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裴仪领着齐香固定了酒精、大蒜素和青霉素的种种生产细节,一一细细写了步骤,并且进入了最后一次抑菌实验。
裴仪戴着口罩,立在齐香身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操作,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不过几个月时间,小姑娘不仅操作熟练稳定,连一些西医以及实验的基本理念(比如无菌观念,实验的对照设置)都已经培养成了。很多方面就算与现代医学院的大一、大二学生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更难得的是,齐香虽然年纪小、性子跳脱,却是个难得坐得住冷板凳的。在裴仪于各项杂事之间忙得打转的时候,却是小小的她一个人坐在偏僻、昏暗又闷湿的屋子里,熬了一夜又一夜,熟练操作、优化实验参数,飞速地成长了起来。
酒精、大蒜素和青霉素的想法和提取手段虽是裴仪告诉她的,但是每一点一滴的细节,却是她生生用自己的双手摸索出的、双脚踏出来的。
有志者事竟成,筚路蓝缕又如何呢?
裴仪的眼眶不由热了。
又过了一两天,当众人听见齐香兴兴头头地来找裴仪说“成了”的时候,松语也带回了消息。
“王娘子说她三弟的醉鬼连襟死就死了,也不得安生,尸体被大理寺带走了,连重孝的胡家娘子也被带去问话。
大理寺后门口支算卦摊子的盲眼阿三说,衙役们出门时说了一嘴,有人匿名举报胡瓦匠死得不明不白,怕是知道了什么被推下来灭口的。”
“一个醉鬼能知道什么呀?”齐香最爱听松语说些市面上的消息,每每赖着不走,众人也由着她,“有证据吗?”
“现在不是证据的事儿,”松语瞥了一眼,坐在最末的段敏行立刻关上了门,“御史台昨儿弹劾了袁尚书,说他‘苛待百姓,行事张狂,治家无方,草菅人命,结党营私,败坏官声’,这都是二条街转角的马老太婆说的,老太婆的女儿在袁府小厨房当班,听见袁文广夜里抽了万氏十来个嘴巴子,边抽边骂,骂得好难听。”
“也就是说,现在胡瓦匠是怎么死的其实并没有头绪,”景源忍不住将前后一串连,分析道,“但因为有人弹劾了这个倒霉的袁文广,所以不得不清查。因为胡瓦匠的死因是给袁文广定罪中很重要一条。”
“结党营私……?”一直沉默的段敏行突然开口。
“一个六十岁老头儿办个寿宴怎么就结党营私了呢?”齐香的问题还是一如既往得多,“我师祖九十岁的时候光寿宴就办了足足十八天,礼单装了二十好几箱子,理了三个多月也没理完,也是结党营私吗?”
“咳咳,”一直保持安静的傅瞻突然轻咳了两声,等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方才从怀中慢吞吞掏出一张写满字的大纸,在满是好奇的眼光中徐徐展开。
众人凑头一看,乃是一张京城的姻亲、师友、世交关系图,横七竖八的连线,有虚的有实的还有红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犹如染了色的蜘蛛网一般。
他见众人惊异不已,满意地点点头:“且说这个袁文广,能力平平却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坐了六七年,你们知道为何?”
见纷纷摇头,傅瞻得意地哼了一声,两眼一扫裴仪,“袁文广虽是个不大得用的,他头一个老婆——不是现在的万氏——却厉害,乃是辽东一带的诗礼大家,陶家的孙女。
袁文广和陶氏的三儿一女,幼年都送回陶家开蒙,教养得很是不错,如今长子袁维节在金州为官一方,十来年间很有些建树,眼见得下次考校能调任回京;次子在吏部考功司,三子在光禄寺,女儿则嫁给了学士院的林知浩——虽说眼下只是个从七品,却也能面圣,前途无限。
袁文广知道自己靠出息儿女挣得了好位置,这些年也算勤勤恳恳,没出过大错,也就一级一级爬到了尚书。
而相比原配陶氏,续弦万氏处处落在下风,中馈打理起来艰难,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也不大成器,只靠袁文广拘束着,才勉强不出去闯祸;跟前面四个关系也不好。所以才这般火急火燎地殷勤筹备寿宴,原是想借机讨好老爷子,好叫他开口暗示提携同父异母的本家兄弟。”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裴仪勉强跟得上节奏,便问:“如此说来,袁文广没大本事但不算糊涂,为人又谨慎勤勉。
虽说命案出在袁家,表面上与他也没多少关联,为何就弹劾他了?
还有,结党营私,结的是哪一党?”
傅瞻又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抬下巴一指面前的茶盏,众人会意,忙抢着给他斟茶。
他润了一口,继续道:“不然怎么说他平庸呢?
老实人就该本分,若是他保持中立、谁也不攀扯,倒也没事。
关键是这老头儿虽然平庸,心思却活。先让他家老大求娶了肃王手下户部侍郎王庚泽的三女儿。你以为他是选了肃王一脉吗?错了,他转头又让老二求娶了太子手下大理寺少卿的侄女。
得亏老三有个青梅竹马,不肯听他的,不然只怕朝堂上两派还不够小老头的儿子们分。”
他仰头叹了一口气,笑道:“果然是礼部,知礼守礼,端得一手好水。
从外人看来,礼部袁尚书便是无党无派,立于太子与肃王之间。
是故太子与肃王有什么说不得的心腹行事都牵扯不上他;有什么好处,却也都忘不了他。
端的是只有功而无过,只共荣而不共罚——你说这老头是不是聪明得很?
所以,他的六十大寿究竟给些什么人下了帖子呢?
都是些朝中的中立清流,或是寒门子弟。无党无朋的一群散人,说起来不过是去即将致仕的老人家中吃一盏闲酒罢了。”
傅瞻抬眼望向裴仪,笑吟吟又加了一句解释:“我现在明面上还算太子一脉,不给我下帖子,也是有些道理的。”
裴仪心里暗笑,傅瞻乃是一介天潢贵胄,心眼子竟然也这般小。那日随口问他有没有收到请帖,却被锱铢必较地记到了如今。
不过也好,如若不是自己气他一气,他如何能在短短几日内默写下如此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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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一张网?可见前面的十几年虽然糊涂孟浪,倒也不是白长了耳朵眼睛。
想来他说自己韬光养晦,是真的韬光养晦,而不是打着这样的幌子放纵自己。
“这事儿后续会如何呢?”
傅瞻缓缓阖上那张写满字的大纸,像一只收网的、吃饱喝足、志得意满的蜘蛛:“今上虽不满袁文广,他却也没犯大错,再加上还要用人家的几个好儿子。多半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给他个虚名,让他回乡养老去罢了。
之所以有这么一趟浑水,无非是御史台弹劾。你们还记得韩牧桢有个在御史台历练的兄弟吗?”
众人点头,纷纷道确实有,不是还见着韩牧桢的贴身侍女出现在胡家吗?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就算把一个礼部尚书拱下去,对她又有什么利好呢?
“礼部不同于其他部门,程序繁杂琐碎,须得一步一步历练上来才好,是空降不得的。
如今几个礼部侍郎里,恐怕有韩家安排的人。
兵部烫手,目前没人敢明着碰;工部是苍蝇腿,肉少;刑部两方都在争夺,还没出个结果。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肃王若是拿下礼部,麾下便有户部、礼部,再加上韩宰相和宰相门下的诸多门生。对太子而言,就更有优势了。
但是你们不要忘记,袁文广的二儿子娶了大理寺少卿的侄女,大理寺如今归太子麾下。他手里又有吏部,离各地官员考校不远了,只怕还有多方斡旋。”
众人听了眼冒金星,连声道此等事不是凡夫俗子能理得清的,不是蜘蛛精就莫要坐在八卦网中央了。
“而今圣上让严审袁文广的案子,到底意欲何为呢?”
傅瞻看了看外面向晚的天色,手在桌面上啪得一拍:“因为京城的水沉闷了太久了。
本以为我游历归来能当颗石子,谁知我装病没配合,所以就需要重新投下一颗石子了。”
且说大理寺严审袁文广家的案子,一审就是二十天,街上差役来回走动,市井缉人说动手就动手,闹得人心惶惶。
松语更忙了,每日天不亮就挎着个小竹篮子出门,到日上三竿才能逛完城南,下午还要背着个小布口袋去城北一路聊下去。
裴仪见她嘴角起了燎泡,心疼不已,请齐香给她诊了脉,特意安排了清补的药膳。
“袁家的管家昨儿挨了板子,血糊糊地送出来了。”
“胡瓦匠快八十的大舅都被从乡下请来了,作孽哦。”
“栀子巷从头到尾被拘了个遍。”
“太子前儿夜里在书房摔了茶盏,太子妃在一边哭,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被撵了出来,也只敢带着两个女儿在书房外跪着。”
“肃王妃昨儿下午回了趟娘家,去时抬了三匣子不知道什么东西,死沉的,回来时手上连镯子都没了。”
“袁文广的二儿子,在考校司的那个,跟继母大吵了一架,摔门走了。”
…………
而夹杂其中的,还有一些其他消息,比如,长公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