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生趴在书桌上晒太阳,老城区供暖还要几天,现在房间里的温度跟着太阳变。
百无聊赖之际,好奇心催使她打开手机,唤醒语音助手下载微博。林春生平时不用社交软件。
“搜索裴靳,拳击运动员裴靳。”她鬼使神差地命令语音助手。
几秒后语音助手开始播报搜索结果:
“为您朗读第一条搜索结果标题及内容:拳击运动员裴靳疑似恋情曝光,与女友甜蜜同居,举止亲密。”
语音助手继续播报:“近日,我市拳击运动员裴靳与一神秘女子一同进餐,次日清晨一同出门,两人互动自然,亲密。据悉,该神秘女子为本年度理疗师大赛冠军……”
林春生听到一半,迅速起来,坐直身体。
“理疗师大赛冠军?”
接着语音助手念出下一条:“相关搜索推荐:裴靳女朋友林春生。”
林春生?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裴靳中午说的他们之间有点误会,难道说的是这个吗?
同居,一同出门,理疗师大赛冠军,林春生。这些片段拼凑成一个林春生从来没想过的事,裴靳那个让她有些羡慕,让她自我厌弃的女朋友是她自己吗?
裴靳早就知道恋情绯闻,但他为什么不解释,林春生觉得她好像又做了对不起裴靳的事。
听到这儿,林春生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疑惑,语音助手还在继续播报:“裴靳澄清恋情博文内容:关于近日一些不实传闻的澄清,本人目前单身,与林小姐没有关系……”
播报停止,林春生脑子乱成一团,她想起裴靳在包厢里描述他女朋友,那些描述怎么听都不是她,裴靳澄清的非常迅速,应该是怕他正牌女友误会。
林春生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吓得差点没拿稳,慌乱的按下接听键。
“喂?”
“你到家了?只顾着让你回电话,忘了是我留的你号码。”电话那头裴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到了。”林春生完全没有料到对面是裴靳,留电话的事她已经忘了。
“好,那我挂了。”
“裴靳。”
林春生脱口而出叫住裴靳,说完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这个口。
“嗯?”裴靳没有多说,他在等林春生。
“我刚才听到了关于我们的一些消息,就是……恋情。”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林春生斟酌自己的用词继续开口。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今天说话有点冲……”只说两句话,又卡住不知道说什么。
“没关系。”
电话那头隔了十几秒才传来裴靳的声音,裴靳想过林春生知道绯闻的各种反应,像以前一样沉默,或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澄清,就是没想过林春生会道歉。
“那些绯闻有没有给你造成控扰,你女朋友没有误会吧?需不需要我配合澄清?”
这话一出口,林春生就后悔,她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试探裴靳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她闭上眼,觉得自己一定是鬼上身了。
“不会,我没有女朋友,目前只有你一个绯闻女友。”
裴靳无奈的想笑,林春生这个榆木脑袋,他那里有什么女朋友。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大概不会有。
没有女朋友!
那裴靳说的“厉害,聪明,漂亮的女朋友是她!林春生大脑空白一片,她下意识想否定这些词。
“把自己逼得太紧,不能出错,不能示弱,掉眼泪也要藏起来。”这是裴靳眼里的她吗?
“偶尔柔软一点,可以依赖一下我……”林春生反复咀嚼这几个字,除了裴靳喜欢她,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你好几天没来理疗馆了,疗程不能再断了。”林春生不敢细想,匆忙转变话题,不等裴靳说话,她又开口:“你忙吧,我挂了。”
“嘟……”一阵忙音,电话挂断。
“36号床的家属,36号床的家属在吗?”裴靳站在医院走廊,还没喘口气,护士又开始喊。
“在。”裴靳迅速收起手机往病房走。
“你妈妈醒了,但是情绪不太稳定,注意不要刺激病人。”护士看到家属在才松了口气,毕竟里面的病人很难缠。
裴靳点了点头,他在病房外站了会儿才进去。
裴芝华靠在床头,头发凌乱,面色蜡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
“妈,你感觉怎么样?”裴靳坐在病床边,声音低哑。
裴芝华一言不发,将头扭到一边闭着眼不看裴靳。
“妈,离婚吧,这样的日子没有过下去的意义。”
这句话裴靳很早就说过,亲生父亲出轨,小三找上门时他说过,被继父打的时候,他也说过。
裴芝华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挣大:“又离婚?你说的轻巧,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裴靳!我都是为了你。”
为你好,又是这套,裴靳耐住性子解释:“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家早就不是家了,继续耗下去,迟早把我们俩都耗死。”
“我不离婚都是为了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忍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罪,你现在让我离婚?”裴芝华近乎嘶吼出来,她看着那张和自己前夫相似的眉眼,感觉到一阵恶心。
“家?那个把我们赶出来,我被指着鼻子骂的地方是家吗?从小一言不合就打我,骂我野种的地方是家吗?”
裴靳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哪能怪谁?啊?我告诉你裴靳,都是怪你,你要是会讨你爸欢心,那个贱人会带着那个小贱种骑到我头上吗?你要是有本事,原本属于你的家业会被抢走吗?”
裴芝华越说越激动,表情扭曲,扬起手狠狠扇在裴靳脸上,手上的针头牵起,瞬间回血,她不管不顾拔掉针头。
裴靳没有躲,右脸浮起红痕,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承受,目光落在裴芝华的手背,针孔不断渗血,掉在床单上晕开一片血红。
“从小我就告诉你,要挣,要抢,你呢?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继父打你,你连哭都不会哭,要不是你不争气,我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裴芝华压了十多年的怨气喷涌而出,她将所有痛苦,失败都归咎在裴靳身上。裴芝华大口喘着气,平复情绪。
病房突然寂静无声,裴芝华盯着裴靳一字一句的说:“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这个讨债鬼,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一把掐死你,省的你拖累我。”
裴芝华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捅进裴靳心口不停地搅动,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没人爱,惹人厌的孩子,是讨债鬼,是出气筒,可听着生他的人说该掐死他,感觉终究是不一样。
裴靳坐在床边,看着裴芝华的嘴一张一合,他的耳朵像塞了棉花,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听不到哭诉,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次否定的声音,“没出息”,“让人失望……疲惫和绝望压的他喘不过气。
裴靳没有回应,往出走时脚步虚浮。走出住院部,凉风拍在脸上,红肿的脸颊遇风后像被排针扎过,他坐进车里,发起引擎,离开医院。
车停在了他上学时经常翘课去的老拳馆。拳馆的时间好像暂停了,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化,拳馆依然保留着上学时的样子,墙壁上贴满各种拳击运动员发黄的海报。
现在拳馆已经很少有人光顾,馆内只有老馆长一人躺在躺椅上看小电视里的拳赛。
裴靳跃进拳台,将外套脱了放在一边,开始疯狂击打沙袋,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拳馆。他没有缠绷带,也没有戴拳套。
赤着拳一下又一下,用尽力气,近乎自虐的打沙袋。拳头很快开始发热,发麻,手指关节被磨破,血渗出来黏在沙袋上。
直到用光最后一丝力气,裴靳整个人瘫倒在拳台上,喘着粗气,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大脑放空。
痛感传遍整条胳膊,知道痛就还活着,裴靳无数次痛感确认自己的存在。
缓过劲后,裴靳站起来,走向更衣室用热水冲了下身。
走出拳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深秋的风沾上冬的寒意。
裴靳被冷风呛到,强烈的窒息感袭来,他弯下腰,咳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角挂着泪珠。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裴靳胸膛,喉咙咳的火辣辣的痛。他调整呼吸快速抹掉泪,坐进车里。
裴靳双手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他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拿出急救包,用酒精棉片擦干血迹,折断碘伏棉签的另一端,按住伤口,碘伏渗出,他把每一处破皮的地方都涂了一遍。
粗略处理一下,裴靳靠回驾驶座思考他该去哪里呢?
俱乐部吗?虽然他常住俱乐部,可在他眼里,那只是工作训练的地方。
家吗?裴靳轻笑一声,带着自嘲。那个家还不如没有。
去找肖明宇吗?现在他该是和女朋友在一起,沉醉在温柔乡,裴靳不想去打扰,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金市那么大,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喘息,休息片刻再继续往前走的地方。
裴靳闭着眼,眉宇间是浓到快要溢出来的疲惫和愁郁。他右手无意识的探向脖颈,摩挲小行星吊坠。
林春生,裴靳想现在能让他有一丝牵挂的只有林春生了。
虽然他知道林春生完全可以自理一切,这四年她一个人照样走过来了。
理智上,裴靳比谁都清楚,林春生会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她的坚韧,能力裴靳都看在眼里。
可是裴靳就是牵挂林春生,担心林春生,他控制不住的想,林春生一个人怎么生活,厨房里的刀具会不会割伤她,老城区的煤气灶安全吗?
烫伤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头疼脑热,感冒还可以自己找药应对一下,万一突发急症呢?或是突发危险呢?
这些场景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轮番上演。
林春生关煤气灶,不小心烫伤手,她没有办法知道伤口的严重程度,只能忍受疼痛独自去医院。
或者是最平常的感冒发烧,深夜突然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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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到意识迷糊,烧到她连打电话求助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我在场的话……
裴靳自动脑补出那些棘手问题的解决方案,脑补自己在场替林春生解决一切。
如果我和她生活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受控制的延伸,裴靳嘴角上扬,他摇了摇头,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裴靳觉得他这样和堂吉诃德没有区别,他像个傻子,把林春生塑造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公主,却忘了问公主需不需要骑士。
林春生根本不需要他那些夸张的拯救。裴靳知道自己的那些担忧,只是站在身体没有缺陷的人的视角去看,他能做的只有尊重现实里那个坚韧的林春生。
裴靳没有继续沉默幻想,发车去了老城区,车在老城区外的小路上熄火,推开车门,冷风直往衣领里灌。
他锁好车,走到楼下,没有直接往罗九家走,而是斜倚着树,抬头看二楼亮着的厨房窗户。
林春生在做饭,屋里昏黄的灯光一照,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裴靳能从模糊的轮廓中分辨林春生在做什么。
玻璃窗上林春生的影子一直在动,像是只为裴靳一人表演的皮影戏。
这种躲在暗处偷看林春生的感觉裴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亲生父母离婚后,裴靳将近有一年的时间像踢皮球一样被父母踢来踢去。母亲带着他住出租屋,父亲则是带裴靳去他的新家。
裴靳记得新家附近有儿童乐园,里面有秋千,滑滑梯,各种好玩的设施。
那时候他常常站在外面偷看里面玩耍的小朋友。
有个小女孩,经常穿漂亮裙子,梳着两个小辫子在儿童乐园荡秋千,和其他小孩子分着吃零食,裴靳也想和他们一起吃零食。
他每天躲在景观灌木丛后面偷看,就是不敢进去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第二天他就被妈妈接走了。
再次见到那个小女孩时,裴靳被喝醉酒的继父拽着打,他被推倒,继父的脚踹在他的后背,肋骨,大腿上。
周围聚着一圈人,指指点点的拿手机拍。刚开始还有人开口劝:“别打孩子啊,孩子这么小,有什么话好好说。”
继父听到扯着破锣嗓子大骂:“关你们屁事,滚,再看我连你们一起打。”
围观的人怕自己被牵连,赶忙后退。
“叔叔,我妈妈说打小孩是犯法的,会被警察叔叔带走,摄像头都拍到了。”人群里传出小孩儿的声音。
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裴靳用胳膊护着头,他从胳膊缝隙里看到那个经常在儿童乐园玩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黄色的碎花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一只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指着商店门口的监控。
正午阳光刺眼,裴靳不敢继续直视。
裴靳继父停了下来,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人群里有人低声问:“这谁家小孩?胆子真大。”
裴靳浑身都是土,他拿开胳膊,衣服上尘土飘起。强光照射下,细小的灰尘清晰可见,犹如金色细闪一般。
灰尘落尽,裴靳看到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朝他走来,蹲在他面前,阳光照在女孩身后,为她渡上一层金边。
她手里的粉色冰棍亮晶晶的往下滴水,小女孩眨巴着杏眼观察裴靳,眼神里不掺杂其他,只有探究。
四目相对,裴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打人是不对的。”小女孩扬着头解释。
“小兔崽子,轮得到你放屁。”
裴靳继父被激怒,扬起手要去打小女孩。周围几个反应快的人冲上去拉住了他。
裴靳蜷缩在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忍着痛迅速起身,握住小女孩的手腕拔腿就跑。
他没时间解释,也顾不上其它,只知道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小女孩被他拽的打了个趔趄,裙摆被风吹的扬起,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
裴靳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只知道要跑,跑的越远越好。
裴靳带她到了一个小巷子,小女孩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颊通红,裴靳松开手,看到她白皙的手腕被自己拽出红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啪嗒”一声,小女孩手里的冰棍融化,掉在地上。
裴靳看她瘪着嘴,眼里全是沮丧和不舍。他从口袋里掏出张邹邹巴巴的一块钱,攥在掌心,缓缓递到小女孩面前。
“给,再去买一个。”裴靳低着头不敢看她。
“谢谢。”小女孩捏着钱,看了看裴靳小声说。
没多久,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的出现在巷子口,扬起的裙摆都带着雀跃,
“给你也吃一口。”她跑到裴靳面前,举着咬了一口的冰棍,大方的分享。
裴靳一愣,目光从小女孩儿脸移到带着牙印的冰棍上,他低下头在冰棍另一侧轻轻咬了一口,白桃味钻进他的鼻子。
夜风吹起,裴靳恍神,脑海里浮现林春生扔他礼物的场景。
“还是小时候可爱啊!”
裴靳的轻叹被风吹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