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以防万一,宁珩追问道:“不知具体是哪二字?”
吕世尧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取笑道:“瑾行,你今日闲话讲得可有些多了。”
瑾行,是去年宁珩的及冠礼上吕世尧给他取的字,望他“怀瑾握瑜,行稳致远”,正合他的名字。
宁珩容色镇定,唇角微勾:“三年孝期将满,明年弟子就要入京参加会试了,便想着提前打听清楚忌讳,免得冲撞了贵人。”
他答得自然,吕世尧也未起疑心,抚着花白的须髯朗声笑道:“看来你是成竹在胸了?”
宁珩眉眼恭谨,淡然一笑,透着难得的肆意:“老师放心便是,弟子一定给您挣个前三甲回来。”
吕世尧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前三甲可不够,你二师兄永平十年殿试,可得了个‘榜眼’的名头。至于你,老师还盼望着你成为我淞山书院百年以来第三个状元郎呢!”
吕世尧虽是半开玩笑,但宁珩未曾露怯,郑重地拱手承诺:“弟子不敢有负老师厚望,定然竭尽全力以报师恩。”
吕世尧对自己的关门弟子自是极喜爱的,不仅是看在他的满腹才学和聪颖刻苦上,更是欣赏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品性,这在贫家子弟中是极罕见的。
他自得不已,须臾方想起宁珩的问题:“明献太后的名讳中‘清’乃‘清扬婉兮’之‘清’,‘桐’乃‘凤栖梧桐’之‘桐’,是先镇国公膝下唯一的女儿,又是老来得女,十分宠爱,从小长在塞北,数十年前初初回京时,可是‘京中一霸’。”
吕世尧似是勾起了些久远的回忆,怔然许久,方才悠悠叹道:“都是些过去的事儿啦。谁能料到,那样肆意张扬的女子,后来居然会和端方温雅的先帝看对了眼,宠冠后宫十余年,连薛后都要避其锋芒。”
“人心易变,宫闱深深啊……”吕世尧沉沉叹了口气,望着身旁恭敬垂立的青年,又似在他心间注入了新的年轻活力,复笑道:“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今上不过二十余岁,比之你也大不了多少,却励精图治、知人善任,初显明君之相。”
“瑾行,你不必多忧虑,今上待下宽和,从不滥用刑罚,纵使有御史当面弹劾他,只要言之有理,他都从善如流。”
面对着老师的谆谆教诲,宁珩颔首道:“多谢老师,弟子记下了。”
他躬身退出桃坞,往自己的学舍去,路上碰到的几个青衫书生都主动向他问好,宁珩也一一微笑致意,脑海里却始终盘算着一事。
对于阿沅的身世,他已有了七八分把握,只是还需要验证一番才敢下定论。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宁珩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将会大得宛若天堑——皇家并非寻常显贵,本朝没有“驸马不得入仕”的规矩,驸马多从亲近的家族中选拔,极少有寒门贵子尚公主的先例。
京城荟聚天下俊才,等阿沅恢复了公主尊位,适龄的王孙公子只怕都要站成一排等着她来挑。到那时,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到她身后?
宁珩心中一阵窒闷,甚至产生了放弃科举,就此带着宁姝归隐的念头,那样他们身边只剩彼此,再没有人能插足其中。总有一日,宁姝能被他打动,他们就能做一对纵情山水的神仙眷侣。
但他又深切地意识到,这对宁姝并不公平。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亲人一直在等她,他不应该阻拦她找回身世,去取回错过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
宁珩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头顶湛蓝无云的天际,天光晴朗,少见一丝云影,似乎所有阴云都停留在了他的心间。极目远眺,远处连绵不断的山丘缩成一团,难以望见山外的世界。
那是京城的方向。
他怀着满腹心事走回学舍,却见宁风早已候在那,不时往外张望,见到他的身影后快步迎了上来,似是有事要禀。
淞山书院学子众多,每两人一间屋子,先前与他同住一屋的人去年肄业后归家了,后面也没有再安排人进来,是以他现在是一人独居。
院子里人多口杂,宁风有分寸,跟着他回了屋里,才把今早崔府那边派人转送来了赔礼一事告知,又将崔府小厮所说的话如数转告给了宁珩。他们的人也有藏在关府附近的,不久前也把昨夜关府的那一场闹剧报了上来。
宁珩默不作声地听完,怒极反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冷厉:“真是愚蠢至极、不知好歹!原还想着留一丝情面,才让他自己处理好家事,不曾想竟是个纸老虎,中看不中用,连个女人都制不住,枉担了知府之名!”
他冷笑了一声,吩咐道:“青南巷那边,让原来撤走的人重新盯过去,务必看住了那对母子。”
“现下动手太明显了,等过些日子风头过去,也就到我们搭戏台的时候了。”
宁风犹豫道:“那我们现在就这么放过她?”
宁珩缓缓笑开,容色冷凝如冰:“怎么可能?真是当我宁家好欺负了!走,去桃坞!”
吕世尧看了一上午的字,到底年纪上来了,看久了有点头晕眼花,正让人摆了膳,就见刚走不久的小徒弟又踏了进来。
“今日来老夫这倒是勤快,”吕世尧招呼他坐下,“可是书院食堂不合你胃口?往日也不见你挑剔这些。恰好我这炖了虫草乌鸡汤,你也吃些,奔波了这些日子好好补补身体。”
宁珩没有客气,吕世尧虽在学业上严厉了些,平素却是极为关怀学生日常起居的,前几年他离家千里孤身求学,就得了他不少照顾,吕世尧怕他吃不好,经常喊他一起吃饭。
不想搅扰了老师的兴致,宁珩硬着头皮喝了两海碗熬得浓浓的鸡汤,到后面实在是饱了,忙摆手道:“弟子真的喝不下了,老师您别只顾着我,您也多吃些。”
吕世尧低咳了一声,脸上略有些不自在,左右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方悄悄附耳对宁珩道:“这是你师母亲自熬的,说是看我从灵溪回来脸色不好看,硬要让我喝补汤,但也不知道换个口味,这汤我都喝了两天了,着实要喝吐了!”
宁珩无言,见他如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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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建议道:“您既不愿喝,何不直接对师母言明呢?我瞧师母秉性柔和,不是听不进话之人。”
吕世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这毕竟是她一番好意嘛……难得她有兴致,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不是……你是年轻人,多喝些不妨事,待会我让人把灶上剩下的半锅都给你带回去。”
宁珩被他一闹,险些忘了自己来这的目的。等席上的菜都撤了下去,他方敛了容色,眉眼微沉:“说来惭愧,弟子此番是有事想请老师出手。”
吕世尧面上却不见一点意外之色,他轻扶起半跪下去的青年,正色道:“就知道你绷着张脸来寻我没有好事!用膳的时候频频走神,连夹了好几筷子笋丝都没反应,你往日可最不爱吃这个。”
宁珩微微窘迫,没发现他观察得如此细微,实在是这两日烦心事太多,饶是他也有些难以打起精神。
“说吧,什么事竟能让你求到老夫头上来?老夫的几个弟子中就属你最省心,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这么多年了也没找我办过几件事。空担了老夫关门弟子的名头,什么好处都不享。从前我说让你住进桃坞里来,你都借口说太招人眼不肯住。”
宁珩假作没听见他的调侃之语,将关初黎所做之事及关家对此事的态度一一道来,还不等他直言对关澄处置结果的不满,吕世尧已经先一步拍案而起。
“恬不知耻——亏老夫还颇为欣赏关澄这小子刚正不阿的作风,这两年淮渝在他的治下井井有条,没承想竟连家中的一亩三分地都管不住,教养出这么个目无法纪、横行霸道的女儿!”
宁珩早就料想到以老师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必然会对此事看不过眼,没想到他反应居然这么大,生怕他气坏了身子,忙扶他坐下,才开口劝了没两句,就被吕世尧一抬手给止住了。
“此事你不必多说了,我自会替你和你妹妹讨回公道。不单是为你,就是放在任何一个书院的弟子身上,只要让老夫知晓了,都不会坐视不管。更别说你还是我的亲传弟子,他们如此嚣张,也是把老夫的脸放在地上踩!”
吕世尧气得双目都湛然有神,怒骂了关澄几句,又把枪口对准了宁珩:“你也是,受了委屈不早点来找老夫!就算前几日我不在淮安,邝璋那小子总在吧!成天见他缠着你,关键时刻派不上一点用场!”
宁珩见他把所有人都无差别地扫射了一圈,心知他这是气狠了,也不敢多说,只是想为师兄辩驳几句,吕世尧都不耐烦听,三两下把他赶了出去,还不忘让童子把汤给他带上:“这两日还来书院作甚?回去好好歇两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老夫省心。邝璋不着调,非说不想去淌官场的浑水,拖了这么些年不入场。你也是,凡事都想着自己担,非要等被人欺负上门了才想起自个儿不是孤家寡人,把老夫和你师兄们置于何地?”
宁珩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向来把几个弟子最放在心上,也不把他的责备当真,难得有种倚靠别人的感觉,心里一片暖融,感激地冲吕世尧俯了俯身,方提着沉甸甸的乌鸡汤归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