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一听裴仪没明确拒绝,心知这事儿有门儿。
须知待字的姑娘面皮都薄,不好明着同意,不摇头便是点头了。于是再劝道:“听说那日姑娘随着世子去肃王府看梅花,很是高兴。”
哦,原来是替肃王府做说客来了。
裴仪心想,那日看梅花确实高兴,抛开一身冷汗不谈,糊弄聪明人是多大的成就感呐。这不,傅瞻被他嫂子吓出的毛病至今还没好呢,出门前又高高兴兴地给套了两个手镯,我打工一百年都赔不起的那种。
“肃王殿下丰神俊朗,又得陛下爱重;那日匆匆一见,很是欣赏孟姑娘的才情。虽然已经有了王妃,但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裴仪本来想听听师太是在帮肃王做事,还是在给韩牧桢做事,后面越听越不对,只得打断道:“我虽是穷乡僻壤来的糊涂人,也忝颜管翊王府的世子叫一声‘表哥’;肃王府既已经有了王妃,便是我等万万不能觊觎的,省得叫世子见了王爷时,两下难堪。”
指月师太听她这话以退为进,略愣了一愣,心道一个乡下骗子竟然心气挺高,入王府享一世富贵犹嫌不足,还敢往正妻上想。
裴仪想的却是:只怕是师太自己有所企图,搁这无风起浪呢。
果然,师太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凝成一个亲热中带了点尴尬的笑容,“也是,说起来肃王妃还是我表妹呢,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裴仪只是笑,却不点头,偶尔一撩鬓边的碎发,手腕上碧幽幽的镯子露出一角。
“哎呀呀,这等好东西!”指月师太奇道,一把攥住她的手,“妹妹快让我好好开开眼界。”
裴仪要的便是这效果,既然跟师太话说不明白,那么便先拐回自己的赛道上,熟练开演。
于是施施然微微卷了袖口,双眉一蹙,似是万分苦恼:“我本是不爱这些的,只是世子殿下说我总是太素淡,年关节下的恐叫人厌烦,这才穿戴上。”
指月师太在心中唾弃自己有眼无珠,只一心想着讨好肃王,却没发现翊王府这头竟是快成了的,忙道:“姑娘福泽深厚,如何穿戴都是好的。
这一对镯子,想来是故翊王妃的添妆?一直听说是极好的,只是缘悭一面,如今托妹妹的福,可算是见着了!
你瞅瞅这水头,这油光,哟哟,怕也只有东宫太子妃那对龙凤镯才能媲美了!”
裴仪听得心中一惊,只知道傅瞻拿出的是好东西,没想到他连自己母亲的陪嫁都摸出来了。这般张扬并不大合宜,她心中记下一笔,回去得跟他说说。
指月师太见她愿意听,想来是马屁拍得对位置,便接着道:“如今,这等极品的翡翠手镯只此一对了——可惜了,推搡了一下,东宫的龙凤镯碰碎了一只。还是到我这里寻的匠人修补呢,我拿主意修成了个包金的,光是给师傅的工钱就够南边买几十亩水田的。”
裴仪听她漏了些消息出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得哄着她继续闲聊,道:“师太果然是利落的爽快人,快与我多说说,也叫我听听京中掌故。”
师太摇了摇手,眼光只粘在翡翠镯子上,信口道:“除了东宫的龙凤镯,京中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你看韩牧桢那只金镶玉,小气鬼整天戴在手上一刻也舍不得让人多看的。虽说色质俱佳,里面却有棉絮,只是她有些小聪明,叫人挖沟开槽硬生生剔干净了,又贴着沟痕镶上黄金,这才成了金镶玉的。”
裴仪猜她定是在韩家有机会仔细端详了肃王妃的手镯,才有这话,便想激她多说,于是假意恭维道:“肃王妃的手镯我只有缘见了一眼,觉得宝光逼人;王妃也是神仙一般的容貌品性,与王爷又恩爱,只羡鸳鸯不羡仙也不过如此了。”
师太哼了一声,“妹妹我也不拿你当外人,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拿韩牧桢当什么好人。
我若是她爹娘,知道她往家里送了些什么东西,准拿大扫帚将她连人带东西打将出去。”
“我……我听世子说,硝石木炭什么的混在一起能将山头搬开呢,难不成是这个?”
“傻妹妹,那东西叫‘火球方’,是个厉害的。你若是听说什么人想要,只管让他来找我,姐姐有门路,要多少都有。”师太眼珠子一转,顺手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裴仪听到要紧处,只觉得心脏砰砰地跳,恨不得连耳朵都拉长了,心中想问又不敢问,唯恐问得太殷勤叫师太觉察出来,便再也打探不出了。
“只羡鸳鸯不羡仙,”师太转头轻轻啐了一口,“装货。”
裴仪听得人家表姐妹之间不平不忿的私话,装出尴尬且礼貌的神情,实则心里恨不得师太竹筒倒豆子。
可没成想师太后来只闲扯了些东家长西家短,话题再也绕不回韩家和肃王府,也只得作罢。
尔后师太果又问起裴仪手中的“神药”。她也不谦虚,只说手头不止一种,名满京城的“青松覆雪露”只是其中之一,具体是否对症、如何用药,须得她上门亲眼见到病人再定。
具体药价,一瓶一百二十两,裴仪自取一百,二十两乃是给师太的报酬。
师太便笑,说出家人慈悲为怀,这点小忙不收报酬。裴仪只是抿嘴笑,末了道:“师太还要潜心礼佛,若是不收报酬,岂非人人都要来叨扰了?”
与师太作别时,二人依依不舍,道了好些“常走动”、“多珍重”之类的话,又再三行礼,方才由知客尼将裴仪引至了尘庵二门。
裴仪突然想起刚刚行礼时,躬身瞥见到师太的罗汉床下似有一件旧物,乃是一只落了灰的男靴。
且说裴仪迟迟未从了尘庵归来,傅瞻便纵马去城门口迎她。
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当年的狐朋狗友。他眉头刚一皱,想起了大夫曾说他们“也是条消息来路,不可断了”,便顺水推舟地被簇拥着去了春风楼。
一群狐朋狗友,经年未见,难得的是个个毫无长进,很有些一以贯之的毅力。
席面上说的,无非还是酒色财气的一套老话,也不用担心泄露出去——这一桌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纨绔种子,含着金汤匙、打着金弹子长大的,心机城府还不如脑仁儿大,心眼子却要比海还阔五分。三杯酒下肚,口中说了什么自己尚且不知道,哪还有心思惦记拿捏别人的错儿。
酒是暖的,歌是甜的,舞是软的。
佳人温柔,酒友可靠,原本这样的轻松氛围傅瞻是很喜欢的。只是似乎自认识了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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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再也没耐心听人胡说八道了。
果然阿裴误我。
哎,怎能在此处想阿裴呢,傅瞻在心中狠狠训斥了自己一句,阿裴如清风明月,我在歌舞场中想她,便是不敬她,便是亵渎她。
只得转而尝试问一问京中的近况,也被一群糊涂种子嘲笑,说世子一年不见,竟然成了蠹物。
傅瞻心下焦灼,又不好在面上表露出来。只觉得席上歌舞了然无趣,就连劝酒的花魁也不似往日如花解语。
席上有一狗友姓杨,家中排行第二,人称杨二郎。号称自己如同灌江口二郎神一般,有第三只神眼,却不看妖、不看鬼,专看女人。
这杨二郎见傅瞻百无聊赖的,便故意道:“我嫂子那日去徐家吃满月酒,说见着你家小表妹了。‘清峻斯文又十分腼腆’,是也不是也?”
众人忙停了酒杯,齐刷刷看向傅瞻。
他待在这里本就不耐烦,只因为大夫一句话,才耐着性子坐着。见众人搭好了架子,索性潦草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这群纨绔子弟便好似抓住傅瞻软肋似的,纷纷揶揄道:“往年劝你留宿花楼,跟要了你的命似的,只一味不肯。
如今开了窍,自己府上接了小表妹,出来可不如以往方便了吧?回去晚了会挠你不?
只是这等清峻斯文,有春风楼的姑娘们贴心懂事儿吗?怕是不怎么得趣吧。”
傅瞻自顾自吃了一杯,一句也未答。
众人吃了酒,一点分寸也无,一个个凑上来敬他,七嘴八舌的,全是荤话。
杨二郎越发得了劲儿,鬼迷日眼地一举杯,扬声道:“要么派人将‘小嫂子’请来,咱们挨个敬她一杯。
温柔小意的多了去了,咱托世子洪福,也开眼看看什么叫‘冷美人’。”
至此,傅瞻再也忍耐不住,将酒杯往桌上一扣,在众人迷蒙的惊呼声中拔了匕首割下袍角,往桌上一掷,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瞻回到王府,见裴仪正在堂中等他。
堂中只点了一盏灯,并不甚明亮,傅瞻心中却无限欢喜,因为那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
且说裴仪从师太处归来,满脑子纷纷扰扰全是线索,却又不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一团乱麻似的,只想等傅瞻一同参详。
谁知她回来了,世子却不在;再找人打听,只说他伙着一帮昔日的狐朋狗友,浩浩荡荡上春风楼去了。
裴仪起了大早,又同师太打了一日机锋,整个人钝得厉害。见傅瞻回来,面色青白,扑鼻而来的是满身酒气与脂粉香。
傅瞻怕她误会,忙指了指自己缺了一角的袍子:“已经跟这帮人割袍断交了,阿裴莫担心,不会再去了。”
裴仪一时没反应过来,给他递了一杯茶,温言道:“听到了什么线索吗?若是能打听到消息,去一去也无妨的。”
傅瞻心头那点屡屡被压抑的、不耐烦的小火苗又燃烧起来,他挑了挑眉,寒声道:“去一去也无妨吗?
席面上一共八个男人,却有十一个劝酒陪酒的姑娘,还有八个舞姬、六个乐姬。
阿裴,你当真一点也不在乎吗?
你知道他们在席上都说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