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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江州连环杀人案(2)

作者:人闲桂花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雾还未散尽,慈恩寺的山门便在沉沉的“吱呀”声中推开了。


    穆青青特意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料子洗得有些发软,颜色也不那么鲜亮了。她将头发简单挽起,插了根最寻常的木簪,再挎上个竹篮,便混进了早起的香客里。


    篮子里是新请的三炷线香,用黄纸妥帖包着,一包油纸裹着些干枣,还有块半旧的素帕。


    她微微低着头,步履不快不慢,与身旁那些眉眼间带着忧色、低声念着佛号的妇人们并无二致。


    寺内果然比外头暖和些许,香火气混着些草木清气,弥漫在空气里。青石板路被往来鞋履磨得光滑,此刻太阳还未出来,石板上有些湿漉漉的。


    她随着并不喧哗的人流,缓缓挪进大雄宝殿。


    殿内烛火通明,烟气缭绕。


    穆青青学着其他香客在蒲团上跪下,掌心合十,额头触上微凉的编织物。


    起身时,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腿脚一软,她还眼疾手快地托了一把,然后便退到一旁,手指状似无意地整理着竹篮里的香束。


    殿前三位知客僧正各自引导着香客。其中一位叫净尘的知客僧格外引人注目些。倒不是他相貌出奇,而是围在他身侧轻声询问的多是女客。


    他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材颇为高大,肩背挺直,即便穿着宽大的僧袍,也能看出骨架匀称,面庞方正。此刻正微微俯身,倾听面前一位年轻妇人的低语。


    那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独自一人,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


    “施主是第一次来敝寺?”僧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温润。


    妇人轻轻点头,耳根有些泛红。


    “莫要慌张。”他合十,姿态恭敬而自然,“礼拜之仪,贵在心诚。请随小僧来,小心脚下台阶。”


    他引着那妇人走向香炉,步伐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低声讲解时,又显得专注而耐心。


    妇人按照他的指引上香、跪拜,起身时神色明显松弛了许多,朝他合十道谢,转身汇入人流。


    穆青青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将净尘的样貌身形在心里又描摹了一遍,这才挎着篮子,转身出了大殿侧门,往后院行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前殿隐约的诵经声和人语便被隔在了身后,骤然清静下来。


    院内有个放生池,不大,一池碧水被嶙峋的假山石半围着,池边三三两两站着些香客,正将手里的面饼掰碎了投下去。水面顿时热闹起来,肥硕的锦鲤攒动着,争抢着,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和细碎的水声。


    穆青青寻了处离人群稍远的石凳坐下,取出帕子,按了按并无汗渍的额角,目光似乎被池中游鱼吸引。


    【红鲤:挤什么挤!昨晚那点子香米还没抢够吗?】


    【花鲤:呸!就你抢得多!那老和尚小气得很,撒一把念叨半天,还不如多撒点!】


    【墨鲤:就是,念叨得我头昏……】


    鱼儿们的心思混杂在哗啦水声里,断断续续的。


    她站起身,像是坐久了腿麻,随意地沿着池边踱步。绕过一丛叶子边缘已泛黄卷曲的竹子,眼前景致豁然一变,原来假山石的后面还有一口古井。


    井口压着厚重的青石板,旁边放着只豁了口的旧木桶。


    但井台周遭却干净得扎眼。


    不止是没有落叶尘土,连石缝里本该滋生蔓延的深绿青苔,都被彻底刮除,露出底下颜色略浅、质地粗糙的原石。


    那刮痕细密而齐整,一道压着一道,绝不杂乱,像是有人拿着极薄、极趁手的刃片,耐心又精准地一点点清理过,非要让这井口石台显出最原本的模样不可。


    穆青青蹲下身,手指虚悬在那些刮痕上方,正欲凑近细看——


    “女施主。”


    声音从身后传来,穆青青动作顿住,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是个瘦削的老僧。僧衣洗得泛白,肘部打着颜色相近的补丁。


    他双手合十站着,身形有些佝偻,目光却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此井年久,石栏松动,不宜靠近。”老僧说道,语气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


    穆青青合十还礼,微微低头:“多谢师父提醒。信女只是随意走走。”


    老僧微微颔首:“近日寺中修缮,偏僻处多有不便,施主若要求平安,观音殿前此刻有法师讲经,正是好时候。”


    说罢,他不再多言,佝偻着背,转身沿着一条小径慢慢走远。


    穆青青的目光追随着他略显蹒跚却步伐稳定的背影,见他最终消失在数十步外一座灰瓦白墙的二层小楼门内。她抬眼,楼檐下悬着的旧匾上写着“藏经阁”三个字。


    她记下这老僧的身形步态,转身离开井边,往香客常去的观音殿方向走。


    观音殿前的小广场上,蒲团整齐排列,已坐了二三十位女客,多是中年以上的妇人。一位眉毛雪白的老法师坐在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讲解着《心经》。


    穆青青在最后一排寻了个边角的位置跪下,双手合十,目光却轻轻飘向大殿角落。


    那里有位僧人正整理经架。动作缓慢,一本本抽出,用软布拂尘,再码放回去。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僧袍袖口沾着些深色墨迹。


    老法师的讲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日头已近中天。香客们纷纷起身,有些围上前去请教,有些低声交谈着散去。


    穆青青随着人流退出殿外,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隐约飘来斋堂的烟火气。路过药师殿时,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持续而规律的“咚、咚、咚”声,沉闷而有节奏,是药杵撞击碾槽的声响。她脚步放慢,透过门扇的缝隙向内望去。


    可惜,只能看见一个挺直的背影在药碾前劳作,那个背影始终没有回头。


    穆青青看了片刻,悄然走开。


    斋堂里人声稍沸,到处弥漫着蒸腾的饭菜热气。她领了一份简单的斋饭:一碟清炒青菜,几块卤豆腐,半碗白米饭,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在靠近门边的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


    同桌已有两位六七十岁的老妇人,一边慢吞吞地吃着,一边压低了嗓子絮叨。


    “……这世道,真是让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夜里都睡不踏实。”


    “谁说不是呢。也就来这慈恩寺,闻着香火,听听诵经,这颗心才能略略放下些。”


    “是啊,寺里的师父们都是好的。上回我老婆子腿脚不利索,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要不是净尘师父正好路过扶住,怕是要摔得不轻。他还特意送我到客堂歇脚,倒了盏热茶呢。”


    “净尘师父是心善。普法师父也不错,问什么都耐心答,从不嫌烦。”


    “要我说,还是法净师父的本事实在。我家那口子前阵子心慌睡不着,求了法净师父配的药丸子回去,吃了两日,就说安稳多了,可见是真灵验……”


    穆青青安静地吃完,将碗筷送回。


    出了斋堂,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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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让人有些懒意。她在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到了后院。那里有棵大榕树,投下一大片树荫,树荫下的石凳空着,她走过去坐下,微微仰头,闭上眼,仿佛在假寐歇息。


    树梢上,两只麻雀正蹦跳着,叽叽喳喳,声音琐碎。


    【雀儿甲:啾!今天这里的两脚兽还是那么多!吵得鸟头疼!】


    【雀儿乙:等晚上就清净啦!那个老光头又来撒好吃的!就是话多,嗡嗡嗡的,吵得睡不着!】


    【雀儿甲:晚上不光他吵,那些傻乎乎的扑棱蛾子更烦!扑腾得到处是粉,呛死了!】


    【雀儿乙:可不是!就藏经阁那破窗户缝里最多!老往外钻,烦得很!】


    藏经阁……飞蛾……


    穆青青眼睫微动,睁开了眼。


    申时的钟声正在这时响起,回荡在寺院上空。


    晚课将至,香客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穆青青站起身,不再停留,随着人流出了山门。


    卖香烛的哑巴老妪已经开始收摊,将未卖完的香束一扎扎放进背篓,动作迟缓。那只总是停在她肩头的灰鸽子,此刻跳到摊子上,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穆青青看。


    穆青青脚步未停,挎着她的竹篮,身影汇入暮色渐起的街巷。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暗透,窗纸后透出昏黄的灯火。推开房门,余肖红与林霜已在里头,其他人则不见踪影。


    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页。


    “我先说吧。”余肖红见她进来,也不寒暄,直接将一张单子推过来,“我借查药材之名,调了寺里近一月的领用记档。夜昙花的采摘最近一次是四日前,正是最后一起案子发生的前一日清晨。报备人是普法,事由是‘补配安神散’。”


    她又取出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深灰色布丝:“不过,也可能有人私自采摘了夜昙花而没有登记,这是我在花丛旁发现的一缕布条。”


    布条的颜色和慈恩寺的僧袍同色。


    林霜接着道:“我查了寺门出入记档。案发当夜寺门戌时三刻落锁,次日卯时才开,记档上无人外出。”她话锋一转,“但藏经阁后墙有一段墙头有新鲜摩擦痕,像是绳索反复拖拽所致。墙外小巷直通后山。”


    轮到穆青青了。她先倒了三杯茶,才缓缓开口:


    “我今日在寺中以香客的身份走了一圈,有五位僧人颇引人在意。”


    她声音不高,缓缓叙述:


    “知客僧净尘,三十五六年岁,身形高大,在殿前引导香客,他对独身前来的女客格外耐心细致,态度温和有礼,很得那些女客们的信赖。”


    “后来在寺庙后院的古井边,我遇到一个瘦削老僧,自称慧明,他对古井似乎很在意,出言提醒我不要靠近古井。”


    “后来去观音殿听经的时候,我又遇见一位五十多岁、负责整理经架的师父,面容清瘦,僧袍袖口有墨渍,手指有长期持笔或握刀的薄茧。听殿外洒扫的小沙弥唤他‘慧觉师父’。”


    “最后再斋堂用饭时,我听见邻座香客闲谈,提到寺里的普法师父常去后山巡看,尽职尽责;又说法净师父医术好,配制的药丸很是灵验。”


    “此外,”她搁下茶杯,“我还发觉藏经阁附近飞蛾数量远多于寺内他处,窗台墙角可见蛾子停栖及残翅。还有那口古井,井台石缝被人用工具仔细刮净了青苔,刮痕还很新。”


    她说完,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三人面前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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