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珩回到家中时,还没到宁姝下学的时辰,宅子里冷冷清清,不见半点烟火气,他的心绪也渐渐低沉下去。
目光触及树下一把藤编摇椅,宁珩的眉眼微微柔和,这是去年他买回来的,模样和在怀宁的那一把相差不多,宁姝见了很喜欢,天气暖和时经常躺在上面晒太阳,像只懒洋洋的小猫,有时舒服得睡了过去,都是他悄悄地把人抱回房里。
廊下新种的寿星桃枝干比他走前粗壮了些许,生长出不少新的枝桠,数朵粉荷色的花苞颤颤巍巍地立在枝头,也许没几日就要绽放。
今年新春时,宁姝嫌院里西北侧这一角光秃秃的不好看,又在不知哪本闲书上看到了寿星桃,心喜不已,非缠着他踅摸来了这一株,还要亲自种下,说什么她从树上看了,开春前种下去转年还能结桃子吃呢。
宁珩听了哭笑不得,但见她喜欢,只能舍命陪君子,顶着寒风扛着锄头给她挖坑。
虽然他们在这个院子里只住了一年多,这里的角角落落却都是宁姝留下的痕迹。他不是个爱打点自己生活的人,住处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点,并不在乎环境是否简陋。也只有她,会兴味盎然地妆点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如同为他黑白无味的人生涂抹上了点点艳丽的色彩。
这让他怎么舍得把她推离自己身边?
宁珩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一直以来,他的目标都十分明确,就是完成母亲的夙愿,读书入仕,拼命往上爬,把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中,护阿沅平安肆意地过完一生。
在察觉到自己对阿沅的感情脱离正轨后,他只是恐慌于她是否会因此害怕甚至厌恶他,然而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中。
哪怕后来他下定决心,不论阿沅愿不愿意,他都要和她纠缠一辈子,他也有能力把控方向,确保没有人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但在猜到了阿沅的身世后,宁珩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皇家并非寻常世家,在明献太后和当今陛下的十余年经营下,皇权已不像前朝一样分散,如今朝堂上的一干臣子,都已经经受过了一轮血洗,有异心的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明献太后手段狠,手下不知有多少人命,在文人中名声极差。她与当今陛下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合作地完美无瑕。今上初掌权时,人人都怕再上来一个明献太后,然他却手段温和,宽以待人,对士大夫颇为尊重,少上重刑,赢得了不少美名,暗地里却把权柄紧紧握在了手中。
若是对上他,宁珩是真的毫无办法。哪怕只给他十年,他都有信心可以建立与之相抗的势力,但现在连品级都没有的他,对上那样的庞然大物,谈何容易?
担心阿沅回归身份后会被重重青年才俊所包围,眼里再看不见他,只是宁珩的一重忧虑,更让他难安的,是如果皇帝想对阿沅不利,如果阿沅在宫中受了委屈,那他再着急也无能为力。
宁风几人虽得他父亲亲自教导,武艺出群,对上寻常护院,以一敌五都不在话下,但也不可能越过层层守卫潜入皇宫。
虽然他可能是杞人忧天了,今上极有可能是阿沅的亲兄长,他们兄妹分离十余年,怎么可能对她不利?如果他擅自阻拦了阿沅的认亲之路,是不是反而妨碍了她与亲人团圆?
宁珩心中一团乱麻,他越过庭院,径自走到正屋的里间,桌上供奉着他父母的牌位,他只身跪在软垫上,仰头看向供桌上熟悉的名字,喃喃道:“父亲、母亲,孩儿不孝,违背了你们的遗命。”
“是我心思不正,明知阿沅视我为嫡亲兄长,却对她生出了不伦之恋。若是父亲还在,定要打断我的腿罢。”他自嘲一笑,“孩儿也曾想过,给她好好把关,挑拣出一个样貌、才情、秉性都无可挑剔的男子,与她好好过日子。如此,孩儿就能始终做她完美无缺的哥哥了。”
“可只要一想到她凤冠霞帔嫁与旁人,将来她还会与那人日日相对、琴瑟和鸣,孩儿心里就痛得滴血。甚至有时孩儿会做噩梦,梦见我为她千挑万选出来的郎君,是个薄情人,四处留情,伤透了阿沅的心,她在后宅受了嗟磨,独自垂泪,郁郁而终。”
“孩儿从梦中惊醒,就一夜不得安眠。”
“况且这世上,又从哪找出一个如此好又不在乎她无子的郎君呢?”宁珩回想起萧平旌离去前与他的密谈,眸色黯沉,“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再好的人,也不知他是否面慈心黑、包藏祸心,我又如何能放心将阿沅交予旁人?”
“既如此,不如由我,亲自当她的郎君。”
宁珩的神色蓦地柔和:“我们一道长大,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了。她爱吃什么、不爱什么,她言不由衷时会不自觉地咬唇,她犯懒时会顾左右而言他,她不安时喜欢攥住我的一边衣袖……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
“哪怕是母亲,恐怕也不会有我熟悉她的一切。”宁珩思及已阔别数年的母亲,自得一笑:“母亲说我说得是不是?阿沅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斯人已逝,供桌上的两方紫檀木牌,也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屋里一片沉寂,宁珩顿了顿,方道:“但孩儿没想到,阿沅她,竟然会是那样的身份。”
“如若她被真正的亲人找回去,也许孩儿,就不会再在她身侧有一席之地了。”
屋外春阳正好,里间却有些昏暗,槅扇阻隔了院内明晃晃的光线,然正在此时,一缕辉光斜穿过窗棂,越过浮动的尘埃,轻轻落在他的眼睫上。宁珩的目光空茫了一瞬,才渐渐恢复了聚焦。
一瞬间,他仿佛福至心灵,人都还在他旁边呢,他在这怕些什么呢?
懦弱无能之人,才会因无谓的恐惧而裹足不前。而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人。
既然终有一日要上京,他何不趁此机会做好万全准备?
寒门子弟尚公主是难,但若是他与公主有情谊在先,自身亦才干不凡,于春闱中夺得头筹,力压众人,又何惧帝王遴选?
宁珩先前最厌恶自怨自艾之人,没想到如今他的思维陷入困局,竟也差点成为了这样的人。
至于帝王对于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是何态度,他倒是真的要好好打探一番。
宁珩心中有了主意,起身回到书房中,挥笔连写了几封信,预备让宁风漆好后送到京中去。
首先要确认的,就是这个大觉寺里,到底有没有这所谓的“昭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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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日头一点点下落,宁珩见时候差不多了,搁了笔,起身去学堂接宁姝。
正是深春时节,芳华烂漫,酉时一到,一院子的小姑娘就像是出笼的鸟儿,叽叽喳喳地走了出来,身着各色春衫的女孩儿背着书箱,三三两两结着伴闲话,一眼望去如百花齐放,颇有生气。
宁珩略等了片刻,人影都变得稀稀落落了,才看见宁姝同几个好友一起走出来。
宁姝一眼看见他,挥手告别身边的人,一步并作两步奔到他面前,双眼晶晶亮:“哥哥,怎么是你呀!”
宁珩接过她的书箱背到身后,含笑摸了摸她飘扬的发丝,自然地牵住她的柔荑握在手心里,感受到细腻的温软,才放下了心:“都要及笄了,还不稳重些?大病初愈,不要多走多动。”
宁姝虽觉得自己已经大好了,但也习惯了他对她事事小心妥帖的关怀,嘻嘻笑道:“回来上学,见到我的朋友们,又看见哥哥亲自来接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宁珩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嘴角的弧度中透露出一丝不怀好意:“那我日后天天来接你。”
“那可不行!”宁姝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见身前人脸一下黑了,忙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支吾了两下,才体贴道:“哥哥读书这么忙,还是不要为我的事多烦心啦!”
宁珩笑意凉凉:“我看是你怕有我在,噙霜不敢给你买路边小摊贩的吃食罢?上回是谁,吃了冰酥山后闹了一晚上肚子?”
宁姝颇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弱弱道:“也就……一回……嗯,两回……而已?”
宁珩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用了些力道掐住她尖尖的下颚:“只有两回么?”
“哥哥……唔……你怎么这样……”宁姝在他的禁锢下有些难以动弹,忍不住控诉地看向他,却因离得太近,被他眼底的深意震得愣在原地。
蓦地,她从宁珩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侵略感,他深邃的星眸中笑意浅淡,更深处却是她看不懂的炽热与渴求,让她不禁为这惊鸿一瞥感到心慌,似是瞥见了清幽湖面下暗流涌动的岩浆。
她用力地别过头,却没料到宁珩并未像先前一样紧扣住她不放,而是任由她如一尾轻灵的游鱼,溜出了他的掌心。
宁姝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宁珩也兀自无言,两人间原本说说笑笑的氛围登时冷淡下来,静得有些诡异。
心里慌乱烦躁时,宁姝习惯捏捏指尖,正当她想抬起手时,却发现右手还被握在宁珩手里。他的手掌比她大得多,能轻而易举地把她的整只手包裹在内。
方才宁珩牵手的动作过于自然,宁姝并未留意到,此刻才发觉有些不对。
自从她上学后,宁珩已经很少对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而现在,他仿佛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仍旧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宁姝悄然挣了两下,却没有挣开,轻微的动作反而惊动了身旁之人,他侧过头,微带疑惑地问:“阿沅?”
宁姝心跳得飞快,她的手被人攥地更紧了,出于某种小动物自保的直觉,她低下头没有看宁珩的神色,讪笑了两声:“没、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