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抱歉这么晚。”李默的语速极快,“技术部老陈刚偷偷给我通气,‘晨星’实验室炸了!潘总那边的人违规操作,‘昆仑’原型机过载烧毁!”
顾知微揉了揉眼睛,凌晨一点二十。
真蠢啊!
投机取巧的人,提拔的上来的,也是同样投机取巧的人——相似性吸引原则。
“顾知行在现场?”
“在,但屁用没有!只会骂人。现在技术团队一团乱,集团那边估计马上就会收到消息。”李默怨气冲天,“这个项目我们辛苦搭建两年,他们这才接手几天就搞成这样……”
顾知微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轻声笑了,“李默,你觉得这个世界最缺的是什么人?”
李默一愣,“那当然是有能力的人。”
顾知微从床上坐起来,下地、穿衣,“不,是蠢人。没有蠢人,这世界可怎么办……”
她挂断王恪的电话,果然,不到20分钟,顾盛邦的电话来了。
为了让顾知微想办法收拾这一推子烂事,顾盛邦几乎答应了她趁火提出的所有打劫要求。
然而,意气风发重操权柄的顾四小姐并没有开心太久,因为首席工程师告诉她——
“核心控制模块的底层协议彻底锁死了。”
“连带存储最后优化数据的单元也烧了。”
“两年的迭代精华,全锁在‘死’掉的模块里。”
最后,还是顾知微冷冷威胁:“在我考虑换掉总工之前,你最好再想想,还有什么能说的。”
他才肯说人话。
“几乎没有办法。”
“但上周厉氏‘深空科技’发布的那个新一代自适应架构‘盾山’,或许可以试一下。
“他们解决底层权限冲突的核心算法思路,和我们被锁死的模块在理论上是同源的!”
顾知微听到厉氏两个字的时候,心就咯噔一下。
她想起前次厉寒渊离开茶室时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不必穿这么累的旗袍。”
他是一眼就能把她看透的人。而且最重要的,她拿他没办法。
如果说顾氏是艘装备精良的豪华邮轮,那厉氏就是纵横四海的航空母舰。
谁是谁爸爸,显而易见。
沈野刚结束一场表演,额发微湿,目光黏在电梯间不断上升的数字上——四楼。
年消费七位数以上的客户才有资格预定四楼包厢。
他看见她了。
被人簇拥着,进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似乎朝他这个方向极淡地掠了一眼。
真他妈好看。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凶猛,在他胸腔里撞了一下。
这个女人,光是存在,就足以劈开所有浮华混沌。
而且,她现在……是他的心上人呢。
某种隐秘的愉悦感,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沈野低头,下意识嗅了嗅自己演出服微潮的领口,确认没有残留的烟味或其他令人不悦的气息。
恰在此时,服务生阿杰端着托从旁经过,上面摆着醒酒器和水晶杯。
沈野眼皮都没抬,顺手就截了。
“我帮你送。”他说。
阿杰手里一空,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托盘易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那道已经走出几步的挺拔背影喊:
“野哥!那是雾里兰的!不是前面,是往右拐最里边——”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在空中潦草地挥了一下。
“我自有安排,”声音随着步伐远去,丢得漫不经心,“你再补一份送去。”
止水轩里,一股混合着低温空调、雪茄和顶级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被刻意调暗,只在沙发和茶几区域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外间是几名保镖和助理,各自忙碌,里间只有两个人。
厉寒渊靠坐在主位沙发里,在剪雪茄。
而顾知微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挺直单薄,窗外是流动的城市霓虹,将她衬得像一幅孤寂的剪影。
沈野的目光在她背影上粘了几秒,才垂下眼,走到紫檀木茶几旁,开始醒酒。
“‘盾山’的思路,是时间和大把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先发优势。顾小姐,你的价码,还不够看。”
沈野正在倒酒的手极稳。
他不知道这二人在谈什么,但能感觉到这句话后,顾知微气息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男人说话特不客气。沈野把刚擦完托盘的抹布往他那杯子里面抹了一圈。
“那厉总想要什么?”顾知微回头,目光掠过正在倒酒的沈野时一顿。
她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眉梢不免微微一挑。
“我想要的,顾小姐应该清楚。稳定的合作,需要双方都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可靠性。上次顾小姐突发高烧,不知身体康复了没有?”
顾知微一笑。果然。
她这么多年来,统共就任性了那么一回。临时变卦,没有出席厉家的那场晚宴。
后果没完没了。
“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处理欠妥。”她承认得干脆。
今天既然是她来求人,便要有求人的自觉。
“我向厉总和老夫人致歉。但这与眼下‘昆仑’项目的技术需求,是两回事。”
沈野第一次见顾知微用这种低姿态说话。
他带点脾气地,撩起眼皮刮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
人模狗样,是挺气派。但年纪大了,少说也有三十了,该死的老登。
“是吗?”厉寒渊不置可否,“事也好,人也好,能不能成,有时候看的不是纸面上的条件,而是……”
顾知微目光坦诚地看向厉寒渊:“我以为上次在茶室,我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清晰的权责,共同的利益,才更可靠。”
厉寒渊摇了摇头:“能跟我合作的人很多,我为什么要选顾氏?而且,退一万步,即便我要在顾氏里选一个合作者,”他抬眼,目光锐利,“顾盛邦现在还是副董事长,他已私下邀我深谈过两次。”
顾知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该死啊!她那二叔还真是不遗余力,连最基本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这意味着她在这场谈判中,不仅要求人,还要和自己家族内部的人竞争。
压力如山般压下,她调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将险些崩裂的表情一丝一丝收拢,凑成一张勉强冷静的脸。
“那是我误会了。还希望厉总不要介意。
顾知微暗骂,她这一个晚上单认错了。
沈野这时刚好过来,帮厉寒渊点雪茄。
他一手持着燃烧的松木条,一手将雪茄递近,点燃的瞬间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几点灼热的火星子,竟意外地崩溅开来。
正持杯欲饮的厉寒渊毫无察觉,待他放下酒杯,将点燃的雪茄拿回手中,凑近鼻端轻嗅时,才微微蹙眉:“这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全没发现自己熨帖的西装裤腿上,被烫了个洞,还在那里冒烟。
顾知微眼尖,想笑却又不敢。忙以指尖抵住额角,遮住自己的侧脸。
唇边角微微弯了。
见她笑,如春雪初融。
厉寒渊望着她,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半分。
“今次见顾小姐,觉得生动多了。既然误会澄清了,是不是继续我们前次未尽的议题?”
沈野只盯着顾知微看。
她笑起来……真他妈绝了!
她平时就该多这样笑笑。
顾知微清了清嗓,说句“当然。”
厉寒渊看着她,似乎很欣赏她的识趣。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小误会,也需要一并澄清。”他话锋一转,“听说前阵子,沐绾和孩子,不小心冲撞了顾小姐?”
他顿了一下,眼睛紧紧盯在顾知微脸上:“小孩子不懂事,女人家有时候也眼皮子浅,为了点鸡毛蒜皮闹意气。我原以为顾小姐眼界格局不同,不会计较这些。”
顾知微被他这么盯着,感觉身上汗毛也竖了起来。
上次茶室,他承诺“沐绾和孩子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现在,变成了要求她“不要计较”。他在得寸进尺,利用她此刻有求于人的处境,重新划定边界。
这真是……教科书般的趁火打劫。
顾知微的下颌线绷紧如刀锋,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屈辱。
沈野的心狠狠一抽。
他虽然不清楚沐绾和那孩子是什么杂种,但身处欢场多年,于情事上最敏感。
这老登绝不是跟他的浅浅谈生意那么简单。
厉寒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不过是个放在身边,偶尔解闷的小玩意儿。顾小姐是聪明人,何必为了这么个东西,失了风度……”
顾知微沉默了。
这是典型的底线测试。
厉寒渊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容忍极限在哪里,看她能为“昆仑”项目、为与厉氏的合作妥协到什么程度。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完全是在迫使顾知微接受他这套价值体系——当他的夫人;接受他的情妇和私生子。
她若反驳,那么她将无缘“昆仑”;她若接受,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未来也可能被置于同样轻贱的位置。
顾知微清楚得很,但她此刻没有别的筹码。
“昆仑”是她耕耘了两年的心血,是她撬动董事会、问鼎更高权柄最关键的踏板。在顾盛邦和顾知行虎视眈眈的围剿下,她根本没有下一个可以猥琐发育的两年了!
“厉总……说得对。”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