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掌柜离开时在前院恰好遇到要出门办差的楚漓,他见四下无人,遂将其拉到一旁询问今日之事。“少主这是什么情况,那女子?”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哈哈哈哈——”楚漓又想起他在厅内狼狈的样子来,不由得笑出了声。
“可……少主叫我一个月来结一次账,这可怎么结啊,你快帮我出出主意。”
他打趣道:“呦~一向机敏果决的邬掌柜,也有被难倒的时候啊~”
“行了,这种时候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楚漓手托下巴,思忖了片刻,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反正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太高了少主会不高兴,太低了的话容易被萱灵看出来,到时候少主也会不高兴。嗯……要不,你按一半算?唉,算了算了,我瞎说的,你还是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先走喽~”
说罢,楚漓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尘而去,只留下面如死灰的邬掌柜在原地唉声叹气。
萱灵这段时日异常辛劳,白天要去采买器用,装点店铺,还要寻木匠定制些承具和庋(ɡuǐ)具,晚上回来又要赶着做各色首饰。虽然时常忙碌到深夜,但她却觉得格外充实。
这夜,正巧敖洸外出处理事务回来得较晚,见她屋内灯火通明还未歇下,便悄悄地去厨房亲手为她煮了碗鲜虾面端过来。
“灵儿,休息一下吧,吃点东西。”敖洸将热腾腾的汤面搁在她面前。
“好香啊,这是你做的?”她面带惊喜地问道。
“是啊,快尝尝味道如何~”
“好吃诶!想不到你竟还有这本事~”在她眼中,敖洸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庖厨里的事看起来和他一点边都挨不到。
“我会的还多着呢。”他翘起嘴角,得意的说着。“你若喜欢吃,那我以后常煮给你,好不好?”
萱灵莞尔一笑,道:“好!”
“首饰铺是不是快开张了?楚漓同我说,他今日过去的时候看你已经装点得差不多了。”
“嗯,我今天叫他帮我搬了些东西过去。等明日我再招两个做首饰的工匠师傅来,后日就可以开张了。我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做不过来,便想着,到时把样子画好,再让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行,等明日你有了人选,我再叫楚漓好好去查查他们的底细,用人上可务必要谨慎。”
“好啦,知道了,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看谁都不像好人。”
萱灵忽尔放下手里的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噢,对了,还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敖洸骤然来了兴致,毕竟能让萱灵主动开口要他帮忙的事情可并不多,“什么事?”
“我的首饰铺还没有名字,我最近想了几个都不满意,索性让你帮我取一个好了。”
他斟酌片晌,开口道:“那便叫,灵宝轩吧。”
“灵、宝、轩——这个名字好欸,和我的名字也很相配,我喜欢!”她对这个名字甚是满意,忍不住欣喜地在口中反复喃喃。蓦地,她拍了下手,似是想到了什么,“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从案几旁拿出一块扁犊摆在桌上,笑嘻嘻地对他说道:“还要麻烦你帮我写下来,我的字不好看。”
“这有何难,去帮我研墨~”
敖洸的字,就同他这个人一样,刚劲有力又不失俊朗秀美,一笔一划都让人心旷神怡。
他命笔,她在一旁为他研墨,爱意淌进墨里,流转于笔尖。
筹备数日,萱灵的首饰铺终于到了开张的日子。这天她早早地便起了身,将做好的首饰一应收在一个木箱中,准备运往首饰铺去。
今日是她店铺开张的第一天,敖洸自然也是要过去的。他早已为她安排好了车辇,在门口等她。
“要带去的物件可都清点过了?”
她微微颔首,“嗯。”
“走吧。”他扶萱灵上了车,两人朝着灵宝轩的方向驶去。
萱灵的忐忑不安被他尽收眼底,他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试图缓解她的焦虑,“你做的首饰那么漂亮,不会卖不出去的,别担心。”
她未言语,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来回应他。虽然筹备时一腔热血,但到了真要开张的这一日,难免还是会有些慌张与不安。毕竟她在经营店铺上,尚是白纸一张。
不多时,车辇便停在了灵宝轩的门前。
萱灵的铺面在她的精心装扮下焕然一新,除了首饰铺该有的长案,她还定制了几个造型别致的小架子,用来悬挂和展示诸如手镯、项链以及耳坠一类的小物件,就正正摆在一进门的方桌上,甚是新颖;屋内的香炉里飘散出淡雅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感到极度舒适与宁静。
屋内右手边的台阶上立着一扇刺绣屏风,绣工精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金丝勾勒的山雀就要飞出屏风,去啄食柜台边的老鸦柿;屏风后是一张小榻,平日里她可以在此处饮茶、小憩;西北角的里间,两个工匠师傅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房檐下,敖洸的字,更是画龙点睛般的让这整间店铺显得更加清新脱俗。
吉时已到,街上往来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随着一声声铿锵有力的锣音响彻长街,灵宝轩正式开张了。
路过的行人围在门外,对着这家新开的店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子们皆对这新开的首饰铺充满好奇,接二连三地走了进来。
新颖的款式和上乘的用料,足以让姑娘们眼前一亮。她们左看右看地挑花了眼,拿起这件又舍不得放下那件,萱灵则游走在她们之间,为她们逐一介绍用料与花样,耐心地帮她们试戴。
敖洸坐在小榻上,透过屏风看着忙前跑后的萱灵,眼眸中除了平日的宠爱,此刻更多了一丝欣赏。他没想到这个楚楚可人一脸纯真的小姑娘,做起生意来也能有摸有样。
只才第一日,她便已赚到了五十两金。她捧着赚来的金饼在敖洸面前炫耀着自己一天的功绩,“嘻嘻,快看~我厉不厉害,今天才第一天呦~”
“我就说了叫你无需担心吧~”敖洸顿了顿,佯嗔道:“萱老板忙了一整日,现在可否赏个脸陪在下吃顿晚饭?”
萱灵灿灿地笑道:“好好好,那我们去吃炙鹿肉吧,今日我请你~”
不出三日,青阳开了家别具一格的首饰铺这一消息,如山火一般烧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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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女子慕名而来,想要看看这家店铺的货品可真有传言中的那般新奇。
如今萱灵每日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眼见这样下去,身子迟早要吃不消,她连忙唤了茗儿在店门口摆了个招人的牌子。
不出半日,倒还真被她招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小姑娘名唤小环,秀外慧中,口齿伶俐,对珠宝玉器也有少许了解,萱灵只稍加提点,她便可以上手接待客人了。
萱灵对她十分满意,也格外器重,甚至毫无保留地教了她花丝镶嵌与辑珠的方法。
在茗儿与小环的协助下,萱灵也终于能稍微歇一歇了。可还没安逸多久,新的难题就又出现了。
随着前来购买首饰的客人愈来愈多,店内已然开始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很多时候,晌午才刚过,店里的首饰便已卖的七七八八了,后面再进来的客人眼看不剩什么东西,也只得扫兴而归,这下倒是又让她犯了难。
她围着长案踱来踱去,灵机一动,脑海里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她当即唤来了茗儿和小环。
“这两日我们闭店休业。”
“为何?”两人对视一眼,迷惑不解地看向萱灵。
她不慌不忙道:“这两日我会和两个工匠师傅多做一些新样式出来,日后但凡是剩下孤品的样式,我们便不再出售,只收取定金,然后记下客人的住处,做好后亲自送过去,到时再银货两讫。可听明白了?”
两人茅塞顿开,异口同声地应道:“明白了。”
萱灵的办法颇有成效,不仅缓解了店里供不应求的燃眉之急,客人还能选到自己心爱的首饰,而且延长了交货时间也让她的货品质量有了保障,说得上是个一石三鸟的妙想。
这日,萱灵正在柜前核对需要送首饰的住址,一个妖娆妩媚的女子走进了店铺。
只见她肤如凝脂,眸似秋水,红唇如冬日里绽放的一朵梅花,眉间的桃花花钿更是让其显得格外娇艳欲滴。
一袭艳丽曼妙的轻纱罗裙,随微步款款舞动,轻纱下的玉肌若隐若现;腰间系一红绳,两颗银铃俏皮地坠在绳尾,更是增添了几许风情。一柄绫罗团扇随着她纤细的手腕翩翩摇曳在胸前,香飘四溢,我见犹怜。
然而店里的姑娘们见她走进来,却皆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到灵宝轩挑选首饰的女子们,大多是青阳城内的名门贵女,对于这种风尘女子,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她们避而远之低声私语,眼神时不时地朝她睇过去,无不面带嫌弃之色,就连在一旁招待的小环也不经意地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可她却是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不惧周围人的目光,甚至对她们的表现不屑一顾。
萱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放下手里的账册,缓步走上前去,朝小环递了个眼色,示意其去招呼其他客人,由她亲自来接待这名女子。
女子走到一排耳饰前,看来看去犹豫不决,萱灵顺势拿起一对儿绿松石镶嵌的蝴蝶银耳坠,比在那女子的耳垂边缘,“你肤白红润,这对儿绿松石的耳坠与你很是相配,可要我帮你戴上看看?”
女子眼底透出一丝狐疑,但遂即回应了她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