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扶秋将荷包推了回去:“刘班头收下吧,您能带人赶到就已经帮了大忙,若没有您,今日还不知该怎么收场呢。”
叶父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何时托人报的官?”他竟完全没发现。
叶扶秋指指门外神色有些忐忑的乞儿小六:“胡大刚来我就喊小六去了。”
“这孩子机灵的很,”刘班头点点头,对叶父道,“多亏了有你女儿及时报官,否则今日结果不堪设想。”
叶父也后怕地拍拍胸脯,欣慰地赞了句叶扶秋:“是啊,还好秋儿机敏。”
看着手里的荷包,刘班头神色复杂,犹豫半天才收回手道:“那些混混要是再来,你就立刻派人去县衙寻我。”
“多谢刘班头。”
谢别了刘班头,叶扶秋看着满目疮痍深深叹息,叶父也像斗败的公鸡,沮丧地瘫坐在地上。
叶扶秋就手扶起一把椅子,冷静思索起来。
胡大今天来闹事,硬是咬死叶记把人吃病了,却对赔偿一字未提,甚至在被她揭穿以后直接掀了桌子进来打砸,可见他要的不是钱。
不图钱,还能图什么?
叶记和他无冤无仇,想到今天见到那个肖似叶小宝生父的山羊胡,叶扶秋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看着垂头丧气的爹娘,叶扶秋安抚道:“爹娘别丧气,官府也不是全都沆瀣一气,瞧那刘班头不就是好人?总归有人能整治那胡大的。”
叶父懊丧地捶着大腿:“他是好人有什么用,有那些狗官在,还不是眼睁睁看着这混蛋逍遥法外!”
“父亲噤声。”叶扶秋低声提醒,“这些话咱们在家里抱怨就算了,可别在外面说。”
“唉!”
愁归愁,日子还得过,一家人只能认命收拾起屋子。
“秋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带人来的太晚了。”叶扶秋正要弯腰捡地上的盘子,一双黢黑的小手却抢先捡起来递给她。
“怪你做什么?”叶扶秋接过盘子,摸了摸小六的头顶,“要不是你机灵,恐怕姐姐今天都等不到衙役来。”
小六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留恋她掌心的温度,忍不住蹭了蹭:“姐姐,我帮你一起收拾!”
小孩黝黑的脸颊上透出一抹薄红,不等叶扶秋回答,就一溜烟帮着干起活来。
叶扶秋失笑,真是个热心肠的孩子。
……
被胡大这一闹,店里许多客人没来得及付钱就跑了,加上被打砸的桌椅,着实损失不小。
经叶扶秋一番计算,这些天赚来的钱竟是亏空了一大半。
这该死的胡大!
就这样收拾到傍晚,顾宴苏终于考完最后一场覆试,回到叶记。
看见早上出门时还干净整洁的饭馆变成这样,顾宴苏眉头一皱,难得主动问叶扶秋:“发生何事了?”
抬头看见他,叶扶秋擦擦额角的汗水,解释道:“早上胡大来家里闹事,砸了饭馆。”
“胡大?没报官吗?”
“报了,官府人是来了,可那典史姓胡,和完稀泥直接放他们走了。”叶扶秋摇头露出几分无奈来。
顾宴苏眉心紧锁,脸色难看下来,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咱们晚上吃火锅吧!”叶扶秋忽然道,她想起胡大和顾家的旧怨,连忙打岔。
“什么?”话题转变太过突兀,顾宴苏有些茫然地从回忆中惊醒。
叶扶秋装作若无其事:“你想叫它拨霞供也可以,天这么冷,就该吃涮羊肉,正好你也考完了,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她说完,直接丢下正愕然的顾宴苏,就一脸兴奋去跟爹娘说晚上吃羊肉锅子的事。
叶父叶母本没有心情,可叶扶秋说心情不好更要吃好才能打起精神,又被她一番描述勾起食欲,两人便各自被分了工,去采买叶扶秋所说的菜品。
顾宴苏也没有例外,直到他从肉铺拎着二斤羊肉往回走,才终于从恍惚中回神。
叶扶秋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被白日的乱局所困扰,比任何人都要更早的接受了现实。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叶扶秋不停翻炒着锅里的芝麻,“噼里啪啦”,那些白色的小小颗粒一点点变成浅金色,浓郁的芝麻香气便跃然而出。
旁边小盆里是同样经过小火炒制之后,香香脆脆的花生,放凉了再轻轻一搓,深红的外衣便被轻松褪开,露出里面颗颗圆润饱满的果仁。
幸好原著是架空时代,否则叶扶秋真不敢想象没有花生她得有多痛苦,现实里的花生可是直到清朝中期才得到广泛种植。
没有花生没有麻酱的涮羊肉,简直是没有灵魂!
花生芝麻在这个时代虽然卖得贵,但普通百姓偶尔也能吃得起,叶扶秋想吃涮羊肉,当然得安排上芝麻酱。
正宗的芝麻酱也叫“二八酱”,叶扶秋混着两份芝麻八份花生倒进石臼,石杵在臼里不断地研磨,先是粗粝的碎块,再到细腻的粉末,花生和芝麻开始析出油脂,慢慢的,就变成了流动的酱质。
放了些盐糖调味,用筷子蘸上一点尝味,那股子香醇浓厚的果仁味道便包裹了味蕾,顺滑又浓郁,这就是最原生的麻酱味道。
可惜条件不允许,否则叶扶秋还想再放点韭菜花和腐乳,那才叫一个地地道道。
麻酱做好,出门采购的三人也回来了,除了羊肉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众人所在的越城地理位置偏南,气候与现世的江浙一带相似。
农历二月,除了窖藏的白菜萝卜,已能吃上菠菜、荠菜和芹菜、茼蒿等春菜。
叶扶秋择捡好蔬菜,又将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状——羊肉是她特地叮嘱顾宴苏买的里脊和上脑,这些部位肉质细嫩,肥瘦相间,最适合做涮羊肉。
本来还怕顾宴苏不懂乱买,幸好那肉贩子老实,没把这小书生给坑了。
叶扶秋偷偷笑了一声,惹得旁边帮忙洗菜的顾宴苏莫名其妙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父叶母正按着方才叶扶秋交待的指示架锅,桌上放了炭盆,盆上又架了一只铁釜。本该用带“烟囱”的铜锅,但因是临时起意,也只能暂时选择“平替”了。
四个人各忙各的,这一刻的叶记饭馆里,竟是出奇的平静与和谐。
等菜全备好,炭盆里的炭火也已经烧红,往铁釜里倒进清水、几块葱姜,等水烧沸便可以下菜了。
四人围坐在桌前等着,叶父叶母有些好奇的打量满桌子红红绿绿未经烹煮的菜,一盘盘羊肉切得薄如蝉翼,鲜红的肉片间散落着雪花般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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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诱人得很。
古代版火锅“拨霞供”,涮的其实是兔肉,而在书中的时代里,众人并不曾见过这样的吃法。
叶父看着一桌子菜,不以为然道:“摆了一桌子菜都是生的,叫人瞧见还以为咱家茹毛饮血呢!”
叶母也疑惑:“这不就是水煮菜,为何不一起煮了再端出来,而且这清水煮菜能好吃吗?”
叶扶秋神秘兮兮:“火锅和水煮菜那能一样吗!羊肉片就得现涮才好吃,若放锅里炖久了,老了就不好吃啦!”
她献宝一样端过来一盆麻酱,用小勺给每人都分了些,不是她小气,是芝麻花生太贵,家里暂时还经不起大量供应。
叶父嗅了嗅:“这酱倒是很香,有芝麻……还有花生,这可不便宜,但这要怎么吃?”
“别急听我说,”叶扶秋举着筷子站起来,说得头头是道,“咱们这个火锅啊,得先涮肉再涮菜,等羊肉的精华都融进肉汤里再涮蔬菜,那味道可鲜了!”
要不是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她都想再来个川味锅底吃鸳鸯锅了!
叶扶秋小声嘀咕,却还是被旁边顾宴苏听见,他忽然出声问:“辣椒是何物?这‘火锅’的吃法你又是如何想到的?”
叶扶秋一僵,干笑了一声打起哈哈:“辣椒就是另一种茱萸……我在古书上看到的,别管了,只是偶然见过。”
察觉她脸上的敷衍,顾宴苏没再追问,叶扶秋便松了口气继续介绍道:“涮羊肉要三上三下,羊肉变了色就可以捞出来,再蘸点麻酱——”
她说完就示范起来,薄薄的羊肉片在滚水里起伏几下,很快变了颜色,往麻酱碗里一蘸、再一吹,羊肉片进嘴咀嚼几下,哇!
新鲜的羊肉紧实又鲜嫩,裹上麻酱吃不出一点腥膻,鲜美的肉汁在嘴里炸开,富有嚼劲的筋膜又很弹牙,复合的口感简直在人嘴里炸烟花。
“清水涮肉能有多好吃?”叶父面上一副不屑的样子,但还是学着她去涮肉,然刚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余氏惊讶:“真的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叶父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就迫不及待又夹了一筷子肉去涮,“这肉切得薄,涮熟了果然嫩得很!”
余氏也赶紧尝试,原汁原味的清汤涮肉保留了羊肉的鲜美,而麻酱浓郁的坚果香气正中和了膻味,这醇厚的口感让她一个最怕羊膻味的人都抗拒不了。
她吃得太急,就算被滚烫的羊肉烫到,都只是“嘶”了一声就继续吃得停不下来。
就连向来不重口腹之欲的顾宴苏,都没忍住多吃了几口。
叶扶秋忙里偷闲瞅他几眼,又瞧见饭桌上难得和谐的氛围,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说不定这顿火锅能缓和顾宴苏同叶家的关系?
然而天不遂人愿,或许是火锅太香,四人吃得正欢时,叶小宝却闻着香气出来了。看见围桌而坐的众人,顿时一愣:“娘?怎么吃饭不叫我?”
等他看到桌上的顾宴苏,更是二愣:“他怎么也坐在这?”
叶母这才发现忘记喊养子,不禁尴尬道:“小宝快来一起吃。”
叶小宝却径直跑到顾宴苏面前,面色不善:“谁许你坐这的,滚开!”
顾宴苏没动,抬头有些冷漠的看着他:“我为何不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