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穿梭而过晃动着林中的落叶,乌云不断翻涌着默默窥视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雨水顺着姜柏舟的脸颊滚落,晕开了她脸上干涸的血迹,最终变成一滴一滴的血水,在青色的袍子上,涂绘出一朵朵红梅。
姜柏舟手中的长剑始终稳稳当当的架在霍酌川的脖颈上,在雨水冲刷下泛着幽幽寒意。
两人四目相对,伴着风声、雨声、惊雷声,碰撞出一片四溅的火花。
姜柏舟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喉间止不住翻涌着铁锈味,整个人活似被火灼烧过一般,连骨头缝里也泛着疼意,而沉寂已久的病魔,则誓要将这幅破败身子搅个天翻地覆。
但是,她面上却丝毫看不出来一星半点。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只要再进半寸,那这个方才刚“救”过她的男人,就会立刻一命呜呼,成为这座荒原上的又一个孤魂野鬼。
正常人应该为此感到害怕恼怒,毕竟是真的成了案板上的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命也是真的被握在对方的手里了,再不济,也该有点情绪反应。可霍酌川,偏偏不是个正常人。
霍酌川整个人都纹丝不动,就这么身形挺拔的站立在雨幕中,任凭姜柏舟的剑架着,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就好似架在自己命脉上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情人的发丝扫过皮肤在耳畔留下了低语呢喃。
他这一身劲袍也早就被雨水打湿了个透,隐隐绰绰间勾勒出结实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肢,就像是一块被雨水冲刷的石头,又冷又硬。
但偏偏霍酌川的眼神,泄漏了这副皮囊下内里起伏不断的心绪。
他用目光细细描幕着姜柏舟的眉眼,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迫切,就好像想要从眼前的这杀神中,找出一点旧日时光里那个记忆中女孩的模样。
显而易见,他失败了......
眼前的女子,秾艳的眉眼被血污和雨水浸染,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带着生死搏杀后的戾气与漠然,交杂出一副诡谲的面孔。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的欲望,不留情面的将这两个对峙的人浇了个干脆。
“姜小姐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霍酌川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姜柏舟染血的面容移到了她执剑的手上,好似回过神来一般,开口说道。
他语气沉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伴着那缕温热的、独属活人的气息,一起轻飘飘的拂过姜柏舟零散冰冷的发丝,最后落进了她的耳中,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可惜,媚眼抛给了木头看,姜柏舟直接忽略了这丝异样。
带着不近人情的语气,她从喉间滚出一声嗤笑来,微微挑眼,似笑非笑的觑着霍酌川:“救命恩人?”姜柏舟目光里带着审视,漫不经心的扫视过霍酌川狼狈的模样,她眼神狠辣,仿若盯住猎物的兽王,要将面前之人层层剥开,仔细瞧瞧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剑锋又逼近了些许,在霍酌川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只是眨眼间,那渗出的鲜血就被雨水冲刷殆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伤痕,“霍大人你出现的这般及时,倒是让我怀疑,这场刺杀,是否与你有关了。”
姜柏舟紧紧盯着霍酌川,不放过他丝毫的情绪波动,想要找出些许破绽来。但霍酌川表现的却很是坦然无畏,就好像早已预料到姜柏舟的怀疑一样,干脆利落的将自己剥了个干净,内里全都铺展在姜柏舟的面前,供她审视探查。
“装模作样。”姜柏舟心中嗤笑一声,没有丝毫触动,反而愈发疑心起来。恰好此时,寒风袭过,一片叶子从两人之间飘然而落,挡住了姜柏舟刹那间阴恻恻的目光。
霍酌川没有立刻去辩解,而是抬起左手向胸口处探去。这个动作让姜柏舟瞬间紧绷起来,目光不善的盯着对方,一旦发觉他有歹心便立刻取其性命。
只不过霍酌川拿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利器,而是一块明黄丝带系着的玉佩。玉佩在昏暗的雨夜中接着闪电反射出温润的光芒,上面清晰的刻着一个“御”字,周遭攀延着五爪金龙。
“陛下担忧姜小姐的安危,特命下官从旁协助并保护姜小姐的安全。”霍酌川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的落进姜柏舟的耳朵里,“见此玉佩者,如陛下亲临。”
姜柏舟瞳孔骤缩,她细细端详这块玉佩,确实是皇帝的贴身之物,而在此刻,这也成了皇帝派人来监视他的最有力的证据。
“老东西,还真是多疑。”姜柏舟心中低骂一声,虽然不满,但对这个结果她早已料到。原定的打算是找机会把这些监视甩掉,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倒是将这人送到了自己的眼皮底子下。
姜柏舟收拢脑中万千思绪,语带讥讽,手中的剑依旧架在霍酌川的脖颈上,目光一寸寸扫过满地的尸骸。在暴雨的冲刷下,愈发血色蔓延,触目惊心。
而她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竟是颇有些自得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原来霍大人的护卫,就是等我杀完这些人、险些丧命后才缓缓现身?”
霍酌川面不改色,坦然答道:“下官本不欲打搅小姐的雅兴。”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占满鲜血的手上,话里意有所指,“而且,我瞧着小姐您玩的挺开心的。”
姜柏舟冷笑一声,刚才在与这群老鼠交缠的时候她确实是感受到一道目光,本来以为是他们的帮手,没想到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竟然是他。
姜柏舟懒得再和他多啰嗦,手腕微转,剑锋再次逼近,“原来霍大人,管这叫玩?”她的声音徒然锐利起来,带着锋芒毕露的姿态,狠狠压迫着霍酌川,“我在生死线上不断徘徊,竟然成了霍大人眼中的‘玩’?”
刺痛袭来,霍酌川眉头微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再次舒展开,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是下官失言。”他坦然认错到叫姜柏舟一时间摸不清这人酒葫芦里装的什么打算,“只是奉旨行事罢了,还望小姐可以行个方便。”
雨下的愈发急促了起来,雨滴砸在地上溅起肆虐的水花,在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花在暴雨中艰难的咬紧石砖,孤苦伶仃身影的随风摇曳着,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坚韧。
姜柏舟的衣裙早已湿了个透,冰冷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热量也都散了个彻底。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但她执剑的手却依旧很稳。
霍酌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柏舟的冷意,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半刻,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忽然解下身上的披风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雨大,小心着凉。”
这一举动出乎姜柏舟的意料,她愈发警惕起来,没去接:“霍大人这是何意味?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吃?”她差点脱口而出,“而且你这披风也早就被这雨打湿了个透,有个屁用。”不过话到嘴边,这句话又被她重新咽回了肚子中,扼杀在了唇齿间。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刻,这种近乎抱怨的话语,对她来说决不允许说出口。
“下官只是在尽责,”霍酌川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雨水顺着他饱含着力量,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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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命下官护住小姐的安危,自然包括小姐的身体健康。”
两人就这么僵在了雨幕中,剑锋依旧抵在霍酌川的脖颈上,而霍酌川的手也依旧僵持在那里。这幅场景诡异至极,若是被旁人看见,必会觉得荒谬。
姜柏舟的心思不断翻涌,霍酌川的出现无疑是打乱了她的谋划,硬碰硬绝非上策,而且他的出现也让皇帝的监视由暗转明,若是抓着这“皇命”利用布局,到不失一个新的机会。
思及此,姜柏舟干脆利落的把剑收回腰间,动作干脆果决,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之后,她退后一步,语气重新温和下来:“既然如此,那便有劳霍大人了。”只不过对于那晾在一旁的披风,她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目光轻飘飘的滑过,没有丝毫要接的意思。
“分内之事。”霍酌川言简意赅,将披风重新收了回来,只不过他的目光却依旧缠绕在姜柏舟的身上,片刻也未离开。
姜柏舟没再多言,利落转身朝着自己那匹白马走去,谢天谢地,这马也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己跑去林子里躲着,等着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又跑了出来。姜柏舟倾覆马鬃安抚着它,脑子里却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霍酌川狼狈的模样,雨水将他浑身浇透,墨色长发黏在他的脸颊上,身上沾着些血迹,而他脖颈那道自己留下的伤痕依旧在不断渗出血迹,在雨水的晕染下倒是显得有些可怜的意味。
姜柏舟扬起一抹倦怠的笑,重新恢复成里原本恹恹的模样,就好似刚才那个眼神狠厉锋芒毕露的杀神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就这么就着雨欣赏了一会霍酌川的好皮囊,才缓缓开口道:“霍大人就这么走过来的?”
“自然是骑马来的,”霍酌川边说边朝着一旁的林中里走去,没过一会就从那林中牵出自己的马匹。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点练武之人的英姿飒爽。霍酌川控制着缰绳,与姜柏舟保持着一个不算太远的距离,才又开口道,“小姐准备前往何处?”
“霍大人既然是奉旨护卫,不如猜猜看,我想去哪?”姜柏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懒洋洋的拉长音调,带了点戏谑。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肆意,宛如猫逗老鼠一般,戏谑的挑弄着霍酌川的情绪。
霍酌川握着缰绳的手突然收紧,好似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了他的信间,虽轻,却无法忽视。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回答的滴水不漏:“下官不敢妄自揣摩小姐的心意。”
“啧,装模做样。”姜柏舟眼尾的弧度、眼里的笑意如同挑衅一般浮现出来,她猛地一甩缰绳,白马嘶鸣一声,扬起马蹄便朝着官道奔去。马蹄踩过泥泞的血污,溅起浑浊的血水。
姜柏舟的身影很快就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恣睢肆意的声音,刺破这厚重的雨幕,清晰的传入霍酌川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在空中久久不散。
“江南。”
霍酌川没有多想,离开甩动缰绳,骑马跟上,紧紧坠在了姜柏舟的身后。
只不过,在姜柏舟看不见的地方,他刚才那副肃穆的模样像是被掀开了面具一般,骤然被打破,露出了一点柔软的笑意。
那目光缱绻流连,翻涌着贪恋,紧紧尾随着那道在雨中疾驰的、纤细但又充斥着力量的挺直的身影。
而这一切,无人知晓。
雨势减小,但天色依旧浓墨如黑,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泥泞不堪,混杂着血水与残肢断臂的土地,逐渐远离了这片炼狱,向着未知的前路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