噙霜的脑袋撞在后面坚实的木壁上,发出“咚”地一声响,宁姝的心也随之一紧,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幸好此时马车正驶过坑洼之处,猛烈的抖动盖住了异样的声响。
不同于从小吃药、对各种药材耐性都更高的宁姝,噙霜陷入昏迷的程度更深,如果不是外力作用,恐怕还得过上一个多时辰才能醒转过来。就是宁姝自己,原本也不可能这么快醒来,幸而她在闻到迷香的一瞬间就吞下了萧平旌走之前给她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百解丸,可以解世上大部分常见的毒药和迷药,这小小的迷香自然也不在话下。
噙霜很快弄清楚了她们此时的危险处境,她的耳力极佳,在判断出此时车厢里没有第三道呼吸声之后悄悄挺起身将装着她们的箱子顶开一角,在露出来的一线缝隙中谨慎地窥探,确定无人后小心地顶开半个箱盖,柔和的月光顿时洒落进来,勉强让她们能看清眼前的境况。
绑走她们的人考虑得很周全,将她们头上的钗环卸了个干净,但应是觉得她们两人只是弱女子,闹不出什么风浪,就没有另外再加以防范了,倒让她们现在有了可乘之机。
宁姝此刻只庆幸掳走她们的人料想不到迷香在她们身上的作用时间会那么短暂,更算漏了致命的一点——噙霜,会武。
***
噙霜与宁姝初遇之时,距宁姝母亲的病逝只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宁父那段时日很是颓废,几乎万事不理,终日只知饮酒,不是醉倒在房里,就是醉卧在宁姝母亲的坟前。
宁姝尚且年幼,母亲的离世给她也带来了很大打击,心绪大起大伏下病了许久,家中一切都是靠宁珩撑起来的。
她病愈后也怏怏不乐,为了让她高兴起来,宁珩就带她去村后头的小山上踏青。
正是在那里,她遇到了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模样比乞丐也好不到哪去的噙霜。不,噙霜那时还不叫噙霜,只有个贱名叫二妞。
她是从几座山外的一个小村庄里逃出来的,生母早逝,生父好赌、继母不慈,在家中干尽了脏活累活,鸡还没打鸣的时候就要起来,忙着做一家子的饭、割草喂猪、浆洗衣物,一整日都不得闲,有时生父赌输了心情不好,就对她非打即骂。
非但干的活多,吃得却也最差,稀稀的米汤里看不见半点油水。明明是一个半大少女,却瘦得皮包骨头。终有一日,她实在饿得发慌,偷吃了一块她眼馋了很久的猪油酥饼,不成想被继母所生的弟弟发现后告诉了大人,又是一顿毒打。
女孩终于绝望,可于绝望中又生出了陌生的、非凡的勇气。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她带走了家中所有的干粮,独自出逃。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她对这片土地极为熟悉,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凭着自己自己的双腿和一颗向死而生的决心,她竟然幸运地翻过了几个山头,来到了一处令她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只是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几天的流浪生活,让她几乎变成了一个野人。宁姝第一眼发现她时,其实是有些害怕的。任谁在山里突然看到一个头发干枯脏乱、衣衫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能勉强蔽体的人时,总是会感到心惊。
但宁姝很快发现,这个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的人对她并没有什么敌意,在那双纯粹的眼睛里,她看到的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和隐藏在深处、可能这个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宁珩很快把她护在身后,他微一抬手,旁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中年男子,几下就把蜷卧在树下的人给拎了起来。
宁姝还小,在看见那个人在男子的手下不住地挣扎,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祈求地望着她时,软乎乎地问宁珩她能不能把这个人留下。
宁珩起先没同意,但宁姝对付他也很有一套办法,先是假哭了几下,见他不为所动,非常熟练地装起了病弱,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后居然真的感觉有点胸闷气短,宁珩见状急着带她下山,也顾不上这个人了。
待宁姝身体又恢复平稳时,捡回来的人已经拾掇出了个人样,勉强看出来是个模样清秀的女孩。
宁珩考虑到家里两个大男人,有时照顾女孩子难免有所不便,查清这人的底细后再三权衡,还是禁不住宁姝的哀求,将人留了下来。
宁姝亲自给她取了名字“噙霜”,此后噙霜就一直陪在她身边,未曾有一日分离。
让噙霜去习武这事,是宁珩提出的。宁姝明白他是想让她身边有人护着,但她并非把噙霜视作奴仆,不舍得让她酷暑寒冬都辛勤练武。
但噙霜自己却同意了。来到宁家一段时日后,她的脸颊多了点肉,身量开始拔高,身上的伤痕也在日渐痊愈,整个人都显出一种崭新的生命力。
她蹲下身,平视着幼小的孩童那双天真的、充满了纯然善意的眼眸,用生涩的言语一字一顿道:“我会、保护好、姑娘。”
干瘦的少女与眼前眉目温婉中显出点点坚毅的女子逐渐重合,宁姝看着她像十年前那样郑重地、严肃地许诺:“我会,保护好姑娘。”她几乎泪盈于睫,想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噙霜却说外面的人太多,自己带着她会分心,坚持要两人互换外衣。
时间不等人,方才噙霜已借着鞋底藏着的匕首,割掉了她们手脚上的麻绳。但在如何逃离这件事上,她们出了分歧。
噙霜根据马匹数量,粗略判断出这群歹徒至少有五人,她可趁其不备先杀了驾驶装运她们这辆车的人,但后面如果对方一拥而上,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若是全盛时期,哪怕带着宁姝,她也能一个打五个。但现下迷香的后劲还在,她的四肢还是一片虚软,对敌能力极大下跌。
宁姝也知道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过大,哪怕夺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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辆马车也很快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她原本计划让噙霜先逃出去求援,这伙人的目标是她,不会对噙霜穷追猛打,只要她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噙霜一定能带着援兵回来。
但噙霜死活不同意,向来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似水的女子此刻半步都不肯退让,梗着脖子道:“如果我侥幸逃脱,姑娘却出了事,我也不会独活。”
宁姝无法,又怕耽搁久了她们两人都得陷入虎狼窝里,那时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只能同意了噙霜“狸猫换太子”的法子。
两人迅速交换了衣裳,噙霜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深深望了一眼宁姝,见她绷着一张小脸紧张地点了点头,便飞快掀开帘布,快准狠地抹了车夫的脖子,喷涌出的鲜血溅在她半边脸上,竟为原本平淡无奇的眉眼平添了一丝谲然的瑰色。
没有泄露出一丝声音,男人的身躯缓缓倒下。噙霜没有犹豫,一只手猛力拉紧了缰绳,在马车的速度降低下来后另一手抱过宁姝,纵身跳下车辕,直直地撞到了坚硬的泥土上。她在跃下的一瞬间转换了姿势,将宁姝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下了落地时的大部分冲击力。
就算被紧急勒停了一瞬间,马车原本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噙霜抱着人在地上重重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轻薄的春衫被路面上粗粝的石块无情地撕裂,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五脏六腑也在剧烈的震动下闷闷泛痛。
身后传来马匹惊慌的嘶鸣声,和几道陌生的男声:“停下——她们跑了!”
“快追!在这边!”
噙霜拧了拧眉,听着后方调转了方向的马蹄声,略显吃力地站起身,将带血的匕首塞到宁姝手里,旋即猛推了她一下:“往林子里跑!”便决然扭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宁姝没有防备下匕首已到了自己手里,本欲交还给噙霜,但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然拉开,身后的人又穷追不舍,只能狠命跺跺脚,转头钻进了官道旁幽深的林木中。
心脏在胸腔中一刻不停地极速跳动,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也辨不清方向,只知闷头向前跑。横生的枝桠扫过她的脸颊,她闻到了一股腥气,也来不及去抹一把脸上的血,在疯狂的奔跑中还要留心脚下,以免踩进坑里或是被不起眼的藤蔓绊倒。
渐渐地,林中的植被变得愈发茂密,连带着光线也昏暗下来,今晚是个晴朗的月夜,她们刚从马车上跳下来时,明亮的月光几乎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但现在因头顶上层叠的枝叶掩盖,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点点清辉,让人的视野也受到了极大限制。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四肢变得无比沉重,行动间也无法控制地迟缓下来,喉头一片腥甜,几乎可以尝到铁锈味。密林里一片寂静,仿佛全无活物的痕迹。但她一点都松懈不下去,因为她在这极度的静谧中,听到了另一道急促的、粗重的喘息声。
有人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