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轻响,映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余肖红将那缕僧袍纤维小心收好:“明日我再去深入调查一下普法和尚,查清楚他采摘夜昙花的日期和数量,以及配制药丸的具体用量。若真只是配安神散,用量不会太大。”
林霜已在图上标出藏经阁后墙的位置:“今晚起我就带人轮流去那儿蹲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从寺内翻墙出来。”
穆青青望着墙上的案情简图,目光在第四名死者崔月娥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明日我想去义庄再看一遍崔月娥的尸身和衣物。”她抬眼,“她的尸体保存的最完整,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案情简图前,指尖点在第四名死者崔月娥的名字上:“崔月娥死于七日前。若凶手真用夜昙花粉标记目标,那花粉到底是何时沾染在她身上的呢?慈恩寺后山的夜昙花丛距离寺内距离不近,寻常香客一般不会去那里。”
余肖红若有所思:“你是说,花粉可能是在寺内某处沾染的?可寺中并无夜昙花……”
“若有心培育,一盆足矣。”穆青青道,“花粉轻若尘埃,随风飘散,沾在衣襟鞋袜上,再被带回住所。窗台上的粉末,或许是飞蛾追逐花粉时抖落的。”
她顿了顿:“还有那口井。青苔被刮得如此干净,近乎偏执。这不像是正常的打扫维修,倒像是一种……习惯。”
“习惯?”
“对,习惯性的整洁,甚至可说是洁癖。”穆青青转身,“明日我必须去一趟义庄,再看一遍崔月娥,不,看看那四名死者的验尸记录。有些细节,或许当初被忽略了。”
次日清晨,穆青青独自前往江州城西的义庄。
按律,此类尚未结案的命案,死者尸身需由官府暂管,以备复验查核,不得轻易交还亲属。江州府衙的殓房狭小,仅能临时停放,这先后四具女尸,便被移到了这座官办的义庄。
时值深秋,天气已经寒凉,义庄地处背阴,高大的槐树遮去了大半日光,院内自成一股森森寒意,正是存放尸首的好地方,平日里,附近城镇无人认领的尸体全都停放在此。
守庄的是个满面风霜、沉默寡言的老吏,验过穆青青的六扇门腰牌,并不多话,只佝偻着身子,引她穿过荒草蔓生的前院,来到正堂侧后一处独立的厢房前。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草药与陈年灰尘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晦暗,只在高处开有小窗,用来通风。四张门板搭成的停尸台并排陈列,上面覆着污渍斑斑的白布,勾勒出人体轮廓。
“最右边是新来的,崔氏。”老吏哑声开口,指了指,“按吩咐,每日换冰镇着。”
穆青青谢过,待老吏退至门外廊下,她才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余肖红捕快借给她的薄皮手套戴上。
油灯亮着,晕黄的光圈勉强能照亮停尸台。
穆青青定了定神,鼻尖微动,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方素净的棉布手帕,对折两次,熟练地绕过口鼻,在脑后系紧。
布料过滤了部分浊气,穆青青做好心理准备后才步履稳定地朝着最右侧那张停尸台走去。
揭开白布,崔月娥那惨白的面容一下子就露了出来,保存得勉强还算完好,五官至少清晰。
穆青青摈除杂念,先仔细查看了她的双手断口:切面平整,角度略斜,确实是利刃一刀斩断。
颈间无勒痕,四肢无挣扎所致的瘀伤,面容平静得仿佛只是沉睡。这与记录的其他三名死者的状况一致,她们都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迷晕,然后……
穆青青的目光落在崔月娥的左手手背上。那朵三瓣红梅印记颜色已暗,但边缘清晰,染料似已渗入皮肤。她想起余肖红说过,这染料七日不褪,使用的应该是特殊配方。
凶手明显是在追求某种“仪式”的完美。
穆青青继续检查。当她轻轻翻动尸身时,在崔月娥右侧肩胛骨下方,发现了一小片极淡的瘀青,约铜钱大小,颜色青黄,正在消散。仵作记载说这应该是死前两三天形成的,只是不知是何物造成的痕迹。
穆青青终究不是专业法医,反复查看也没发现更多特殊痕迹。至于另外三具女尸,因停放日久,形色已变,胆大如她也不敢细察,转而将注意力投向那四件大红嫁衣。
嫁衣已被剪开取证,如今摊在另一张台上。穆青青一寸一寸抚过布料,指尖感受着针脚的细密。
在嫁衣左侧袖子的内衬接缝处,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处针脚,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不是“回纹藏针”那种老练的连环针法,而是更简单直接的平针,虽然缝得仔细,但与整体技艺明显不符。
像是……后来补上的。
穆青青找来木签轻轻挑开那几针线,内衬微微掀起一角。她凑近细看,在布料夹层里,发现了一小片深灰色的纤维,半寸长短,质地粗糙。
与僧袍布料相似,但颜色更深、更旧。
她小心取出纤维,放在油纸包里。正要继续检查,冰窖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穆捕头!”一名江州城的小捕快冲进来,气喘吁吁,“慈恩寺那边出事了!净尘和尚被抓了!”
穆青青手一抖,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他在寺里对一位女香客用迷药,想偷东西,结果那娘子中途醒了,惊呼起来,被香客们当场抓住!”捕快急道,“寇大人已经赶过去了,让您也快去!”
穆青青迅速收好证物,盖回白布,又叮嘱了守庄老吏几句,才快步走出冰窖。
慈恩寺山门前已围了不少百姓,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几名衙役正押着一个僧人走出来。
那僧人正是净尘。
他僧袍凌乱,额角带着一块新鲜淤青,面色灰败,嘴唇紧抿,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被擒后的颓丧。一名年轻妇人跟在后面哭泣,发髻松散,衣襟被扯得有些不整,正由两位同行的女眷搀扶安慰。
“怎么回事?”寇晟沉声问道。
领头的捕快上前抱拳:“回大人,今早这位孙娘子来寺中还愿,独自往后殿去时,净尘尾随而入,用沾了迷药的手帕企图迷晕她,窃取财物。幸得孙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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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体弱常年服药,对迷药稍有抗性,中途惊醒呼救,被路过香客听见,这才将其当场擒获。从他怀中搜出了这些——”
捕快递上一块素帕。帕子里包着几缕显然是刚扯下的青丝,一支成色普通的银簪,还有一小包暗红色粉末。
余肖红立刻上前接过那个小纸包,指尖捻起少许粉末细嗅,面色微变:“是‘离魂散’,一种下九流的迷药,配方粗劣,但是……它这里面有夜昙花粉!”
林霜也去检查了那支银簪:“簪子款式寻常,簪尾有磨损,但这款式,与第三位遇害的林娘子戴着的那支极为相近。”
这几个证据串在一起,净尘的嫌疑瞬间变大。
江州知府此时也匆匆赶来了,一见这场面,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抚掌道:“寇大人,看来此案即将告破!净尘身为知客僧,接触女客便利,见财起意乃至见色起意,都说得通。先前那几起命案,多半也是他所为,只是愈发丧心病狂罢了!”
寇晟看向被押着的净尘,目光锐利:“净尘,你有何话说?”
净尘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却仍强自挣扎道:“贫僧……贫僧只是一时糊涂,见那位女施主首饰值钱才起了贪念!那帕子、那药……是我买的,但我从未害过人命!那簪子、那头发都是刚才慌乱中扯下的,与我无关啊大人!”
他语气焦急,却显得苍白无力。
知府冷哼一声:“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不是的……我……”
“够了!”知府打断他,转向寇晟,语气急切,“寇大人,此贼已经认下今日恶行,诸多证据也都指向他涉嫌连环命案。此案拖延三月有余,民心动荡,上峰督责甚紧,如今真凶落网,理当迅速审结,上报刑部,以安民心啊!”
一旁的赵统领亦低声对寇晟道:“大人,知府所言不无道理。连环凶案影响极坏,能早日查明真凶,对上对下,皆是妥当。”
寇晟沉默片刻,看向穆青青:“穆捕头,你意下如何?”
穆青青目光从净尘惊惶的脸上,移到知府迫切的神情,再落到那几样“证据”上,心中疑虑丛生。她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卑职以为,现下断定净尘便是连环凶手,为时尚早。”
“哦?理由呢?”
“理由有二。”穆青青条理清晰地说道,“其一,行事风格迥异。前四起命案,凶手皆于子夜谨慎下手,现场布置带着诡异的仪式感,心思缜密。而净尘今日所为,却是光天化日之下在香火鼎盛的寺内动手,手法粗糙,更似临时起意的偷盗失手,与连环凶手的做派大相径庭。”
知府不悦道:“穆捕头,办案须重实证!岂能全凭臆测?”
“知府大人所言极是,正因为要重实证,才更需谨慎。”穆青青不卑不亢,“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净尘的作案动机不足。若净尘真是那残忍的连环凶手,他隐忍周密三月之久,为何突然在此刻,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自曝?这不合常理。”
她看了一眼面色灰败的净尘:“依卑职看,净尘偷盗是真,但未必是杀人真凶。此中或许另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