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麦做了一桌子菜,从白天等到天黑,还是没见谢玄回来。她看着桌上渐渐凉透的饭菜,心里慢慢浮起一丝不安。
谢玄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走的人,现在突然没了音信,只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何麦觉得有必要下山一趟,一来看看山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二来也想办法打听打听军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把桌上没动过的饭菜仔细分装好,收进空间,只留下自己和大黄晚上吃的那份。草草吃过晚饭,她就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换上谢玄给她买的新衣裙,背上那个半旧的背篓,带着大黄,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下走。
雷公山一带向来偏僻,平时难得看见什么人影。可今天刚走到通往官道的岔路口,她就望见官道两边的空地上,零零散散支起了好些窝棚。那些窝棚简陋得可怜,几根细树枝歪歪斜斜插在地上,顶上胡乱搭着破草席和烂麻布。奇怪的是,棚子旁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何麦走近其中一个窝棚,弯下腰,眯着眼朝里面瞧。里头没有人,但堆着些旧衣物和几个破瓦罐,地上还摊着一张破草席。虽然简陋,却有些生活过的痕迹,应该还有人住。何麦心里纳闷这些人都去哪了,她没有多停留,带着大黄继续朝雁山镇走。
快到镇子时,远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挤在城墙外。人群嗡嗡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看上去很是闹腾。何麦加快脚步,走到人群外围。只见这些人衣衫褴褛,大多背着行李,男女老少挤在一处,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城门。
“军爷,放我们进去吧!”有人扯着嗓子朝城墙上的士兵喊,“晋王不是说,只要愿意参军,就会收留投奔来的家眷吗?我愿意加入晋军,为晋王效力!只求晋王收留我妻儿爹娘!”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其中一个朝人群挥手呵斥:“雁山镇才多大,哪装得下你们这么多人!回去,都回自己老家去!”
他话音刚落,人堆里猛地挤出一个瘦高的青年。他头发蓬乱,脸颊凹陷,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这些年军队征粮,我们早就吃不饱了。现在几个王爷的溃兵到处烧杀抢掠,把我们的田地都毁了。我们拖家带口走了上千里路,只剩晋王这儿有条活路。求您开开恩,给条活路吧!”
听着青年的话,何麦想起谢玄说过的事。先王有二十多个成年的儿子,却让八岁的小儿子当了皇帝。如今朝廷是太后的娘家把持着,其他皇子哪肯服气,一个个拉起兵马抢地盘。其中晋王势力最大,管的地方也最太平,这才引得四方逃难的百姓,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往这儿涌。哪怕从头开荒种地,至少能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此刻聚在城外的,想必都是这样投奔而来的人。何麦粗粗望了望,少说也有上千人。这么个小城镇,怎么装得下?
城墙上的士兵仍旧板着脸守着。底下哀求哭喊的声音越来越高,像蜂群一样躁动起来。
何麦身旁,一个头发散乱的妇女忽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怀里搂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蔫蔫地闭着眼,小脸脏得看不出颜色。
“没粮了……早吃光了……”她抹着泪,手抖得厉害,“一路啃树皮、挖野菜,要是不能在此地落脚……我和娃都要饿死在荒郊野外了……”
她这一哭,周遭几个面黄肌瘦的难民也跟着掉泪。人群开始不安地推挤,低语变成了埋怨,埋怨又成了愤怒的吼叫。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都是逃难的,晋王不是说收留难民吗?”
“不开门,我们就死在这儿!”
不知谁先带的头,几个汉子突然冲向城门,用肩膀“咚咚”地撞了起来。这举动像点着了火,更多红着眼的人跟着涌上去,撞门声混着怒喊,乱成一团。
城墙上脚步声骤密,弓箭手纷纷上前。就在这紧绷关头,一个穿着小队领头衣甲的男人站上墙垛,双手下压,运足气喝道:“都停下!听我说!”
人群已经不可控地骚动起来,没人在意兵头的话。所有人一个劲地往城门口挤,就等着城门一破,进城找点吃的。
兵头见势头有些控制不住,脸上露出些慌色,于是提高声量喊道:“晋王有令,流民可在城外野地暂行安置!粮草已在调拨的路上,绝不会让大家饿死!只要诚心归附,愿做晋王子民的,之后一律登记入册,分田安家!但若再冲击城门,扰乱秩序——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人群静了一瞬,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那兵头又放缓语气:“晋王已经知道大家的难处,不会不管。眼下先在城外歇脚,等待安置。别再闹了!”
躁动的人群慢慢平息下来,挤在前头的几个也喘着气退开了。城门依旧紧闭,但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了下去。
何麦听着兵头那番话,心里忽然一动。她的大伯多半早当她死在外头了,就算没有,她的户籍也还挂在本家名下,自己立不了户,就买不了地、置不了业。现在兵头说,这些难民登记入册之后就能分田安家,要是她混进难民群里,不就能得到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往后买山置地,都名正言顺了?
一旦雷公山成了她的产业,怎么收拾改造都不怕,更不用担心外人随意闯进来。
这念头一起,何麦便打定了主意。她跟着人群,从城门外慢慢挪到了郊野安置的地方。这片野地上已聚了不少人,有的匆匆搭起歪斜的棚子,有的干脆摊开行李,席地而卧。
何麦也找了棵叶子还算茂密的大树,放下背篓,坐在树下,只静静观察四周。
旁边那棵树下,正是刚才在城门口哭泣的妇人。她怀里搂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的小脸又黄又瘦,眼皮耷拉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喊饿。妇人低下头,愁苦地撩起衣襟,把孩子凑到胸前。可她自己瘦得见骨,哪里还有奶水。孩子吮了几口,什么也没吃到,顿时瘪嘴哭了起来,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只病了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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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麦听着那哭声,心里揪了一下。她伸手进背篓,借遮掩从空间里取出几个煮鸡蛋,握在手里走了过去。
“给孩子吃吧。”她蹲下身,把鸡蛋轻轻放在妇人手边的破布上。
妇人愣住了,抬眼望向何麦,眼眶湿漉漉的,嘴唇颤了几下才发出声:“谢、谢谢姑娘……”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
她叫翠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却已爬满风霜的痕迹。何麦在她身旁坐下,问道:“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翠娘小心地剥开另一个鸡蛋,掰下一点蛋白送到孩子嘴里,低声说:“青州宁安县。本来是个好地方,可好几个王爷都盯着,打来打去……溃兵一趟趟地过,庄稼毁了,房子烧了,实在没活路了,才逃到这里。”
孩子慢慢嚼着鸡蛋,眼睛渐渐有了神。翠娘用手背擦了擦他嘴角,继续道:“这儿聚的多半是同一个县的,也有别县的人。路上不太平,大家一起走,互相壮个胆……可还是有好些人,没熬过来。”
说到这里,她话音低了,目光垂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孩子他爹,路上得了痢疾,没两天就去了。公婆伤心过度,也没撑多久……就剩我们娘俩。”她顿了顿,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哽咽道,“幸好有同乡照应,才总算走到这儿。”
何麦沉默片刻,又问:“你们背井离乡,把指望全押在一个跟朝廷对着干的亲王身上,就不怕他最后不收留你们?”
翠娘摇摇头,声音里透出一点难得的坚定:“不一样的。别的王爷打下一处,抢光杀光,像蝗虫过境。晋王他也打仗,可他占了地方,会让老百姓接着过日子。对逃难来的人,他也肯给条活路。晋王仁义的贤名早传开了,不然我们哪敢走这么远的路,把命押上。”
何麦听完这话,感觉心里有了谱,点点头道:“既然这样,咱们安心等着便是。”
翠娘却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孩子吃饱了,乖乖地靠在她瘦削的胸口。
“话是这么说,”她嗓音干涩,“可你看看这儿的人,老的老,病的病,都是吊着一口气硬撑。粮没有,药也没有,还有这周边山林的野菜,都快给我们吃尽了。我真怕我们娘俩,等不到晋王来人那一天……”
何麦转头看了看周围的难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破得挂不住,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孩子们大多光着脚,脚底结着厚厚的泥痂,依偎在大人怀里,眼睛显得格外大,却没什么神采。偶尔有老人蜷在薄薄的草席上,咳嗽声空洞而绵长。
她这般匀称的身材,红润的脸色,放在这群人里面,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珠圆玉润了。这近千个饥肠辘辘的人聚在一起,能把周边的山都薅得寸草不生。
想到这儿,何麦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在这种情形下,她住的雷公山离这里不算太远,山里能吃的东西总该比这光秃秃的野地多些,怎么一个难民都没见往那边去?这属实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