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微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写下了那个名字。
然后她把卡片投入信箱，翩然转身时正巧对上洛司衡的目光，他站在不远处，手里也捏着一张卡片，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
从曳微对人类世界的钻研越深，回看自己和洛司衡之间那些纠葛，反倒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也许她和鼠道难从一开始就多虑了。
洛司衡是一个能把光谱集团做到如今的规模、让资本触角伸向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商人。他的眼界、忍耐力、他在利益面前的冷静克制，都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镜头前那一切，那些若有似无的注视，那些恰到好处的靠近，那些让观众尖叫的互动，如今想来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布局。
洛司衡看见了她身上的价值，虽然有很多黑料，但她有话题，有热度，有让观众移不开眼的本事。而他则隐忍入局，用自己作饵将她捧上一姐的位置。
成功以后让她带新人，老人带新人，光谱集团在娱乐圈的版图就可以在她这一环上，再扩张一圈！
娱乐圈的生意，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弹幕已经磕疯：
【互选互选！曳微和洛董给我锁死！】
【洛董那个点头真好磕，林彻那个表情笑死我了，这两天人气跳水还有站姐脱粉了，好惨一男的。】
【褚美人应该毫无意外会和钟导互选吧？】
【感谢光谱，能看到雪闵欧尼的表演，好期待！】
……
结果很快公布出来，基本上和观众猜想的配对一致，除了一个例外。
唐婧遥竟然和林彻互选成功了，她的粉丝在弹幕上连续输出不满：
【我人傻了，唐姐你图什么啊，让他落选再配对我都认，现在他对外风评都这样了，你选他？】
【救命，要么一起沉沦，要么被骂恋爱脑，林彻到底给唐唐下了什么迷魂药，死狗滚啊！】
林彻粉丝也不甘示弱，立刻开火回击：
【又不是我哥拿刀架她脖子上逼她选的，什么都怪到彻哥头上？先是某“狐狸精”后是“裤子摇”，我哥就是太单纯了才被这俩女人当猴耍！】
【某些人眼睛不用可以捐掉，我们发了多少澄清贴装瞎不看，跟着营销号吃人血馒头，造谣的弹幕我全截图了等着收律师函吧！】
唐婧遥粉丝炸得更狠：
【再叫一句裤子摇试试？嘴脏的全反弹给你蒸煮！】
【你家狗粉也就剩嘴硬了，你家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迟早捅大篓子，还有脸在这儿狗吠？】
两家粉丝越骂越狠，从弹幕掐到举报链接，后台工作人员被搞到焦头烂额。眼看着冲突失控，节目组迫于无奈，只能提前结束了今天的录制。
……
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嘉宾前往歌剧工坊的场地。
位置在别墅不远处的一座小型剧院。说是临时搭建，却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据说是光谱集团专门为这次环节几天连夜赶工的成果。
推门而入，仿佛瞬间穿越到了上个世纪的欧洲小剧场。
舞台上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幕布，厚重的褶皱里沉淀着复古的质感。观众席不大，只有几十个座位，此刻已经架满了摄像机，镜头黑洞洞地瞄准舞台中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舞台一侧那排华丽的戏服。
欧式的宫廷礼服一字排开，繁复的蕾丝层层叠叠，镶嵌的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孔雀蓝的绸缎长裙曳地，酒红色的束腰礼服镶着金边，还有一套醒目的洛可可风裙，蓬松的裙摆上绣满了细碎的花朵。
“哇——”
唐婧遥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好漂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适时上前，开始介绍规则。
每组搭档将共同演绎一段经典歌剧中的爱情选段，时长十分钟，表演顺序抽签决定，结束后由专业评委和现场观众投票选出最佳搭档。
“现在，请各组抽取表演片段。”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上前，深褐色的胡桃木盒子，像是从哪个古董店借来的旧物。
曳微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片，她随手抽出一张。
上面用花体字写着：《茶女花》薇奥莱塔与阿尔弗雷多的第一幕选段。
她微微一怔。
要不是昨晚节目组提前给了剧目范围，她还真不一定知道这讲的是什么故事。但现在做足了功课的她知道这是一部关于爱情与牺牲的经典，讲的是一个欢场女子为了爱人的前途选择放手，最终在孤独与病痛中死去的故事。
真是悲剧。
她抬起头，看向洛司衡。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到任何波动的情绪。
他走过来，低头瞥了一眼她手中抽到的卡片，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挺好。”
曳微愣了一下。
她侧过脸，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知道一会儿怎么演吗？”
洛司衡微微挑眉，只是那样看着她，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不远处，褚颜看着自己抽到的卡片，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抽到的是《吉赛尔》，一个关于欺骗与救赎的故事。
钟远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卡片，温和道：“这个我熟，当年在巴黎看过好几次。”
褚颜对上他温柔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唐婧遥看着林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演才能多抢点他的镜头补偿自己。
雪闵和Felix倒是挺淡定，两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剧情。
后台的化妆间里，曳微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粉扑轻扫，眼线勾勒，唇色一点点加深。镜中的那张脸渐渐变得陌生起来，镜子里的人画着精致的欧式妆容，高耸的发髻，繁复的珠宝在鬓边闪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丫头，咱们狐族最擅长的就是变，可以变脸，变身份，变心。”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带着熟悉的腔调：“但你记住，变久了别把自己变没了。”
曳微盯着镜子，微微失神。
然后她看见了洛司衡。他正从门口走进来，已经换好了戏服，一身深色的燕尾服剪裁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矜贵得像从十九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化妆师追上来给他整理领结，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眸与她在镜子里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盛装的模样。
她没有移开视线，他也没有。
这一刻，镜中倒映着两个人隔着镜面，隔着谁也说不清的距离。
“第一组准备——”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一瞬的静默：“洛董、曳微老师，五分钟后上场。”
曳微站起身但裙摆太重了，沉甸甸地坠在腰间，她不得不微微提起。洛司衡走到她身边，侧身向她伸出手臂。
他稳稳道：“走吧。”
曳微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安静地等着她搭上来。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触感温热隔着一层衣料，能隐约感觉到下面坚实的手臂线条。
幕布拉开的那一刻，曳微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即刻入戏。
灯光是暖金色的，从侧上方洒下来，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那条深色的丝绒长裙，繁复的裙摆在脚边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洛司衡从舞台另一侧走来。
不知是出于体谅，还是节目组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人，据说编剧团队连夜修改了，折腾成了半词半唱的形式。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艳和试探。那是阿尔弗雷多第一次见到薇奥莱塔的眼神，被她的美丽震撼，却又因为身份的差距而不敢轻易靠近。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
距离很近，近到曳微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让我们高举起欢乐的酒杯。”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故意压低的沙哑，“当前的幸福莫错过，大家为爱情干杯。”
曳微迎上他的目光，露出薇奥莱塔那种阅尽千帆却依旧保留着一点天真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快乐，我为快乐生活。”
洛司衡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今夜在一起使我们多么欢畅，”他说，“一切使我流连难忘！”
台词接得严丝合缝，情绪递进恰到好处。
曳微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洛司衡不光在商业场上无敌，就连外行的歌剧也能很快掌握诀窍。
两人开始对唱。
说是唱，其实更多的是用台词和肢体在演绎那段经典的片段。
曳微的声音不算专业，但她懂得用情绪填补技巧的不足。每一个停顿、眼神，每一次欲言又止，都恰到好处地诠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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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奥莱塔内心渴望爱情，又害怕被爱情伤害。
而洛司衡站在她身侧，目光几乎不曾离开过她。
曳微的裙摆实在太长，她迈步时鞋跟不经意勾住了裙边的蕾丝，身体微微一晃，一只手便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洛司衡的动作快得像本能反应，连摄像机都差点没跟上。
他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垂下，恰好挡住她被裙摆绊住的那只脚。同时身体微微侧转，用自己的身影将那个小小的狼狈遮得严严实实。
“小心。”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表演仿佛刚才那一幕本来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曳微迅速稳住身形跟上他的节奏，脸上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弹幕却看得清清楚楚：
【卧槽那个扶腰，我人没了！】
【洛董反应也太快了吧，那个遮挡动作绝了，我真的好奇这对是剧本还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剧本，这个默契我嗑爆嘿嘿嘿】
舞台一侧，唐婧遥和林彻正在候场。
唐婧遥看着台上的表演，忍不住撇了撇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她心里堵得慌。
林彻察觉到她的表情微微皱眉，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婧遥烦透了。
当初她看上林彻，是因为他势头正好，炒CP能蹭一波热度。结果呢？这家伙倒好，被曳薇拒绝之后又回头找她经纪人，说什么“不需要真的配对，只要保持礼貌疏离就行”。
她心里冷笑，不就是利用她撑场面，别让自己显得太难看吗？
她还不得不配合，谁让他公司许诺等录制结束之后，给她介绍一部S级剧和一个轻奢品牌的推广大使呢。
她盯着台上的曳微，眼神暗了暗。
行吧，各取所需。
她看了一眼台上光芒四射的曳薇，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没用的男人，心里一阵烦躁。
她忍不住又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对上了一个人的视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扫过她，像是看穿了什么。
唐婧遥心里一惊，连忙移开目光假装认真看表演。
台上，曳微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按照顺序，在他们在曳微后面表演完成，目前三组都很顺利。
最后一组褚颜上台，灯光再次亮起，两人走上舞台。
《吉赛尔》的选段，是男主角阿尔伯特欺骗吉赛尔之后，吉赛尔心碎发疯的那一场。
情绪极其浓烈，极其考验演员的爆发力。
节目组顾及两位都不是专业舞蹈演员，早早便说了“点到就好”。等待期间，钟远给自己编好了台词，褚颜则担起这场表演的重头。
她会跳舞的，只是没正经学过芭蕾。不过节目组也说了，可以适当改编，表达出那个意思就行，没人指望她跳出专业舞团的水准，只要情绪到位一切都好说。
可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一刻，褚颜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知道就能做到的。
白色的薄纱裙裹着她，本该是吉赛尔心碎发疯的时刻，可她的动作是飘的，干巴巴的做着动作。
钟远走近一步，试图用情绪带动她，可褚颜就像一堵墙，把所有的温度都挡在了外面。
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钟远想起之前几次，他总觉得褚颜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那时候他以为是害羞，现在看来可能有别的事情瞒着他。
观众席上，雪闵也看出了问题，她低声对身边的Felix说：“我发现褚颜每次跳舞状态都不一样。”
Felix点点头：“虽然动作没问题，但她太紧绷了。”
不止他们，褚颜自己也察觉到了，她能感觉到钟远的目光，能感觉到台下那些疑惑的注视，能感觉到摄像机正对着自己，记录着这一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终于有了真实的情绪，吉赛尔的心碎，是因为被最爱的人欺骗。
而现在，她才是那个欺骗者。可她的心碎是真的，于是眼泪有了温度，动作终于有了灵魂。
钟远看着她，眼中的疑虑渐渐被心疼取代。
……
表演结束，所有人都在台下坐定，全场灯光却忽然集体熄灭。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
黑暗中，惊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