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到骨的湿意,像极了江南女子未干的泪痕。这雨丝斜斜织着,裹着松江府外古陶窑遗址的草木清香与陈年陶土的腥气,漫过断壁残垣,钻进苏清鸢的绫罗衣袖。她站在一座半塌的窑室中央,指尖捏着半块温润的青灰色陶土,指腹反复摩挲着表面细密如蝉翼的纹路——这是方才在窑址深处的夯土层里偶然拾得的,入手凉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与寻常经年老泥的寒凉截然不同。
“这陶土确实蹊跷。”陆景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玄色长衫被穿堂风拂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手中握着那支莹白剔透的“缠枝莲纹白玉簮”,簪身流转的月华般微光,竟与苏清鸢掌心的陶土遥遥相应,让那青灰色泥块的暖意愈发清晰,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轻轻搏动。“松江府这处古窑,始建于南宋建炎年间,专烧外销青瓷,当年便是海上丝路起点的重要窑口。你看那窑壁上的火痕,还有这些碎瓷片的纹饰,与‘三簮聚气’的秘语隐隐相合。”
苏清鸢颔首,将陶土凑到鼻尖轻嗅。除了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类似檀香与松烟墨混合的香气,那气息与她贴身佩戴的“点翠鸳鸯银簮”一脉相承。她抬手抚上鬓边的银簮,冰凉的点翠羽毛触着指尖,忽然,银簮尖端的碎钻与陆景年手中的玉簮同时亮起璀璨微光,两道光晕如同有灵识般缠绕着,缓缓涌向她掌心的陶土。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声自陶土深处传出,青灰色的泥块竟在掌心缓缓发烫,表面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光晕流转、舒展,渐渐浮现出细密的云雷纹。苏清鸢只觉指尖一麻,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顺着陶土涌入经脉,与两支古簮的灵力缠绕交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零碎却清晰的画面:漫天黄沙的陆上丝路、满载青瓷的福船在海上劈波斩浪、匠人们在窑火旁弓着身子,用细针在瓷坯上勾勒缠枝纹饰的双手,还有一支翠色的发簪,在跳跃的火光中闪过一抹幽润的光泽,簪头的点翠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面中飞出来。
“是‘缠枝点翠簮’的气息!”苏清鸢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掌心的陶土已经烫得恰到好处,既不灼人,又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这陶土里藏着与第三支古簮相关的线索,还有……还有非遗技艺的图谱!你看!”
她将陶土举到陆景年眼前,只见那云雷纹之间,竟慢慢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图谱,上面是烧制青瓷的完整技法:从选土时如何辨别“紫金土”的成色,到练泥时“揉泥百遍”的力道把控,拉坯时转盘的转速,施釉时“荡釉”“蘸釉”的不同手法,再到烧窑时“龙窑”的火候控制,每一个步骤都用古朴的线条标注得极为细致,旁侧还有蝇头小楷般的纹路注解,笔触间透着老匠人的执着与匠心。
“这是南宋官窑的‘冰裂纹青瓷’核心技艺,早已在元初的战乱中失传。”陆景年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拂过陶土表面的纹路,玉簮的光芒愈发炽盛,将图谱映照得愈发清晰,“‘非遗归宗’,原来并非只是集齐三支古簮那么简单。这些散佚的非遗技艺图谱,才是中华文脉的根基。幽蛇阁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古簮,更是这些能重振非遗的核心秘术。”
苏清鸢正欲细究图谱边角那半露的缠枝莲纹饰——那纹路与她记忆中“缠枝点翠簮”的簪身纹饰极为相似,忽然眉头一蹙,侧身拉住陆景年的衣袖,压低声音:“有人来了,足有八人,气息阴鸷,带着杀气。”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自窑址入口传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七八名黑衣人身着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贪婪而狠戾的眼睛,手中握着泛着寒光的弯刀,径直朝着两人所在的窑室而来。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蛇形玉佩,正是幽蛇阁的标志。他目光死死盯着苏清鸢掌心的陶土,阴恻恻地笑道:“苏小姐、陆公子,果然好本事,竟能找到藏在窑底的‘陶卷’。阁主要求,还请二位将陶土和古簮留下,随我回幽蛇阁一叙。”
“幽蛇阁的爪牙,倒是比这沪上的烟雨还难缠。”陆景年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手中玉簮凌空一点,一道莹白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古簮蕴含的千年灵力,直逼为首之人的面门。剑气凌厉如霜,划破空气发出“咻”的轻响,黑衣人连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弯刀被剑气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碎瓷片上,染红了一片。
苏清鸢顺势将陶土塞进贴身的锦袋中,抬手摘下鬓边的点翠鸳鸯银簮。银簮在她指尖旋转一周,化作数道银色的流光,如同灵动的银蛇,射向其余黑衣人。她身形灵动,如同翩跹的蝴蝶,踩着地上的碎瓷片轻盈闪避,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同时指尖凝聚灵力,按照方才图谱上“练泥塑形”的手法,随手抓起地上的普通陶土,双手快速揉捏、塑形,瞬间捏成数枚尖锐的泥丸,借着转身的力道,精准地击中黑衣人的膝盖穴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寻常陶土,在苏小姐手中,竟也成了利器。”陆景年见她借力打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中玉簮攻势更猛,剑气纵横间,将黑衣人的阵型彻底打乱。他深知幽蛇阁行事狠辣,此次前来必然有备,不敢有半分大意,一边御敌,一边留意着窑室四周的环境。这古陶窑年代久远,窑室之间相互连通,如同迷宫一般,墙角还堆着不少待烧的瓷坯和废弃的窑具,正是可攻可守的绝佳地形。
一名黑衣人见正面不敌,悄悄绕到苏清鸢身后,弯刀带着风声劈向她的后心。苏清鸢耳听六路,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反手将手中的银簮刺入黑衣人的肩胛,银簮上的灵力瞬间爆发,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她刚解决掉身后的偷袭,另一名黑衣人便挥刀砍向她手中的锦袋,显然是想直接抢夺陶土。苏清鸢眼神一冷,左手抓起一把陶土,双手快速揉搓,按照图谱上“拉坯”的巧劲,将陶土塑造成一张薄薄的泥盾,挡在锦袋前。弯刀砍在泥盾上,发出“噗”的一声,泥盾虽被劈裂,却也卸去了大半力道,锦袋完好无损。
“有点意思。”为首的黑衣人见手下节节败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信号弹,抬手就要引燃,“既然硬抢不成,那就同归于尽!这古陶窑年久失修,我已让人在四周埋下了烈性炸药,只要我引燃信号弹,你们便会与这些千年窑址、还有那陶土中的图谱,一同化为灰烬!”
苏清鸢心中一沉,她能清晰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火药味,显然黑衣人所言非虚。她瞥了一眼怀中的锦袋,能感受到陶土传来的温暖能量,以及其中那幅尚未完全显现的图谱——方才她隐约看到,图谱的背面,似乎还藏着纺织、点翠等其他非遗技艺的线索。这些都是中华文脉的瑰宝,绝不能落入幽蛇阁手中,更不能让千年窑址和里面的文化遗存毁于一旦。
“你以为,仅凭几包炸药就能困住我们?”陆景年神色平静,手中玉簮的光芒愈发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方才勘察窑址时,我已发现东南角有一处密道,是当年窑工们躲避战乱的逃生之路,直通窑外的黄浦江支流。幽蛇阁想要毁了这里,也要问问我手中的玉簮答不答应。”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陆景年早已勘察过地形,他咬牙切齿道:“即便你们能找到密道,也逃不过幽蛇阁的天罗地网!丝路上早已布满我们的人,‘缠枝点翠簮’和非遗图谱,终究是阁主要的东西,谁也护不住!”
“那就试试。”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锦袋紧紧护在胸前,指尖划过银簮,口中默念古簮传承的护身口诀。银簮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与陆景年手中玉簮的莹白光晕相互呼应,两道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如同天幕般笼罩下来,将剩余的黑衣人暂时困住。光网带着古簮的灵力,黑衣人一触便被灼伤,惨叫着后退,一时无法逼近。
“快走!”陆景年拉着苏清鸢的手,借着光网的掩护,朝着东南角的密道奔去。密道狭窄而低矮,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砸在肩头冰凉刺骨。两人循着微弱的光线快步前行,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声、光网破裂的脆响,以及火药燃烧的滋滋声,每一声都如同催命符般紧逼不舍。
苏清鸢一边奔跑,一边感受着怀中陶土的变化。随着她与陆景年的灵力不断注入,陶土表面的图谱愈发完整,除了青瓷烧制技艺,还渐渐浮现出一段用金文刻写的文字:“缠枝点翠,藏于丝路,以陶为引,以簮为匙,三艺归一,非遗永传。”这段文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指明了第三支古簮的去向——丝路之上,同时也揭示了“非遗归宗”的真谛,并非简单的集齐古簮,而是要将散佚的非遗技艺重新整合、传承。
“原来第三支古簮在丝路上,而且与点翠技艺息息相关。”陆景年闻言,脚下速度丝毫不减,“松江府是当年海上丝路的起点,这陶土便是指引我们前往丝路的信物。只是幽蛇阁既然能找到古陶窑,必然也破解了部分线索,丝路上的凶险,恐怕远超我们想象。”
两人冲出密道,外面正是一条宽阔的河道,河水浑浊发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远处停泊着几艘挂着不同商号旗帜的商船,桅杆林立,在烟雨朦胧中若隐若现。身后的古陶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空,那些千年的窑室、珍贵的瓷片,还有未被完全破解的非遗线索,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苏清鸢回头望了一眼燃烧的窑址,眼中满是惋惜与痛心,那些凝聚着古人智慧的文化遗存,终究还是没能完全保住。
“别难过,我们护住了陶土中的图谱,这才是最关键的。”陆景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幽蛇阁越是急于毁掉这些线索,就越说明非遗技艺的重要性。我们一定要找到‘缠枝点翠簮’,将这些散佚的技艺整合传承,才不负那些匠人先辈的心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清鸢点了点头,将锦袋小心翼翼地塞进衣襟,紧贴着心口,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与灰尘,正欲寻找合适的船只,前往丝路,忽然看到河道远处的一艘大型商船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条蜿蜒盘旋的幽蛇,蛇眼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雨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正是幽蛇阁的主旗。为首的那艘商船上,站着一个身着大红色纱裙的女子,面容姣好,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毒狠戾之气,正是幽蛇阁四大使者之一的红蛇使者。她手中把玩着一支鎏金蛇形簪,正冷冷地望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清鸢、陆景年,一路辛苦了。”红蛇使者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瓷器,顺着风雨传到两人耳中,“没想到你们竟能从窑火中逃出来,还护住了陶卷。不过没关系,丝路上的每一处驿站、每一艘商船,都有我们的人。‘缠枝点翠簮’和非遗图谱,你们带不走的。”
她挥了挥手,周围几艘看似普通的商船瞬间调转方向,朝着苏清鸢和陆景年所在的河岸驶来,船上的水手纷纷卸下伪装,露出黑衣人的装束,手中握着弓箭和弯刀,显然是早已布下的埋伏。河道两岸的芦苇丛中,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数黑衣人手握兵器,渐渐逼近,将两人团团围住。
陆景年神色一凛,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手中玉簮紧握,莹白的剑气在簪尖凝聚,随时准备应战。“红蛇使者亲自出马,看来幽蛇阁对丝路之行势在必得。”
“那是自然。”红蛇使者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阁主说了,只要拿到三支古簮和所有非遗图谱,就能掌控中华文脉的根基,到时候,这天下谁也拦不住我们。苏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交出陶土和古簮,归顺幽蛇阁,我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苏清鸢握紧了怀中的锦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敌人,听着红蛇使者狂妄的话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幽蛇阁的阴谋得逞。陶土中的图谱尚未完全解读,第三支古簮的具体位置依旧成谜,丝路上的非遗线索还在等待他们去探寻,这场守护之战,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望向陆景年,两人眼中有着同样的坚定与默契。陆景年微微颔首,低声道:“河道西侧有一处浅滩,水流较缓,或许能突围。”
苏清鸢点头,抬手将银簮横在胸前,灵力在周身流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就在此时,怀中的陶土忽然剧烈发烫,锦袋上的丝线竟被灼烧断裂,陶土掉落在地,滚向河边。红蛇使者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挥手道:“拿下陶土,死活不论!”
无数箭矢朝着陶土射来,陆景年剑气一挥,将箭矢纷纷击落。苏清鸢正欲弯腰去捡,却见陶土在地上滚动间,表面的图谱忽然光芒大作,竟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影,映照在河道之上——那是一幅完整的丝路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注着几处地点,其中一处红点旁,赫然画着“缠枝点翠簮”的图样!
“那是……丝路古道上的敦煌石窟!”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红蛇使者见状,更是疯狂:“快!抢下陶土,找到地图上的地点!”
黑衣人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刀剑相向。苏清鸢与陆景年背靠背站立,一边抵御着黑衣人的进攻,一边试图靠近那枚散发着光芒的陶土。河道上的商船越来越近,箭矢如雨般落下,芦苇丛中的黑衣人也已逼近身前,两人陷入了重围。
他们能否在重围中夺回陶土?地图上的红点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缠枝点翠簮”是否真的在敦煌石窟?幽蛇阁的追兵步步紧逼,他们又能否顺利扬帆起航,踏上丝路寻卷之路?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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