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初晴,长街如川。
慵懒的晨光穿过稀松树影,照在亮晶晶的糖画上,烘出一片暖融的悠闲。
很难想象这就是千年前一夕覆灭、被称为人间炼狱的邺城。
毕竟它现在看起来繁华又安宁。
“师姐!”
街边突然跑过来一名月白长衫的弟子,他手中还拿着热气腾腾的丸子,一脸高兴地递过来。
这动静惊扰了旁边的摊贩,约莫是看到他们身上统一样式的修士道袍,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面前几人均眉目舒展,神采飞扬,正中那名女修更是落拓大方,亲和生动之余,又透出点明媚的漂亮。
眀荷华感兴趣地接过,低头咬了一口,滚烫鲜香的汤汁便在齿间迸开,嚼劲十足。
果然这方秘境中的吃食也与现世无异。
“好吃,好吃。”另外一人连声夸赞,“没想到邺城的小吃竟如此美味。”
“邱师兄爱咸辣菜肴,咱们青州却多是清淡口味。”一名女修笑着打趣,“你可是后悔上次任务没跟我一道来邺城了?”
“哈哈,那回林师弟先找上我了。”
邱临风爽朗一笑,就着这个话头与自家顾师妹边吃边聊。
明荷华没接话,一边默默听他们谈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环境。
她的神识在被店老板鞭笞责骂的马妖身上迟疑地停留。
他保留了马的部分特征,却有着人的脸孔,伤口涌出汩汩鲜血。
不同于现今没有理智、凶恶野蛮的妖兽,这个时期竟然还有能够开智化形的妖。
只是或许长期处于被压迫、被奴役的底层地位,旁边甚至还有看着这一幕捧腹大笑的茶客。
……
一炷香前,她还在书院的云栖秘境内,旁观一场鹬蚌相争,准备从中渔翁得利。没想到某只姓谢的蚌却狡诈地发现了她的意图,把她也拉入了战场。
之后便是异变陡生,天旋地转,他们双双跌入了这个境中境。
想到这儿,明荷华气就不打一处来。
书院的确告诫过大家,云栖秘境中还会有一些隐藏的小秘境,但因为世所罕见,根本没人经历过,所以谁也没当回事。
鬼知道他们这群人打架触发了什么东西!
她一进来就发现通灵玉的灵通被屏蔽,只能起到一个观测时间的作用。好在这小秘境与外界流速相等,不至于秘境一日,现世百年。
不过。
眀荷华看了看掌心,她确信这就是自己的身体。
但却凭空多出了别人的储物袋和法器。
而且在这个秘境中,她的容貌与原本只有七八分相似,似乎代替了谁,成为了某个宗门的师姐。
或许是灵魂之力的排斥,也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点细微的差异与提醒将不复存在,她也将作为“师姐”彻彻底底地留在这个秘境中。
“师姐,怎么了?”庄衡的视线时不时落在眀荷华身上,发觉她的动作后,立刻关切询问。
他就是刚刚帮大家带丸子的小师弟。
明荷华对他印象很不错,闻言笑道:“没事,我……”
岂料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玉玄门不愧是青州第一宗门,邪祟当前,城主亲邀,门下弟子却在此闲逛。”
迎面几人一溜的水蓝道袍,看上去倒也相貌堂堂。可惜声音着实阴阳怪气,一听便知来者不善。
顾盼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乾元宗。”
她明显不喜欢这帮人,还想再嘲讽一波,却被邱临风拉住,转而语调冷冷向对面道:
“明日才是城主府议事的日子,何况几位现在不也在这里么?”
刚刚出言那人嗤笑一声:“我们可是把周边都探查了一遍,穿过这条巷子刚巧碰上你们罢了。”
说罢,他语带挑衅地向明荷华看过来:“就不知明道友作为阵修,也不需要提前勘探地形地势吗?”
眀荷华微微挑眉,这是找上她来了?这位师姐的储物袋中确实有阵盘不假。
但是……
她语调疑惑,神情真挚:“你是…?”
显然根本没认出他。
她也确实不知道。
可落在对面男修的耳中,就好似她有意嘲讽。
这男修语塞,旋即冷笑一声:“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
……没了?
眀荷华还等着他继续自我介绍呢。
好在善解人意的小师妹补充道:“师姐师姐!他叫吕适,就是上次宗门大比输给你的那一个。”
“你!”
吕适有些挂不住脸,悻悻道:“那次是我轻敌,惜败于你。”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若论真才实学,他自信不逊色任何人。
“吕师兄高风亮节,上次不过是手下留情。”一旁的跟班弟子连忙吹捧道。
眼看自家宗门在气焰上有些落于下风,项明非虽然自持身份,却也不得不及时发话:
“虽不知城主为何会请外城宗门,但既然诸位都有任务在身,还是少耽于声色,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才是。”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毕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眀荷华确信她只是吃了一串丸子。
这人倒是看着一副傲气凛然、鼻孔恨不得长在天上的样子。
他应该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刚刚其他人发言时余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他,或许那个吕适突然发难也是奉了他的意。
“刺啦——”
这边的两拨人对峙动静并不小,已经吸引了一波人驻足围观。本以为气氛一触即发,就要大打出手。
庄衡的剑都已经半出鞘了,却被明荷华按着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依旧笑盈盈地看向对面,好似一点儿都没受到影响,手指还在空中划了两道,不知是在劝诫还是安抚。
乾元宗几人眼见都已经这般嘲弄了,这位玉玄门大师姐还是不动如山,不由有些意兴阑珊,同时也在心里暗道:
什么阵道第一,果然名不副实。
他们迎面朝玉玄门走来,就要故意挤道错身而过时,忽然听到明荷华清冽动听的嗓音:
“三。”
什么?
与此同时,他们愕然转头。
空气仿佛凝滞,风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形状与方向。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连同树叶、行人和飞鸟,仿佛都迎来了一阵诡异的悬停。
亦或只是他们自己。
“二。”
不好!这是倒数!
地面散发着隐隐微光,复杂阵纹在砖石间流动。
其后便是突然爆发的、磅礴的、宛如泰山压顶般的灵力,像笼锁般精准地锚定了固定区域的几个人,将他们牢牢钉死在原地。
有两个反应快的想要掏出法器抵挡,却还是慢了半拍,甚至动作过于猛烈,带动着身子都踉跄了两下。若不是旁边人及时扶了一把,恐怕就要跪倒在地。
等稳住身形后,有人再想拔剑,却骇然发现拔不出来了,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压力在阻挠着他。
“哇哦!!”
玉玄门几人即便有所预料,还是被师姐利落强横的术法震惊。
阵中人却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法术?!”
可惜围观群众都感受不到这份恐慌,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他们。
“一。”
眀荷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指尖展露出刚刚残留着的、一点绘阵的金光。
“给过反应时间了哦。”
她语气很轻快,模样也俏皮,
“画了个阵而已。”
项明非面沉如水。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她甚至没有借助法器,灵力在她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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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任她为所欲为。
她真的只有六境吗?
吕适作为阵修明显更懂行一些,他先是怔愣,继而如遭雷殛,大声喊道:“不可能!你上次与我对敌时,还根本不会隔空绘阵!”
“何况阵修布阵,哪个不是竹筹推演,阵盘辅助!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成阵!你定然是用了什么灵器耍诈!”
听到他污蔑师姐,顾盼第一个不同意:“都输第二次了还输不起。”
“你!”
吕适气急,但他根本没空搭理顾盼,他此刻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明荷华身上。
不是不能隔空绘阵,但这一式往往是八境之上,且极具天赋、万里挑一的修士才能做到。
他不信眀荷华如今六境的水平就能做到了!
眀荷华看了他一眼,出手随意删去了几道。
瞬间,阵法解除,身上压顶般的力道也卸下。
但不过须臾,她又添了几笔,刚刚的灵力笼重又覆下。
就这样逗弄般来来回回玩了几趟,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滞涩与勉强。
乾元宗几人顿时如同见了鬼般,一片死寂的沉默。
吕适更是状若疯癫地喃喃自语:“怎么会,你,你怎么会……”
项明非不愿再被戏耍,强行用灵力对撞,暴力破开阵法,周身随之炸起一道道小型气旋,眼见就有往周遭扩散的趋势。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眀荷华左手成诀,在空中虚虚一引,一道金符便赫然出现在双指之间。
她将符往空中轻轻一送,也不知做了什么,混乱顷刻平息。
“信了没?”眀荷华姿态随意,话语却一针见血,“下次不用特意过来堵我们,若想约战——”
“随时奉陪。”
但很显然不论是明天的主城议事,还是邺城与青州微妙的邻里关系,都决定了两方暂时不宜大动干戈。
至少现在不能。
谁先伤人见血,谁就少了一半的理。
所以她拉住了庄衡。
刚刚的路上,明荷华也听说过乾元宗作为邺城各大宗门之首,平日里说一不二。现下无非是觉得一点小事,需要外城宗门帮忙,着实丢了自家颜面。
兼之似乎还与她所在的玉玄门有前仇旧恨。
但根据时间倒推,恐怕邺城所谓的这点小事,就是导致他们灭亡的前兆。
眀荷华无所谓这群人的态度,只是实在没空跟他们勾心斗角。
她站在巷口,发尾在阳光下晃啊晃,连风都青睐她,轻轻亲吻她的衣角:
“行,不打我们就回去了。”
项明非眸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就这么目送眀荷华一行人远去。
……
回客栈的路上,庄衡知道了眀荷华刚刚是在袒护他,顿时感动不已:“师姐……”
眀荷华陷在对方崇拜的目光里,看似淡定,却悄悄翘起半个唇角。
她其实没有同宗的师弟师妹,现下却觉得当个师姐也很不错。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最为关键的一环。
“等等。”
眀荷华眼皮一跳,心头突然漫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乾元宗那个人说的耽于声色,是什么?”
她刚刚就觉得不太对劲,那人似乎是针对她的。
庄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语气还有些酸酸的:
“师姐,是昨天那个人,他说曾经和你有过一段露水姻缘,自愿成为你的……”
此刻临近雅间,眀荷华敏锐地察觉到屋内有人,这不妙的感觉更是愈演愈烈。
“男宠。”
顾盼一锤定音,满脸兴奋,
“他应该还在屋内等着你呢!”
明荷华推开屋门,入目猝不及防便是一道被绳子捆缚住的清隽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