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婉回房,把门关得有点重。
汀雪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小姐,谁惹您不高兴了?”
“没谁。”池婉闷声坐下,心里那团火却拱得她难受,“我就是想不明白!”
她抓起个软枕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汀雪,你说,我对裴衍不好吗?”
“小姐对他自然是极好的。”
汀雪忙道,“新氅衣是您亲自挑的料子,甜羹是您熬的,连静尘轩都是您安排的。”
“那他为什么还那样!”
池婉越想越委屈,“我只是想让他教教我,又不是要上阵杀敌。他倒好,一句于礼不合就把我打发了,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想起裴衍当时后退半步的样子,还有那双不肯看她的眼睛,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我跟云舒还能说说体己话,跟陈爷爷还能撒个娇。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永远隔着一道墙?”
池婉越说声音越低,“我以为……看过了烟火,走过了灯会,至少算……算说得上话的人了。”
汀雪给她倒了杯热茶,轻声劝:“裴侍卫性子是冷了些,许是从前在军中,规矩严惯了。”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池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天天张口闭口的规矩,烦死了。”
这股闷气,持续了好几天。
池婉心里憋着劲儿,故意不怎么搭理裴衍。
出门时目不斜视,吩咐事情也简短冷淡。
可她很快发现,这招没用。
裴衍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依旧恪尽职守地跟在她三步之外。
她走快,他就跟上。
她停下,他就沉默地等。
那份恭敬和距离,一丝未变。
反倒是池婉自己先憋不住了。
那天在回廊拐角,她假装没看路,脚下一滑。
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手臂已经稳稳地扶住了她。
池婉站稳,抬头看裴衍。
他立刻松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垂眼道:“雪地路滑,小姐小心。”
“笨死了。”她小声嘀咕,不知道是说裴衍,还是说之前那个只会生闷气的自己。
几天后,池婉在书房看书。
窗户开着,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
她看了没多久,就轻轻咳嗽了两声。
守在门外的裴衍,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池婉当做没看见,拢了拢披风,继续看书。
只是咳嗽,断断续续,没停。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书房的窗台上,多了一小包用素纸包好的东西。
打开,是晒干的梨片和几味润喉的药材。
池婉捏着那包药,看着窗外裴衍值守时挺直的背影,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她叫来汀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
“这药草闻着不错,我嗓子正有些不舒服。去问问陈爷爷,还有没有多的,以后书房常备着些。”
廊下,那个笔直的身影,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线。
池婉将药包收进妆匣底层,指尖在冰凉的木质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裴衍的背影依旧挺直如松。
“哑巴。”她又轻轻骂了一句,这次,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
几日后,天气晴好,积雪消融了大半。
池婉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爹,开春了,女儿想重新练练马术。”池婉给池巍山添了茶,语气随意,“去年那匹小马温顺是温顺,却跑不快。”
池巍山从公文里抬起头,笑道:“怎么忽然想起这个?可是闷了?”
“是有些闷。”池婉眨了眨眼,“再说,咱们池家是将门,我总不能连马都骑不好,平白让人笑话。”
这话说到了池巍山心坎上,他沉吟片刻:“也好。回头让赵成给你挑匹好的,再安排个稳妥的师傅……”
“爹爹,”池婉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娇嗔,“赵叔挑的马自然是好的。只是师傅……女儿想自己选。”
“哦?你看中谁了?”
“裴衍。”池婉说得理所当然,“他是北境回来的,骑射功夫定是顶尖。有他在旁看护指点,女儿才放心。”
池巍山略感意外,打量女儿的神色:“裴衍?他性子沉闷,未必会教人。”
“不要他教得多好,只需他在旁看着,防止女儿坠马便是。”池婉理由充分,“这府里的侍卫,论身手警觉,谁比得过他?爹爹既将他给了我,这等要紧事,自然该用他。”
池巍山思索片刻,觉得有理,便点了头:“也罢。那就让他跟着你。只是切记,务必小心。”
“谢谢爹爹!”池婉目的达成,笑意粲然。
当日下午,马场。
裴衍接到命令时,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教习马术?”他看向传话的赵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是看护,大小姐点名要你。”赵成拍拍他的肩,目光有些深意,“将军允了。裴衍,大小姐信重你,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务必护她周全。”
“……是。”裴衍垂眼领命,声音听不出情绪。
马场上,池婉已换了一身利落的绯色骑装,长发束起,正轻抚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匹。
那是池巍山的爱驹之一,照夜白,今日特地牵来给她试骑。
见裴衍过来,池婉转过头,阳光下,她的眼眸亮得惊人。
“这马漂亮吧?”她拍了拍马颈,“就是性子烈了些。裴衍,你可得看好了。”
裴衍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快速扫过那身便于活动的装束,随即移开,落在马匹身上。
他上前两步,仔细检查了马鞍、缰绳、马蹄,动作专业而沉默。
“马镫需再收短两寸。”他检查完,后退一步,对一旁的马夫道。
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池婉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更甚。
在马夫的协助下,池婉踩着裴衍调整好的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照夜白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动了动。
“大小姐,”裴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抓紧缰绳,身体前倾,重心放低。它若前冲,莫要硬勒,顺势而为。”
池婉按他说的做了,握紧缰绳:“我知道了。”
“属下会跟在马侧。”裴衍说完,便退到马匹左后方三步处,目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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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着马匹和马上的人。
池婉轻夹马腹,照夜白小跑起来。
风掠过耳畔,带来初春草木萌发的气息,也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忍不住催马快了些。
马速一提,裴衍的步伐立刻跟上。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如影随形。
几圈下来,池婉渐入佳境,胆子也大了。
她看到场边有一处低矮的障碍,心念一动,便调转马头,朝着障碍小跑过去。
“大小姐!”裴衍的声音陡然一紧。
池婉却已到了障碍前,照夜白纵身一跃——
马匹跃起时,池婉重心一晃,手上下意识勒紧了缰绳。
照夜白吃痛,落地后不满地昂首嘶鸣,前蹄扬起!
“啊!”池婉惊呼一声,身体向后仰去。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已至马前!
裴衍没有飞身上马救她,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速度和力道,一把死死抓住了照夜白口衔旁的缰绳!
他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毕露,用全身力气向后拽,硬生生将扬起的马头勒得转向,迫使马匹横移了两步,卸去冲势。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瞬。
马匹稳住,池婉惊魂未定地趴在马背上,心跳如鼓。
她低头,看见裴衍就站在马头旁,他的手还死死攥着缰绳,因用力过度,指节白得吓人。
而他抬头看她的那一瞬,眼底是一种近乎骇人的厉色,眼底翻涌着未及掩饰的恐慌与后怕。
那眼神太过直接,太过滚烫,烫得池婉脸颊发麻。
但只是一瞬。
裴衍立刻垂下眼帘,松开了缰绳,后退一步。
所有的情绪被迅速压入深潭,只剩下惯有的沉寂。
只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大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请下马。”
池婉定了定神,依言下马。
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
裴衍的手瞬间伸出,似乎想扶,却又在半空僵住。
最终,他只将自己的刀鞘递了过来,横在她手边:“小心。”
池婉扶住冰冷的刀鞘站稳,目光却落在他被粗糙的缰绳磨破的掌心上,出了殷红的血丝。
“你的手……”池婉下意识道。
裴衍立刻将手背到身后,侧过身:“无碍。今日……不宜再骑。属下送您回去。”
他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平板的恭敬,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凌厉的人不是他。
池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背在身后仍在颤抖的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在乎,不是不关心,他只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在守护她。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
池婉的心却不再气闷,反而被一种酸软的情绪填满。
当晚,汀雪奉命将府里最好的金疮药送到了静尘轩。
裴衍对着桌上那瓶小小的药膏,坐了整整一夜。
烛火将他孤直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极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个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