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云发来微信:“江老师,你有空吗?请帮我挑一下。”
贺教授自屁股负伤之后,突然展现出娇气的一面,不仅不摄入深色液体,一起吃饭也挑三拣四,这嫌没营养、那嫌油盐重的。
江无远没好气地回:“挑什么?外卖?别挑了,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最适合你。”
等了足足五分钟,对面才发来三张照片,是三套难看的衣服。
第一套:皱巴巴的白衬衣,搭屎黄色小脚裤。
第二套:黑色短袖搭牛仔裤,还是小脚裤。
第三套最猎奇,竟然是猪肝红色的polo衫搭配白色中裤,看起来像一坨呕吐物。
江无远简短回复:“第三套绝对不行,一、二套的上衣还行,小脚裤全扔了,重新搭。”
贺鸣云发来一句:“小脚裤怎么了?”
他是真的很疑惑,这是海澜之家导购员帮他精心挑选的,应季新品,都没打折,原价买的!
江无远已读不回。
贺鸣云屈服了,又过了二十分钟,发来重新搭配的三套:
第一套,皱巴巴的白衬衣,搭屎黄色的直筒裤。
第二套,白色短袖,搭屎黄色中裤。
第三套,黑色polo衫,搭白色长裤。
他屎黄色的裤子怎么这么多?
江无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学校就这么大,还都是人文社科专业的,她跟贺鸣云混熟之前,也不时在学校里打照面。之前她还暗自觉得贺鸣云衣品尚可,在冰洋大学帅哥榜上可以给到夯。
太可怕了,难道是因为脸好看,让她忽略了衣服,凭一脸之力带偏了她的审美?
江无远一个视频打过去,贺鸣云过了半天才接,显然十分慌乱:“额?能看见我吗?江老师你等下……”
“你别这么紧张,我不看你,你按一下下面那个图标,转成后置摄像头,我看看你的衣柜。”
“哦,不看我啊……”贺鸣云似乎还有点遗憾,嘟嘟囔囔地打开衣柜,“我衣服很少。”
衣柜里明明塞满了衣服。
江无远说:“你衣服不少,只是能穿出去的少。下次买衣服麻烦叫上我一起,不要瞎浪费钱。”
江无远尊重了他对屎黄色裤子的热爱,保留了屎黄色的直筒裤,又给他搭了件白背心,外面套浅蓝色的短袖衬衫。
贺鸣云很不高兴地抗议:“这叫卡其色。”
江无远理都不理他:“你挑衣服是因为明天是新学期第一节课,想给学生留个好印象?”
他竟然还露出了有点娇羞的表情:“嗯。”
“课件定稿了吗?发我看看。”
贺鸣云就等着她问了,挂了视频电话马上就发了过来。江无远仔细看了一遍,做得还不错,比以前大有进步。
“挺好的,下期录网课也可以直接用。”
对面“正在输入中”许久,发过来一句:“不想再发布网课了。”
江无远:“为什么?怎么了?这次网课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更久了:“学生截我上网课的图,把我做成表情包。”
他甚至一反常态,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包,以表达强烈的情绪。
江无远兴趣高涨:“什么表情包,发我看看。”
贺鸣云峻拒。
江无远也不再逼他,安慰道:“这怎么了?学生也做了很多我的表情包啊。”
她还给贺鸣云发了几个她的表情包过去。
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江无远问:“气死了?”
贺鸣云回复:“你的表情包都很好看。”
过了半天,又发来一句幽怨的:“你的表情包,学生是带着尊敬和爱意做的。我的,他们是带着嘲笑和恨意做的。”
江无远笑得在床上打滚。
她滚完了,又给贺鸣云发微信:“等我给你做两个好看的。”
对面又在装死。
贺鸣云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特别认真,江无远以前误会他了,以为他一心发论文赚功名、不在意教学。最近熟起来了才发现,贺鸣云也很在乎教学质量。之前被学生恶评催眠,已经够内耗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尝试直播和网课,又被做成表情包。娇男可能已经不行了,正在办公室躲着偷偷哭呢。
“行了,别委屈了,你以前上课他们都不搭理你,现在都开始给你做表情包了,这说明他们开始注意你了呀。谁说的来着,‘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不关心’。”
贺鸣云秒回:“才不是。”
江无远给他发了个他的表情包,这还是个动态表情包,贺教授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配文“我敢打包票”。
贺鸣云:“?这个表情包我怎么没见过?谁发你的?”
当然是江无远刚刚问钟若晚要的,小钟一口气给她发了五十多个贺鸣云的表情包,她统统笑纳。
江无远又发了个贺鸣云的“晚安”表情包过去:“睡了,晚安。”
“哎,你别睡啊!”
江无远没敢说,她之前出于好奇和八卦,在学校BBS里搜“贺鸣云”“贺教授”“贺XX”“催眠杀手”,竟意外搜到了一套贺鸣云的助眠音频。
当然了,HMY0320本人是出于教学分享的好意发送的,他分享的是某堂比较难的专业课的课堂录音。但听起来属实是老登念经,十分难听,被灵感爆发的学生剪辑成了ASMR,催眠效果一流。
江无远美美戴上耳机,今晚注定又是一夜好眠。
*****
贺鸣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十岁之后,时间的流速明显变快。
特别是他这样每天都过得差不多的,体感更为明显。
每天吃一样的早餐,有课上课,没课写论文、做课题,每周健身四次,偶尔去爬爬山。生活波澜不惊,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现在的生活说不上幸福开心,但也算是比较满意。就是总觉得少了些新意,少了些独特的体验。
他一度想,是他的精神已经垂垂老矣了吗?还是他一直在舒适圈打转,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的风景?
其他的风景……
他悄悄收藏了江无远的表情包,心想,也许他应该更勇敢一点。
*****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堂课,贺鸣云抬头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旁听的江无远。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贺鸣云不禁微微一笑。
时隔许久,他竟然又体验到了几年前,第一次走上讲台时的紧张和兴奋。他很期待学生的反馈,也希望江老师给予他肯定。
江无远教他的,首先,要从生活趣事入手,吸引学生的注意力。
贺鸣云清了清嗓子,问:“同学们暑假过得怎么样?”
早八都还没睡醒,反响平平。
贺鸣云没有气馁,按照江无远的叮嘱,主动透露自己的生活趣事:“我暑假去逛了漫展。”
学生果然抬起了头:“您?漫展?”
贺鸣云优雅颔首:“是的。”
“陪老婆?陪孩子?”
贺鸣云立刻澄清:“没有老婆,不生孩子。”
“那跟谁去的?”
贺鸣云迟疑了一下,因为心虚,声音也有点飘忽:“和一个……朋友。”
在学生的起哄声里,贺鸣云负隅顽抗:“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们在做一个关于年轻人的课题。”
“切~~~”
贺鸣云面无表情,铁血践行江无远的指示,继续推进课程:“正好,今天我们就从漫展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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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面面相觑,啊?哪里正好了?
“这学期我们要讲的,是如何选定研究课题,并匹配合适的研究方法。请同学们思考,关于漫展,可以有那些研究角度?”
贺鸣云老毛病又犯了,哪个学生和他有眼神接触,他就下意识点哪个学生的名。
“小钱同学,你来说说看?”
他又突然想起江无远的教导,补了句:“额,我记得你挺喜欢《灌篮高手》的?所以请你先说说看。”
小钱铁血直男,抵触一切BL元素:“老师,现在的漫展哪里有《灌篮高手》啊,都是乱嗑男男CP的异教徒啦!”
坐后边的女同学当场抗议:“怎么异教徒了?谁敢说樱木和流川枫不是灵魂知己、唯一真爱?”
小钱尖叫:“那是兄弟情、队友情啊!”
又一位异教徒横空出世,道:“仙道彰和流川枫才是王道啊。”
在失控的场面中,贺鸣云还是十分淡定,说:“大家看,这就是漫展可以延伸出一个研究视角:耽美和百合文化的公开表达。在漫展,哪怕原作没有这方面的展示,基于作品衍生的同性想象仍然被大规模地公开讨论和展示,这构成了一个独特的亚文化空间,相关爱好者能够进行相对自由的表达和社交。”
小钱毕业论文准备写严肃的乡村扶贫问题,闻言大惊:“社会学还研究这个?”
女同学也惊了:“贺老师,什么叫‘原作没有这方面的展示’?你怎么话里话外都在否定我CP的真实性啊?你是不是恐同啊?”
“恐同怎么会去漫展啊?”
“喂,不要歧视异性恋啊,漫展也有异性恋CP的!”
“还有我们游戏党啊!”
学生热烈讨论,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江无远忍不住笑了,虽然和她教的完全两模两样,讲台上的贺鸣云也一副不知这泼天的富贵是从何而来的样子,但效果意外的还不错。
贺鸣云受到鼓励,侃侃而谈:“有同学去过漫展吗?去过的请举手。”
大约半数的学生举手。
贺鸣云说:“我这次是第一次去漫展,发现coser穿得都比较特别,奇装异服在漫展成为了常态,这是一场对日常着装规范的集体叛逆,并且形成了一套自成体系的评价体系。”
有学生接嘴:“比如是否还原角色,是否有新意。”
贺鸣云点头:“没错,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做哪些研究?”
“特殊场域中的临时越轨。”
“亚文化圈子的审美。”
“coser通过服装道具,短暂地扮演另一个角色,也属于一种身份构建?”
“漫展上有国漫,有日漫,还有美漫画,超级英雄之类的,我觉得可以做全球化文化流动方面的研究。”
贺鸣云意外于学生的热情,又惊又喜,非常满意,千言万语尽在看向江老师的一个眼神中。他努力操纵面部肌肉,朝坐在最后一排的江老师wink了下。
江无远的脸微微发热,贺鸣云怎么该学的不学,光学这招媚粉了啊?帅哥要堕落真是太容易了。
为了掩饰尴尬,江无远朝他鼓励地笑笑,贺教授好生感动,却不知道江老师心里想的是,贺教授穿蓝色真好看,但是这条屎黄色的裤子必须扔了。
临近下课,贺鸣云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多说两句,最近学院发生的伤人事件,同学们可能听说了。遇到什么棘手的、想不通的事,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忙。”
不等学生反应,他又严肃补充道:“网上说我被砍了十七刀,用雨伞当降落伞从楼上跳下去,跳下去正好有辆坦克路过把我压扁了,我又自己给自己做心脏起搏,那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那是吴京和杰森·斯坦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