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站在房间门口，紧张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看见了角落里那几台摄像机，还有摄像机后面站着的人，那是张导和他的摄制组。
《恋爱online》的直播，此刻正在进行。
褚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常的试镜都是封闭的，就算落选也没人知道，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她拿不下这个角色，如果她的表现有任何瑕疵，弹幕会怎么嘲她？恐怕刚离开房间各种剪辑都发布出来了。
“褚颜老师，请进。”
褚颜整理了一下表情，迈步走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长桌后面，李问、副导演、编剧、影评人周榕都还在原位。
角落里，恋综的摄像机红灯闪烁，直播正在进行。
李问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抽到的片段是？”
褚颜走到场中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第三十场，舞蹈演员受伤后第一次重新练舞。”
李问点点头：“开始吧。”
评委席没有她期待中的“我看过你的舞蹈视频”或“你当年的表现很惊艳”的奉承声。
褚颜闭上眼，回忆着刚才在场外看的那几页纸。
第三十场，那个舞蹈演员的故事她了解，当年拿下影后的那部电影，演的也是类似成长型的角色，她想自己应该有优势。
光线打在她身上有些刺眼，但她挑的这个角度很特别，复刻了当年那个让她爆火的舞蹈视频。
动作是标准的中规中矩，抬手的高度一分不差，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专业标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失误。
但也仅此而已，表演时的眼泪流下来了，眼神却还是干巴巴的。
李问的眉头短暂的蹙了一下，动作轻微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编剧和副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影评人依旧在记录，但笔尖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
角落里，恋综的摄像机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弹幕却已经热闹起来：
【褚颜的水平……就这？不是说她是演技派吗？影后就这实力？】
【中规中矩，不能说差但也没有影后水准，我本来还挺期待，想看看她实力，结果还不如刚才那个女的。】
【曳微那段真的绝了，现在对比更明显。很好奇当年那个舞蹈视频是不是她本人啊？感觉差好多个档次，那个视频多有灵气！】
褚颜的粉丝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
【姐姐是很久没练习了，有点生疏而已！你们懂什么，这叫保留实力，碾压局不需要全力以赴！】
【那个视频当然是姐姐本人，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当年的侧脸和身姿独一份的好吗，全网找不出第二个，到底谁想害我家褚美人！！！】
弹幕里，有人幽幽地冒出一句：
【那个视频很模糊吧，根本看不清正脸。而且当年是褚颜自己跑出来认领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对啊，那个视频从头到尾都是背影和侧脸，从来没露过正脸，要说像我觉得曳微更像是视频里的人。】
褚颜粉丝炸了，弹幕瞬间被他们刷屏：
【你们什么意思？说姐姐冒领？当年钟导都亲自确认过的，你们比钟导还懂？】
【不会是曳微的粉丝装的吧？故意来黑我们姐姐。】
【钟远会认错人？有他背书你们这些酸鸡跳什么跳。】
弹幕安静了一瞬。
当年那段舞蹈视频爆火之后，是钟远第一个站出来说“这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舞蹈演员”，然后力邀褚颜出演他的电影。后来那部电影让褚颜顺利拿了影后奖，也让她正式跻身一线。
如果连钟远都认了，那还能有假吗？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而此时褚颜的表演也结束了，她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目光投向那排长桌。
李问摘下眼镜，闭上眼睛像是在忍耐又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戴上眼镜。他旁边的助理站起身走到褚颜面前，礼貌而疏离地说：“褚颜老师，感谢您的表演。”
只有这一句，褚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合，很长时间她都是这样被各大剧组冷待的。
按照之前几次落选的经历，这反应意味着她不在考虑范围内，剧组不想给任何希望，连敷衍的客套话都懒得说完整。
褚颜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从容退场。
她的经纪人已经等在门口走廊，见褚颜推门出来，焦急上前询问：“颜姐，热搜上曳微试镜片段已经爆了，这都不去管了，更重要的是现在有人扒出当年那个舞蹈视频，怀疑你冒领……”
褚颜随着经纪人的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知道如果这件事一旦被证实，以后就难有出头之日了，别说工作邀约，就连已签约的广告、代言都会被解除合同，并让她支付天价违约金。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对面墙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么精致完美，无可挑剔。
可为什么，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
26、25、24、23——
褚颜想起当年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她窝在出租屋里刷手机，公司忽然发给她一段舞蹈视频。那个视频没有正脸只有背影和侧脸，拍摄角度很刁钻，画面有些模糊。
但那个女孩的舞姿太美了，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尤其是那个旋转，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视频留言区所有人都在问：这个女孩是谁？
有人猜是舞蹈学院的学生，有人猜是某舞团的演员，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你想火吗？”
“想。”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在公司决定借此炒作时，褚颜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
在资本的运作下，视频的主角就变成了她，甚至没有人怀疑。
也在那时，钟远看到了这个惊艳的视频。
彼时，他刚刚拿下国际大奖、在业内如日中天。他辗转联系上她，问她愿不愿意出演他的电影，他说他从那段舞蹈里看到了灵气，看到了天赋。
褚颜当然愿意！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那部电影让她拿了影后，让她一夜爆红，让她从籍籍无名的小演员变成了一线小花。
而那个真正的女孩，那个跳出了惊艳全网舞姿的女孩，从此再也没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
褚颜就这样一路忐忑地回到恋综的别墅，路上经纪人叮嘱她务必撑住，现在网友没有确切证据，曳微不一定就是当年视频里的小女孩。
以防万一，为了防止事实曝光的那天所有人都倒戈，公司命令她必须和钟远保持良好的关系。
保姆车驶入别墅区，褚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待车子停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别墅的客厅里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她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而入。
客厅里，众人正在三三两两地聊天，唐婧遥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上来：“你回来啦，试镜怎么样？”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得褚颜在心里冷笑。
唐婧遥巴不得她落选，好少一个竞争对手，但面上她只是淡淡笑了笑：“还行吧。”
“还行？”唐婧遥挽住她的手臂，“太谦虚啦，你可是影后诶，这种试镜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我看这个角色肯定是你的！”
她说着，还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沙发上雪闵正在翻美妆杂志，闻言抬起头，淡淡扫了褚颜一眼，象征性地问候了一句：“颜姐辛苦了。”
褚颜敏锐地注意到，雪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得多。
她心中微微一沉。
雪闵这个人向来有自己的判断，她这副态度说明她已经偏向曳微了。
唐婧遥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些不着边际的恭维话。褚颜一边敷衍着，一边用余光扫过客厅。
钟远不在，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褚颜正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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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闻声抬头望去。
钟远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看见褚颜，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褚颜，回来了？试镜怎么样？”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里满是关切，那种纯粹的关心让褚颜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她不爱他，骗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给她资源，给她机会，她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反正娱乐圈里这种事多了，各取所需而已。
可通过那次海里的意外，一切都变了，她已经真的爱上他了。
可偏偏，她最深的秘密，就藏在这个男人最看重的事情里。
“还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不太确定。”
钟远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李问那个人眼光是刁钻了点，但他懂戏，你好好演他看得见。”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褚颜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自己眼中的复杂情绪会泄漏什么。
钟远忽然想起什么，惋惜道：“想来可惜，今天没能亲自陪你去现场，不然我也能看见你的舞姿重现当年了。”
褚颜的身体微微一僵，勉强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钟远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那段视频，就觉得惊为天人，我就想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孩，让她演我的电影。”
他看着褚颜，目光温柔：“后来找到了，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褚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幸好，唐婧遥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哎呀，钟导您对褚颜真好，羡慕死啦！什么时候也给我们这些新人一点机会呀？”
钟远笑着应付了几句，又看向褚颜：“今天辛苦了，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唐婧遥凑过来，压低声音：“颜颜，钟导对你可真好，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呀？”
她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还有话里话外的试探。
褚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想多了。”
“滋啦～”
广播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音响。
“各位嘉宾请注意。”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最后一次约会活动，将进行由光谱集团特约赞助的特别约会‘歌剧工坊’。嘉宾将通过互选匹配，组成搭档，亲身体验爱情主题的歌剧选段表演，请各位做好准备，互选将于一小时后开始。”
曳微合上看了一半的?聪明的投资者?和脚边的龙猫对视一眼，立刻收拾下楼。
洛司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完会回来了，旁边的唐婧摇已经凑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洛董，这个环节是您安排的？”
洛司衡放下杂志，语气平淡：“赞助是节目组谈的，我不干涉。”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甜甜地说：“那也肯定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呀。”
不远处，褚颜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歌剧么……和表演有关，难道洛司衡已经查到什么了？
钟远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褚颜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试镜后有点累。”
钟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但没有追问。
雪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正在下楼的曳微，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林彻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一点胡茬挂着，人也憔悴了很多。
从那天约会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主动社交，此刻听见广播，他也只是抬起头，机械地看了一眼周围又低下头去。
Felix倒是难得兴奋，歌剧、音乐剧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可惜的是，他也知道自己注定无法邀请到心目中的那位女嘉宾。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微妙。
节目组公布的互选规则很简单：
每人写下自己希望搭档的名字，投入信箱。互选成功者组成一队，未成功者由节目组随机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