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秋意裹着湿冷的烟雨,漫过龙华塔的飞檐翘角,将塔下的青石板路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苏清鸢指尖抵着掌心的缠枝点翠簪,簪身的点翠羽片在阴翳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幽蓝,与她腕间那支素银缠丝簪、颈侧悬着的梅纹玉簪遥遥相契,三簪周身皆萦绕着淡淡的莹光,似有无形的气脉相连,在空寂的塔前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流光。
陆景年立在她身侧,玄色长风衣的下摆被微凉的风掀起一角,他掌心紧握着那本从幽蛇阁分舵夺来的非遗古卷,卷页边缘因反复翻阅早已磨损,此刻与苏清鸢怀中的两卷古卷相吸,三卷纸页竟自行动了起来,卷首的篆字在莹光中渐渐浮凸,“缂丝”“点翠”“榫卯”的字样交叠相融,墨色晕染间,似有万千非遗技艺的纹路在纸页间流转。
“三簮聚气,非遗归宗。”苏清鸢轻声念出这句秘语,指尖抚过缠枝点翠簪的缠枝纹路,这枚寻了数月的第三支古簪,竟是在龙华塔下的非遗陈列馆密室中寻得,而此刻三簪聚首,三卷古卷亦相互牵引,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将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了这座屹立千年的龙华塔下。
自沪上追查缠枝点翠簪始,幽蛇阁的阴谋便如影随形。他们先是暗中盗取非遗工坊的珍贵原料,后又设计挑拨非遗传承人间的关系,甚至数次派人截杀苏清鸢与陆景年,妄图将三支古簪与三卷非遗古卷尽数夺去,其目的,便是要斩断中华非遗技艺的根基,将这些千年传承的技艺据为己有,甚至加以篡改牟利。
苏清鸢与陆景年一路追查,从沪上的豫园到七宝老街,从非遗工坊的深巷到江南的水乡古镇,数次与幽蛇阁的杀手交锋,九死一生。陆景年的肩头还留着前几日与幽蛇阁四大护法交手时留下的刀伤,虽已包扎妥当,却仍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寒星般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三卷相吸,三簪聚气,看来这龙华塔下,便是非遗根基的核心所在。”陆景年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三卷渐渐合为一体的古卷上,纸页翻飞间,竟无半分滞涩,仿佛本就是完整的一卷,只是被人为拆分,散落在各地,“幽蛇阁筹谋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待三卷三簪合一,他们便会出手,妄图掌控这非遗根基。”
苏清鸢颔首,眸色凝重。她能感受到三簪之中涌动的温热气息,那是历代非遗传承人的心血与执念凝聚而成,而三卷古卷之中,更是记载着缂丝、点翠、榫卯、苏绣、玉雕等数十种非遗技艺的精髓,从技法口诀到原料甄选,从传承脉络到创新思路,字字句句,皆是中华文脉的瑰宝。若是这些落入幽蛇阁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自龙华塔的阴影处传来,那笑声仿佛淬了冰,穿透湿冷的烟雨,让人不寒而栗。“苏小姐,陆先生,果然好本事,竟能寻得三簪,集齐三卷,不枉我幽蛇阁布下这偌大的棋局,引你们至此。”
随着话音落下,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龙华塔的飞檐、廊柱、阴影处缓缓走出,皆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手中握着各式兵器,将苏清鸢与陆景年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而在这些黑衣人前方,一道身着紫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走出,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幽蛇纹路,蛇眼以红宝石点缀,在阴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此人面如冠玉,唇色偏淡,眉眼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阴翳,手中握着一柄白玉折扇,扇骨上同样刻着幽蛇纹路,正是幽蛇阁阁主,墨渊。
在此之前,苏清鸢与陆景年虽与幽蛇阁交手数次,却从未见过阁主真容,只知其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如今一见,才知此人竟有着这般温润的外表,与那阴狠的行事风格判若两人,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墨渊阁主,藏头露尾这么久,终于肯现身了。”陆景年向前一步,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掌心的古卷紧紧贴在胸前,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你幽蛇阁屡次盗取非遗原料,截杀非遗传人,妄图夺取三簪三卷,究竟是何目的?”
墨渊轻摇白玉折扇,笑声依旧阴冷,“陆先生此言差矣,我幽蛇阁不过是想为这些千年的非遗技艺寻一个更好的归宿罢了。你看这世间,多少非遗技艺因无人传承而濒临失传,多少珍贵的技法因循守旧而日渐没落,与其让它们在时光中慢慢腐朽,不如由我幽蛇阁掌控,加以改造,让它们适应这世间的规则,焕发出所谓的‘新生’。”
“改造?”苏清鸢冷笑一声,从陆景年身后走出,指尖抚过缠枝点翠簪,眸中满是怒意,“你所谓的改造,不过是将非遗技艺的精髓摒弃,篡改技法口诀,用劣质原料替代珍贵材质,将这些千年传承的瑰宝变成你牟取暴利的工具!点翠技艺本是取翠鸟羽毛之精,辅以金银锻造,讲究的是天人合一,你却用化学颜料仿制翠羽,让点翠饰品变得粗制滥造;缂丝技艺讲究‘通经断纬’,耗时费力,你却用机器织造,偷工减料,让缂丝作品失去了原本的神韵。你这不是让非遗技艺焕新生,而是在斩断中华文脉的根基,是千古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苏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只可惜,这世间的规则,从来都是由强者制定的。你们以为,集齐三簪三卷,就能守护住那所谓的非遗根基吗?太天真了。”
他抬手一挥,手中的白玉折扇指向苏清鸢与陆景年,“今日,龙华塔下,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三簪三卷,也终将归我幽蛇阁所有!”
随着墨渊的一声令下,四周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手中的兵器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苏清鸢与陆景年劈来。这些黑衣人皆是幽蛇阁的精锐,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每一招都冲着要害而去,与之前交手的普通杀手截然不同。
陆景年早有准备,将苏清鸢往身后一推,抽出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长剑出鞘,寒光乍泄,与黑衣人的兵器相撞,发出“铿锵”的脆响,火星四溅。他的剑法凌厉洒脱,招招狠戾,避开对方的锋芒,直取要害,不过片刻,便有几名黑衣人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清鸢也并非柔弱之辈,她自幼跟随外祖父学习非遗技艺,同时也练就了一身防身的功夫,手中的缠枝点翠簪在她手中化作一柄利器,簪身的尖刺划过,带着凌厉的气劲,逼退身前的数名黑衣人。她的招式灵动,借力打力,利用黑衣人之间的空隙,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破绽。
三簪在她周身萦绕,莹光流转,形成一道淡淡的护罩,将黑衣人的攻击尽数挡下。而那三卷合为一体的古卷,竟悬浮在苏清鸢与陆景年的头顶,纸页翻飞,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黑衣人的动作竟变得迟缓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
墨渊见此情形,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狠戾。他没想到,三簪三卷合一之后,竟会产生如此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并非武力,而是源自中华非遗技艺千年的传承之力,温润却坚定,看似柔和,却有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哼,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罢了。”墨渊冷哼一声,收起白玉折扇,双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口诀。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周身涌出,雾气之中,隐隐有无数条幽蛇的虚影在游动,发出“嘶嘶”的声响,朝着苏清鸢与陆景年扑来。
这黑色雾气乃是墨渊修炼的邪功所化,含有剧毒,一旦沾染,便会周身麻痹,功力尽失。苏清鸢与陆景年见状,皆是神色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
陆景年长剑一挥,周身的凌厉气息暴涨,剑身上泛起一层寒光,朝着黑色雾气劈去,“铛”的一声,长剑与黑色雾气相撞,竟发出金属相撞的声响,黑色雾气被劈开一道缺口,却又迅速合拢,仿佛无穷无尽。
苏清鸢则将三簪的力量汇聚于掌心,指尖抚过头顶的古卷,古卷中的金光骤然变得浓郁,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着黑色雾气射去。金光与黑雾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在金光的照耀下,渐渐开始消散,那些幽蛇的虚影也发出痛苦的嘶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墨渊见自己的邪功被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耗费数十年修炼的邪功,竟抵不过三簪三卷合一的传承之力,这让他心中的怒意与不甘瞬间暴涨,“我筹谋多年,为的就是今日,岂能功亏一篑!”
墨渊状若疯癫,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的黑色雾气骤然变得浓郁,他竟不惜耗费自身功力,催动邪功的最高境界,黑雾之中的幽蛇虚影变得愈发清晰,张着血盆大口,朝着苏清鸢与陆景年猛扑而来。
陆景年见状,立刻挡在苏清鸢身前,长剑横挡,周身的气息几乎耗尽,肩头的伤口因用力过猛而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纱布,染红了玄色的风衣,可他的目光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苏清鸢看着陆景年的背影,心中一紧,她知道,陆景年已经撑不住了,而她自己,也因持续催动三簪的力量,感到周身的气力在不断流失。可她不能放弃,三簪三卷是非遗技艺的根基,龙华塔下是无数非遗传承人的心血,她绝不能让墨渊的阴谋得逞。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三簪三卷之中。她能感受到,三簪之中,有历代点翠、缂丝、玉雕传承人的执念,三卷之中,有数十种非遗技艺的灵魂,它们相互交融,相互呼应,形成一股强大的、温暖的力量,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抬手一挥,头顶的古卷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色的纹路,融入三簪之中。三簪的莹光瞬间暴涨,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朝着墨渊的眉心、心口、丹田射去。这三道流光,并非致命的攻击,而是蕴含着非遗技艺的传承之力,意在破除他心中的执念与邪念。
墨渊见三道流光射来,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根本无法动弹。流光穿透他的身体,他只觉得周身的邪功之力在迅速消散,心中的怒意、不甘、贪婪也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一丝深深的悔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对非遗技艺心生向往,只是后来被名利蒙蔽了双眼,才走上了邪路,创立幽蛇阁,妄图掌控非遗技艺,牟取暴利。如今被传承之力点化,才幡然醒悟,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黑色的雾气渐渐消散,幽蛇的虚影也消失无踪,墨渊周身的气息迅速萎靡,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看着苏清鸢与陆景年,眼中满是悔意,“我错了,我终究是错了……”
四周的黑衣人见阁主落败,顿时群龙无首,一个个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陆景年长剑一指,厉声道:“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黑衣人闻言,皆是面露惧色,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束手就擒。
湿冷的烟雨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龙华塔上,塔身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璀璨的光芒。三簪重新回到苏清鸢的身边,莹光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而那三卷合为一体的古卷,也重新凝聚,缓缓落在苏清鸢的手中,纸页上的篆字愈发清晰,仿佛被阳光洗礼过一般,带着温润的光芒。
苏清鸢看着手中的古卷,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墨渊,心中百感交集。这场追寻三簪三卷的旅程,历时数月,九死一生,终于在龙华塔下落下了帷幕,幽蛇阁的阴谋被挫败,非遗技艺的根基得以守护,可她也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非遗技艺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虽暂时化解了危机,可仍有许多非遗技艺濒临失传,仍有许多传承人为了守护技艺而苦苦支撑。三簪三卷合一,不仅揭开了龙华塔下非遗根基的终极秘密,更让苏清鸢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她不仅要守护这些非遗技艺,更要将它们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了解非遗,爱上非遗,让中华千年的文脉,在时光的长河中,永远流传。
陆景年走到苏清鸢身边,看着她手中的古卷,眼中满是温柔,“清鸢,我们做到了。”
苏清鸢抬眸,看向陆景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却含着泪光,“嗯,我们做到了。只是,传承之路,道阻且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妨。”陆景年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光,“无论前路有多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守护,一同传承。”
就在此时,苏清鸢手中的古卷突然微微震动起来,纸页自动翻开,露出最后一页,上面竟有一行新的篆字,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浮凸:“三簪归位,三卷合一,非遗根基固,丝路寻新篇。”
苏清鸢与陆景年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丝路寻新篇?难道这三簪三卷的秘密,不仅在沪上的龙华塔下,还与遥远的丝路有关?难道非遗技艺的传承,还藏着与丝路相关的故事?
而瘫坐在地上的墨渊,在看到这行篆字时,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口中喃喃道:“丝路……丝路……原来如此……”
苏清鸢想要上前询问墨渊,可墨渊却缓缓闭上了双眼,周身的气息渐渐微弱,仿佛陷入了沉睡。
阳光渐渐洒满了龙华塔下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最后的湿冷与阴翳,可那行“丝路寻新篇”的篆字,却像一个新的谜题,萦绕在苏清鸢与陆景年的心头。他们知道,沪上的危机虽已化解,可新的旅程,已然开启,而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将是那遥远的、充满未知的丝路。
那里,或许藏着非遗技艺更深层的传承脉络,或许还有新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或许,还能揭开更多关于三簪三卷的秘密。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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