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金根继续讲。
“对,这还挺重要。那我坐火车到了那个地方,按照那个写信的人教的,进村啥话也不能问,就是假装要饭的,在那边溜达,转悠。转到第三天,我找到了信里说的那户人家,还趁着要饭,仔细地观察这家的小孩。
哎哟,向同志啊,你知道吗,小孩子变化是很快的呀,才几个月不见,小孩的脸已经变了,跟我印象里不大一样,脸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角耷拉着,没有以前精神,但是耳朵后面的痣一模一样!我觉得是我儿子!
但是向同志我实话跟我说,当时我也不敢随便抢孩子回来,那个村离大马路好远的,靠跑是不能一下子跑出去的,我怕我这么小个子,被村里的人围住打死,我就努力憋着,才没马上去抢孩子。
这时候我记起你说的,找孩子也有方式方法,不能硬来,只要发现孩子,就得找警察帮忙,还不能找小警察,要找大警察,我很听话的,你的防拐骗的书我看得很认真的。
我就去找了,找离村子很远的,市里边的警察。这一点,我又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提点,我是没有这个脑子想到这么多注意点的,哎,向同志,啥时候你给我磕个头?”
向清欢:“……!”
正让人出戏!
她听得那么认真,想从中吸取如何尽快找到被拐孩子的精华,他却给她来这么一句。
向清欢板起脸,严肃地说:
“老常啊,你能不能继续讲,我要听你好好说,认真说,讲究细节地说,因为你是我所知道的,被拐走孩子的家庭里面,第一个把孩子找回来的,很多没找到孩子的家庭,肯定是需要你的成功案例做参考的,这很重要。”
“对不起,是我不够严肃,我好好说。”
常金根态度立马端正,不敢笑了,手还放在膝盖上,超级听话:
“我走了十个小时,找到了当地市局的警察,他们愿意帮我去找孩子。但是,他们一开始说,他们也只敢偷偷地去找,因为担心打草惊蛇,那些人把孩子藏起来。我觉得有道理,就跟着他们开会,商量怎么把孩子带回市里。
后来就有人提出疑问,万一这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呢?那怎么办?我说我确定这是我孩子,耳朵后面的痣一模一样,人家说这个特征不算啥,万一别人家孩子耳朵背后也长着痣呢?
那我急了,我说你要怎样认定这个孩子是我儿子呢?那个警察说,得验血。我说没问题,但是验血就一定准吗,人家说至少增加了概率。
行吧,那就验血,我同意验血。可那个买了孩子的人家会愿意把孩子给我带到市里医院验血吗?不可能吧?再说了,血型就那几种,这概率也有点……那啥,对吧?
旁的警察就提议说,为了谨慎起见,让那家人也一起验血,要是大家都相像,那再说,要是不像,至少证明孩子不是那户人家的!”
向清欢认真听着,手跟着常金根一起握紧,虽然知道最后孩子带回来了,但这时候听得也在着急:“后来呢,那户人家愿意验血了吗?”
常金根摇头:
“没敢!哪可能敢!他们孩子来历不明,心虚着呢!给我写信的那个人说了,他们老家就是总有人家买孩子,才渐渐的总有人带孩子去卖的,这些买了孩子的其实也心虚啊,看见外地人来都会藏起孩子,怎么会愿意验血!
最后,那个市里公安局的局长有担当,有魄力,他说这种事情不能姑息,也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不管是不是的,先多带点人去,问清楚他们孩子是哪里来的,要是他们的孩子来路不正,那全部抓起来再说!”
向清欢鼓掌:“这人真行。”
常金根也拍大腿:
“可不是!我感觉跟我一直说我的困难有关,这也是你教我的,关键时候一定要说明自己的困难,让大家先帮我,以后我再回报社会。
我就是告诉他,我孩子丢了以后脑子有点不清楚,我老婆已经神经病了,希望他们尽量拉我一把,只要我找到孩子,以后我也会帮别人找孩子。那个局长同志对我的态度就特别好,特别耐心。
他们要去抓人的时候,还不让我跟去,怕那个村的人会报复我,那个市局出动了二十来个警察去的,五个小时后,把孩子带回来了,我真是给他们跪了!
警察同志告诉我,那户人家见来了这么多人,还带着枪,自己也怕了,主动交代孩子是买的,卖给他家的拐子说,孩子是在咱海市南擎路上抱来的,那不是全部都对上了嘛,确实是我的小宝!
但我还是去验血了,我还知道我老婆的血型,孩子跟我老婆血型一样,脸也越看越像,警察局有专门画肖像的人来给我鉴定,说孩子和我最早的照片非常像,确实是我的儿子,我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但这事也有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我听那些警察说,买孩子的那户人家死都不说出来拐子在哪里,只说是路上遇到随便买的,唉!拐子没抓住,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殃。”
向清欢跟着叹气,也安慰他:“能把孩子带回来已经很好了,不过,你把孩子带回海市的时候,有检查他身体吗?”
“你也看见了,是吧?”
常金根神色黯然下来,刚才的喜气全部没有了:
“我当然是看了他身体的。我知道,有烟头烫的疤,七八个,有被打的淤青,屁股上腿上胸口都有,脚趾有一个好像断了。
其实这几天孩子已经好点了,我刚抱回来的路上,孩子一直哭都不敢哭,就是总难受得哼哼,默默流泪,然后就是爱躲在角落里睡,不敢让人抱。向同志啊,我一想到他的伤,我心里太难过了,难过得不知道要怎么说!”
常金根又抹一把泪。
但是,这次的抹泪姿势带着一种决绝,抹完了,他愤恨地说道:
“向同志,我想我这辈子都和拐子不共戴天!现在我在火车站卖头花,我的前胸后背贴的纸,就换成了‘带好孩子,谨防拐骗’这两句话。
今天发的那个传单,我印了一万张,这一个多月赚的钱都在里面,不够,还借了债的,但我不后悔,那些拐子别让我发现,要是被我抓住一个,我活剥他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