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 第199章 三路粮车通帝阙 一盘棋局定乾坤 靖安王府的书房,藏在府邸深处的静谧角落,此刻却成了搅动京城风云的核心。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书房内一盏青铜烛台燃着幽微灯火,如豆的烛火在窗缝钻进来的晚风里轻轻摇曳,忽明忽暗。烛光映在墙上,将靖安王赵宸挺拔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衣袂边角随光影流动,宛若一尊即将破壁而出的神只,自带凛然威仪。 走进这间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宽大而庄重的紫檀木案。它静静地伫立在房间中央,仿佛承载着岁月的沉淀和智慧的积累。案面上铺展着一幅详细描绘京城地形地貌的舆图,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这些简单而有序的布置,无不透露出书房主人那种严谨自律、一丝不苟的生活态度。 此时此刻,周准正身披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把锋利的短刀,笔直地站立在案前。他神情肃穆,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文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恐打破了这片深夜里难得的宁静氛围。然而,尽管他极力克制自己,但那微微颤抖的嗓音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之情:王爷,今天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将五百石新鲜大米投放到了西市的粮店里。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这些粮食就被抢购一空!属下特意带领手下人员对每一个前来买粮的人进行了严格的身份核查,并仔细记录下他们的户籍信息以及家庭住址。经过反复比对确认,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购买者都是货真价实的京城本地居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重名或者可疑人物,更不存在有粮商或是权贵人家的仆人混入其中企图套取粮食的情况发生。 他双手递上一本厚厚的名录,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里坊、购粮数量,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整理妥当。“另外,安平府第二批运粮船已于昨日启程,此刻已过沧州地界,顺运河而下,预计五日后便可抵达通州码头,届时由府中护卫接应,连夜运入京城官仓。江南那边,咱们先前联系的三家粮商也已备好船只,此番走的是海运,避开漕运衙门的盘剥与掣肘,约十日左右便能抵达天津卫,再转陆路运京,粮草数量足有两万石。” 赵宸抬手接过名录,指尖划过微凉的纸页,翻动间动作迅捷如飞,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对周准办事,向来放心,但关乎民生与后续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待翻至最后一页,确认无误后,他将名录置于案上,抬眸问道:“粮价变动如何?” “回王爷,自咱们将官粮定价一百二十文一斗后,京城其他粮店今早便陆续跟风降价。西市那家与孙文礼勾结的米行,从四百文降到了一百八十文;东市几家粮店稍低,一百七十文一斗;就连先前炒到五百文一斗的黑市,如今价格也跌到了三百文以内,且货源渐少,已无人敢大肆囤货抬价。”周准一一禀报,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快意。 “还不够。”赵宸轻轻摇头,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轻轻敲击,“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一百二十文虽已是低价,但要让米价彻底回到正常水平,让百姓不再为温饱担忧,至少得降到一百文以下。明日起,粮店放粮量加到八百石,依旧严格登记户籍,同时传令下去,告知百姓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运抵,让他们安心,也让那些囤积居奇的人彻底死心。” “可是王爷,”周准面露迟疑,上前一步低声道,“安平府的存粮经过前两批调运,已然所剩不多。若再加大放粮量,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安平不够,那就从北境调拨! 赵宸语气坚定地说道,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墙边那幅巨大而精致的舆图走去。这幅舆图显然经过了精心绘制,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可见,就连那些漕运河道和陆路驿站也被准确无误地标示出来。 他停在舆图前,伸出右手,用食指轻轻触摸着地图表面,仿佛能够感受到这片广袤土地的真实轮廓。当手指移动到舆图北侧的云州时,他突然用力一按,指尖似乎想要穿透纸张,直接触碰到那个遥远的地方。 秦烈前天已经送来了一封书信。 赵宸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欣慰,信上说,北境地区今年气候宜人,雨水充沛,庄稼长势喜人,迎来了一次罕见的大丰收。不仅军仓库里堆满了粮食,而且民间的存粮也非常充裕。我之前给他下过一道密令,让他组织起当地的民夫以及军队中的运输力量,从云州出发,通过陆路将粮食运往南方。目前第一批运送的数量就高达五千石呢!他们会日夜不停地赶路,按照这样的速度,估计半个月左右就能到达京城了。 周准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语气中满是赞叹:“秦将军果然雷厉风行!有北境的粮草支援,咱们便无后顾之忧了!” “他深知此事轻重。”赵宸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滑动,从安平到京城,从北境云州到京城,再从江南水乡到京城,清晰地画出三条蜿蜒的线路。这三条线如同三支蓄势待发的利箭,直指京城核心,将粮食短缺的死局彻底撕开一道口子。“安平走运河,北境走陆路,江南走海运,三条线路同时运粮,互为补充,互为支撑。如此一来,京城的粮荒最多十日便能彻底缓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收回手指,目光深邃如夜,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待粮荒缓解,民心稳固,便是时候跟孙文礼、张显这些蛀虫——算总账了。” 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便是侍卫压低的通传声:“王爷,王晏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请他进来。”赵宸转身回到案前坐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搅动风云的话语从未说过。 片刻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晏迈步走了进来。他今日并未身着朝堂上的绯色官服,而是一袭月白色的青色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步履轻快,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倒不似平日那般谨小慎微,反倒像个闲云野鹤般的散散文人。 “王爷这一手平价售粮,真是漂亮!”他一进门,便忍不住高声赞叹,声音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今日早朝之上,孙文礼那老匹夫的脸色,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几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御史,趁机联名弹劾他漕运管理不力,导致京城粮价飞涨,民怨沸腾。陛下虽未当场发作,但看孙文礼的眼神已然带着不满,想来心中已有定论。” 赵宸抬手示意他坐下,侍女适时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王大人今日深夜到访,想来不只是为了跟本王说这些朝堂趣事吧?” 王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正色道:“王爷明鉴,臣今日前来,有两件要事禀报。其一,吏部那边已然安排妥当。按照王爷的吩咐,林文远大人从安平府调来的周文柏、张勇、刘琏三人,明日便会抵达京城。这三人皆是清廉能干之辈,且对王爷忠心耿耿,届时将分别安插进漕运衙门的工程、稽查、账房三处要害部门,暗中收集孙文礼等人贪腐的实证,为后续整顿漕运铺路。” “做得好。”赵宸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三个位置至关重要,工程管河道修缮,稽查管漕船查验,账房管收支明细,有他们三人在,孙文礼的一举一动,便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 “其二……”王晏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二皇子那边,通过心腹递了话过来。” 赵宸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显突然称病在家,并非真的染了风寒,而是二皇子的意思。”王晏缓缓说道,“二皇子传话,说漕运这摊浑水,他不想再让张显蹚下去了。只要王爷答应不追究张显过往在漕运中的贪腐旧事,他愿让张显全力配合王爷,疏通河道,保障漕运畅通,不再从中作梗。” “条件呢?”赵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太清楚二皇子的为人,素来无利不起早,如今主动让张显退缩,必然有所图谋。 “二皇子的条件是,”王晏顿了顿,继续低声道,“待王爷彻底整顿好漕运之后,盐业与铁矿的经营权,他要分一杯羹。” 赵宸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高,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没有半分温度。他心中了然,漕运虽油水丰厚,但牵扯甚广,风险极高,如今已然成了陛下眼中的刺,二皇子自然想及时抽身。而盐铁专营,向来是朝廷的命脉,利润丰厚且相对隐蔽,更容易操控,这才是二皇子真正觊觎的东西。 “可以谈。”赵宸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但我要先看到他的诚意——十日之内,我要第一批经由张显疏通的漕粮顺利进京,不得有任何延误或差错。若能做到,盐铁经营权之事,日后再议。” “好!”王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臣这便回复二皇子,让他督促张显尽快行事。” “还有一事。”王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再次凝重起来,“王爷,据臣暗中打探,太子最近动作频频,频繁私下接触京营的几位将领,还以‘防备流民暴乱,保障京城治安’为由,向陛下奏请增加东宫卫队的人数与军备。” 赵宸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骤然一冷,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东宫卫队本已有定额,如今太子突然要求增加,且暗中联络京营将领,其心可诛。 “增加卫队?”赵宸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他是觉得粮荒未平,民心不稳,想趁机动武,用武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王爷,此事不得不防啊。”王晏忧心忡忡地说道,“太子向来视您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您在民间声望日隆,又手握漕运整顿的主动权,他必然坐不住。京营将领中不乏他的心腹,若真让他掌控了更多兵权,日后恐生大乱。” 赵宸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裹挟着庭院中银杏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如同一场无声的葬礼,带着几分萧瑟与肃杀。 他望着庭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王大人,你说这京城,像什么?” 王晏一愣,随即沉吟道:“像天下的中心,像权力的旋涡?” “不。”赵宸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看到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看到了天下的芸芸众生,“它像一个巨大的棋盘。父皇是端坐于棋盘之上的棋手,太子、二皇子,还有我,都是他手中的棋子,按照他的心意,在棋盘上厮杀博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更带着一丝决绝:“但现在,我这颗棋子,不想再任人摆布了。我想跳出这棋盘——自己当棋手,掌控自己的命运,也掌控这天下的棋局。” 王晏坐在原地,听到这番话,心中骤然一震,如同惊雷炸响。他抬起头,望向窗边那个挺拔的身影,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眼前的这位靖安王,心中所图的,从来都不只是整顿漕运、惩治贪腐那么简单。一场更大的风暴,一场关乎皇权更迭、天下归属的风暴,已然在无声无息中酝酿,即将席卷整个京城。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圣旨亲颁承帝命 民心尽向拥贤王 当日傍晚,残阳将落未落,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赤霞,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踏着暮色,由禁军铁骑护着,冲破京城城门,一路扬尘疾驰入宫。马蹄踏过金水桥,溅起细碎的石屑,那急促的蹄声,像是敲在皇城之上的鼓点,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直抵养心殿外。 养心殿内,与宫外的暮色沉沉不同,殿中烛火通明,数十支粗壮的红烛燃得正旺,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连梁上雕刻的龙凤纹路都清晰可见。檀香袅袅,萦绕在殿宇间,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几分沉凝。承德帝身着玄色常服,腰间系着赤金玉带,独自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椅上,神色难辨,案上堆着如山的奏折,皆未批复,显然是在专等这道加急奏报。 殿门轻启,传旨太监双手捧着奏折,躬身快步而入,大气不敢出,将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之上,便躬身退至殿角,垂首侍立。承德帝抬手,指尖抚过奏折封面那烫金的“靖安王奏”四字,指腹微顿,随即缓缓展开。奏折上的字迹笔锋遒劲,力透纸背,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利刃般直刺人心: “安平漕运、北境陆运、江南海运三路粮食,已陆续起运,沿途皆有兵丁护送,无有阻滞,预计半月之内,可累计运抵京城三十万石。京城粮价可稳,四方民心可安。另附漕运十大贪腐节点详实证据,涉案官吏、经手款项、牟利明细一一列明,铁证如山,请陛下圣裁。” 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道尽了粮荒的破局之法,也递上了一份漕运贪腐的诛心铁证。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大太监曹德安垂首立于龙椅一侧,一身灰扑扑的锦缎宫装,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大气不敢出分毫。他跟随承德帝数十年,深知陛下此刻的心境,这道奏折,哪里是奏报,分明是靖安王赵宸递来的一道选择题,一道容不得半点含糊的选择题。 良久,承德帝猛地合上奏折,随手掷在御案之上,奏折与案几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曹德安,你说,老八他这是明晃晃地逼朕做选择啊。” 曹德安依旧垂着头,不敢抬眼。 “一边,是三十万石实打实的救命粮,能稳京城粮价,安天下民心,保这江山根基;另一边,是漕运上下数百官吏的项上人头,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承德帝缓缓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他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语气沉重,“朕若下旨严惩,按律查办,漕运衙门上下必然人心惶惶,顷刻间便会瘫痪,南北漕运一断,后续粮草周转、物资调配,皆成空谈;可若从轻发落,草草收场,赵宸递上来的铁证摆在眼前,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朕?看朕纵容贪腐,漠视民生?” 这是两难之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曹德安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低声开口,声音恭敬而恳切:“老奴一介阉人,本就不懂朝堂制衡的大道理。但老奴在宫中数十载,见惯了丰年百姓安居乐业,也见惯了荒年流民颠沛流离。老奴只知道,靖安王送来的这三十万石粮食,救的是京城里嗷嗷待哺的百姓,救的是四方流离的饥民,而百姓安稳了,这江山才能真正安稳。” 这话朴实无华,却字字说到了要害。承德帝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竟缓缓漾开一抹笑意,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打趣:“你这老东西,跟着朕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一句话便点透了症结。” 曹德安连忙躬身:“老奴说的是真心话。” 承德帝不再多言,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殿外。殿门被太监轻轻推开,秋日的晚风裹挟着落日的余晖扑面而来,将他的龙袍吹得微微扬起。远处的琉璃瓦在夕阳的映照下,尽数染成了耀眼的赤金,流光溢彩,庄严而肃穆。极目远眺,竟能隐约听到皇城之外的市井喧闹声——那是百姓们听闻有平价粮可买,争相排队的呼喊声,虽隔着层层宫墙,却依旧清晰可辨,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与安稳。 那声音,是民心,是江山的根基。 承德帝伫立良久,晚风拂动他的鬓角,露出几缕霜白。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旨。” 曹德安快步上前,躬身应道:“老奴在。” “漕运总督孙文礼,督办漕运不力,纵容下属贪腐,致京城粮荒四起,民怨沸腾,着革职留用,戴罪立功,即刻起全力配合漕运整顿,若有半分懈怠,从严论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靖安王府的方向,语气愈发坚定:“靖安王赵宸,心系民生,赈灾有功,调度三路粮草解京城之困,功不可没。晋封靖安亲王,加食邑千户,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即日起,总领全国漕运整顿事宜,凡涉漕运官吏,皆归其节制,凡有阳奉阴违、阻挠整顿者——可先斩后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斩后奏”四字一出,曹德安心中一惊,随即连忙高声应道:“老奴遵旨!” 这四个字,是帝王给予的无上权柄,是对赵宸最大的信任,也是对所有阻挠势力最沉重的震慑。 圣旨拟就,即刻由八百里加急的太监携旨出宫,彼时天色已完全暗沉,夜幕笼罩了整座京城,唯有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靖安王府门前,不知是哪位感念靖安王救命之恩的百姓,率先挂起了一盏红灯笼,暖红的光晕驱散了暮色,紧接着,一盏、两盏、十盏……无数盏红灯笼接连被挂起,沿着王府门前的长街一路蔓延,像是一颗颗跳动不息的心脏,温暖而热烈。 灯光之下,早已自发聚集了无数百姓。有白日里买到平价粮的老妪,有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有扛着米袋的脚夫,还有满头白发的老者,皆是神色虔诚,自发地朝着王府朱红的大门跪拜下去,叩首有声。 “靖安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于京城危难之际送来救命粮,这份活命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愿亲王殿下福寿安康,护我大靖国泰民安!”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波高过一波,雄浑而真挚,震得王府的朱漆大门都在微微轻颤,那声音穿透夜色,传遍了半座京城,也传到了王府深处。 王府内,最高的摘星阁上,赵宸负手而立,手中紧紧握着那道刚接到的圣旨。明黄的圣旨料子触手温热,上面的朱批字迹力透纸背,“先斩后奏”四个字,像是燃着的火焰,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烫。晚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阁楼下的红灯笼光晕映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周准肃立在他身侧,望着楼下潮水般跪拜的百姓,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眼中满是激动与振奋,低声道:“王爷,咱们赢了!陛下晋封您为亲王,还赐了总领漕运的大权,孙文礼等人再无还手之力!” “赢?”赵宸缓缓摇头,目光越过楼下的百姓,越过满城的灯火,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养心殿的烛火想必还亮着,那位端坐龙椅的帝王,此刻或许也在望着他的方向。他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沉沉的分量,“周准,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夜色,墨色的天幕之下,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看似平静的夜色里,却藏不住汹涌的暗流。太子失了先机,必然不会甘心就此蛰伏,定会暗中筹谋,伺机反扑;二皇子只求盐铁之利,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日后少不了更多的算计与博弈;朝堂之上,那些与漕运贪腐牵扯不清的官吏,更是不会坐以待毙,明枪暗箭,只会愈发密集。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 赵宸猛地握紧手中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中却燃起了灼灼的光芒。 他有陛下亲赐的圣旨,如利刃在手,可斩奸佞;他有满城百姓的拥戴,民心如潮,可固根基;他更有安平、北境、江南三条畅通无阻的粮道,粮草充足,可稳天下。 过往步步为营,皆是铺垫,如今万事俱备。 这盘皇权博弈的大棋,他终于握稳了棋子,有了与之抗衡、直至赢下全局的底气。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夜暗东宫藏杀念 风凉别府布棋锋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整座京城都浸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唯有东宫深处,一处殿宇依旧烛火通明,却透着比夜色更沉的阴鸷。 殿内烛火跳动,灯花噼啪作响,将太子赵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平日里端方持重的眼眸,此刻满是翻涌的戾气,再无半分储君的温文尔雅。案上摊着的,是一份抄录的圣旨,“靖安亲王”“总领漕运”“先斩后奏”几字被朱笔重重圈出,墨迹晕染,像是刺在他心上的利刃。 “父皇竟真的如此偏心!不仅封了他靖安亲王,还赐了这等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赵恒猛地抬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梨花木案几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实的案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溅得满地都是,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翻倒,浓黑的墨汁泼洒在明黄色的锦缎桌布上,如同一滩刺目的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不甘,字字如淬了毒的冰碴:“赵宸这个竖子!不过是借着赈灾博了些民心,竟就敢这般气焰嚣张,这是摆明了要骑到孤的头上拉屎撒尿!” 殿内数位幕僚早已吓得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为首的幕僚鬓角冷汗直流,身子抖如筛糠,斟酌着措辞,声音发颤地禀道:“殿下息怒……如今局势已然不利,漕运衙门那边彻底失控了,孙文礼虽未被革职,却被靖安亲王的人盯得死死的,形同阶下囚,半点实权也无;张显更是见风使舵,直接倒向了靖安亲王……咱们先前在漕运上埋下的那些人脉,投进去的巨额银钱,怕是……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银子?”赵恒闻言,陡然转头,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幕僚,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区区银子,算得了什么!孤缺的是那点漕运的油水吗?关键是民心!是朝野上下的声望!” 他猛地抬脚,将地上碎裂的木块踢得四散,语气愈发狠戾:“你去街头听听!如今百姓口中喊的,全是‘靖安亲王千岁’,谁还记得孤这个东宫太子?长此以往,他赵宸民心尽得,权柄在握,这储君之位,难道还要让给他不成?” 幕僚吓得连连叩首:“殿下息怒,属下无能,未能为殿下分忧……” 赵恒背着手在殿内急速踱步,锦缎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的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凶光毕露,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狞笑,声音低得如同鬼魅:“传令下去,让暗卫营即刻动身,把咱们在京郊囤积的那几处私仓——全烧了!” “烧了?!”为首的幕僚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三思啊!那几处粮仓,足足囤了五万石粮食,皆是咱们花重金从黑市收拢而来,乃是日后应急的根本,若是烧了,咱们可就……” “孤让你烧,你便烧!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赵恒厉声喝断,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幕僚,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他赵宸不是仗着三路粮道,自诩能稳粮价、安民心吗?那孤就让他好好看看,这粮食究竟能不能救得了京城百姓!” “他不是要源源不断的粮食入市吗?孤便一把火,烧了他的底气!没了粮食,他那靖安亲王的名头,便是个笑话!”赵恒的笑容愈发狰狞,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光,“粮仓一烧,京中存粮即刻告急,他那三路粮道纵然通畅,也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出三日,粮价必疯涨,民心必然反转!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朝堂非议四起,孤再以储君之身,奏请父皇,以‘救民于水火’之名接管漕运,父皇彼时无计可施,除了倚重孤,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番话听得众幕僚心惊肉跳,为首的幕僚迟疑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可那粮仓里的粮食,若是烧了,京中百姓本就刚得安稳,岂不是又要陷入粮荒?到时候……不知多少人要流离失所,忍饥挨饿啊……” “百姓?”赵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漠视与凉薄,那是身居高位者,对底层黎庶最彻底的轻贱,“百姓于孤而言,不过是稳固储位的基石罢了。他们只配安分守己地吃米,不配知道这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更不配知道是谁在背后点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算得了什么?”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不必再议,三更之前,孤要看到京郊粮仓起火的消息,若是办砸了,你提头来见!” “属、属下遵旨!”幕僚不敢再辩驳,只得伏地领命,满心绝望地退了出去。殿内烛火依旧摇曳,赵恒独自伫立在满地狼藉之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怨毒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宸身败名裂、自己执掌大权的模样。 与东宫的暴戾疯狂不同,二皇子赵睿的府邸,此刻却是一派静谧雅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院的湖心亭中,轻纱曼舞,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二皇子赵睿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端坐于亭中石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白玉茶盏,指尖轻晃,盏中清茶水波微漾,映着他温润如玉的脸庞,眉眼间满是笑意,瞧不出半分戾气,却比东宫的直白狠戾,更让人捉摸不透。 贴身侍从垂手立于亭外,低声禀报着事宜:“殿下,张显那边已然传了消息,说愿意全力配合靖安亲王,疏通河道关卡,定会尽快让第一批漕粮顺利入京,绝不延误。只是他心中记挂着盐铁经营权的事,数次派人来问,何时能给个准话。” “准话?不急。”赵睿轻笑一声,抬手抿了一口清茶,语气淡然,仿佛全然不将这等大事放在心上,“先让他尝点甜头,不过是疏通几条河道,配合着整顿漕运,便让他暂且安心。他既想保全自身,又想分得好处,这点耐心,总该有。” 侍从迟疑道:“可靖安亲王那边,整顿漕运雷厉风行,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彻底肃清漕运积弊。到时候他手握漕运大权,若是反悔,不肯将盐铁之利分与殿下,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悔?”赵睿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敲打一盘棋局的关键落子,他眼底掠过一丝深意,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漕运虽肥,终究是明面之上的差事,处处受制于人。可盐铁不同,那是朝廷的命脉,是真正的暴利之源,比漕运的油水,何止大上十倍。他赵宸何等聪慧,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那抹温润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只剩刺骨的凉:“他若识相,乖乖将盐铁的经营权分孤一杯羹,那便相安无事,日后漕运与盐铁,各取所需;可他若不识抬举,执意独占好处,不肯松口,那孤便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釜底抽薪。” 侍从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吩咐下去,盯着盐铁两道的各处关卡,备好后手。” “嗯。”赵睿微微颔首,抬眼望向亭外的夜空。夜色如墨,天上的星子稀疏零落,三三两两散落在天幕之上,恰似一盘尚未下完的棋局,黑白交错,暗藏杀机。 他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口中轻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远在靖安王府的赵宸听:“赵宸,你以为凭着三路粮道,一份奏折,一道圣旨,便赢了这场博弈?便坐稳了靖安亲王的位置,执掌了漕运大权?” 晚风拂过亭间轻纱,猎猎作响,赵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声音轻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错了。如今朝堂之上,东宫气急败坏,你手握大权,孤静观其变,这才只是开局。真正的生死棋局,今日,才算刚摆开呢。” 亭外夜色更浓,京城的风,愈发凛冽了。暗处的影子,也愈发密集,正窥伺着这场博弈里,每一个可乘之机,等待着掀起更大的风浪。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霜岸漕船凝晓雾 高台王爷整粮纲 霜降已过三朝,京城的清晨便彻底浸在了寒凉里。一夜霜华落满街巷,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泛着冷冽的湿白光晕,远远望去,竟似铺了一地碎裂的羊脂玉,踩上去咯吱作响,凉意顺着靴底直窜入骨髓。西直门外的漕运码头,却偏生逆着这初冬的萧索,蒸腾着比盛夏三伏天更盛的喧腾气浪,将薄霜与晨雾都搅得躁动起来。 上百艘漕船挤挤挨挨地泊在码头水域,乌篷相接,船帆未张,却在朦胧的晨雾中蜿蜒舒展,首尾相衔长达数里,活脱脱一条蛰伏于水雾中的巨龙。每艘船头都悬着一盏朱红灯笼,昨夜的烛火尚未燃尽,昏黄的光晕在乳白的雾霭里慢慢晕开,层层叠叠,像巨龙身上缀着的千百只未眠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清晨的忙碌。船身两侧,被水浸润的木色深褐发亮,偶尔有水滴顺着船舷滑落,坠入冰冷的河水,溅起细小的涟漪,在雾中荡开一圈圈淡影。 码头的青石板地上,早已被踩踏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水汽、米糠与汗味,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出一种鲜活而粗粝的气息。漕运衙门的差役们穿着藏青色公服,腰间挂着铜制腰牌,在船与岸之间来回穿梭,嗓门喊得嘶哑却依旧洪亮。 “第一百二十三船,松江府上等白米八百石,颗粒饱满,无掺假,验讫!”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吏站在验货台旁,左手捧着泛黄的账本,右手握着毛笔,笔尖在墨砚里蘸了蘸,迅速在账本上勾划一记,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他身旁的另一个小吏,手指在算盘上翻飞,噼啪作响的声浪此起彼伏,清脆得像是在清点一场大捷后的战利品,每一声都透着沉甸甸的富足。 “第一百二十四船,湖广贡品级香米六百石,米香纯正,无霉变,验讫!” 又一声吆喝穿透晨雾,紧接着是麻袋与木板碰撞的闷响。从卯时初刻到巳时过半,短短两个时辰,已有七千石粮食顺利入库。码头上临时搭建的粮仓早已堆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的麻袋层层叠叠,堆成了几座巍峨的小山,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底下的木板“咯吱咯吱”呻吟,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 脚夫们是码头最鲜活的风景。他们大多赤着黝黑的膀子,古铜色的肌肤在晨雾中泛着油光,肩头搭着一条早已被汗水浸透、泛黄发硬的汗巾。每个人都扛着近百斤重的米袋,麻袋的绳索深深嵌入肩头的皮肉,勒出一道道红痕。他们弓着腰,步子沉稳而蹒跚,一步一喘,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团,迅速消散。此起彼伏的号子声震彻云霄,带着原始的力量感:“嘿哟——起!嘿哟——走!嘿哟——稳!嘿哟——进!” 雄浑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船只的摇晃声、算盘的噼啪声,在晨雾中久久回荡。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脊梁往下淌,汇成小溪,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寒气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远远望去,竟像是蒸笼里刚出炉的馒头,冒着氤氲的白气。 码头东侧的望楼上,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漕运码头的景象尽收眼底。赵宸身着一件深青色暗纹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暗金云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泛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他身形挺拔,如松如柏,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码头的每一个角落,从忙碌的脚夫到清点账本的小吏,再到漕船上悬挂的灯笼,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都未曾逃过他的视线。他的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仿佛这喧嚣的码头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布局精妙的棋局。 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新任漕运总督孙文礼。这位由太子举荐的中年官员,身着一身藏蓝色官袍,官袍的领口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脖颈上。他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被望楼上的寒风冻出来的,还是因心中的忐忑与不安而渗出的。他微微躬身,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赵宸的背影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与敬畏。 “王爷,按眼下这个进度,今日之内,至少能有两万石粮食入库。” 孙文礼斟酌着词句,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遵照陛下旨意,十日之内需运入二十万石粮食,照此情形……照此情形来看,应该……应该不成问题。” 他说到最后,语气微微有些迟疑,下意识地抬眼望了望赵宸的背影,见他没有回头,心中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赵宸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繁忙的码头,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孙总督,这些入库的粮食,能直接运往京畿各仓的,有多少?” 孙文礼闻言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他愣了愣神,才连忙回道:“这……这按照旧例,漕粮运抵码头后,需先转运至通州粮仓进行分拣、晾晒,再分批次运往京城各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赵宸的神色,见他依旧背对着自己,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旧例?” 赵宸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文礼身上,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冰水浇头,让孙文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本王记得,十日前的朝会上,陛下已然准了本王‘简化漕运手续、合并过闸站点’的奏请。”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凡持有‘漕运应急衙门’签发的直运令牌,所有漕粮均可直抵京城各仓,无须在通州停留中转。” 孙文礼的额头瞬间冒出了更多的汗珠,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是、是下官疏忽了!是下官记性不佳,未能及时贯彻陛下与王爷的旨意。只是……只是通州那边,尚有不少先前囤积的存粮需要转运,若是此刻骤然停了中转环节,恐怕……恐怕会生出一些变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语也变得吞吞吐吐,显然是有难言之隐。 “恐怕,是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吧?” 赵宸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出鞘,带着凌厉的锋芒,直刺人心。 孙文礼脸色骤然一白,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王爷明鉴!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对陛下、对王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分私心!只是……只是通州中转一事,牵涉甚广,仓促之间改动,怕会引发不必要的混乱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抬头。 赵宸并未看他,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漕运码头,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与蜿蜒如龙的漕船,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一个月来,他推行的“三大举措”,如今已然初见成效。 第一,便是密查漕运弊端。他令安平卫的将士们卸下戎装,伪装成船工、商贩、脚夫,混入漕运的各个环节,暗中记录下每一笔收费明细。那些长期以来被漕运官员与地方豪强巧立名目的“过闸费”“押运费”“泊船费”“验货费”,林林总总,多达数十种,如今在他的铁腕整治下,已被削减七成有余。漕运成本降低,京城的米价也随之回落,百姓们拍手称快,街头巷尾传唱着:“靖安王一到,米价跌倒;漕运通畅,百姓安康。” 第二,是合并冗余闸口。以往,从淮安到通州的漕运线路上,设有十二个闸口,每个闸口都设有专门的官吏负责查验、放行,这不仅拖慢了漕运的速度,更给了各级官吏从中渔利的机会。赵宸下令将这十二个闸口合并为六大枢纽,精简官吏,明确职责,同时制定了严格的通行制度,要求漕船“随到随验,随验随过”。如此一来,不仅贪腐的环节锐减,漕船的通行时间也缩短了近四成,极大地提高了漕运效率。 第三,亦是最釜底抽薪的一招——平抑粮价。他暗中动用安平县的储备粮食五万石,又通过“清风茶馆”这一秘密联络点,联络了江南一带信誉良好的粮商,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在京城开设了十余家粮铺,大量售卖平价粮食。这一招,直接击中了太子党与二皇子党背后那些囤粮居奇的权贵们的命门。 此前,京城粮价居高不下,便是这些权贵们暗中操控,囤积粮食,哄抬物价,从中牟取暴利。而赵宸的这一举措,如同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京城粮价应声而跌,百姓们再也不用为无米下锅而发愁,生活压力骤减,赵宸在民间的声望也随之如日中天。而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权贵们,眼睁睁看着粮价一落千丈,手中的粮食变得分文不值,个个血本无归,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敢怒不敢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漕运码头上,给冰冷的青石板路、忙碌的人群、蜿蜒的漕船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赵宸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码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场漕运改革,不过是他布局中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更强大的对手要面对。但他心中清楚,只要能为百姓谋福祉,能为朝廷肃清弊病,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也必将一往无前。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暗楼窥影藏奸计 峻令查仓布饵钩 望楼风急,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将码头的喧嚣滤去几分。周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敛了平日里的沉稳,脚步轻快却无声,快步拾级而上,行至赵宸身侧时,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王爷。” 赵宸负手立于栏前,目光仍落在下方川流不息的码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篷系带,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安平县调拨的第二批粮食,已于卯时末顺利运抵南门外粮仓,点验清楚,共三万石,粒粒饱满,皆是上好的精米,值守的弟兄已严加看管,无半分差池。另外……”周准话音一顿,眼神扫过码头东侧那座临岸而立的三层酒楼,楼窗半掩,隐约有两道身影凭栏而望,“李嵩和张显的人,就藏在那望江楼里,自咱们登楼起,便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片刻未离。” “让他们盯。”赵宸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知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芒。 他岂会不知,李嵩与张显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二人一个曾掌漕运调度,一个把持通州粮仓多年,皆是太子党心腹,前几日虽被他借漕运改革的由头,削去了实权,明升暗降安置在闲职上,可二人在漕运线上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闸口、粮仓与码头,根基早已盘根错节,深植难拔。 这一个月来,对方明里暗里使的绊子,从未断过。先是淮安段河道莫名“意外”淤塞,数十艘漕船滞留三日,险些误了粮期;再是负责押运的一批老手船工,一夜之间“突然”染上风寒病倒,连替换人手都险些凑不齐;更有甚者,一艘满载湖广香米的漕船,行至白河湾时莫名“失火”,火势借着风势蔓延极快,虽经奋力扑救,仍有大半粮食沉入江底,事后查探,只寻到半截被人动过手脚的引火绳。 种种伎俩,粗劣却阴毒,皆是冲着拖延漕运、搅乱粮储而来。只可惜,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赵宸。他麾下的安平卫,既有能征善战的将士,亦有擅长侦缉探查的细作,更有精通水利、漕务的能人,对方每一步算计,皆被他提前察觉,一一化解,反倒让他顺势揪出了不少潜藏在漕运线上的蛀虫。 “王爷,还有一事,属下需加急禀报。”周准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气息都不敢重喘,“咱们安插在通州仓的弟兄,昨夜趁夜混入仓内查账,比对新旧账册,又暗中清点了实仓储粮,发现仓里实际存粮,比账面所记,足足少了八万石。” “八万石。”赵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沉沉的重量,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寒刃,“按京城百姓日食耗粮算,这八万石,足够满城百姓安稳吃上半个月。” 一笔惊天亏空,竟是如此明目张胆,背后牵扯的利益与贪腐,可想而知。 “千真万确,绝无半分差错。”周准沉声回禀,语气笃定,“通州仓的仓大使王怀安,本就是张显的嫡亲外甥,仗着舅父的权势,把持通州仓五年有余。这些年他虚报存粮数目,一边骗取朝廷的粮储补贴,一边暗中勾结粮商,倒卖官粮牟利,中饱私囊。许是仗着有张显撑腰,他做的账目粗糙得很,收支对不上,仓储记录混乱,咱们的人稍加核对,便查出了这惊天破绽,连历年倒卖的流水痕迹,都寻到了几分。” “好,好得很。”赵宸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扬声唤道,“孙总督。” 孙文礼本就心神不宁地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听得这声传唤,身子一激灵,急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态度愈发恭敬:“王爷有何吩咐,下官听令。” “本王依稀记得,孙总督早年乃是户部出身,在江南道执掌粮储账目多年,最是精通查账核数,当年曾凭一己之力理清江南三府的粮储旧账,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能臣,可不是吗?”赵宸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孙文礼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忙应道:“王爷谬赞,皆是陛下恩典,下官不过是尽分内之责。” “既如此,本王便给你一桩差事。”赵宸语气郑重,字字清晰,“给你三日时间,亲自带户部亲信属官,即刻前往通州仓,将仓内所有账目与实仓储粮,逐一对核,半点不许含糊。但凡查出有账目不符、实物短缺之处,不必擅作主张,立即派人快马回报,不得延误。” 孙文礼一听“通州仓”三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啊!通州仓乃是张大人的地界,仓大使又是他的亲外甥,这一查,岂不是……”他话未说完,却满是难色,张显的狠辣,他早有耳闻,这一去查账,无疑是捋虎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怎么?怕得罪人了?”赵宸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更有雷霆万钧的威严,“当初太子举荐你出任漕运总督,接下漕运督办这桩重任时,你怎么不怕得罪人?陛下与本王委你以重任,是让你整顿漕运积弊,不是让你畏首畏尾,事事瞻前顾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砸在孙文礼心上。他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片刻的挣扎后,终是咬了咬牙,狠狠心跪地叩首:“下官……遵王爷令!定当尽心竭力,查清通州仓账目,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赵宸目视他起身,看着他脚步虚浮、仓皇下楼的背影,才缓缓转回头,对周准沉声道:“派两个身手利落的安平卫弟兄,暗中跟着他。记住,既要护他周全,别让他半路上‘意外’落水,也别让他在通州仓‘失足’摔伤,平白折了咱们的证人;也要盯紧他,防着他暗中通风报信,坏了大事。” 周准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妥当,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此时的码头之上,又一艘漕船顺利靠岸,船板搭稳,新一轮的粮食卸货即刻开始。脚夫们依旧赤着黝黑的膀子,肩头的汗巾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他们喊着雄浑齐整的号子,一步一个脚印,将沉甸甸的米袋扛在肩头,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脸颊、脊梁往下淌,滴落在厚实的麻袋上,瞬间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又很快被风烘干。 赵宸望着下方这一幕,目光久久未移,忽然开口问道:“周准,你可知这些脚夫,扛一袋米,能得多少工钱?” 周准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回王爷,按漕运衙门定下的规矩,扛一袋百二十斤的米,从船头到粮仓,工钱是两文钱。” “两文……”赵宸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沉郁,“百二十斤的重量,要走足足三百余步,一日若是能扛上五十袋,拼尽全力,也不过得一百文钱,堪堪够一家老小勉强糊口。可据我所知,衙门给脚夫的工钱,实则是按每袋五文钱的标准拨付,余下的那三文,全被中间的工头与值守的吏目,一层一层克扣,尽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望着那些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却依旧不敢停歇的身影,声音低沉得像是融进了风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这漕运线上,船工掌舵,脚夫负重,他们日晒雨淋,拼尽全力,才撑起了京城的粮道,才是这漕运真正的基石。可到头来,他们流血流汗,得到的,却是最微薄、最寒酸的那一份。” 周准默然颔首,他常年在外查探,这些底层疾苦,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只是人微言轻,往日里纵有不平,也无力改变,如今王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想来日后定有体恤之策。 赵宸收回目光,眼底的悲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的锐利,他抬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沉声道:“走,去清风茶馆。” 那里,不仅是他联络江南粮商的秘密据点,更是布下鱼饵、静待鱼群上钩的关键所在,好戏,才刚刚开场。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4章 密议深谋除腐蠹 轻传风信引贪狼 清风茶馆隐于西市深处,夹在鳞次栉比的商铺之间,门面寻常得不起眼,两扇乌木旧门,挂着半幅褪色青帘,只书“清风”二字,无半分张扬,却偏是京中最是清净且隐秘的去处。推门而入方知别有洞天,三层小楼依着天井而建,周遭雅间错落,雕花窗棂皆覆着薄纱,隔绝了市声喧嚣。天井中央凿一方丈许水池,池底铺着莹白卵石,几尾红鲤摆尾游弋,冬日暖阳穿透天井穹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映得锦鲤周身泛着跃动的金光,倒像是几簇燃着的小火苗,为这清冷冬日添了几分暖意。 楼梯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踏上去无声无息,三楼最里间的“听雨轩”,更是茶馆中最隐秘的雅座,门窗皆做了隔音处理,外间声响半点透不进来。此时屋内茶香袅袅,暖炉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王晏与林文远早已在此等候,二人皆是一身便服,神色间带着几分沉凝,显然已静坐多时。 听得脚步声,二人齐齐抬眼,见赵宸推门而入,连忙起身行礼,姿态恭敬:“王爷。”周准紧随其后,反手掩上房门,立在门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窗缝与门隙,确认无半分疏漏,才垂手侍立,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坐吧。”赵宸抬手虚扶,从容脱下肩头深青色斗篷,周准快步上前接过,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斗篷边缘的暗金云纹,在暖光下隐隐流转,低调却难掩贵气。他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开门见山,目光先落向王晏:“王大人,吏部那边,可有动静?” 王晏曾任吏部侍郎,虽如今调任闲职,却依旧在吏部盘根错节的人脉中占着一席之地,闻言脸色愈发凝重,眉头紧锁道:“回王爷,不出所料,太子与二皇子竟摒弃前嫌,联名拟了奏折,已递到了御书房。折子里头字字诛心,参王爷您‘以权谋私’,借着平抑粮价之名,暗中联络江南粮商,扰乱市井秩序;又说您‘越权查账’,以王爷之尊干涉漕运政务,有违祖制,分明是想借着朝堂非议,掣肘您整顿漕运。” “意料之中罢了。”赵宸闻言非但未怒,反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他们眼见漕运积弊被一一拔除,各自的利益受损,自然要抱团发难。”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林文远,林文远乃是户部主事,专管粮仓储账,最是精通核查之术,“林主事,通州仓那边,你查得如何了?” 林文远连忙前倾身子,神色郑重,压低声音回道:“王爷放心,下官连日来废寝忘食,不仅查了通州仓近十年的历任官员考评,还暗中寻访了旧吏,总算有了突破性进展。您看,通州仓但凡任职超过三年的官吏,不是莫名高升,调任别处肥缺,便是辞官还乡后家财万贯,暴富一方。而那些曾试图清查账目、追查亏空的,要么忽然‘病退’,归家后便杳无音信,要么就恰逢‘丁忧’,被迫离任,此后再无出头之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卷纸册,双手呈给赵宸,“这是前通州仓丞陈五的供词,下官寻到他时,他正被人软禁在城郊庄子,是安平卫的弟兄暗中将人救出。陈五知晓难逃其咎,又感念王爷体恤,尽数招了,不仅亲笔写下供词,还按了指印,桩桩件件皆属实。这另一卷,是下官整理的贪腐官吏名单,皆是与通州仓亏空有牵扯之人。” 赵宸接过供词与名单,指尖捻过微凉的纸张,目光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名单上的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都标注着任职年限与可疑之处,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名单最后一行——张显,历任通州仓监官三年,分银四万两。 “好,很好。”赵宸缓缓收起名单与供词,小心翼翼揣入怀中最内层,妥善收好,语气沉定,“这些东西,先妥善藏好,切记不可泄露半分,时候还未到。” 王晏闻言面露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张显贪腐的罪证确凿,为何不即刻上奏陛下,将他拿下?迟则生变,若是夜长梦多,恐有不测啊。” “拿下张显易如反掌,可你可知他背后牵扯的势力?”赵宸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茶汤澄澈,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声音却异常平静,“张显表面是二皇子的心腹,可二皇子背后,站着的是坐镇江南的吴王。通州仓乃是漕运咽喉,更是江南漕粮入京的中转要地,这里一动,牵出的绝非张显一人,而是盘根错节的江南势力网,牵扯甚广。”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浮沫,浅啜一口,续道:“此刻贸然动手,证据虽有,却不够周全,他们必会狗急跳墙,联合朝堂上的党羽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忠良,借机铲除异己,届时我们反倒落了下风,进退两难。” “那王爷的意思是?”王晏愈发疑惑,林文远也凝神细听,生怕错过一字。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扳倒张显这一个蛀虫。”赵宸放下茶盏,目光沉邃如渊,“漕运积弊数十年,从通州到淮安,从扬州到镇江,各仓各闸口,贪腐早已成了风气,成了一套运转的系统。一人贪,众人护,一人倒,众人瞒,唯有让他们陷入恐惧,恐惧之下,人心自乱,才会自相残杀,不攻自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晏听得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艰涩开口:“王爷是想……借刀杀人?” “非是借刀,是借民心、借圣意、借整个朝堂的悠悠众口与制衡之手。”赵宸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浅笑,眼底却藏着雷霆万钧,“你们继续查,通州仓只是开端,淮安仓、扬州仓、镇江仓,沿线所有漕运粮仓,一个都不许落下。不管是历任官吏,还是现存账册,亦或是私下分赃的痕迹,尽数查清,务必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等时机一到,再一并掀桌,将这漕运系统的贪腐根基,连根拔起!” 这番话听得林文远热血上涌,只觉胸中郁气尽散,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道:“王爷高瞻远瞩,下官定不负所托,便是掘地三尺,也将各仓贪腐证据一一查清!” “好。”赵宸颔首,随即转头看向周准,神色添了几分果决,“周准,你安排下去,把通州仓存有亏空的消息,悄悄放出去。切记,分寸要拿捏好,只说‘疑似亏空’,绝不提具体数目,更不能泄露我们已有确凿证据的事,点到即止,留足余地。” 周准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王爷的用意,眼睛一亮,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般含糊其辞,既能搅乱对方心神,又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自己忍不住跳出来辩驳,反倒露出马脚!” “还有一事,需劳烦林主事。”赵宸又看向林文远,语气郑重,“原本定在年末的吏部考核,你设法提前到本月底。通州仓上下所有官吏,上至仓大使,下至值守小吏,一个都不许落下,尽数纳入考核。考核标准从严制定,但凡考核不合格者,不必姑息,直接革职查办,绝不徇私。” 林文远心领神会,考核从严,便是釜底抽薪,断了那些官吏的后路,更是敲山震虎,让其余粮仓的人惶惶不安,当即应道:“下官明白其中关节,这就去联络吏部同僚,办妥此事!”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片刻,将查仓、放风、考核的诸多细节一一敲定,确保万无一失,才相继起身告辞。王晏与林文远皆是乔装而出,一前一后,从茶馆侧门悄然离去,周准则先行下楼探查,确保周遭无异常。 赵宸是最后一个动身的,他独坐雅间,望着桌上微凉的茶汤,静了片刻,才缓步下楼。天井之中,阳光依旧暖煦,几尾红鲤毫无察觉世事风云,依旧摆着尾鳍,在水中嬉戏追逐,溅起细碎的水花,一派岁月静好。 茶馆掌柜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一身素色长衫,行事低调,见赵宸下楼,连忙上前几步,俯身凑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王爷,二楼‘观云轩’,来了几位江南口音的商人,这半日都未曾点多少茶点,反倒频频向伙计打听您的行踪,神色颇为异样。” 赵宸脚步微顿,眸光微沉:“可知是什么来路?” “属下细看了,他们穿的是扬州锦缎的常服,料子上乘,看似寻常,可袖口内侧绣着暗纹,是吴王府独有的缠枝莲纹样,绝非普通商人。”掌柜的回话条理清晰,显然早已仔细察看过。 “呵,终是坐不住了。”赵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他布下这盘棋,层层递进,步步紧逼,便是要引这躲在江南的幕后之人现身,如今看来,成效已然显现。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出清风茶馆,门外的冬日阳光正好,澄澈透亮,却又带着几分凛冽,晃得人微微睁不开眼。周准已备好马车,黑马驾辕,车厢朴素无华,却内里宽敞温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请示:“王爷,天色不早,是否回府歇息?” “不回府。”赵宸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些许尘埃,淡淡开口,随即弯腰踏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去城西粥厂。” 他整顿漕运,清查贪腐,平抑粮价,终究是为了天下百姓,城西粥厂收容着无数流离失所的饥民,是时候去看看,这连日来的举措,是否真的暖到了最底层的人心里。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5章 暖粥济民承厚爱 藏锋待敌布深谋 城西郊的开阔空地上,十余座粥棚依次排开,皆是粗木为架、芦席为顶,虽简陋却规整,在萧索的冬日里,透着融融暖意。每座棚下支着数口双耳大铁锅,灶膛里柴火燃得正旺,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掌勺仆役的脸庞,锅里的米粥熬得软烂浓稠,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沉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的米香混着柴火的暖意,随风漫开,十里可闻,勾得排队等候的饥民们频频踮脚张望,眼中满是期盼。 棚前早已排起了长队,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抱着婴孩的妇人,还有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童,皆是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往日里为一口吃食奔波愁苦,今日里却能安安稳稳排队,脸上少了几分惶惶,多了几分踏实。仆役们皆是安平卫抽调的精干人手,手脚麻利,舀粥分食有条不紊,粗瓷大碗盛满温热的米粥,递到百姓手中时,还不忘叮嘱一句:“慢点吃,管够。” 忽然,一阵马蹄轻响伴着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传来,队伍中有人眼尖,望见远处驶来的马车——虽无奢华仪仗,却见车帘两侧绣着暗纹,随行护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然,正是靖安王赵宸的车驾。那人顿时喜极而呼:“是王爷!靖安王殿下驾临了!” 这一声呼喊,瞬间传遍了整个粥场。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俯身跪地,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恭敬与感激,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在空地上响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多谢王爷恩典!”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动容,若非王爷平抑粮价、开设粥棚,他们此刻怕是早已在寒风中忍饥挨饿。 赵宸掀开车帘缓步走下,一身深青色蟒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袍角绣着的金线云纹,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无半分奢靡之气。他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有力,传遍四方:“诸位乡亲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说着,他径直走到最靠前的一座粥棚前,接过仆役递来的长柄铜勺,挽起袍袖,亲自舀起滚烫浓稠的米粥。米粥顺着勺沿缓缓流入粗瓷碗中,满得快要溢出,香气愈发浓郁。他转身走向一位拄着拐杖、鬓发如雪的老妇,老妇年事已高,行动迟缓,正颤巍巍地伸着碗等候,见王爷亲自为自己舀粥,激动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赵宸稳稳将粥碗递到老妇手中,语气带着关切:“老人家,慢点拿,小心烫着。这粥熬得可还够稠?能不能饱腹?” 老妇双手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从掌心直抵心底,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出热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她哽咽着,重重叩首道:“够!够稠!多谢王爷仁德!您就是咱们百姓的活菩萨啊!往年这个时候,别说稠粥,便是掺了沙土的薄米汤都难求,如今能吃上这样厚实的米粥,全托了王爷的福!”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言语间皆是实打实的感念,没有半分虚言。赵宸俯身将老妇扶起,又嘱咐她一旁坐下慢慢吃,切莫着急。转身时,他望见队伍末尾站着个瘦小的孩子,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棉袄,冻得小脸通红,却依旧乖乖排队,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锅里的米粥。 赵宸脚步一顿,径直走了过去,轻轻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指尖下意识拂了拂孩子冻得发红的脸颊,语气愈发温和:“孩子,天寒地冻,这般等着,冷不冷?” 孩子怯生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对权贵的敬畏,却又藏着对赵宸的亲近,他小声嗫嚅着,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不冷。王爷,我们……我们终于能吃饱了。” 简单一句话,却道尽了往日的苦楚与今日的安稳。赵宸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语气温柔:“放心,往后定会越来越好,不仅能吃饱,还能穿暖,好好过日子。”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后来仆役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满是满足。 赵宸便这般守在粥棚前,亲自为老弱妇孺舀粥递食,一言一行皆温和恳切,全无王爷的架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暖意融融,看得百姓们心中愈发敬重,感念之情愈发深切。 而在粥场不远处的街角,几棵枯树掩映下,却是一片沉沉的阴影。四道身影藏在阴影里,目光阴鸷地盯着粥棚前的景象,将百姓的叩拜与赵宸的举动尽收眼底,神色间满是不屑与阴狠。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色,对身旁之人道:“快,回去告诉主子,靖安王赵宸又在这城西粥棚收买人心,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声望怕是越来越盛了,这对咱们可不是好事。” 另一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与笃定,嗤笑道:“收买人心又如何?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他能开粥棚、平粮价,全靠手里握着的那点存粮和漕运的粮食。等着吧,等他手里的粮耗尽,看这些愚民还会不会对着他喊千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狠戾:“江南那边已经按咱们的吩咐动手了,淮安、扬州几处漕运要隘,都已被咱们的人把控。下一批运往京城的漕粮,他赵宸一粒也别想顺利运进来!没了粮食,他这粥棚撑不了几日,民心再盛,也抵不过肚子饿,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几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脸阴笑,深知这一招釜底抽薪的厉害,随后身形一动,借着枯树与房屋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巷弄,转眼便没了踪迹。 而粥棚前的赵宸,似有所觉,在舀粥的间隙,忽然抬眼望向街角那片方才藏着人的方向。方才那几道阴鸷的目光太过明显,纵使隔着距离,他也能清晰察觉。 冬日的暖阳正好,澄澈而温暖,洒在他的深青色蟒袍上,将金线云纹衬得愈发鲜亮,泛着淡淡的光晕,也映得他眼底的神色愈发深邃。他望着空荡荡的街角,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转瞬便归于平静。 随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稳稳地舀着粥,将一碗碗温热的米粥递到百姓手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江南的势力不会坐视不理,断漕粮这一招,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清查通州仓亏空,到茶馆密议布下连环计,再到今日亲赴粥棚安抚民心,他步步为营,早已将饵撒下,也将钩深深埋好。 如今,暗处的鱼儿已然按捺不住,主动浮出水面,只待时机一到,便是收网之时。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6章 东宫西府藏私计 北巷南轩聚举子 天启十载,暮春三月,京畿之地正逢杏花吐蕊的好时节。贡院街纵贯南北,两侧老杏树植于先朝,树龄逾百,枝桠交错如云,枝头堆簇着粉白花瓣,繁密处压弯了枝梢,风过处落英簌簌,铺就一街香雪。往日里,此处是文人雅士踏春赏杏、品茗酬唱的雅地,可今年的贡院街,却不见半分闲情逸致,唯有满街的青衫布履,伴着书箱轻响与喧嚷人声,将这杏花春雨的景致,衬得满是剑拔弩张的焦灼——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正踏着这漫天杏香,在万众瞩目里拉开了帷幕。 贡院朱漆大门前,早已被来自五湖四海的举子围得水泄不通。青石街道上,南腔北调交织在一起,或高或低,或急或缓,汇成一片鼎沸人声。有仆役护着自家公子,奋力拨开人群,粗着嗓子喊:“让让!都让让!我家公子要入列,莫挡路!”却被前头排队的举子回头呵斥:“挤什么挤?天下举子皆为会试而来,岂容你一人插队?规规矩矩排着便是!”也有相识的举子在人潮中偶遇,拱手寒暄间,藏着几分试探与较劲:“哟,这不是李兄吗?久闻李兄在江南声名赫赫,怎的也来这京城碰这春闱的运气?”那被唤作李兄的举子抚着袖角,苦笑一声回礼:“王贤弟说笑了,我辈读书人,寒窗十载,磨穿铁砚,不就是为了这一朝春闱,博一个金榜题名吗?岂敢言‘碰运气’。” 人群之中,百态尽显。有世家出身的举子,身着锦缎衬里的长衫,手摇象牙骨折扇,眉眼间带着从容淡定,似是胸有成竹;有寒门士子,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背着磨得边角破损的书箱,指尖紧紧攥着准考证,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目光里满是紧张与期许;还有些举子四下张望,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或是寻着同乡友人,或是盼着家中仆役送来信物,眉眼间藏着几分慌乱。偶有巡街的兵卒持棍维持秩序,沉喝几声,方能让这喧嚷的人潮稍作平静,却也只是片刻,转眼便又恢复了鼎沸。 街对面的状元楼,乃是京中有名的酒楼,因临着贡院,历来是达官贵人观瞻会试的好去处。二楼临窗的雅间,早已被人包下,窗棂半挑,恰好将贡院前的一切景致尽收眼底。雅间内,檀香袅袅,青瓷茶盏盛着明前新茶,茶汤清绿,香气沁人。太子赵恒身着暗纹锦袍,斜倚在梨花木软榻上,一手支着腮,一手端着茶盏,目光微眯,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纱,望着楼下摩肩接踵的举子,眼底无半分赏景之意,唯有沉沉的算计。 他指尖轻叩茶盏,瓷壁相击,发出清脆的轻响,打破了雅间内的寂静。“今年赴考的举子,明里暗里,算下来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身后侍立的中年文士耳中。 那文士姓郑,名修,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亦是太子赵恒倚重的谋臣。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髯,此刻正垂手侍立,闻言捻着胡须,躬身回道:“回殿下,明面上递了投名状,愿为殿下所用的,共计三十七人,皆是各州府的解元、亚元之流,才学尚可,家世亦能为殿下助力。至于暗地里通过各方渠道递了话,受了太子府恩惠,许诺若能登科便效命殿下的,约莫有百人之数。” 话至此处,郑修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压低了几分,似有顾虑。 “不过……” “不过什么?”赵恒手中的茶盏骤然停在唇边,眸色一沉,打断了他的话。他素知郑修行事谨慎,若非事有不妥,绝不会这般欲言又止。 “二皇子那边,此番动静也不小,丝毫不逊于殿下。”郑修凑上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闻,“据府中暗探回报,二皇子府这三个月来,光是在府中设席,接待各地入京的举子,便办了二十余场,每场皆是山珍海味,珍馐佳酿,出手极为阔绰。更有甚者,二皇子还特意派人远赴江南,将那几位名动江南的才子重金接来京城,安置在城东的别院里,衣食住行皆由王府供给,显然是有意拉拢。” 赵恒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又藏着几分愠怒。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汤溅出几滴,落在锦缎桌布上,晕开点点湿痕。“他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是些寒门士子、江南才子,也值得他这般大费周章?”话虽如此,眼底的忌惮却未曾减半。二皇子赵煜素来与他不和,储位之争本就愈演愈烈,这春闱会试乃是吸纳人才、培植势力的绝佳时机,对方自然不会错过。 郑修见状,又道:“还有一人,殿下不得不防。” “谁?” “靖安王,赵宸。”郑修的声音愈发凝重,“靖安王殿下此番虽未曾亲自接触过任何举子,府中也无半点宴请举子的动静,看似置身事外,可他举荐入吏部的那位新任主事,林文远,近来却频频往贡院跑,次次皆以‘初入吏部,熟悉考务流程’为由,与贡院的官吏多有接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八?”赵恒闻言,眸色骤变,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靖安王赵宸是先帝第八子,素以沉稳低调、深不可测着称,平日里从不参与储位之争,看似无欲无求,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捉摸不透。而那林文远,乃是去年的新科状元,才学横溢,深得靖安王赏识,被举荐入吏部后,一路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正六品主事,前途不可限量。他往贡院跑,若只是单纯熟悉考务倒也罢了,可若是替靖安王打探消息,甚至暗中布局,那便棘手了。 “正是。”郑修点头,“林文远本是状元出身,对科场诸事本就熟悉,何须三番五次往贡院跑?况且他是靖安王一手提拔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代表着靖安王的意思。殿下,靖安王素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番春闱,他怕是未必真的想置身事外。” 赵恒沉默不语,目光重新落向楼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愠怒,有忌惮,还有几分深思。雅间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压抑起来,唯有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硝烟。 恰在此时,楼下的喧嚷人声忽然静了几分,紧接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兵卒的喝令声由远及近。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青色号衣的官兵手持长枪,开道而来,步伐整齐,气势威严,将拥挤的人群缓缓拨开,让出一条通路。其后,一顶青呢官轿缓缓行来,轿身由四抬轿夫抬着,稳如平地,轿檐上悬着铜铃,轻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轿身两侧,各有一名身着官服的小吏随行。 贡院门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举子皆侧目望去,目光中带着敬畏与期待。 官轿行至贡院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下。轿夫躬身退至两侧,一名小吏上前,恭敬地掀开轿帘。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老者身着二品孔雀补服,锦袍玉带,面容清癯,须发微白,一双眼眸虽已有些浑浊,却目光如炬,透着几分威严与刚正。正是本届春闱会试的主考官,礼部尚书,刘知远。 “刘大人来了!” “是刘阁老!”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举子皆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唤着“刘大人”“刘阁老”,声音整齐,满是敬畏。刘知远在朝中素有刚正不阿之名,为官数十年,清正廉洁,从不结党营私,由他担任主考官,亦是朝野上下皆服。 刘知远抬手,向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免礼。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举子,从南到北,从年轻到年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上。那几人皆是朝中权贵子弟,有吏部侍郎的公子,有齐国公、卫国公两位国公的嫡孙,一个个身着华服,面若冠玉,却神色轻佻,全无举子应有的沉稳与谦逊。刘知远素知这些人,平日里斗鸡走马,流连于秦楼楚馆,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如今竟也来参加春闱会试,显然是靠着家中势力,想混一个进士出身,谋个一官半职。 这般乱象,如何能选出真正的贤才? 更让他心忧的是,方才下轿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状元楼的二楼,那半挑的窗棂后,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虽只是一瞬,却让他心头一沉——那身影,竟与太子赵恒有七分相似。 春闱会试,本是为国选才的盛典,如今却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赛场,权贵子弟掺杂其中,皇子们暗中布局,这科场的水,竟已深到了这般地步。 “唉。”刘知远暗自叹了口气,一声轻叹,被风吹散在漫天杏香里,无人听见。他敛了敛神色,压下心头的沉郁与无奈,抬步跨过贡院的朱漆大门,走进了那座庄严肃穆的院落。门内,是笔墨纸砚的清香,是十年寒窗的期许;门外,是波谲云诡的纷争,是暗潮涌动的权谋。 一场三年一度的盛会,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糊名誊录澄考镜 秉公取士守儒心 天启十载春闱,贡院深处的至公堂内,檀香袅袅绕梁,氤氲着一室庄肃。这方厅堂乃是科场正堂,上悬先帝御笔亲题的“至公至正”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映得满堂光影皆带着几分凛然。堂中案几整齐排布,主位之上,礼部尚书刘知远身着二品孔雀补服,正襟危坐,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左右两侧,四位副考官依次落座,皆是朝中执掌文衡的重臣——礼部侍郎周文彬、翰林院学士陈致远、国子监祭酒李明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正清。 五人面前的楠木大案上,文书堆叠如山,朱红封皮的考生名册厚若砖壁,墨字标注的考务安排细则密密麻麻,精细到每间号舍的饮水供给、每场考试的巡考路线,还有那卷着边角、压在最下层的一摞摞便笺条子,虽无落款,却个个字迹暗含门道,皆是朝中各方权贵递来的“招呼”,纸页间似都浸着逼人的权势。 堂内静穆无声,唯有檀香燃烧的轻响,刘知远抬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却难掩凝重,打破了这份寂静:“诸位同僚,本届春闱会试,经各州府甄选举荐,入京参考举子共计三千七百四十二人,贡院内分设一百二十间号舍,分属九场,连考九日六夜。科举取士,乃国家选才大计,关乎朝堂根基、天下民心,今日邀诸位在此,唯愿同心同德,秉公持正,评卷取士,不负圣恩,不负天下士子十年寒窗。” 这番话是科场开考前的定调之言,冠冕堂皇,可在座四人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臣,岂会听不出话中未尽的深意?这看似平静的至公堂,早已是各方势力角力的暗场,人人心中各有盘算,各有倚仗。周文彬背靠东宫,是太子赵恒的心腹,眉眼间总带着几分八面玲珑的笑意;陈致远与二皇子赵煜相交莫逆,素来言辞犀利,行事偏于激进;李明德执掌国子监,看似中立无派,实则圆滑世故,向来谁也不得罪,只看局势站队;唯有孙正清出身寒门,靠着一身刚正入仕,任都察院御史,素来铁面无私,可惜势单力薄,在这堂中难有话语权。 四人闻言,皆起身拱手,口中称是,可眼底的神色却各有不同。周文彬率先落座,脸上堆着和煦的笑,话锋看似随意,却字字藏锋:“刘大人放心,下官等身为考官,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大人所托。只是下官近来听闻,本届考生中颇有几位才名远播的俊秀,譬如江南才子柳文轩,七岁能文,十六岁中解元,笔下文章惊才绝艳;还有山左神童李文博,过目不忘,经义策论皆有独到见解;更有京城王阁老的孙儿王世安,家学渊源,功底扎实。这些人才华出众,若是因科场细微疏漏落榜,岂不可惜,也恐寒了天下有才人的心啊。” 这话听得含蓄,可堂中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柳文轩是太子府暗中拉拢的江南才子,李文博受二皇子府礼遇,而王世安则是朝中元老王阁老的孙儿,这三人,皆是各方势力要保的“自己人”,周文彬这话,便是明着向刘知远递话,要他在评卷时“酌情关照”。 话音未落,陈致远便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实则针锋相对:“周大人此言差矣。柳文轩虽有才名,却素来恃才傲物,笔下文章多奇诡险怪,少了几分朝堂所需的沉稳大气,未必合科场取士的标准。倒是湖广举子张明远,出身寒门,苦读数十年,文章沉稳扎实,引经据典皆合古法,颇有宰辅之资,这般人才,才该被重点留意才是。” 张明远,正是二皇子府倾力拉拢的湖广才子。周文彬与陈致远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皆是为各自背后的势力争名额,堂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那股无形的硝烟,比堂外的春风更烈。 李明德端着茶盏轻抿,垂着眼帘不言不语,显然是不愿掺和其中;孙正清眉头紧蹙,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是碍于势单力薄,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刘知远心中翻涌着烦躁,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眸光扫过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科举取士,唯才是举,历朝历代皆是如此。文章好坏,高下之分,当以笔墨为凭,以才学论定,阅卷之后自有公论,诸位不必过早置喙。” 他这话堵了周文彬与陈致远的嘴,却也知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果然,周文彬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半是劝告、半是威胁的意味:“刘大人,话虽如此,可有些事,不得不早做打算。您身居礼部尚书之位,岂会不知,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这次科举,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还有诸位阁老、国公,个个都在等着看结果。若是取士稍有偏颇,惹出什么风波,咱们这几个考官,谁也担待不起啊。” 这话如同一根针,刺中了刘知远心中的症结。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科举早已不是单纯的选才考场,而是各方势力培植羽翼、争夺话语权的战场,可他身为春闱主考官,执掌天下士子的进退荣辱,若真按这些人的意思徇私枉法,让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挤占寒门士子的名额,那这科举便成了权贵分赃的大会,所谓的“至公至正”,不过是一纸空谈,天下寒门士子,又该何处立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心中郁结,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眼底的烦忧,茶汤入喉,却半点清润也无,只剩满口苦涩。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周文彬与陈致远似是料定他不敢硬抗,皆是面露得意,李明德依旧缄默,孙正清则满是忧虑地望着刘知远,偌大的至公堂,竟似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僵持之际,堂外忽然传来守院差役的恭敬通报,打破了室内的凝滞:“启禀刘大人,靖安王府长史求见,称奉靖安王殿下之命,有物要转交大人。” “靖安王?”刘知远闻言一怔,眼中闪过几分诧异。靖安王赵宸素来低调,从不参与朝中纷争,此番春闱,更是从未有过半点动静,怎会突然派人送来东西?他稍作思索,沉声道:“请进来。” 片刻后,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堂中,来人年约三十,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是靖安王府新任长史顾文清。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盒身雕着简约的云纹,做工精致,却无半点张扬。顾文清走到堂中,对着刘知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下官顾文清,奉靖安王殿下之命,特来转交此物于刘大人。王爷嘱咐,大人此刻或遇难处,观此物,或可解困。” 说罢,他双手将锦盒奉上,一旁的差役接过,转呈至刘知远案前。刘知远抬手打开锦盒,盒中并无金银珠宝、名贵古玩,唯有一本薄薄的绢面册子,封皮素白,无任何标注,只在扉页写着“科场弊解三策”五个小字,字迹清秀,笔力沉稳。 他心中好奇,抬手翻开册子,目光落在纸页上,初时还带着几分淡然,渐渐的,眼中闪过诧异,继而亮堂起来,越看,眸光越是炽热,指尖抚过纸页上的小楷,竟难掩几分激动。 册子之上,以清秀小楷详详细细写着三条整治科场弊病的建议,条条切中要害: 一曰“糊名”,将所有考生的答卷收齐后,由专人将卷首的姓名、籍贯、家世等信息尽数密封,再加盖官印,阅卷官阅卷时,无从得知任何考生身份,杜绝以人取卷; 二曰“誊录”,专设誊录官数十名,皆由翰林院选任清正可靠者担任,将考生原卷逐字逐句重新抄录,抄录本与原卷核对无误后,加盖誊录官印章,阅卷官仅能批阅抄录本,无从辨认考生笔迹,避免暗做记号、通同作弊; 三曰“交叉阅卷”,每份答卷皆分送三位不同的考官独立批阅,各自打分定等,最后取三人平均分作为最终评判,若三人评分相差悬殊,便将答卷交由第四位考官复阅,集体商议定等,杜绝单一考官独断专行、徇私偏袒。 每条建议之下,还附带着具体的实施办法,从糊名的密封流程、誊录官的筛选标准,到交叉阅卷的评分细则,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如誊录官人手不足、考官评分标准不一、各方势力阻挠等,都一一列出,并附上了详细的应对之策,考虑之周全,思虑之缜密,令人叹服。 刘知远的手指微微颤抖,捧着册子的掌心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哪里是简单的科场建议?这分明是一剂对症下药、根治科举百年弊病的良方!千百年来,科场徇私、权贵干预的弊病屡禁不止,皆因阅卷官能辨身份、识笔迹,可这三条计策,层层设防,从根本上斩断了徇私舞弊的门路,让科举取士真正回归“唯才是举”的本源。 “王爷还让下官带句话给大人。”顾文清见刘知远看完册子,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堂中每个人耳中,“王爷说,科举乃国本,国本固,则天下安;国本坏,则大厦将倾。刘大人乃朝中清流领袖,素来刚正不阿,今日执掌春闱,当为天下士子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护科举至公之制,护寒门士子出头之路。” 一言落,满堂寂静。 檀香依旧袅袅,可堂中众人的神色却天翻地覆。四位副考官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慌乱,周文彬与陈致远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嘴角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惧与不甘。 糊名?誊录?交叉阅卷? 若是按这三条计策施行,他们背后的势力早已定下的“人选”,岂不是全无操作空间?无法辨身份,便不能刻意关照权贵子弟;无法识笔迹,便不能通过暗记通同作弊;交叉阅卷,更让他们无法独断专行,将不学无术之辈点中。如此一来,那些靠着家世、靠着势力想混过科举的人,岂不是只能凭真才实学说话?这根本断了他们借科举培植羽翼的门路! 周文彬再也坐不住了,猛地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对着刘知远道:“刘大人,此法……此法前所未有,历朝历代的科举皆无此制,贸然施行,恐引朝中上下非议,更恐触怒各方势力啊!” “正是!”陈致远也紧跟着起身,附和道,“科举自有祖制规制,岂能随意更改?况且誊录数千份答卷,需要多少誊录官?交叉阅卷又要耗费多少人力工夫?本届会试仅有九日六夜,时间紧迫,这般大动干戈,怕是根本来不及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人一唱一和,皆是竭力反对,语气中满是焦灼,恨不得立刻让刘知远弃用这三条计策。李明德垂着眼,手指捻着胡须,眼底闪过几分慌乱,却依旧不敢多言;孙正清则望着刘知远手中的册子,眼中满是激动与赞同,双拳暗暗紧握。 刘知远缓缓合上册子,指尖轻轻抚过绢面,眼中的烦躁与犹豫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堂中四位副考官,望着他们或慌乱、或焦灼、或缄默的神色,脑海中忽然闪过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亦是寒门学子,身着粗布衣衫,背着破旧的书箱,踏入贡院,靠着十年寒窗的真才实学,一路披荆斩棘,终得金榜题名,入仕为官。那时的科场,虽也有弊病,却尚算公允,寒门子弟尚有出头之路。 可如今呢?贡院成了权贵子弟的游乐场,家世背景成了比才学更重要的敲门砖,无数寒门士子十年磨剑,却因权贵干预,连一展才学的机会都没有。他身为礼部尚书,身为春闱主考官,守着“至公至正”的匾额,岂能眼睁睁看着科举祖制被践踏,看着天下寒门士子的希望被磨灭? 靖安王的话犹在耳畔——“当为天下士子守住这最后一片净土”。是啊,他是清流领袖,是春闱主考官,这净土,他若不守,谁来守?这公道,他若不护,谁来护? 刘知远抬眼,目光直视周文彬与陈致远,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千钧之力,在堂中久久回荡:“来不及,便加人手。翰林院、国子监尚有闲职官员,皆可抽调为誊录官、阅卷官,本官即刻修书,奏请陛下,增派人力,定能赶在阅卷前布置妥当。有非议,本官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皆由我刘知远一人扛下,与诸位无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上的“至公至正”匾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至于规制……祖制规制,本是为了为国选才,为了护科举至公。若是规制已成为权贵徇私的遮羞布,已不能为朝廷甄选真才,那这规制,便该改!今日,这科场三策,本官定当施行,本届春闱,必当唯才是举,至公至正,不负天下士子,不负圣恩,不负靖安王所托!” 话音落,堂中再次陷入寂静,唯有那“至公至正”的匾额,在檀香氤氲中,熠熠生辉。一场关乎科举公道、关乎天下士子、关乎朝中势力格局的较量,已然在这至公堂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贡院灯明防暗鬼 王府兵隐护春闱 天启十载春闱夜,贡院之内灯火如昼,烛火沿着青石板路蜿蜒,将朱红宫墙、飞檐斗拱映得一片通明,连墙角的砖缝里都透着熹微的光。至公堂外的空地上,数百名考官、吏员、差役齐齐列队,鸦雀无声,唯有风过檐角,铜铃轻响,敲碎了夜的静谧。刘知远身着朝服,立于阶前,声如洪钟,将“糊名、誊录、交叉阅卷”的新规一一宣布,字句铿锵,震彻夜空。 阶下众人听罢,神色各异。寒门出身的吏员与刚正的考官眼中难掩振奋,纷纷颔首叫好,只觉这新规终能还科场一个公道;那些素来依附权贵的老吏则眉头紧锁,面色沉郁,心中暗忖往后再难从中作梗;更多的人却是满脸茫然,手中捧着刚领到的新规细则,指尖微颤,只觉这变卦来得太过猝然,数十年的科场旧制一朝更改,竟让他们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喧闹与低语交织,让这深夜的贡院,平添了几分躁动。 而此刻的贡院后巷,却与院内的通明截然不同。窄巷幽深,两侧高墙遮天,将星月之光尽数阻隔,唯有墙根处的青苔在暗影里泛着湿冷的光。巷尾的阴影中,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正贴墙而立,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颌的一道冷硬弧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巷外巡夜的兵卒。 “怎么办?那刘老头竟突然来这么一手,糊名誊录再加交叉阅卷,咱们先前布的局,全乱了!”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刀,刀鞘与石壁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口中的计划,本是借着誊录、阅卷的空隙,为权贵子弟的答卷做手脚,可如今新规一出,笔迹难辨、身份密封,连阅卷都要三人同评,这般天衣无缝的设防,让他们半点空子也钻不得。 另一人倒是稍显沉稳,抬手按住同伴的手腕,声音冷冽如冰:“慌什么?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糊名誊录,终究得有人来做这些事。那些誊录的小吏,皆是些趋利避害之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是吏,便总有法子收买。”他话虽笃定,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显然也知这新规比预想的更难对付,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交叉阅卷呢?一份卷子三个考官看,咱们能同时买通三个?那些考官皆是朝中官员,个个精于算计,岂会轻易被收买?就算能买通,耗费的银钱与心力,岂是小数?”先前那人依旧焦躁,接连发问,语气中满是绝望。他们背后的主子只给了死命令,却没料到刘知远竟如此强硬,竟敢以一己之力,推翻数十年的科场旧制。 黑衣人语塞,巷中陷入一阵死寂,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暗影里格外清晰。良久,他才咬了咬牙,齿间挤出几个字,语气狠戾:“实在不行,就用老法子——偷考题。只要拿到了考题,提前送与要保的人,任凭他糊名誊录,终究是咱们的人占尽先机!” “你疯了?!”同伴惊低呼一声,忙捂住嘴,四下张望一番,见巷中无人,才松了口气,声音依旧带着惊惧,“贡院守卫何等森严?白日里有兵卒持械巡逻,夜里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有暗卫潜伏,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何况是偷考题?那考题藏在至公堂的密室之中,由刘知远亲自看管,外有三重锁钥,内有专人值守,怎么偷?” “守卫再严,也得吃饭喝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阴诡,“我早已打探清楚,明天一早,贡院厨房的王老全要亲自送新鲜菜蔬进去。那王老全嗜赌如命,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个精光,儿子还欠了一百两银子的赌债,赌坊的人放话,三日内再不还钱,便打断他儿子的腿。他如今正急着用钱,走投无路,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两人又在暗影里嘀咕半晌,细细谋划着偷题的步骤,从如何收买王老全,到如何混进贡院,再到如何潜入密室取题、全身而退,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语气中的阴翳,在深夜里更显可怖。待商议妥当,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如两道鬼魅般,悄然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只留下满地清冷的月光,与墙根处未散的寒意。 他们却不知,在巷子另一头的屋脊之上,一道灰影正如同壁虎般,静静贴在青瓦之上,周身的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与屋脊共生。灰衣人头戴帷帽,帽檐垂着黑纱,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在黑纱后寒光乍现,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连王老全欠赌债、明日送菜的细节,都未曾遗漏分毫。 此人乃是靖安王府卫队长周准手下最得力的暗探,名唤赵七,轻功卓绝,心思缜密,最擅潜伏追踪。此番春闱,靖安王赵宸料定科场必不平静,便令周准在贡院周边布下暗哨,日夜巡查,谨防有人暗中作梗,赵七便是今夜值守后巷的暗探,本是例行巡查,却没想到竟撞破了这桩偷题的阴谋。 待两个黑衣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赵七才缓缓直起身,身形如狸猫般轻盈,顺着屋脊悄无声息地滑下,脚尖点地,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他不敢耽搁,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掠过几条街巷,来到贡院东侧的一处僻静小院。这小院乃是靖安王府为协防科场所设的临时据点,院墙高筑,门外无牌无幌,看似普通,实则内有王府精锐值守,正是周准的临时居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头儿,有情况。”赵七推门而入,反手掩上房门,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屋中一人的身影,正是周准。他身着玄色劲装,正坐在灯下擦拭佩刀,那是一把镔铁长刀,刀身寒光凛冽,他动作轻柔,指腹抚过刀锋,似在抚摸稀世珍宝,听闻声响,才缓缓抬头,眸色沉如寒潭。 “说。”周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手中擦拭佩刀的动作未停,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更显冷峻。 赵七不敢迟疑,将方才在后巷听到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禀报,从两个黑衣人的焦躁谋划,到决意偷考题,再到王老全的赌债与明日送菜的契机,事无巨细,皆清晰道来。末了,他躬身道:“头儿,看那两人的身手与做派,绝非普通小贼,定是背后有人指使,看这架势,明日一早便要动手。” 听罢汇报,周准擦拭佩刀的动作骤然停住,指腹抵在刀锋之上,眼中寒光一闪,似有锋芒乍现,周身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分。“想偷考题?倒是胆子不小,竟敢在靖安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他低声冷哼,语气中满是不屑,却也带着几分冷厉,科场乃国本,考题更是重中之重,若是真被偷走,泄露出去,不仅本届春闱毁于一旦,天下士子也必生怨怼,这背后之人,竟是如此肆无忌惮。 “头儿,属下这就带人去把那两个黑衣人抓起来,再去拿了那王老全,来个人赃并获,抓个现行?”赵七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躬身请命,他素来勇猛,最见不得这般阴诡伎俩。 周准却缓缓摇头,将佩刀归鞘,动作干脆利落,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灌入,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不。”他沉声道,“王爷吩咐过,这次科举,咱们只防不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露面。抓几个小喽啰有什么用?他们不过是些跑腿的,背后的主子才是关键。抓了他们,反倒打草惊蛇,让背后之人有所防备。” 他顿了顿,眸色深沉,似在谋划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要钓,就钓大鱼。区区两个小贼,一个贪赌的厨子,还不值得咱们出手。你继续盯着那两个人,看他们今夜与谁接头,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一一查探清楚,速来回报。至于那王老全,我亲自去会会他。” “是!属下遵命!”赵七躬身领命,不敢多言,转身便欲退去,身形依旧轻盈,悄无声息。 周准望着窗外的夜色,眸色沉如寒潭。贡院的灯火在远处明灭,似在预示着这场科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偷题?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他倒要看看,背后的人,究竟还有多少手段。而这潭浑水,既然有人非要搅乱,那便休怪他靖安王府,不客气了。 夜色渐浓,贡院的灯火依旧通明,而暗处的暗流,却早已汹涌澎湃,朝着未知的方向,悄然涌动。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暗夜偷题逢劲敌 绝境逢生入棋局 天启十载春闱第二日,寅时三刻,夜色尚未褪尽,天边只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连贡院的飞檐翘角都还浸在浓墨般的暗影里。贡院后门的朱漆大门,在寂静中“吱呀”一声,缓缓开了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寒风裹挟着夜露的湿气,悄无声息地灌了进来。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推着一辆老旧的木板车,慢悠悠地出现在门后。老汉约莫六十上下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一身粗布短褂沾满了油污,正是贡院厨房的厨子王老全。他的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水灵的青菜带着晨露,几捆韭菜翠色欲滴,还有两扇肥瘦相间的猪肉,用粗麻绳捆着,在车板上微微晃动。 “王老全,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往常可不都是卯时才到?”守门的两个兵丁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眼角还挂着未干的眼屎,其中一个高个子兵丁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地问道。贡院守卫虽严,但对王老全这样日日进出送菜的厨子,早已熟稔,警惕性也松懈了不少。 王老全连忙停下板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军爷辛苦,辛苦。”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两个沉甸甸的铜板,小心翼翼地塞到高个子兵丁手里,“今儿个厨房活计多,得提前备好食材,给各位考官和考生预备早膳,耽误不得。这点心意,军爷买碗热茶喝,暖暖身子。” 高个子兵丁掂了掂手中的铜板,冰凉的触感带着几分实诚,脸上的睡意消了大半,咧嘴一笑,拍了拍王老全的肩膀:“还是你老王上道,进去吧进去吧,动作快点,别在院里瞎转悠。”说罢,两人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在板车上扫了一圈,见都是寻常食材,便不再多问,继续靠在门柱上闲聊。 王老全连忙道谢,推着板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板车的轮轴早已磨损,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仿佛要将藏在心底的秘密,都泄露在这贡院的晨光里。厨房就设在贡院西侧的偏院,此刻已经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个年轻的帮厨正蹲在灶前生火,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溅出来,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 王老全将板车推到厨房门口,卸下车上的食材,一一码放在墙角的案板上。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双手微微发颤,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哪怕是清晨的寒风,也吹不散他脸上的焦灼。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系上围裙,开始择菜洗菜,手脚麻利得很,可今日,他却站在原地,眼神躲闪,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哎哟……哎哟喂……”忽然,王老全捂住了肚子,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踉跄了两步,对着两个帮厨苦着脸道,“两位小哥,对不住,对不住了。早上出门急,吃了块凉饼子,许是吃坏了肚子,得去趟茅房。这里先劳烦你们多忙活会儿,我去去就回。” 两个帮厨正忙着添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矮个子摆摆手:“王师傅您去吧,这里有我们呢,放心。”他们只当是寻常的肠胃不适,并未多想。 王老全连连道谢,转身便匆匆往后院方向走去。他的脚步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着算计,走过拐角,见左右无人,便立刻加快了脚步,拐进了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小仓库。这仓库是贡院存放杂物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月底盘点,极少有人来,里面堆着满满的米面粮油,还有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谷物的清香。 王老全反手关上仓库门,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晨光,目光迅速扫过仓库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樟木柜,柜子上了一把铜锁,看着平平无奇,却是存放明日会试考题初稿的地方。按贡院规矩,正式考题要等开考前一日,由主考官与副考官共同拟定、誊录、密封,而这初稿,便是几位考官先行拟定的题目蓝本,虽非最终定稿,却也事关重大,一旦泄露,整个春闱便会沦为笑柄,甚至引发朝堂震动。 王老全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擂鼓一般“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发疼。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不大,带着几分锈迹,边缘还有些磨损——这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从一个喝醉了酒的吏目身上偷偷摸来的。那吏目是负责看管仓库的,平日里爱喝两杯,昨日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被王老全扶回住处,趁机偷了这把钥匙。 二十两银子,几乎是他大半年的工钱,可这还远远不够。他的独生子王小三,嗜赌如命,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一百两银子,无力偿还,被赌坊的人扣了下来。那些人放出狠话,三日内若是凑不齐一百两银子来赎人,便剁了小三的双手双脚,扔到城外乱葬岗去。王老全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虽恨他不成器,可血浓于水,哪里舍得他遭此横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两个黑衣人找到了他,许诺只要他能偷出考题初稿,便给足他一百两银子,赎回他儿子。一边是杀头的大罪,一边是儿子的性命,王老全挣扎了一夜,终究还是亲情战胜了理智,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咔嗒——”钥匙插进铜锁,轻轻一转,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王老全的手抖得愈发厉害,连带着柜子都微微晃动起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子被赌坊打手折磨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这辈子老实本分,从未做过亏心事,如今却要为了儿子,行这欺君罔上之事,若是被发现,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祖宗蒙羞。 “儿啊,爹对不住你,可爹更对不住列祖列宗,对不住朝廷的信任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有落下。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拉开了樟木柜的柜门。 柜子里铺着一层青色锦缎,上面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书,用细麻绳捆着,封皮上写着“春闱考题初稿”几个小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拟定不久。王老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几份文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就要去拿。 “王老汉,大早上的,不在厨房干活,跑到这仓库里找什么呢?”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仓库门口响起,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王老全所有的念想。 “啊——!”王老全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手中的钥匙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仓库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背上挎着一把镔铁长刀,刀鞘上镶嵌着几颗黑色的宝石,在晨光微熹中泛着冷冽的光。他身形挺拔,如青松般屹立,背光而立,脸上的轮廓隐在暗影里,看不清具体容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潭里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地盯着王老全,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正是靖安王府的卫队长,周准。 “我、我……”王老全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不一会儿便红肿起来,“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哭得涕泪横流,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油污,糊得满脸都是,模样狼狈不堪。他知道,自己的行径被撞破,等待他的必定是杀头之罪,可他不想死,更不想让儿子白白送命。他一边磕头,一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儿子欠债被抓,到黑衣人威逼利诱,再到自己偷钥匙、闯仓库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半点隐瞒,只求能求得一丝生机。 周准静静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地上的王老全,听着他的哭诉。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仓库里只剩下王老全的哭声和磕头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王老全的哭诉声渐渐低了下去,他磕得头晕眼花,额头渗出血迹,却依旧不敢停下,只是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周准,等待着他的发落。 周准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沉稳:“指使你的那两个黑衣人,长什么样?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王老全愣了一下,连忙回想起来,眉头紧锁,仔细思索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说道:“黑、黑灯瞎火的,他们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就、就记得其中一个人,左手手背上有道疤,约莫一寸来长,像是被火烧过的,颜色很深,看着挺吓人的。” 左手手背上有道火烧疤。 周准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特征,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扶起瘫倒在地的王老全,动作算不上轻柔,却也没有为难他。王老全踉跄着站稳,依旧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他。 “老汉,你儿子欠赌坊多少钱?”周准问道,语气平淡。 “一、一百两……”王老全声音颤抖着回答,心中充满了不安,不知道这位王府护卫队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准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王老全面前。那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票面崭新,印着钱庄的印记,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钱,靖安王府替你出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儿子的赌债,我会让人去赌坊结清,保证他安然无恙地回家。” 王老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准手中的银票,又看了看周准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似冷酷的护卫队长,竟然会出手帮他? “但你得帮我们办件事。”周准收回目光,语气严肃起来,“事成之后,不仅你儿子平安无事,这笔银子也不用你还,王府还会另外给你赏钱,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若是你敢耍花样……”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却让王老全打了个寒颤。 王老全连忙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却是心甘情愿,他对着周准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感激:“军爷您说!您让小人干什么,小人就干什么!只要能救我儿子,只要不杀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也在所不辞!” 周准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一场新的较量,在这小小的仓库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东宫西府藏阴计 北院南衙守公心 天启十载春闱第二日,辰时初刻,晨雾渐散,天光穿透贡院的朱红宫墙,落在至公堂的青石板上,映得堂中那方“至公至正”的匾额愈发熠熠生辉。堂内檀香袅袅,案几上摊着厚厚的考题底稿,笔墨砚台齐整排列,刘知远身着二品孔雀补服,正与周文彬、陈致远等四位副考官围站案前,指尖点着纸页上的字句,逐字逐句敲定最终考题。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是堂中唯一的声响,众人神色肃穆,皆不敢有半分懈怠——这考题定夺,乃是春闱最关键的一环,容不得丝毫差错。 就在考题即将最终定稿之际,堂外忽然传来吏员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启禀刘大人,厨房送菜的王老全求见,说有天大的要事禀报,说什么也不肯走,只求见大人一面!” 刘知远眉头微蹙,手中的狼毫笔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王老全不过是个后厨厨子,怎会在这考题定夺的紧要关头求见?莫非是后厨出了什么岔子?他抬眼扫过堂中众人,见诸人皆面露疑惑,便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老全佝偻着身子,哆哆嗦嗦地跨进至公堂,甫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堂中众人皆是一怔。他双手捧着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举过头顶,身子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求您为小人做主!今、今早天未亮时,有个蒙脸人拦住小人,塞给小人这个油纸包,还有十两银子,让小人把这包里的东西掺进厨房的早膳里,说是……说是要让各位大人和值守的差役都拉肚子,搅乱考场秩序,让春闱没法顺利进行……” “什么?!” 一声惊呼自堂中响起,周文彬率先拍案而起,脸色骤变,陈致远亦是双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其余考官更是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神色间满是震怒与惊愕。科举乃国之大典,竟有人敢在考官的饮食上动手脚,这不仅是藐视科场,更是藐视朝廷律法,其心可诛! 刘知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翻涌着怒意,他上前一步,沉声道:“油纸包呈上来!” 旁边的吏员连忙上前,接过王老全手中的油纸包,呈到刘知远案前。刘知远抬手掀开油纸,里面是一包细腻的白色粉末,凑近鼻尖轻嗅,隐约有一丝淡淡的苦涩味。他当即命人速去太医院传太医,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取了少许粉末用银针查验,又辅以草药辨味,片刻后躬身回禀:“启禀刘大人,此粉末乃是烈性泻药,人若服食,半个时辰内便会腹痛腹泻,虽无性命之忧,却足以让人无力理事,搅乱秩序绰绰有余。” 太医的话,坐实了王老全的说法,堂中的气氛愈发凝重,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刘知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老全,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蒙脸人何在?可有什么特征?何人指使你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老全早将周准教的话记在心中,此刻闻言,连连磕头,额头的红肿还未消退,又添新的淤痕,他哭丧着脸道:“小人不知啊大人!那人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只听声音像是个中年男子,身高约莫七尺,手上带着厚茧。他塞给小人十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威逼利诱小人照做。小人虽然家境贫寒,贪念几分小钱,可也知道科举是天下大事,是为国选才的盛典,万万不敢胡来,更不敢做这株连九族的勾当!思来想去,小人还是决定来向大人禀报,求大人饶命,求大人彻查此事!”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脸上满是惶恐与后怕,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被逼无奈,真心悔过。 刘知远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铁青,胸中的怒火难以平息。偷考题不成,便想出下药搅乱考场的下作手段,背后之人的心思,歹毒到了极点!若是今日王老全真的依言下药,诸位考官皆腹泻无力,考场无人主事,春闱必然大乱,届时不仅天下士子怨声载道,朝堂之上也必会掀起轩然大波,而背后之人,怕是正等着坐收渔利!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刘知远怒喝一声,震得堂中烛火微微晃动。 就在此时,周文彬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刘大人,此事恐怕蹊跷。”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老全,语气带着几分怀疑,“王老全不过是个送菜的厨子,身居微末,怎敢轻易违抗背后之人的命令,反倒主动前来揭发?此事太过反常,莫非……是有人暗中指使他来诬告,故意制造事端,搅乱人心?”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满朝皆知,此次春闱新规是靖安王暗中献策,刘知远力主推行,而新规触动了诸多权贵的利益,太子、二皇子皆有不满。周文彬身为太子心腹,此番话便是暗指,此事怕是刘知远或靖安王自导自演,故意制造科场危机,以此彰显新规的必要性,打压反对之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堂中众人皆是宦海老手,怎会听不出周文彬的弦外之音,一时间,目光纷纷落在刘知远身上,神色各异。陈致远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李明德依旧缄默,唯有孙正清上前一步,沉声反驳:“周大人此言差矣,王老全若真有意诬告,何必自投罗网?何况太医已验明粉末是泻药,此事绝非捏造!” “孙大人怎知不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周文彬不甘示弱,立刻回怼。 两人各执一词,堂中再次陷入争论。 刘知远冷冷地看着周文彬,心中明镜似的,知道他是故意刁难,想借此事动摇新规的推行。他压下胸中的怒火,沉声道:“是不是诬告,一查便知,无需在此争论。来人!” 门外的差役立刻应声而入。 “将王老全暂且收押,安置在贡院偏房,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待春闱结束后再行彻查!另外,传我命令,从今日起,贡院内所有饮食,无论考官、考生还是差役,一律由专人先行试吃,确认无碍后再端上餐桌,后厨采买、烹制、传菜,皆由专人监督,层层把关,绝不容许再有任何差池!” “是!属下遵命!”差役齐声应和,上前扶起瑟瑟发抖的王老全,押了下去。 周文彬见刘知远态度坚决,并未顺着自己的话头深究,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悻悻退到一旁。 处理完此事,至公堂内的气氛依旧压抑,诸位考官虽心有余悸,却也不敢再耽搁,连忙与刘知远敲定最终考题,密封盖章,交由专人妥善保管。待诸事完毕,刘知远独自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摒退左右。 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杏花落在窗台上,添了几分清冷。刘知远走到案前,磨墨挥毫,提笔写下奏折。奏折之上,他先是详细禀明了此次春闱推行“糊名、誊录、交叉阅卷”新规的具体举措,言明新规乃是为杜绝科场舞弊,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为朝廷甄选真才实学之士;而后又将有人试图偷考题、下药搅乱考场的恶行一一写明,附上太医的查验证词,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幕后黑手,以正科场纲纪,以儆效尤。 这封奏折,并非请示,而是告知。他身为春闱主考官,既已决意推行新规,便早已将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哪怕触动权贵利益,哪怕引来朝堂非议,他也必须坚守本心,护科举公道,守天下士子的希望。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盖上自己的官印,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往皇宫,直呈陛下。 放下奏折,刘知远坐在案前,沉吟片刻,又取了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八个字,字迹沉稳有力,字字皆是心意。写罢,他将素笺折好,装入信封,封上火漆,唤来最信任的贴身小厮,低声吩咐道:“将这封信送往靖安王府,亲手交给靖安王殿下,切记,路上不可停留,不可让任何人窥见信中内容。” “小人遵命!”小厮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悄然离去。 那信封之中,素笺上的八个字,字字千钧:新规已行,多谢指点。 刘知远心中清楚,若无靖安王的三策献计,若无王府暗中护持,此次春闱怕是早已被背后之人搅得天翻地覆,他虽力主推行新规,却也孤掌难鸣,靖安王的暗中相助,如雪中送炭,让他守住了科场的至公之道。 而此刻的靖安王府,正院书房内,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紫檀木案几上,案上摆着一杯清茶,水汽氤氲。赵宸身着月白锦袍,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淡然,听着身前周准的详细禀报。 周准躬身站在案前,将王老全在至公堂揭发下药之事、刘知远的处置举措,以及赵七跟踪黑衣人的结果一一禀明,末了沉声道:“王爷,王老全那边一切按计划办妥,刘大人已将下药之事彻查,且命人严加看管饮食。另外,赵七昨夜跟踪那两个黑衣人,一路尾随,发现他们最后从侧门进了二皇子府,再也没有出来。看那两人的做派,应当是二皇子府的暗卫。” “二皇子?”赵宸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古籍,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没想到,他倒是比太子沉不住气,偷考题不成,便急着下药搅局,手段倒是越发拙劣了。” 他端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驱散了晨间的微凉。“太子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明显动静。”周准回道,“不过据咱们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传回消息,太子殿下昨日得知刘大人执意推行新规,且靖安王府暗中相助后,大发雷霆,在书房摔了一套上好的官窑茶具,怒斥刘知远不识抬举,靖安王多管闲事。想来是心中积怨,只是尚未想出应对之策。” 赵宸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急什么,这才刚开始而已。偷考题不成,下药的计策又被咱们识破,折了一步,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周准躬身问道:“王爷,依您之见,接下来他们会从何处下手?属下也好提前布置,严加防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会从誊录官下手。”赵宸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却字字精准,一语中的,“糊名之后,考生身份无从辨认,誊录便是接下来最关键的一环。只要买通誊录官,在抄录答卷时暗中做手脚,或是篡改字句,或是调换答卷,依旧能让他们想保的人高中。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法子。” 周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王爷英明!属下竟未想到这一层。若是誊录官被收买,那新规便形同虚设,科场舞弊依旧难以杜绝!” “所以,接下来的重中之重,便是誊录官的人选。”赵宸抬眼,目光落在周准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你即刻去一趟贡院,面见刘大人,传我的话,誊录官的人选,必须从严挑选,层层考核,绝不能让任何品行不端、趋炎附势之辈混入其中。最好……是从京城的落第举子中挑选,择那些出身寒门、刚正不阿、屡试不第却依旧心怀赤诚之人来做。” 周准心中一动,立刻领会了赵宸的深意:“王爷高见!这些落第举子,寒窗苦读数十年,深知科场不公之苦,对权贵舞弊之事恨之入骨,让他们来担任誊录官,定然尽心竭力,秉公抄录,绝不会被权贵收买!而且他们皆是读书人,字迹工整,也能胜任誊录之职!” “正是这个道理。”赵宸微微颔首,又补充道,“另外,你再挑选二十名王府精锐,扮作落第举子,混进誊录官的队伍之中,暗中监督。一来,可协助刘大人看管誊录现场,防止有人暗中作梗;二来,也能盯紧那些誊录官,若有谁敢收受贿赂、篡改答卷,立刻拿下,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二皇子、太子还有那些权贵,谁敢在誊录上动手脚。” “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周准躬身领命,眼中满是肃然,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赵宸忽然唤住他。 周准止步回头:“王爷还有吩咐?” 赵宸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一阵晨风拂过,带着杏花的清香,吹起他的衣袂。窗外,王府的庭院中,满树杏花正开得绚烂,花瓣随风飘落,飘飘扬扬,如漫天飞雪。他望着院中那片繁艳的杏花,目光悠远,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告诉刘大人,此次春闱,有我靖安王府在,定护他周全,定护科场至公,定护天下士子的一腔赤诚。” “属下定将王爷的话带到!” 周准躬身应下,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回廊尽头。 书房内,赵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杏花,眸底深沉。他并非多管闲事,也非刻意与太子、二皇子为敌。漕运之上的蠹虫,他可以暂且按捺,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他可以冷眼旁观,可科举之事,他不能不管,也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科举,是寒门学子唯一的上升通道,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希望,是朝廷吸纳贤才、稳固江山的根基。若是连这最后一条公道之路,都被权贵堵死,若是天下读书人的心都寒了,那这个国家,便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靖安王赵宸,身为皇家子弟,守的不仅是皇家的江山,更是天下的民心,是读书人的初心,是这世间的至公之道。 喜欢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请大家收藏:()一阙夺鼎:八皇子的帝王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