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浓重的云层,慷慨的洒向在尘世间挣扎的生灵。
姜柏舟推开客栈的门缓步走了出来,昨晚那身沾满血迹的衣袍早已替换了下来,换了身新的绯色窄袖劲袍,墨色长发高束在身后,随着微风轻轻飘荡,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扫过周遭含着雨珠的花草,轻飘飘的落下了一瞥,不带丝毫感情。
妍姿绝质,莫过如此。
突然,姜柏舟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似笑非笑的转头看向依靠在柱子上的男子——霍酌川。他也褪去了昨晚那身衣袍换了套崭新的,唯一不变的依旧是一套玄色衣袍。
姜柏舟一步步走近,腰间的玉饰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衣袍随着微风轻荡,精致的暗纹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最终,这抹红色灼烧在霍酌川的眼眸中。
绯色与玄色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边际。
姜柏舟抵在指间的折扇轻轻抬起霍酌川的下巴,漂亮的眉眼里带着恶劣的笑意,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张俊绝的皮囊。
倒是生了副不错的样貌,姜柏舟在心中暗暗想道。
桃色的花瓣慢悠悠的落在了霍酌川的肩上,惊起细微的涟漪。
"看的开心吗?霍大人。"
姜柏舟在霍酌川反应过来前松开了对方,扇柄将那朵花瓣轻飘飘扫落,之后,退后两步“唰”的一声打开折扇,秾艳的五官在山水的掩映下,只剩下了一双含着戏谑的眼睛,弯着眉眼看着霍酌川。
霍酌川呼吸一滞,丢人现眼的心脏在胸腔中跳跃着,他下意识的避开了那道目光,侧眸看向被姜柏舟扫下、飘然而落的那瓣花瓣,等到它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才终于抬眼看向姜柏舟。
面前的姑娘浓桃艳李,带着锋芒毕露的气势,与群芳中格外瞩目,与昨晚那雨夜杀神,简直判若两人
姜柏舟也不恼霍酌川没立刻回答她,而是慢慢悠悠的晃着折扇,伴着春光一起,欣赏着这人难得的局促。
“姜小姐休息好了,那就出发吧?”霍酌川答非所问,将话题打散引向别处,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颗为她跳跃着的心脏正在不断叫嚣着,想要靠近面前的人。可这一切的波涛汹涌,全都被藏在了深不见底的海面之下,无人窥见。
“啧,”姜柏舟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而是朝着大堂走去,一边走一边顺着他往下说,“急什么,早膳还没吃。霍大人乐意饿着肚子上路,我可不乐意。”
两人就这么在木桌旁坐下,周遭都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熙熙攘攘间有种别样的闹腾,滚滚红尘全都灌入到了桌上的食物中,氤氲出带着香甜气息的白雾,悄悄弥散在了泛着冷意的空气中。
姜柏舟拎起茶壶到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霍酌川的面前。腕间的镯子与茶盏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若戏台子开场前,那一声锣鼓的撞击。
“霍大人昨晚睡得怎么样?”姜柏舟恹恹的抵着额头,拿起那盏茶抿了口,略带着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弥散开。她皱了皱眉头,将茶盏放在一旁,掀起眼皮扫了眼霍酌川腰间挂着的刀鞘,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小二,点菜。”
“来嘞,客官。”
霍酌川一手推开小二热情递过来的菜单,将姜柏舟倒的茶一饮而尽,“不劳姜小姐忧心,昨晚休息的不错,倒是姜小姐身子,可还撑得住?”
“就要这些,你去吧。”姜柏舟在菜单上点了几下示意小二,之后才笑语盈盈的瞧向霍酌川,“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她不动声色的将霍酌川的试探挡了回去,这人看着一副没心眼的模样,其实暗地里算计颇多。瞧瞧这就在试探姜柏舟习武之事了,“倒是霍大人,您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雕虫小技罢了,倒是在姜小姐您面前献丑了。”霍酌川四两拨千斤,将这些轻飘飘的带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客栈的雕花木窗,一点点爬上这年岁已久的木桌,投下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姜柏舟嗤笑一声,抬手想要拎起一旁的茶壶。恰好此时,霍酌川的手也伸向了茶壶。他骨节分明,手指细长,一层薄茧附在上面,带着晚春清晨的凉意,措不及防间与姜柏舟的指尖相触。
两人都愣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在皮肤上炸开,泛起一层细微的痒意。姜柏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温热,甚至还能辨出那层薄茧带来的粗粝感,这绝不是习武一两天就能有的。
这抹温热太过真切,反倒让她心底的疑云如潮水般翻涌着。
春风嬉闹着绕窗而进,吹起两人散在脖颈上的发丝,交错间勾勒出模糊的春日盎然。店主人在客栈的窗外养了一大丛的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些最为寻常的野花。可它们开的张扬,开的热烈。芬芳的气息一同随着春风,将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
一只雀鸟掠过屋檐一角,惊落昨夜残留的雨水,滴滴答答,敲在两人心跳的间隙,荡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姜柏舟可以清晰的看见霍酌川眼中的自己,眉目张扬,恣睢任意。顺着这双眼睛,姜柏舟的目光缓缓下移,扫过霍酌川的眉眼。晨曦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一派好颜色。姜柏舟漫不经心的想着,他就连这唇色,似乎也别寻常人要淡了些许......
“客官,您的菜来嘞。”
小二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了近乎停滞的空气。他端着满盘的佳肴走了过来,朴素的面孔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姜柏舟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眉头一皱将手收了回来,只是目光在霍酌川脸上驻足了一瞬,才若无其事的移到了·菜肴上。
整张桌子被嬉嬉闹闹的烟火气铺了个满怀,刚才那“阴差阳错”,也被彻底散了个干净。
反倒是霍酌川,看起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其实已经魂飞天外,一抹热意也早就悄悄的爬上了耳垂。他喉结悄无声的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眸避开了那双眼睛,只是一味的盯着桌面上斑驳的光影,好似里面藏着什么极其有趣的纹路样。
“吃饭吧。”姜柏舟轻咳一声,率先动筷子吃起来。霍酌川低低的嗯了一声,也动筷子去吃菜。
这家菜做的确实是不错,色香味俱全,两人一时间都噤声不语,只是一味的吃。
桌面上的茶水的热气,仍在两人之间固执地升腾、缠绕,如同一场无声的博弈,暂时拉下了休战的帷幕。
酒足饭饱后,就该继续启程了。依着两人事先约定好的,暂时充作同伴,结伴一同走,若是旁人问起,便以姐弟相称,掩人耳目。
“走吧,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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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姜柏舟翻身上马,冲着霍酌川勾唇一笑。春日暖阳,枝繁叶茂。好似天地灵气都聚集在此,全都落在了姜柏舟的身上,晃得的霍酌川一时间慌了神。
等霍酌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姜柏舟已经走出了一段路,只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没有丝毫要等他的意思。霍酌川无奈的笑了笑,也翻身上马,快马疾驰。对于这些捉弄,他早有预料,但甘之如饴,一如既往的跟在她的身后。
春日正好,却渗不进这抹红色中。姜柏舟眸色深沉,一边骑着马,一边想着她即将要去的地方——青溪镇。
青溪镇是江南苏州的一个小镇子,最为出名的便是此处的医术和药商。除此之外,便是五年前此地闹过一场时疫,死了不少人,不幸中的万幸的是在当地林家施药救人的举措下,这场时疫也就此化解了。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场时疫上。姜柏舟想到了自己在母亲编纂的那本书中看到的药方,眸色一暗......
出发前的一天夜里,姜柏舟借着烛光仔细翻阅着那本《巾帼志》,陈旧泛黄的纸页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这上面,记录着一桩桩一件件,被那朗朗正史所遗忘篡改的功绩:
“永和十二年,北疆烽火,女子守城三日,史书仅载‘军民共御’……”
“景明九年,江宁水患,妇人李氏献治河策,功劳尽归其夫……”
“太初三年,太医署女医楚氏创金针止血法,太医院档册只字未提……”
这不光是一份记录,更是一份控诉——对这千万年来,抹杀女子功绩的一份控诉。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记载着一个本该被记住却又被刻意遗忘的人生。
而等到姜柏舟合上书欲要去休息的时候,一张药方却恰好从这里掉了出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其拾了起来,透着烛光细细端详。这药方上记载是关于寒热症的救治方子只是在这方子的末尾处,却是一个被朱砂抹去的名字,隐隐绰绰间,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林”。
药方的背面只有四个大字“神医再世”,而这,也让姜柏舟上了心。
璇玑阁的成员来自天下四海八荒,她们撑起了一个新的天地,渗透进了这病态的世道。而这些人中,有宫中的宫女,她们记住了许多深宫秘闻;有高门中的贵女,她们可以接触到朝中动态:有市井中的绣娘、簪娘、商女,她们南来北往,收集着民间传说;有书院中的女夫子,她们从古老的典籍里,窥探着一丝不易的真相;甚至瓦舍勾栏中,也有她们的耳目——那里往往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
凭借这些人,姜柏舟收集到了一丝关于这场时疫的资料,尽管大部分资料早已经被人抹杀,但姜柏舟还是查出来了,这场时疫,这个药方的主人,这个被娘亲称作神医的女子,正是医圣林木槿,而她的故乡,就在青溪镇。
思及此,姜柏舟的目光愈发锋利起来。她没功夫去管身后跟上来的霍酌川,整个人的心神全都投入到了远方的青溪镇里去。她很清楚,无数的女子被困在了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间,她们的名字不被他们认可记载。但她们的存在,已经在时间、在这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她们的事迹展露出来,让天地正视她们的存在,自此,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