熟悉的称呼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怔。宁姝咬了咬唇,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攥住了宁珩的半边衣角,慌忙放下手,偏过头去。
到了这关头,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宁珩反而冷静了下来。
“先回家再说。”他安抚地摸了摸宁姝的脑袋,低声道。
时隔多日两人又相对而坐,许是近日发生了太多她难以想象的事情,宁姝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用她问,宁珩就已经把那年父亲捡到她时的情形一一道来,只隐去了自己曾对她身份所做的调查。因为崔夫人并未明确告知他宁姝的身份,虽然他已有所猜测,但一来未得确认,二来贸然告诉她恐怕反会引她恐慌,宁珩就将她的身份暂时按下不表。
宁姝听完沉默许久,她想到从前和爹娘相处的日日夜夜,自己并非他们的亲生子,爹娘却仍待她那样好,好到有时宁珩这个亲儿子都要退让。
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可惜爹娘都早早离世,他们将这个秘密守了一辈子,也是想让自己以宁家女儿的身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吧?
宁姝禁不住有些鼻酸,在得知了真相后,她反而很想很想爹娘,她想问问他们,把自己这个病秧子平平安安地养大,是不是很辛苦?他们可曾有过一刻后悔,后悔捡来这么个麻烦?
宁珩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便知她心里的难受,蓦然想起母亲临去前支开阿沅与自己密谈时的场景。
“母亲病逝前……曾单独与我夜话。”他开口道。
宁姝闻言骤然抬起泪眼,似是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怔怔地凝望着他。
“那时你还小,熬不住被父亲抱去睡了。你们走后,母亲撑着病体,与我说了许多话。”宁珩陷入追忆中,神色怅惘。
从前母亲对他管束颇为严厉,在读书上的要求更是高,但凡偷点懒都要挨罚。母亲除了动用戒尺,有时也会让他日复一日地罚跪。寒冬腊月,跪得膝盖都冰冷彻骨。他不是不怨母亲的,为何自小对他那般严格,对阿沅却只要她开心就好,难道就因为阿沅身子骨弱吗?
他以为母亲并未看出自己心里藏着的怨愤,没想到她临去前,却直言问他是不是恨自己。
他被说中心思,愕然抬头,却看见母亲满怀歉意的面容。
“珩儿,是阿娘对不住你。是阿娘执念成魔,因为自己身为女子不得读书、不得入仕,反遭佞人所害祸及全家,就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身上,希望你能实现我未竟的夙愿,却没想过……你并不是我证明自己的工具。”
“你道为何我和你爹都对阿沅比你还好?一则是怜她孤苦,刚出世就被弃于荒野;二则是……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自己。诞下你是个意外,我原本更想要的是个女儿,但因为生你伤了身子,就再没想过这事了。”
“你阿爹赴京之时,名为探亲,实则是为了复仇——复我宁家的血海深仇。”宁珩记得母亲说到这时,脸上因愤怒而晕起的血色,“大仇得报,我了无生趣。你阿爹为了让我有活下去的念头,带了阿沅回来。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女娃娃,也如我一般失去所有亲眷,我突然就不想死了。若我死了,她又要怎样艰难地活下去呢?”
“后来,因为阿沅体弱多病,我和你爹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有时就没有顾及到你。但也是因为她,我才发现这些年……我待你有多不好。连她都知道,被戒尺打了有多疼,知道要拦着我打你……但你却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了这么多年。”
“在她的陪伴下,我因为仇恨而封闭的心胸渐渐开阔起来,只是已经晚啦……”
母亲说着一笑,神色是鲜见的温柔:“珩儿,我不求你原谅我,也不求你莫将对我的怨恨转嫁到阿沅身上。这些年你待她有多好,我都看在眼里。”
“有时我也很庆幸,你爹当年把阿沅带了回来,才使我不致走入偏激,等我走后,也有人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们愧对你,也也愧对阿沅。当初虽因京中动乱,难以查探她真实身世,但动乱平息后,我和你爹再三犹豫,还是没有派人去找她真正的亲人。一是考虑到她家既牵扯进成王之乱中,必不是个平凡人家,若是我们的人打草惊蛇,反而引来她的杀身之祸;二则……是为我之私心,我当时太糊涂,只想着不舍得就那样把她交还给旁人,却没想过这样也许会致使她与真正的亲人天人永隔。”
“若是将来她的亲人找到了她,就问问阿沅自己的意思吧,将一切都告诉她……若她要怪我,也是理所应当……”
宁珩隐去了提及自己的一部分,其余的一字也没有隐瞒。
宁姝听到一半时,已是泣不成声,待他说完后,哭着扑进他怀中,拽着他的衣领哭得喘不过气。
“我怎么会怪她?!我怎么会怪她呢……不管她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都是我的阿娘啊……”
“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离世前,竟然是这么想的……”
“阿娘……阿娘!!”
宁姝的情绪比知道自己非宁家亲生时还要猛烈,这两日心中积压的情感一下爆发出来,在听完母亲病逝前留下的遗言后,情绪大起大落间竟哭得差点晕过去,到后面什么都说不出,只一声声地唤着“阿娘”,声音中是悲痛、是遗憾、是想念、更是再难压抑的汹涌爱意。
宁珩的眼眶也染上一层薄红,但他向来情绪内敛,纵使心中百感交集,也只是叹息着将情绪失控的少女揽进怀中,拥抱中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安抚。
这一刻,他倒是真有些像个父母期望中的长兄了。
好一会儿,少女细碎的抽噎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宁珩低头一看,人已经在他怀中哭睡了过去,他顿了顿,方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了床上。
“照顾好她。”他轻声吩咐完噙霜,独自往外走。
噙霜犹豫片刻,还是问:“这么晚了,公子要去哪?”
宁珩脚步停顿了一下,道:“去找她的家人。”
噙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叹息,知道事情即将尘埃落定,她们在府城,应是待不了几日了。
***
崔老大人的病近日有了起色,能正常下地行走了,崔晗光舒了口气,晚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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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一双儿女一同用膳。
崔府的规矩是饭桌上不得多话,但偶尔说上两句也是不妨事,顾锦悦是个多话的,正巧今日竟看见许令仪不知因何竟也到了江南,禁不住兴奋地将此事分享出来。
崔晗光喝汤的动作停了停,没想到京中的动作如此之快,算算日子,应是她的信寄到后不久,许令仪一行就动身了。
“不过真是怪,许大人向来仪态端方、一丝不苟,今天居然差点把自个儿绊了一跤,幸好有阿姝在旁边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才没有失仪。”顾锦悦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许大人今日表现得和以前我见她时大不一样,那样一个少言寡语之人,今天居然对着阿姝说了一大通话,还非要上她家去道谢,弄得阿姝都手足无措了。”
崔晗光自是知道许令仪这般是为何,但也不好同女儿说,就持筷敲了敲她的脑袋:“安心吃你的饭去,妄议长辈,是还想挨罚?”
顾锦悦吐了吐舌,不再说话了,埋头吃饭,心里却纳罕,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阿姝,奇也怪哉。
崔晗光可不管她心里想什么,但想想离岁考也没几日了,又听她布置在宁家附近的人说宁家兄妹这两日关系冷淡,便猜到宁珩应是已经和宁姝摊牌了,想着她毕竟是个小姑娘,骤然得知养育了自己十多年的家竟然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还不知要如何接受呢,心里必是难过。这时若有个同龄的知心玩伴在旁,心里说不定会好受些,便在晚膳后单独把女儿叫了过来。
“阿娘找我何事啊?”顾锦悦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突然被母亲的贴身婢女叫来,心里有些惴惴的,但想想自己这两日也没惹事,自觉光明正大,没道理躲躲藏藏的,便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崔晗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她这般的活宝作态,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将宁姝不是宁家亲生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姝的身份毕竟还没有过了明路,所以就算崔晗光能断定她就是那人的女儿,没有陛下的亲口承认,也不能贸然就在女儿面前揭开,她当时没有告诉宁珩的原因也是为此。待不久后公主回归的消息传开,想来他们自然能明白。
顾锦悦听完霍然站起身,难掩震惊之色:“怎么可能?!阿姝如果不是亲生的,那宁大哥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崔晗光也知道女儿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安然地坐着抿了口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顾锦悦见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就知道她的话没有半分虚言,虽然情感上还是难以置信,但潜意识已经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阿姝!我说她这两日怎么闷闷不乐的,问她也不说。”
顾锦悦心中的惊疑很快转化成对友人的担忧,但她还没走出去,就被母亲拦住了。
“莽撞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冲动地去问人家,而是希望你多关注些她的情绪,默默在旁陪着她就是,贸然上门像什么样子!”
顾锦悦被她数落了几句,垂头丧气地瘫坐下来,心知母亲说得极是,只能无可奈何地哀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