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整座京城都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唯有东宫深处,一处殿宇依旧烛火通明,却透着比夜色更沉的阴鸷。
殿内烛火跳动,灯花噼啪作响,将太子赵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平日里端方持重的眼眸,此刻满是翻涌的戾气,再无半分储君的温文尔雅。案上摊着的,是一份抄录的圣旨,“靖安亲王”“总领漕运”“先斩后奏”几字被朱笔重重圈出,墨迹晕染,像是刺在他心上的利刃。
“父皇竟真的如此偏心!不仅封了他靖安亲王,还赐了这等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赵恒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梨花木案几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案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溅得满地都是,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翻倒,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明黄色的锦缎桌布上,如同一滩刺目的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不甘,字字如淬了毒的冰碴:“赵宸这个竖子!不过是借着赈灾博了些民心,竟就敢这般气焰嚣张,这是摆明了要骑到孤的头上拉屎撒尿!”
殿内数位幕僚早已吓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为首的幕僚鬓角冷汗直流,身子抖如筛糠,斟酌着措辞,声音发颤地禀道:“殿下息怒……如今局势已然不利,漕运衙门那边彻底失控了,孙文礼虽未被革职,却被靖安亲王的人盯得死死的,形同阶下囚,半点实权也无;张显更是见风使舵,直接倒向了靖安亲王……咱们先前在漕运上埋下的那些人脉,投进去的巨额银钱,怕是……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银子?”赵恒闻言,陡然转头,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幕僚,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区区银子,算得了什么!孤缺的是那点漕运的油水吗?关键是民心!是朝野上下的声望!”
他猛地抬脚,将地上碎裂的木块踢得四散,语气愈发狠戾:“你去街头听听!如今百姓口中喊的,全是‘靖安亲王千岁’,谁还记得孤这个东宫太子?长此以往,他赵宸民心尽得,权柄在握,这储君之位,难道还要让给他不成?”
幕僚吓得连连叩首:“殿下息怒,属下无能,未能为殿下分忧……”
赵恒背着手在殿内急速踱步,锦缎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的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凶光毕露,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狞笑,声音低得如同鬼魅:“传令下去,让暗卫营即刻动身,把咱们在京郊囤积的那几处私仓——全烧了!”
“烧了?!”为首的幕僚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三思啊!那几处粮仓,足足囤了五万石粮食,皆是咱们花重金从黑市收拢而来,乃是日后应急的根本,若是烧了,咱们可就……”
“孤让你烧,你便烧!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赵恒厉声喝断,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幕僚,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他赵宸不是仗着三路粮道,自诩能稳粮价、安民心吗?那孤就让他好好看看,这粮食究竟能不能救得了京城百姓!”
“他不是要源源不断的粮食入市吗?孤便一把火,烧了他的底气!没了粮食,他那靖安亲王的名头,便是个笑话!”赵恒的笑容愈发狰狞,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光,“粮仓一烧,京中存粮即刻告急,他那三路粮道纵然通畅,也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出三日,粮价必疯涨,民心必然反转!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朝堂非议四起,孤再以储君之身,奏请父皇,以‘救民于水火’之名接管漕运,父皇彼时无计可施,除了倚重孤,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番话听得众幕僚心惊肉跳,为首的幕僚迟疑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可那粮仓里的粮食,若是烧了,京中百姓本就刚得安稳,岂不是又要陷入粮荒?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要流离失所,忍饥挨饿啊……”
“百姓?”赵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漠视与凉薄,那是身居高位者,对底层黎庶最彻底的轻贱,“百姓于孤而言,不过是稳固储位的基石罢了。他们只配安分守己地吃米,不配知道这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更不配知道是谁在背后点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不必再议,三更之前,孤要看到京郊粮仓起火的消息,若是办砸了,你提头来见!”
“属、属下遵旨!”幕僚不敢再辩驳,只得伏地领命,满心绝望地退了出去。殿内烛火依旧摇曳,赵恒独自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怨毒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宸身败名裂、自己执掌大权的模样。
与东宫的暴戾疯狂不同,二皇子赵睿的府邸,此刻却是一派静谧雅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院的湖心亭中,轻纱曼舞,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二皇子赵睿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端坐于亭中石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白玉茶盏,指尖轻晃,盏中清茶水波微漾,映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眉眼间满是笑意,瞧不出半分戾气,却比东宫的直白狠戾,更让人捉摸不透。
贴身侍从垂手立于亭外,低声禀报着事宜:“殿下,张显那边已然传了消息,说愿意全力配合靖安亲王,疏通河道关卡,定会尽快让第一批漕粮顺利入京,绝不延误。只是他心中记挂着盐铁经营权的事,数次派人来问,何时能给个准话。”
“准话?不急。”赵睿轻笑一声,抬手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淡然,仿佛全然不将这等大事放在心上,“先让他尝点甜头,不过是疏通几条河道,配合着整顿漕运,便让他暂且安心。他既想保全自身,又想分得好处,这点耐心,总该有。”
侍从迟疑道:“可靖安亲王那边,整顿漕运雷厉风行,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肃清漕运积弊。到时候他手握漕运大权,若是反悔,不肯将盐铁之利分与殿下,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悔?”赵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一盘棋局的关键落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漕运虽肥,终究是明面之上的差事,处处受制于人。可盐铁不同,那是朝廷的命脉,是真正的暴利之源,比漕运的油水,何止大上十倍。他赵宸何等聪慧,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那抹温润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只剩刺骨的凉:“他若识相,乖乖将盐铁的经营权分孤一杯羹,那便相安无事,日后漕运与盐铁,各取所需;可他若不识抬举,执意独占好处,不肯松口,那孤便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侍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吩咐下去,盯着盐铁两道的各处关卡,备好后手。”
“嗯。”赵睿微微颔首,抬眼望向亭外的夜空。夜色如墨,天上的星子稀疏零落,三三两两散落在天幕之上,恰似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交错,暗藏杀机。
他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口中轻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远在靖安王府的赵宸听:“赵宸,你以为凭着三路粮道,一份奏折,一道圣旨,便赢了这场博弈?便坐稳了靖安亲王的位置,执掌了漕运大权?”
晚风拂过亭间轻纱,猎猎作响,赵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声音轻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错了。如今朝堂之上,东宫气急败坏,你手握大权,孤静观其变,这才只是开局。真正的生死棋局,今日,才算刚摆开呢。”
亭外夜色更浓,京城的风,愈发凛冽了。暗处的影子,也愈发密集,正窥伺着这场博弈里,每一个可乘之机,等待着掀起更大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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