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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作者:晃月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公园口的景观灌木中,海棠映半墙,影影绰绰。


    月下美景,叫他很快沉静下来,可有人不愿给喘息机会,电话响了,他看一眼,不为所动,对面人锲而不舍,到第三次,他不急不慢接通。


    对方埋怨接通慢,再迫不及待问如何?满意吗?


    你妈的眼光无可挑剔吧?


    明儿有个展,我要了两张票,你带佳佳一起去。


    佳佳?


    宴桉心底细捻这个陌生名字,全程交谈他只用‘你’或‘王小姐’称呼,没有持续发展的欲望,不需要进一步称呼,“明天有事,去不了。”


    对面沉默,他知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明天周六,你能有什么事?”


    “有其他安排。”


    他答应的密室任务,就是明天,早一周前将其纳入日程表,并非搪塞。只是电话那头,难以遏制的怒气,认定他是故意唱反调。


    疾风暴雨从听筒喷涌而出:你眼里还认我这个妈吗?为什么总跟我作对?当初让你找你姑父,你不去,宁愿看着你亲舅舅去蹲监狱,养的什么白眼狼,没有一点良心!


    你们两兄弟都是这样,生下来就为了气我!林前程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这么好的女孩,你不见,你不识好歹,要拱手相让给谁?


    他听着这些话,一句接一句,毫无波澜,因为太熟了,熟到内心可以同声默念下一句。倒不是如她所说,当真铁石心肠。偏是风暴吹了多年、将绿洲吹贫瘠,寸草不生。


    刘女士不在意对面的沉默缘由,经验丰富,硬的不行,还有感情牌,昨儿也这一套,才叫宴桉答应见面。她沉一口气,好似平和了,欲语泪先流的诉说亏欠、弥补、用心良苦......


    解救宴桉的,是电话那头另一道声音,说林前程偷拿走手机藏被窝。刘女士刚摁下的情绪又波澜壮阔起来,顾不上他,也顾不上挂电话。


    叫他隔空听着小时候没有的那份母爱,他做不到毫无芥蒂,趁机挂断电话。


    再偏头看向窗外,光与影明灭不断,他放任意识落空,让这番话下沉,沉到海底,光照不到,也就看不见。


    车停稳下车后,他恢复如常,带着平和心情寻去住院部,才发现那里也有一片疾风暴雨,不过这次,他只做旁观者。


    宴桉推开门的瞬间,正好是祝百岁一屁股坐地上的刹那,对视,当事人没多做停留,顺势盘腿而坐,哄伸手那人。


    宴桉默默拉了把椅子,坐陈景棠身旁。


    这不比听稀有皮配货有趣得多?


    被当做戏剧主角的人浑然不觉正被围观,一迭声问另一主角:“怎么了?你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说的哪句话不对吗?我先道歉,对不起、你告诉我原因是什么?”


    “对不起什么?错什么?”她咬字渐重:“你在审讯还是道歉?你祝百岁知道‘错’字怎么写吗?别虚情假意了!”


    行,那换种语气。


    祝百岁颇为耍赖的撒娇,“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错哪里了嘛?”


    她只知道,就刚刚,两人蹲地上研究说明书,张瑾意执意从英文版说明里找到解决方案,祝百岁开玩笑:“别钻了,牛角尖都磨钝了。”


    张瑾意:“没有,我就是......”


    祝百岁打断她,笑问:“师兄,你说她脑回路是不是很清奇?”


    张瑾意冷脸,“是,就你厉害,那你叫我来做什么,衬托你美丽又聪明吗?”


    不用衬托,我也美丽聪明...


    到嘴边,察觉到,没敢说。


    观察、确认、陈祝二人一个闭嘴,一个发力哄人。


    比这过分的玩笑多了去,惯性相处模式,以前没见她生气,所以今天为何,祝百岁不能确认。


    不知缘由?没事,张瑾意记着,替她回忆恶行——


    早上,祝百岁一屁股坐在她养护多日的玫瑰上,没有道歉,还凶她,质问她有病吗?当下她没吭声,默默丢掉,积怨于心。


    再往前翻,一周前,她让祝百岁去丢厨余垃圾,祝百岁懒得出奇,悄悄丢餐馆后厨的绿色垃圾桶中。墙上警示贴——私用垃圾桶,禁止乱丢!


    她偏要丢。


    老板带着监控上楼,指着张瑾意骂。


    除此外,还有积累的小事,譬如为什么收衣服只收自己的,为什么只自己点外卖,为什么叫一堆陌生人来家里,不问她意见?


    再不打断,这本旧账要翻去高中时代了。祝百岁滑跪:“我的错,对不起我的小意意,你别气了,闷坏了我心疼,要不你打我吧?”


    她从身后环抱住张瑾意,张瑾意蹲久脚麻,不受力,跌坐地上,气急败坏挣脱开,“滚呐——坏女人,道德败坏的垃圾东西!”


    祝百岁咧嘴笑,“垃圾东西...可不就是我么。”


    张瑾意:“......”


    好啦、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


    祝百岁的姿态放低,卑微讨好,恨不得将台阶铺成红毯,张瑾意的怒气渐渐消下去,却倔强不肯就坡下驴,


    偏不搭理她。是房闻叙来电,结束加班,要他们过去接她,这场硝烟才告终。


    姐妹团要去吃宵夜,陈景棠是外人,舔着脸挤进去,至于宴桉...陈景棠张了张嘴,“其实你不用大老远来一趟的,给我一个技术部下属电话,我跟他们沟通就行了。”


    宴桉挑眉,等他下句。


    陈景棠好似不懂,“司机到了吗,可以叫他车开到路口来了,现在出去时间刚刚好。”


    祝百岁拍拍陈景棠的肩,语重心长,“师兄,要是老板知道,要骂你书读不好,人也做不好,白活了。”


    说完,转而诚挚邀请宴桉,似做正确示范,宴桉的回复亦出奇客气温柔。


    不是考虑他们俩么,到头来,被一致敌对,到底谁不会做人?


    都这么玩是吧,行!


    陈景棠:“我这不是怕你们再吃顿饭,就从变态结论上升到丧失人性了。”


    变态?祝百岁疑惑看向宴桉,笑了声,“你在背后,就这么骂我呢?”


    当面宴桉也这么认为,这不是情绪发泄,而是客观陈述。她不是正经人,正经人不可能拿可争取利益的机会当游戏。


    他至今没明白,她将他拉进剧本杀游戏的真正恶趣味是什么?他才不信什么对高智商的欣赏。


    不过,他很快就领教了,她真正的恶趣味,不在于剧本本身,而在于搅乱世界,看他失控。


    当天到达剧本杀店,祝百岁临时起意,将剧本杀改成重恐密逃,只因张瑾意夸了一句立式海报有吸引力。一行人,除了两个女生,皆是宴桉好友,却纷纷投赞同票。


    他坚持剧本杀。


    许是看他这般,祝百岁更坚持了,以为能欣赏他的恐惧和失态。但全程,撕心裂肺叫妈妈的,是她。


    她低估了这家店的专业能力。剧本、场景、音乐、光线、空气,搭建出一个难辨虚实的老旧筒子楼。刚进去,眼罩才摘下,扑面而来的冷气和音效,致使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NPC交代主题是老旧筒子楼的全员自杀死亡,主线任务是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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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间有自杀尸体的房间,找出线索以查明死亡真相。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她敬礼,积极接下任务,像极了热血新兵。


    那一刻,宴桉拭目以待。随着故事线深入,他发现,哪有什么胆量,纯变态。一边失声尖叫,一边被厉鬼追逐发笑。


    所以坚持要改恐怖悬疑的密室逃脱,为的是上演小丑剧目吗?


    不仅祝百岁,刚才团结一致投赞成票的所有人,此刻亦团结紧密抱在一起。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他们、


    而他很难共情他们在怕什么?强迫症犯时,要给上吊鬼系好散落的鞋带。在其他人无头苍蝇乱撞时,他是队伍里的定海神针,引导方向,分配任务。


    这个原本默默跟在队尾的男人,不知不觉成了队伍里唯一的镇山虎。


    他的心率也并非持续维.稳。一旦祝百岁靠近,尖叫震碎耳膜,幽暗走廊踩掉他的鞋,这种时刻,他的手表不断震动提醒心率过高。


    他哪顾得上手表,走廊里摸黑找鞋,并被谁踩一脚手背,这般狼狈,人生头一次。


    各自单线,宴桉总算逃离她,独自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寻找线索,门板形如虚设,她的尖叫声穿透进来,带着急促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走廊尽头只有他的这间房,逃无可逃时,她很有可能拧把手进来。


    而游戏规则设定,一旦线索落于怨鬼手中则失效。他担心她引鬼入室,躲进柜中暗自观察。


    果不其然,门被撞开,她真的进来了,借着极其微弱的光寻掩体,他别无选择,拉开柜门将她拽入黑暗。


    祝百岁吓一跳,扑腾挣扎,被他长臂锁腰,越收越紧,伴随低声:是我、别叫、


    认清来人,心率往回拉,她尝试平息呼吸,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两人紧贴姿势,致使呼吸无处遁逃。


    她的目光从胸膛,上滑至喉结、下巴、嘴唇、鼻梁,直至撞进他的双眸。


    她无言,他却读懂了,移走目光。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浮动,不是恐怖阴冷、


    是别的、


    是心照不宣,彼此都不敢认、也不敢动的那种、


    他应该拉开距离,理智在叫嚣着,只是柜体狭小,退无可退,连本该有的绅士风度,被这逼仄空间挤得荡然无存。


    尤其是暗适应后,彼此轮廓晦涩显现,呼吸灼烫扑洒,更是暧昧腾升。


    柜门外咿呀一声,门缓缓打开,脚步声亦如此,很缓很慢——


    祝百岁的心跳又毫无章法乱跳起来,如重鼓快击,要跳出嗓子眼。


    一瞬间,她想起咒怨的画面,僵持动作,一眼盯着他,企图从深沉双眸里寻求安慰。她抓住他的手,十指钻进去,紧紧扣住。


    她的感官被恐惧牵走,行为或许未经评估,可他没有恐惧,错愕不加掩饰。


    她的手心是湿的,带着汗意,灼烫着他。


    宴桉没有动,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也在出汗,心跳亦错乱起来。两颗心跳一并毫无章法失控,心跳太吵了,吵得他无法冷静分清,吵的是她,还是自己?


    一定是狭小空间弥漫的香味和霉味混杂,才麻痹理智,使他恍神,让他不像自己,鬼使神差地极限凑近,鼻尖对着鼻尖。


    再近一点点,就会触碰到她的嘴唇。


    转移注意力是消减恐惧的最好方法,宴桉刚刚验证过了。


    因为她发现他的举动后,注意力分散一些出来,锁定于他的唇,近在咫尺,柜门光缝下,竟带有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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