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孟厘从房顶一个闪现,欲拉了黎不晚往左,摆脱追击。
他白天时用上了最后一点追云散,因此黎不晚刚一现出踪迹,他马上就跟上了。
黎不晚一瞧是孟厘,索性反扯住他衣袖,直接拎了他过来道:“是这边!”
来不及多解释,带着人一齐往镇东南死人坟而去了。
人群喧闹而过,阅了净回禀一声:“师兄,好了。”
骆骨余搁了茶杯,起身,嘱咐一声:“带上他们。”推开房门,袖袍生风,凛凛而行。
马车早已备好,阅了净安排一众人等上了车。
祝卿卿本来推着穆刻玉安正在车辕处寻找失落的折扇,见势态好像不妙,有种大战前夕的味道,忙不迭要下去。
阅了净欲问一声,只听骆骨余直接一句:“鞭马。”
马车簌簌于夜色中,带着他们一起过去了。
死人坟荒陇漠漠,今晚却到处点起了灯笼。
黎不晚飞入其中,突然停住。
她一个猝不及防地回身,将肩上棺材一把拍向了“方尽”,道一句:“你要的人在棺材里!”
“方尽”急停,以丈蒿一抵,直接将棺盖于空中掀开,寰手接了棺材身落地。
众江湖客也急忙跟上去查看。
扯住棺材沿探头往里一瞧,终于得以望见他们抢了这么久的棺材里面究竟是谁。
众人大失所望。
只见棺材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尽玉钟,而是另一个老熟人——段木起。
段木起整个人被团成了一个圆球的模样。
他内脏皆空,皮肤被空气撑得滚圆薄透,肌肤上面还绣了一圈菟丝花,针脚细密严整,昏黄摇曳的烛光从里面清透出来。
他惨死在了棺材里,还被点了人皮灯。
失望过后,众人又被段木起的死状慑住,一阵心惊。
然后赶紧查探死人坟周围的其他“灯笼”。
只见这些“灯笼”果然全部都是人皮灯,用一纸钱的抬棺人制成的。
“方尽”似乎也被棺中之物吓了一跳,看向黎不晚,“你,好狠毒的女娃娃!”
黎不晚愣住。
她拿到棺材时,里面只是那具被镕化的只剩了一部分的拈花佛像而已。
怎么就忽然变成段木起了?
孟厘的流星锤虎虎生威,见状也不由得扭头一句:“你怎么这么倒霉?”
每次都开出死人盲盒。
其他江湖客就没那么思路清晰了。
“方尽”的话一出,众人不禁动摇起来,纷纷道:“难道说,还是你……”有点再度怀疑起黎不晚。
“嘚嘚”马蹄声响起,一辆双层马车在荒陇灯光里停住,牵住了众人视线。
众人望过去,只见辑丝帘掀开,有清音淡然传来,“不是她。”
骆骨余缓缓下了马车,测下风向。
他停住,抬起指节,道一句:“是她。”
从众人的角度看,除却马车所在,骆骨余指向的明明是一片荒芜空气。
“……谁啊?”众人根本不解。
正面面相觑间,听得流衫惊呼一句:“墓碑?”
她刚下马车就看了骆骨余所指的东西。
流衫有些害怕地躲到了执笔判官身后。
见众人目光看了过来,颤巍巍回头冲马车里小声提醒一句:“小雪,先别下来,这里好可怕。”
执笔判官护了她,顺着视线望过去,一霎肃容,“竟真的是一座无字碑。”仿佛凭空而现。
黎不晚闻声,落脚过来。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等站到了骆骨余所在的方位后,眼前果然显现出一座无字碑。
“是……卦象!”
一直在跟在黎不晚身后,随她一起调整方位的易屠山,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不由言语激动。
众人听得此番提醒,纷纷寻向骆骨余所展示的角度。
果然,眼前皆突兀见此碑。
骆骨余不慌不忙在碑上轻叩两下,退后,悠悠然擦着手。
轰然一声,无字碑很快又不见了。
机关触动,它沉遁于地下。
与此同时,碑后的一片漠漠荒陇,竟然缓缓拔地而起一座盛大的坟墓。
无字碑处变成了一条可拾级而入的通口。
周遭荒陇拱起,点落于坟墓四周,正好组成一个卦阵。
掌柜的喃喃道:“小成大衍,倒回两仪,原来如此。”
坟墓以机关和卦象作掩。
众人还在震惊中,骆骨余已对“方尽”开了口:“进去,就能见到你所寻之人。”
“方尽”眯眼,扫视一圈,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众人很有些犹疑,见骆骨余施施然跟了进去之后,其他人这才小心着进去。
为以防有人故意滞留在外面,趁机偷袭,孟厘盯着所有人一一进墓,最后直接拎了穆刻玉安的轮椅,将他也赶下马车,带了进去。
坟墓里面林蔓横生,荒废空洞,别无他物。
走到尽头,里面才渐渐明亮起来。
只见尽头处是一幅绚丽的壁画,色彩鲜明艳丽,细节处栩栩如生。
壁画照亮了众人。
走在最前的“方尽”在看到壁画后,回了头。而后笑了,他道一句:“果然。”
今晚的状况已经让孟厘摸不着头脑很久了。
听得“方尽”这么说,孟厘忍不住悄悄问一句:“他果然什么?”
黎不晚回头,然后重新看向壁画处,道:“果然见到他想见的人了。”
说完,眉头有些难过地蹙了起来。
“……谁呀?”孟厘好奇。
壁画上是一个绚丽夺目的年轻女子,娇面蒙纱,敦煌飞天。看不出什么不对。
骆骨余走向壁画,有绚丽的色彩弥散在眼前。
但模糊一片,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抬手,虚抚了下壁画,也回了头。
骆骨余道一句:“你所寻之人,是她,对吗?”
骆骨余看向“方尽”,缓缓揭出了“方尽”的真实身份,“不宜郎。”
“不宜郎?”众人惊。
十三年前,江湖曾有一对怨偶——长月婆婆和不宜郎。
两人是由双方师父定下的婚约。
可是长月不喜欢。
她一眼看中的,是当时已在江湖崭露头角的尽玉钟。
长月相信凭自己江湖第一江湖美人的魅力,总有一天会让尽玉钟折服在她裙下。
直到尽如倾出世,直到尽玉钟甘心入赘,直到尽家大婚,长月的爱恋彻底宣告失败。
她不甘心,她在大婚夜闯入了尽家,大闹婚礼。
不宜郎一路追来,当众向她表白心迹。
尽玉钟和尽如倾让出了婚礼现场,辞谢来宾,携手隐退别苑。
三千流水席上,独留长月与不宜郎。
偏偏不宜郎深情款款,在这不合时宜的婚礼台上,一再许诺会惜她爱她敬她如天上月。
自此后,江湖添了新瓜。
人人皆道,尽如倾才是真正江湖第一美人,温婉柔情又大度,哪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比得过的?
长月从此销声匿迹。
不宜郎苦苦追寻,誓要踏遍江湖每一个角落,寻找未婚妻。
江湖人看热闹,也热心提供线索。
有传言说,尽玉钟最终还是没能抵御这直白的追求,将长月偷偷养在了庄园里,坐拥二美。
不宜郎还曾杀到尽家堡,为此单挑尽玉钟。
…………
在骆骨余的提醒下,众人拼凑出了这桩旧事。
不宜郎要寻的那一人,那个她,除了长月婆婆,不会是别人。
有人顿感了然,猜测道:“难道说,尽家堡被灭,起因乃为‘情’之一字?”
不宜郎不肯放手,一路追寻长月痴缠,最终为情而杀人。
逻辑很通,有江湖客不由凿凿出言,“我就说,那长月婆婆是尽玉钟的姘头,你们还不信!”
“定是不宜郎追到尽家堡发现了此事,这才怒而杀了尽玉钟满门。”
客栈伙计也一下恍然,“难怪他可以随意变换伪装,长月婆婆最善换脸易容了。”
不宜郎和她一起纠缠了那么久,学到一二也不稀奇。
听完众人这些猜测,不宜郎笑了,“你们猜的,也不是不可。”
他仰首慨叹,“我这一生,把最炙热的目光都独照给了她。没想到,今日幸而还能得你们这群知音。”
痴情无关风月。
但总归希望被看到。
不宜郎此刻在这一层面获得了满足。
骆骨余开口:“一生只为追寻一人是最蠢的。”凉水泼得毫不留情。
风景被煞,不宜郎面色一沉,“你懂什么。”
环视众人,执着道:“我既已做到这一步,便定然要带她走。”言语间,突然出了手。
黎不晚赶忙一躲,结果一回头,发现不宜郎根本没想带她走。
他将拂尘卷向的是流衫。
执笔判官立刻挥毫格挡,一招墨玉雕璃,扰乱不宜郎进攻视线。
然而流衫一下吓得呆住,双脚动弹不得分毫。
不宜郎得了机会,一把将她卷起,携了她道:“走!”
流衫哇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人准备出手相帮。
骆骨余身姿不动,抬手,拦了准备帮忙的其他人。
“她走不了。”这般淡然一句。
孟厘勾起心中不悦,皱眉,“你未免也太无情了吧?”又在拦着不让救人。
骆骨余没有回答他,只道一句:“长月婆婆想要的,是这壁画中开出的万重花,拿不到,她不会走。”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长月婆婆就在他们之中。
众人不由谨慎下来,向流衫看了过去。
只见不宜郎携流衫落于壁画之下,果然并未立刻逃脱。
骆骨余看向不宜郎,缓缓道:“你一心为长月婆婆脱罪,却不知她想要的,根本不是尽玉钟身上的密匙。”
“她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尽夫人养育的那株万重花。”
“为此,不惜灭了尽家满门。”
“什么?”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又转回了头来,“你是说,灭了尽家满门的,是长月婆婆?”
“正是。”骆骨余道:“整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掺进的人心多了,才变得复杂了。”
尽家灭门案,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样扑朔难解。
长月婆婆为得到万重花,杀了尽家全家。
这就是尽家灭门案的全部真相。
传说万重花有返老童之功效,若能摘下炼制成丹药,可保肤容不老。
但万重花得之却不易,原因即在于,此花与宿主相克而生,宿主不灭,万重花不开。
且只有花开时,才可被摘下炼制。
万重花的宿主既是尽如倾,那么只有尽如倾死了,长月婆婆才能如愿得到花开。
有人闻此,渐渐理出了些头绪,不由问道:“可是,尽如倾早就死了,万重花定然已开在了尽家堡。长月婆婆直接前去夺花不就行了,何必杀光所有人?”
以长月婆婆的身手,潜入堡中夺花并非难事,何必灭门?
骆骨余叹道:“因为人心幽微。”
人活在这世上,难的从来不是审视这世间。而是如灼灼朝晖照亮每一个角落那样,去审视去照亮自己内心深处的每一处腌臜。
照的亮,便成人;照不亮,就是鬼。
“想必长月婆婆早已翻遍了尽家堡。”
“只是到处都寻不到万重花,才开始怀疑此花是养在了尽家其他人身上。”
“她对此花势在必得,宁可将人杀尽,又怎愿轻易放过一个。”
“只是她没想到,人杀尽了,花却没得到,尽玉钟的尸体还被人带走了。”
掌柜的一愣,反应过来,接话道:“原来如此。”
“长月婆婆杀光了人,定要在堡中寻找有没有哪里开出了万重花,也就是这个间隙,我发现了尽大侠的尸体,并将其带上了马车离开。”
说到此处,掌柜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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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一阵后怕,若是他当时离开的不那么及时,恐怕也会一同被杀了。
骆骨余轻颔首,“长月婆婆回来时,发现尽玉钟的尸体不见了。”
“尸体越是不见,她越是怀疑万重花是不是开在了尽玉钟身上,被她遗漏了。”
“于是她继续潜伏在八卦镇,伪装成了打更人。那夜她现身八卦客栈讨水喝,就是为了在此探寻尸体的消息。”
“什么?”客栈伙计一下听得乱了,出言道:“你是说,长月婆婆,才是那夜我见到的打更人?”
“正是。”骆骨余答道。
“……不是不宜郎来着?”伙计摸着脑袋,更不清楚了。
不过还是顺着骆骨余的话捋了捋,又道:“若是如此,那,既然长月婆婆已经伪装成了打更人,为何那夜又突然以女声与我对话,导致她引起了我的怀疑呢?”
一旦被人注意到,这伪装势必就容易被看穿。
辛辛苦苦的伪装,为何要冒此风险?伙计想不通。
骆骨余道:“不宜郎不过是为了替她掩护,冒名顶替说自己是打更人罢了。”
“那夜长月婆婆做男子装扮去打更,之所以在客栈中突然换回了女声,本意也不是为引起你的注意。”
“而是因为她在那里见到了玉瓶紫葫芦。”
听到此事竟还牵连到了玉瓶紫葫芦,掌柜的难免紧张起来,不由问:“什么意思?”这葫芦毕竟是他代为保管的。
骆骨余道:“玉瓶紫葫芦,本就是长月婆婆的物件。”
十三年前的石山大战,所有参与者都祭出了一件宝器帮助平乱。
长月婆婆祭出的,便是玉瓶紫葫芦。
“此物已消隐十余年,竟在她灭门尽家后突然出现在了客栈里,她难免警觉,以为是有人识出了她,故意以此物试探。”
“她这才恢复了原本的女声,想引出玉瓶紫葫芦背后之人是谁。”
“那,是谁呀?”孟厘问一嘴。
黎不晚回他道:“自然是没人。”
长月婆婆不过是做贼心虚,疑心大发,实际玉瓶紫葫芦跟此事并无干系。
骆骨余点下头,“不错,没人。”
“但她打更人的身份已引起注意,只得另换一个新的伪装,继续潜伏在八卦镇等待时机。”
“再往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客栈传出消息,黎不晚成了灭门凶手。长月婆婆得此消息,心中清楚凶手不可能是黎不晚,但她也由此猜出,最后一个见过尽玉钟的,定是黎不晚。”
“于是长月婆婆便开始了她的计划。”说到此处,骆骨余暂时停住。
一时静了下来,众人朝壁画处看过去。
孟厘也看向了不宜郎和流衫,不敢相信地问道:“什么计划?”
黎不晚抬头,接过了话道:“计划是,让一史钱引诱我回尽家堡。”
整理下心绪,黎不晚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她的计划被司空马首打乱掉了。”
那日在障毒林,黎不晚遭遇围攻时,一纸钱的出现并非偶然。
他们是故意现身,伺机引起黎不晚的注意。
一纸钱本来是想寻个机会,故意‘不小心’让黎不晚看到棺材里的金簪脑袋,好让她以为棺材里人是尽玉钟,引她独自前去尽家查探。
没想到执行时出了点岔子,棺材盖被黎不晚当着众江湖客的面一脚踢开,所有人都看到了棺材里“尽玉钟”的脑袋。
更没想到的是,黎不晚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这脑袋是谁,反倒是一个不速之客,司空马首先一步认出来了。
偏偏那么巧,司空马首是个梁上君子,最善偷盗。
一纸钱没有引来黎不晚不说,反倒将贼引到了家里。
司空马首果然寻机潜入了一纸钱,他在偷尸时发现了,棺材里那尸体根本不是尽玉钟,只有尸体头上簪的那支簪子,确确实实是尽玉钟的绝器,迷相之莲。
司空马首便只偷走了迷相之莲。
迷相之莲被盗,一纸钱当然不肯罢休,这才引出了茅大之死的公案。
司空马首不是傻瓜,偷了迷相之莲后,故意使障眼法,让段木起‘亲眼所见’,以为他将迷相之莲藏在了茅大那里。
茅大的无妄之灾便由此而来。
至于茅大死的那晚,司空马首回到客栈,曾莫名说了一句“尽玉钟?”。
那也并非是真的莫名。
一纸钱能得到迷相之莲,就必然与杀死尽玉钟的凶手有过接触。
司空马首这一句,不过是怀疑与一纸钱勾结之人就在江湖客中,要趁机诈一诈是谁而已。
黎不晚一口气说这么多中原话,难免有表述略显艰涩处,好在还是顺畅将事情全部连起来了。
说完这些,黎不晚捏了捏拳头。
她收拾下情绪,转过身,直面了长月婆婆。
黎不晚与长月婆婆对话道:“司空马首惹出来的这风波,打破掉了你让一史钱单独引诱我去尽家的计划。
一史钱替你办事的报酬就是迷相莲吧?
因此段木起才要急急将迷相莲夺回来。毕竟活不能白白干。
这就让他杀茅大的罪行被当众戳穿。
无奈被逼到绝路,段木起这才不管不顾,索性抛开‘单独’这一条件,把我和一众江湖客都引诱到了尽家竹林里。
段木起清楚,等我去到了尽家堡的地盘后,就全然在你的掌控下了。
所以对战时他才会对我说那句‘你命休矣’。
果然,我到了尽家竹林,很快就被人一掌推下了深坑去。推我的人,就是你。
你撇开众人,将我独自一个推下深坑,为的就是可以单独与我周旋。
却没想到竹林中有人看到了你,也就是客栈伙计,他很快叫过来了其他人。
地底的复杂情况应当也是你没有预料到的。
你本来已经精心设计,将我与其他江湖客隔开,好方便你下手行动。
不曾想地底穿透掉了,最后大家又合到了一起。
没办法,你不得不假意跟随众人一起赶来营救,趁真假爷爷事发时,随众人一起掉落到了深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