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众人忙着将各方赏赐入库,裴仪昨夜错过了清点府库的名场面,便也溜溜达达跟着去了。
甫进门,便被满库的金山银海晃晕了眼睛,更别提整箱的白玉、翡翠、古玩和架子上的神兵利器。
果然是富贵迷人眼呐!裴仪心想,纵使这些财富宝贝与我无关,看一眼都觉心生欢喜。
傅瞻缀在末尾,听着众人很没骨气地赞叹翊王府富贵无双,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源呐,”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故作深沉问,“库里有多少?点得明白吗?”
景源只是拍手笑道:“枉我景家号称‘东南第一户’,见了翊王府也得甘拜下风。
只怕是将算盘珠子都拨碎了,也得个把月才点得明白呢!”
傅瞻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颔首道:“定是景大小姐给我面子,小小一座潦倒王府而已,怎敢与东南第一户争富贵。”
景源不置可否地绕着箱笼走了几步,指尖轻点:“只是库房里为何摆放乱成这般?
这一箱是雪花银,旁边便是白玉青玉和青铜器,后面是古书古画。
书画收藏,贵在一个荫凉通风、不干不湿,又不能风太大;白玉青玉却要温中带湿;青铜件却又要干燥通风——这三件最好要无人搅扰。雪花银子却是常取常放的。
单这四样,就不能一并屯着。但凡书画蛀了、褪色了,白玉青玉裂了,铜器长绿霉了,折损的都是钱呐!
可见这些年,库房都没人好好打理着。可惜!可惜!”
众人都哈哈大笑,齐香抢着说世子快将我们阿源笼络好了,以后库房就都归她操心了。
景源一边笑骂道:“就你会给我派事”,一边要拧齐香的嘴,两个人闹作一团。
裴仪心中疑惑,便悄悄拉了傅瞻,问钱从何处来。
傅瞻在众人的欢闹声中拉着她背过身去,凑在耳边,压低了嗓子道:“翊王府再破落也是辉煌过的,有食邑、有田产、有铺面,还有历年的赏赐,却一不盖园子、二不娶妾室、三不出败家子,也没些嫡嫡庶庶闹分家的丑事。
别看我从前荒唐,也不曾被伙着做些不着边际的买卖,是故财产只增不减。”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太子和肃王府上按理说只比我金银更多,但又要收买人心,又要扶植党羽,又要平后宅妻妾的酸醋,还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流水一般地烧钱——这便显出我糊涂一时的好处来了。
至少在银钱上,是不曾糟践多少的。
如今阿裴来了,这些便都归你了。”
裴仪奇怪地瞄他一眼,往旁边退开两步,“平白无故的,我要你这些钱做什么?”
傅瞻粘着她挪了两步,诧异道:“瞧这话问的,钱都交给你,随你做什么。
你愿意打点人手查丧尸案也行,查五马巷霍乱也行,查胡万里和华宗阳也行。
京城里消息往来,都靠银钱铺路子;
或者买些吃的穿的、头面首饰,养匹马儿、种盆花儿、听个曲儿,哪样不要钱?”
裴仪直视他的眼睛,郑重道:“查案子我出力,你出钱;但我们几个人的吃穿用度,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
“天菩萨!”傅瞻叹道:“大夫竟要与我分得这般清吗?
那便好好分分:你帮我查案子,你的衣食归我;齐香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咱一人一半;松语是冲着案子来的,归我;段言之和景源现在一个管府上杂事,一个理库房,都归我。
好了,半个齐香,你自己管吧。”
裴仪听他一说,也自觉胶柱鼓瑟,便由得他去了。
众人热闹欢笑一场之后,裴仪领着大家回了中堂。
这架势,便是要说日后的打算了。众人不经正襟危坐,带着期盼,也带着紧张。
“咱们初回京城,一切以稳妥谨慎为宗旨。”她环视众人,“从明日开始往后的一个月,言之,你负责与老于交接府中诸多事项,也留意是否有老成可信的,日后再与你交接。”
段言之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裴仪知他还有话要问,便静静等着。
“若是有些……那个……人情旧例、习惯往来……或者‘说不得’……当如何?”
这便是府宅内的私密了。想来老于在翊王府年深日久,必是知道或经手过些能说的、不能说的,或是出于私心,或是出于主家授意,都是一本藏在糊涂巷葫芦斋的哑巴账。
她既不想掺和,也着实不大懂里面的门道,便道:“若是真有,但凡老于说,你便与世子商议,请他拿个章程。”
“景源,你继续清点库房,以金银铜三项为主,务必给出确数;其余的,依样画个简图、登记、造册、分类摆放,便于拿取即可。”
景源抱怨道:“大夫这是要我夜夜熬穿呐!”
裴仪也笑:“我知你有掌银钱、理珍宝的大本事,指定能行的。”
“齐香。”
齐香赶忙“哎!”了一声,唯恐自己回答不及时,就没了任务。
“从明日起,你随我一同找间僻静院落,上午给你讲课,下午随我做些东西。”裴仪心中已经有了方向,却故意说得模糊,“等到后面课讲得差不多,你早间便去给景源打个下手,认认库房里的药材补品。”
齐香点头如捣蒜。
“松语,”裴仪转头,看见松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在安泰城就说过,回京城自有重要事项交给你。
明天开始,无论你是装作买东西也好,问路也好,总之想尽各种方法,与京城的底层百姓熟络起来。从翊王府开始,争取向周边扩展,重点关注肃王府、太子府、韩家还有其他高官宅邸附近,以及茶楼、勾栏、酒肆、赌坊,有异动随时来报。
京城人口几十万,辛苦你了。”
松语点点头,默默握紧了拳头,又问:“若是别人问我,如何说?”
一直沉默的傅瞻突然开口,“你便说是‘翊王府表小姐’的管事娘子,再问,便说‘被小姐从安泰城救下,陪着一道过来的’。
就算查到安泰城,首尾也全得上。”
“世子,”裴仪当然没有忘记在场最渴望任务的人,“这一个月,翊王府好比一艘战舰重新起航,烦请世子总领诸人诸事,把握方向、稳住速度、居中调停、疏通关节、整合信息和资源。”
“原来阿裴是要我什么都做,也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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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不做呀。”傅瞻皮笑肉不笑,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看不出情绪。
“翊王府是世子的家,您就好比坐在八卦网正中的蜘蛛,到每一个角落都是最近的、最熟悉的——此等任务繁重琐碎,非世子不可。”
裴仪顿了顿,声音温和下来,“听说世子脉象并不平和,所以也请在一个月内,好好调理。”
第二日清早,诸人依命散去。
裴仪早间先给齐香讲了一段微生物学,又顺带讲了无菌术和简要的现代外科发展史。
小姑娘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是,我都看不见微生物呀,它们真的存在吗……”
裴仪便笑,指着桌上的马蹄糕说你看它放久了是要生霉的,霉菌也算是一种微生物,你不是见过吗。
转念又想,在工业技术不能匹配和支持医学的时候,单独发展医学科学与技术确实格外困难。现在如果能立时拿出一台显微镜,齐香便也不会如此疑惑。
她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的落后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在科技,在观念,在从上到下的每一个行止的瞬间。
但兴许优势正在此。
虽然只是个乱入时间洪流的过客,却也切实存在于这个时空之中,只是偏巧曾经偶尔站在了巨人肩膀上而已,并不能成为高高在上俯视和鄙视当前时代的理由。
如果能在自保的前提下做出一丁点小小的贡献,让这里的百姓生活得更平安惬意,也算是不枉来走一趟了。
下午,二人在王府找了间僻静的空屋,席地而坐,先讲了什么叫沸点,再讲酒精的蒸馏技术,最后圈定位置,画出框架,让段敏行明日找人砌上两个小小的炉灶。又列了一串采买单子,忙忙碌碌到天黑。
晚饭时分,众人坐在桌边简要交流了今日所见所做,俱是辛劳艰苦。饭后也没多耽搁,各自散去休息。
傅瞻溜溜达达跟着裴仪走了一段,随口问,“听说你今日要起炉灶?”
裴仪一天说多了话,觉得疲累,便倚在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大致说了说蒸馏法提取酒精治疗感染的计划。
傅瞻听了点头,“不仅京中夏季多有疮、疽,边境将士也常年饱受溃烂之苦。阿裴果真菩萨下凡,渡人苦厄了。”
裴仪懒得听吹捧,便戳他蹩脚,问:“你那帮昔日的狐朋狗友可还安生?怎的没见来探你?”
傅瞻脸色突然涨红,“帖子确实下了好几份,也有人来的,让言之挡回去了——最近不是病着么,也不好公然去……”他一跺脚,毫无求生意志地补完一句,“去……喝花酒。”
裴仪点点头,并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只是平静道:“眼睛太多,辛苦世子这些日子足不出户。
只是旧交也是条打探消息的好路子,断了也可惜,时不时送些节礼问候,莫要断了交际才是。”
傅瞻见她对自己喝花酒并没有太大反应,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乎,只得闷闷嗯了一声,垂头走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二十余日,松语跑遍了整个城东城南,段言之送走了养老的老于,齐香成功地提取了第一瓶酒精,景然理了半个库房的时候,翊王府接到了第一张不能拒绝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