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松林层峦叠嶂，从高速公路驶出，一阵风裹挟旧事扑面而来，让人想起某年某月里，感受过同温度凉风。
祝百岁睡醒来发现还有一小时车程，百无聊赖，从内视镜打量祝临川。
兄妹俩除了脸型，其他都不像，站一块不介绍很难联想关系。
他是高眉深目的长相，冷感很重，年龄大了，皱纹和松弛才使得有冰山融化的感觉。她却是狭长眼型，饱满卧蚕稀释冷艳，增加亲和力。
鬓角白发突然叫她意识到，其实哥哥是可以抱孙子的年纪了。
她开启话题，问哥哥对同龄人当爷爷是否有羡慕之意？就此闲聊声不断，开车和闲聊兼顾，使得丧失警惕性，大哥漏嘴透露嫂子血检显示贫血。
祝百岁敏锐警惕，去医院了？做什么检查？她怎么不知？
平日一有不适，先问‘家庭医生’，越过她，结合闪烁神情，她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二胎政策开放有两年了，张瑾意他们科室今年忙得不可开交，据她观察，积极响应政策的是三十五到五十、甚至到五十五的年龄段，嫂子今年五十一了......”
沉默以待，便是答案。
嫂子戴佳大方地说：“舟海长大了，成家之后就不需要我们了。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生个二胎，让舟海有个伴，不孤单，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兄弟姐妹商量。”
“嫂子，你们的想法很有问题、归因错位，没有逻辑。舟海要知道你们想生二胎，是因他、为他、他会气死。”
平日与嫂子相处似闺蜜，聊八卦吃零食，一起逛街，没有长辈架子，但一涉及到结婚生子这类问题，代沟显著。
有些话不好直说，也许怕儿子抛弃而产生的焦虑，或人过半百寻新目标，生养是上一辈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是人生锚点，迷茫之际生个小孩，人生又有新目标。
这番举动显然祝舟海不知，冠冕堂皇用‘为他’做遮羞布，她这个旁系亲人听着都会生气。
?不考虑祝舟海的感受，那现实因素如何忽视？
超高龄产妇的危险、舆论、无法陪伴成长，成长过程中遇到种种无法化解的难题，最终都会指向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生下我？
她越说越激动，“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哥，难道你有困难会和我商量吗？我们家，我们俩的问题还不够警醒你吗？”
“今时不同往日……这事另议。”?祝临川转移矛盾：“说说你，你什么时候发柳叶刀？其他1区SCI也行。”
“......”
咻──
空中张牙舞爪的迎宾气球瞬间泄气，祝百岁一声不吭缩回后排，假装没听到。好在大哥没下句，兄妹俩彼此放过，否则她要劝生了，反正生小孩就是灯一关...
至于柳叶刀？呵、是她想发就发吗？光是被柳叶刀子刊拒四次了，还柳叶刀......
被拒得丧失信心，一心求退学。当然，心里这般想，回乡给妈妈上坟，双手合十祈祷，妈妈冥诞，肯定会保佑篇篇绿灯，早日暴富...
愿望朴实简单，求学、求财、没有姻缘的渴求。暂时一想到恋爱和男人，只觉得疲惫。
她要缓，但‘热心肠’的邻居不会，听说她回家，闻声赶来，先扯七扯八，才交代正事，要介绍相亲，男、29岁、隔壁村、县里开公司，月入五万、父母健在且有退休金、
闻言，祝百岁眉头都没抬一下，祝父开口：“...她还小，不着急...”
但凡爸爸与邻居一头，她有千般万般借口，而此时，她面无波澜点头，邻居很满意，扭头张罗去了。
邻居雷厉风行，没一会儿就带着证实男方家产殷实和能力的他拍照回来，说男方同意见一面，约见面，就下午！择日不如撞日，邻居建议，并站她家院子扯着嗓门同对面家长商议。
如果不是爸爸年纪大，得靠邻居亲戚们多帮衬，她很想拿扫把赶人。教养使然，心里极其厌恶，面上却堆满笑应付。不过她一向爱憎分明，讨厌邻居，却和邻居小孩关系不错。
邻居小孩过来找她，一声姐姐，她温柔带笑带笑，寒暄几句。邻居妹妹心里装事，着急寻借口拉她上楼进卧室。
邻居妹妹十六岁，属于什么都懂，却被当小孩的范畴，楼梯上就憋不住开口，叫祝百岁不要见，“姐姐，我跟你说，你不要出卖我。那个男的不是好人，他就是个网络喷子。”
祝百岁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问：“怎么这么说？”
关门上锁，妹妹交代，那个男的开了家网络科技营销公司，手握一堆水军僵尸号，负责操作舆论、刷量等等......
妹妹知道，是因为喜欢的明星工作室将他告了，超话粉丝们扒他详细信息及黑料，妹妹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亲戚，震惊又嫌恶。
平时看着印象好，温和大方，过年红包厚，实际操控舆论，造谣素人，对方因此自杀。他毫无悔意，另起账号吃人血馒头。
这样的垃圾，蛆虫，令人害怕。
妈妈这么殷切，是因为收了对方的钱，成了还有一半。
妹妹不能忍受妈妈做道德败坏的事，这才找借口上楼独处，怕她不信，妹妹点开超话展示铁证。
祝百岁听闻，收敛笑意，接过手机细看，长文图上密密麻麻小字，附上图片和日期，下滑、翻页、好似走进冷夜雨，温度随之下降，目光越发冰冷。
她搜索自杀女生新闻的详细看，营销媒体的九张图里有打码自拍、亲笔遗书、恶评截图，遗书字字泣血、怨恨、不甘、
她点进女生账号主页，一行行评论下翻，举报、提交，不厌其烦的重复，直到妹妹提醒，这已经是无济于事的举动，她才放缓动作。
险些情绪冲昏头，忘记正事，她转发给大哥，无需多言，他自会懂得。
大哥也在忍耐，忍耐对方的无边界感和冒昧，擅自决定当即见面、未经允许邀人来祝家。只因祝家空间大，好活动、
是顾虑和教养使得家人泡上茶水，陪同闲聊，此过程，与邻居的交谈，持续观念对冲，大哥的耐心不断被掀翻、重压、直到收到祝百岁的消息。
大哥行动力强，十来分钟后，祝百岁在楼上听到庭院传来音量，彼此双方都带遗憾和歉意，说不好意思、很遗憾之类的套话。
祝百岁在楼上侧耳偷听，直到对方扯嗓门叫女儿下来，回家！
人走后，祝百岁马不停蹄下楼，极为好奇，祝临川哪般手段可以妥善拒绝？
她好奇至极的目光悬落，只见大哥不急不慢的说：“找大师看了你和他的八字，不合、你克他、”
——
相亲这类事，到一定年纪，不论贫穷富有，只要单身，都要经历。
宴桉亦在经历这类难关，无人可挡于他的面前，只得面对，吃着难嚼牛排，听对方说无营养的话。
“上次我和闺蜜在巴黎Dior春季高定秀拿下两套高定裙，回家就被我妈批斗，被批斗就算了，最后裙子被她穿走了。”
她谈朋友们：“除了一个好闺蜜，我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好朋友，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他过滤性放关键词入耳，高中叛逆、夜店、聚会、颓靡混日子都是朋友们，通宵学习、高分雅思、荣誉毕业生都是她。
他不需要接话，只需专注切牛排。
女孩兴致昂扬，分享纸醉金迷的生活，看秀、高定、拍卖会、稀有皮、男艺人、
一头金发，杏眼巴掌脸，像橱窗里限量版娃娃，宴桉的耐心趋近于峰值，开始结合外表，下总结性定论。
这时，女生总算问他了，“你呢，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这家西餐厅的音乐是现场演奏，弦乐器合奏，宏大又浪漫的悲怆感。
他没有耐性像她这样滔滔不绝，将自我生活剖析给陌生人。出于尊重，他佯装思考，实际注意力在余光处，指挥棒来回挥舞。
思考片刻、停顿，“工作就是我的生活，没有喜欢的事。”
她从语气中解读出遗憾，艳羡和无奈，“很正常，年轻却走到行业顶端，背后肯定是别人难以理解的艰辛。有关你的能力，听了太多，很羡慕，之前我去我爸的公司当秘书，被嫌弃得不行。不是把茶水倒甲方身上，就是报错账目金额，给下游厂商批款项，居然多打了个零。那天吓得我爸和财务部，加了一晚上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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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觉得很有趣，嘴角噙笑，目光浸着撒娇。
来前，宴妈把女孩相关的关键词发给他、家族企业，主营业务为复合材料，尤其是碳纤维，是洲泰长期合作的上游。独生女、如果以后结婚，航空方面的原材料合作这一块，会省去繁琐。
他不是抱着敷衍而来，接下任务，认真执行。只是话至此，能判断彼此不合适。
他不喜欢无效社交，浪费时间。抬腕看表，偏头、目光一桌一桌游走、落向她、
“其实我认为，相亲是双向选择，几顿晚餐和几场电影都很难高效，不如这样，我们开门见山的聊。”聊彼此的要求，聊三观、潜在因素、
合得来，那么约下一顿。合不来，就此分道扬镳。
他的婚恋观要求意识独立，有追求有目标的女性。彼此尊重，留空间。他不能忍受情绪至上的女人，依附、恋爱脑、金丝雀、
“我的优势是绝对忠诚和专一、情绪稳定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你有kpi却缺乏行动力，我可以帮你，制定详细计划，助你提升能力，这是事业方面，而家庭，大概率是你占股70%、我30%，我可以多劳少得，毕竟生育这件事，我帮不了太多，只能尽量弥补。当然，不愿生育也可以，我没有执念，决定权不在我。”
他只说到这儿，还有很多，只是她好像开始消化不了。
他的坐姿越来越懒散，整个人靠着椅背，两腿交叠。
女生笑着说：“我的婚恋观啊……其实，我也觉得女孩子要独立，我妈一直都告诉我，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所以我妈妈从小就倾注精力在培养我身上。学马术，品酒，珠宝鉴赏……”
什么乱七八糟、
他偏头随处望，食指点叩餐桌，等她说了很多，他才拢回注意力。只记得首句是认同他的价值观，尾句是她妈给她留了一套千万珠宝做嫁妆。
他的电话响了，响的第一声就被他接起，没有避开她，片刻，表情紧绷起来：“什么，这种关键环节怎么会问题？平时怎么叮嘱你们安全作业的？严重吗？在哪里，我立马过来。”
他挂断后立马朝她示意，无需解释，“不好意思，出了点紧急情况。”
不谈性格是否契合，女孩有善解人意的部分，忙说：“公司下属进医院了吗？严重吗？你快去吧，我来买单。”
对方吃得差不过，用热毛巾擦手。纤纤玉指很好看，食指中指的微黄要仔细看才能发现。他的目光只停留一秒，转移到脸上，感谢谅解。
买单、客套送人被拒，他先上车，报上医院位置。女生有朋友来接，站路边友好招手，目送离开。
车子启动，紧绷的神情舒展，他捏着手机边角，在另一手手心来回转。
这通电话是陈景棠打来的，他拢共说两句，“喂，你会不会研究机器人？医院给住院部买了两个机器人来巡视查房，两小时了，我们连主页面都没点进去。”
“啊？”
这两句中还夹杂着祝百岁的声音，“师兄，你把说明书丢哪儿去了？”
陈景棠发消息确认：【你是说要来我们医院？】
【祝百岁也在，她交完班一直捣鼓机器人，没走呢。】
宴桉：【我已经过来了。】
演戏要全套，当她面报医院地址，距离也不远，索性去一趟吧、
陈景棠：【我提醒了哈，这次怪不到我了吧，一会你俩又炸了跟我无关哈！】
吃顿饭能吃出‘变态’的结论，很难不叫旁人应激，陈景棠拦截同框的敬业如同安全卫士拦截搔扰短信。
宴桉没再回，远离餐厅，耳畔被鼓噪风声灌满，替代嘈杂女声。
同样是聒噪，怎么这位说的话，就没有一句言之有物？以前觉得祝百岁聒噪，但起码观点成立，能叫人听得进去。
思绪联想到她，牵扯想起待满足的三件事。
看猫、摸手、参加团建、没一个正经，论别人，都会想法设法使利益最大化。她倒好，摸手？把他当什么了？那下一次就可以叫他脱衣服上手？围钢管扭给她看？
不可能、他很坚定，他不可能出卖□□，只为给她看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