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死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意料之外,怎么就死了呢?
偏偏还是今天死的。
“尸体呢?”陆长青说。
“尸体面色淡,两眼开、散,十指甲缝内有沙泥。腹胀如鼓,拍之作响,口鼻流淡血水,手足皮肤疱皱。”胥竹答道。
“确是生前溺死之象。”陆长青按刀穿过院门,“何时发现溺亡?可有人证?”
“这便是奇怪之处,是一名卖菜老翁发现的,死在明时坊的泡子河里。”胥竹严肃道,“这条河离崇文门里街和仙韶乐府都不远。”
“杀人灭口?”
“不排除。”
“提审秦英达。”陆长青走先入公簿大堂,“胥竹,你亲自带人去查徐明昨夜踪迹,他家中尚有老母在,不大可能自刎。务必让仵作好好检验,若有发现立马禀明。”
“是。”
胥竹抱拳告退。
我瞅着也愁眉不展。
这徐明死了,线索也少了。
恶鬼新娘究竟是得罪了谁啊?这么胆大包天。
我看着她,她脸上的裂痕依旧,姿势依旧,神情依旧。
这便是我最不喜的地方,她完全一成不变,我根本无法判断出她的情绪,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哎。
我像是对着一尊只会说话的木头人,她高兴就说一句,不高兴就不理我。
一点也不好玩。
这厢我心里正惆怅着,那边闻名已久的恶鬼新娘的兄长秦英达终于亮相,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位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熟人,就是仙韶乐府的那名婢女——阿诺。
“小、小人秦英达,见过大人。”
他生得面貌不凡,却带着几分轻佻痞气,并非正气之人。
他一双丹凤眼,眼尾皱着四五道褶,右眼角落着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堪堪能看见。白皙脸颊赫然刻着一个“孬”字。
个头嘛,比陆长青矮一个头,左手拄拐,右脚虚虚点地,衣裳也有些凌乱,姿态些许狼狈。
这秦英达不愧是从销金窟里出来的,纵使如此,他还没等人先问,笑脸先扬了起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微微倾身鞠躬,谄媚道:“大人,可是小人哪里碍着您了?”
声罢,剑内忽地一阵地动山摇,我身体止不住摇晃,连镜中像都瞬间被一块黑布蒙住,光明顿失。
摇晃愈发剧烈,我站不住脚跟,整个人狠狠地摔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艰难地用身体去贴紧地面,心下大慌,下意识咬住唇畔,稳住身形,“恶鬼新娘,你没事吧?
“是陆长青在舞剑吗?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
我听见陆长青那清冽的嗓音,不知是和秦英达在说话,还是和我在说话。
弹指间,大风骤起,我身上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将我吹离了几个身位。
陡然,那久未闻的喇嘛诵经声又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我失声大喊:“红鸾!”
“红鸾,你醒醒!”
“你快将他们赶出去啊!”
“啊——”
刹那眼前一黑,细长凌乱的头发粘在我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混着肿胀感袭来,让我分毫不敢动。
“死丫头,你敢跑?”
男声落下,我的腹部被人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我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但又因我的双手不知被什么东西牢牢捆绑着而动弹不得,“你胆子肥了,居然敢去告发老子!”
说着,我的头发被人狠狠揪起,头皮剧痛无比,我被迫直面光亮。
恍惚间一颗红痣若隐若现,那人又朝我脸上抽了过来,“秦蓁蓁,你还真是翅膀硬了,连锦衣卫你都敢去攀了?”
这一掌力道极沉,打得我眼前又黑了过去,喉间霎时涌上腥甜,一张嘴,腥液喷涌而出,溅得那人慌张松开了手,我才得以喘息片刻。
我在哪?
谁在打我?
我要死了吗?
我的身体软得发虚,眼皮重如千斤,耳畔谩骂声愈发刺耳。我想我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一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孬种。”
我咬牙道,“有种就解开我,咱们公平的打一场。”
“嚯,口气还不小啊。”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放肆狂笑起来。
不过,这话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致,他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被磨得削铁如泥的菜刀,将我手上的麻绳给割断。
“来啊。”他挑衅,“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弄死老子?”
“弄死你……”我死死扒住桌腿,咬住下唇睁开双眼。不出意外,我的右眼被遮住了一半视线。
不行,我不可以这样就被他白白打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知道,既然他对我动了手,那么他也别想活了!
我凭借着一股狠劲,撑着桌椅从泥泞的泥土里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很、难、么?”
他看我如此猖狂,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下我才知道这人是谁。
这人不就是方才才见到的秦英达?
我果然是又进入了恶鬼新娘的记忆中,这下我便不再害怕了,这些不过都是幻象。
秦英达将手中刀往旁边随便一丢,双膝弯曲,双手展开,一副待战的模样。
身在幻象,便无性命之忧,不管记忆如何,既然选中了我,那么……
我便视死如归,今日也要你受受我方才所受之痛!
恶鬼新娘身弱,此时秦英达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少年模样,那条悬浮的右腿此刻正好好的扎在地上,那就是还没被人砍断腿。
那又如何?
我朝他一步、一步地踏过去。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的我,洋装晕倒了下去。
我毫无意外地摔在秦英达的身上,趁他不明所以、松懈之时,我死死擒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朝他的耳朵咬了下去。
我心发了狠,连什么都不顾了,举起双手往他的脖颈就掐了下去。
秦英达被我的狠劲儿唬住了片刻,我见他涨红了脸,但还是即刻反应过来。他对我骂了句脏,使起浑身的劲儿朝我身体拳拳打来,将我打得松开了手,鲜血一口又一口的喷射而出。
见状,他怒发冲冠,一双手擒住我的腰就将我整个人举了起来。
我想我,我失败了。
我没有咬掉他的耳朵,也没有掐死他。
如果再来一次……
“啊——”
身后传来一道惊叫,抓着我的腰一松,失重感随即裹挟,我会被摔死吗?
下一刻,红衣衣袂翩翩,在空中如龙翅一般将我整个人裹住,炙热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浸入我的身体,我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我听见了陆长青的声音,他说:“青天白日殴打妇女,我看你是找死!”
陆长青的声音?
是陆长青?
陆长青救了恶鬼新娘?
不对,他是救了我。
“陆长青,你也进入幻境了吗?”我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唇角微微上扬。
兴许是看见熟人了,我那恐惧不安的心也放松了许多,越放松,身上那些疼痛感就越来越强,我难忍呻吟出声。
“你是谁啊!”我听见秦英达一边哀嚎一边怒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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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殴打良民,我还要到衙门去告你呢。”
“告我?”陆长青身体微微一颤,轻笑出声。
他抱起我,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马匹上,从腰间利落地拿下一块金色腰牌,举到秦英达的面前,掷地有声道:“看好了,锦衣卫指挥俭事陆长青,可别告错了人。”
“锦、锦衣卫?”
秦英达说,“大、大人,小人就是在赌坊里赌点小钱,不过五两、十两的,这也犯不上锦衣卫抓我啊。
“不对啊,明明是你们说有事找我协案的,怎、怎么就成了我犯了事呢?”
再一眨眸,幻象似镜裂,万千碎片炸开,不复存在。
我又回到了那处极黑之地,身上的疼痛依旧存在,我的手上握着一把粗糙、细长的,像无数小绳的东西。
“好痛。”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借着那片微弱的红光视物,身后的那些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回抽离,我想那是恶鬼新娘的头发。
剑外的声音也逐渐清晰,是陆长青在审问秦英达。
我无力去听,只是恍然,怪不得恶鬼新娘所选助她之人是陆长青,原来两人早已见过面,说不准已有些情缘。
想到幻象内种种,我心里仍惧怕不已,对恶鬼新娘也愈发心疼了起来。
面对这样恶鬼一般的兄长,她是如何活到如今的?
昨日阿诺说她的兄长时不时就来乐府找她讨钱,她岂不是一直活在担惊受怕中?
“说!”
剑外传来陆长青的声音,“你与仙韶乐府的红鸾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人,我都说了没关系,你怎么不信呢?”秦英达嘴硬,不愿透露。
“秦蓁蓁是你的谁?”陆长青没被他绕了去,他有条不紊地审问。
“秦蓁蓁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秦英达说到这名倒是不含糊了,“不过她早就在几年前就跟着情夫跑了。大人,怎么了,她犯事了?”
“你撒谎!”陆长青拍桌,“是你将她卖到乐府!”
“大人可别乱说,这私卖良女是触犯律法的,我可是妥妥的良民,一直都遵纪守法的!”
秦英达毫不惧怕,一副非常有底气的样子,想必是早已做好了手脚。
“是么?”陆长青朝胥竹使了眼色,胥竹立马从腰间掏出一张被叠了数折的纸张,摊开举在秦英达面前,“这可是你亲手按压给人牙子的籍契,别告诉本官说你忘了。”
秦英达见被人抄了底细,又扬起笑脸,“家中父母早亡,留我们兄妹两人相依为命。是妹妹她懂事,见哥哥我娶亲不易,便让我替她找个地儿做活,挣点钱财,好让我延绵我们老秦家的后。”
“这可跟人牙子的供词对不上。”
“大人,那人牙子贵人多忘事,这都多少年了,怕是早已记不清了。”
秦英达狡猾得很,似是见惯了这场面,对陆长青的每一句话都有了应对之策,说的那是一个滴水不漏。
若非有了徐明和阿诺的供词,我还真真要被他骗了去。
“你既死鸭子嘴硬,不愿意说也无妨。”陆长青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我这儿有的是手段让你实话实说。”
“大、大人,小人可是有什么都说了呀。”听了陆长青这话,即便是老江湖的秦英达也难免心惊,说话都支吾了起来,“我真没去卖她,我和她感情好着呢,这邻里间谁不知道我们兄妹关系最是要好的,我怎么会让她去做那下贱的活儿呢。”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陆长青重重拍下惊木,“传拶子。①”
闻声,秦英达面色数变,举手慌到:“别、别传!大人,我说!”
“我如实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