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返城,靠前婆婆心声高嫁了》 第1章 看在钱和肾的份上 一九八零年的夏天。 海城。 天阴沉得很,明明才傍晚五点,但看起来像是黑夜。 远处有闪电一晃而过,风里有着淡淡的水腥味。 贝清欢听着外头呜呜的风,赶紧去把窗关上了,转身问母亲宴桂芳: “妈,梅阿姨有没有说,她今天要来我家干什么,马上要下大雨了,我看她不会来了吧?” 宴桂芳一只手还绑着夹板吊在脖子里,这时候也往外看看,皱眉: “她没说。我想着,她应该是来谈你和秦正华结婚的事吧?毕竟你们都这个年纪了,她这个当婆婆的再不出面来谈,也说不过去。” 贝清欢愣了一瞬,旋即不屑地笑了笑:“我看是来谈退婚还差不多!上次她在街上看见我,竟然假装没看见,扭头走了!” “她怎么做得出?”宴桂芳皱眉。 顿了一会儿,她赌气,噼里啪啦一顿说: “要退赶紧退!他们现在一家子都是工人咯,多了不起!秦正华一返城,梅素琴就托了关系,给安排去了供销社,那多厉害啊,看不上我们也不奇怪。不过真要退婚,那是耽误了你好多年的事,得给我们家一个说法,不然,我闹到厂办去! 当初他们夫妻能进3508,还是你爸的面子呢,秦大刚能当上副厂长,不也是仗着你爸多年的提拔,现在你爸死了才几年,他们就这副嘴脸!说实话,要不是你爷爷给定的这娃娃亲,我是一点看不上秦家!一家子势利眼!” 3508,是专门做军需被服及特殊装备的工厂。 不管是前十年还是现在,福利都非常好,很不容易进的。 当年多亏贝清欢父亲是厂长,才给推荐了秦家夫妻俩一起进厂。 但很不幸,贝清欢父亲九年前因病去世了。 宴桂芳身体不怎么好,常常生病,只能在3508厂做可有可无的轻省活,工资低。 这些年的积蓄,她除了自己吃药,再嫁了一个大女儿,实在不宽裕。 这不,小女儿好不容易回城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 原本宴桂芳的打算是,要是秦家能早点提出和贝清欢结婚,那也是了结一桩心事。 但贝清欢回城都快两个月了,秦家人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 明知道现在知青返城高峰工作不好找,问也不问一声; 这就很尴尬了! 她们是女方,总不见得上赶着去催结婚吧? 贝清欢倒是无所谓。 这些年,父亲的病亡让她看了很多人情冷暖,下乡插队更是吃了很多苦。 在她最需要关心的时候,那个从小认识的未婚夫秦正华,几乎没出现过,也极少通信。 所以,就算她曾经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对秦正华有过幻想,现在却也不再热衷了。 这会儿看母亲不高兴,还能劝慰: “妈,我也就是随口说的,你别生气,或许不是,退不退的,随便吧。现在国家政策跟以前不一样了,说是回城找不到工作的,可以办知青合作社什么的,我还有外公传给我的针灸手艺,不行我跟街道办说说,在附近办个针灸室也行。” 什么知青合作社,不就是人家说的个体户嘛,真搞这些个,秦家更加的看不起了! 宴桂芳心里不快,没应声,转而看着桌上的饭菜出神。 因为梅素琴说了今天要来,她还特意让贝清欢炒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红烧肉。 虽说现在肉票没以前那么紧张了,但她家就她这个半劳动力,一个月工资实在有限,难得吃这样的纯肉菜,现在还特意拿来招待势利眼梅素琴,心里不忿! 宴桂芳便嘱咐贝清欢: “你把红烧肉收起来,不给梅素琴吃了,不然倒显得我们上赶着要攀他家似的……” 话说了一半,外头传来说话声: “呀,这不是副厂长夫人吗?今天怎么屈尊来我们筒子楼了呢?” “咳咳,金师傅,我来看看宴桂芳。” “哦,真是贵脚踏贱地啊,是我们筒子楼的大荣幸呢。” 屋里的宴桂芳:“快快快,快收菜再开门!” 贝清欢眼疾手快地把两盘菜端去了厨房。 一转身出去开门,就对上了梅素琴的脸。 四十岁的女人,这几年过得舒坦,烫了头发,颧骨上两团红晕不知道是不是涂的胭脂,乍一看,还挺年轻。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年前一样,三角着看人,一团计较相。 贝清欢既然预料她来退婚,脸上便也没多少笑容,淡淡地招呼一声:“梅阿姨来了,请进吧。” 梅素琴也在打量贝清欢。 这丫头今年应该要二十一岁了吧? 要是留在城市,那这种年纪可洋气着呢! 像她女儿,就天天只知道流行什么穿什么,打扮得花蝴蝶似的。 可惜贝清欢在乡下呆了五年刚回来,这会儿穿了身很旧的衬衫长裤,乡下人似的,真是又黑又土。 不过…… 【看在钱和肾的份上,还是合算的。】 梅素琴心里盘算着,便拉了贝清欢的手,一脸笑意,亲近无比:“欢欢,大姑娘了啊,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来我家玩?” 贝清欢却在向左右看。 刚才她好像听见一句话,什么“看在钱”什么“的份上”,有点像梅素琴的声音。 但是梅素琴正拉她手装亲近呢,很明显不是她说的。 有点奇怪。 贝清欢轻轻抽出手:“梅阿姨进来说话吧,我和我妈还没吃饭,等你们谈完我们就要吃了。” 所以请你不要废话了。 贝清欢觉得,反正都要退婚了,不怕梅素琴听出来后面未尽的话,说完就先往里走。 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句话: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冲动性子,啥都写脸上,蠢得要死,看我以后怎么治死你!】 贝清欢立刻转头,杏眼不禁瞪大:“你说我什么?” 梅素琴诧异地看回贝清欢:“啊?我没说你什么呀……欢欢你这是怎么了?” 她脸上的错愕和疑惑,不像是假的。 贝清欢嘴张了张,就说不出什么了。 刚才那句话,难道不是梅素琴说的? 那是谁说的,还是自己的幻听? 第2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屋里。 宴桂芳已经听见了梅素琴的声音,却没立刻打招呼,而是坐在小餐桌旁边,淡淡的看着门口的人。 梅素琴便也没顾上继续问贝清欢,笑盈盈地进去:“哎呀,亲家,看我这忙的,好几天没来看你了。你这手是怎么啦?” 宴桂芳心里冷笑: 呵呵,几年没有踏进亲家的家里了,却说是几天不见。 你是网兜做的么,这么能装! 但宴桂芳终究有些年岁,比贝清欢要稳得住。 就算心里不舒服,还是和梅素琴客套了一番才怼人: “是几天没见了,你是副厂长夫人嘛,日子当然过得比我好,我们是度日如年,你那边是年当日子算的,怪不得这么年轻呢。” 梅素琴像是没听出来这些酸话,自己在一旁坐了,笑得比进来时还要假: “哈哈哈,你看你,尽看我笑话,我这不是忙着给正华找工作嘛,所以没有来看你们,不过现在他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我就马上来跟你讨论两个孩子的婚事了,都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 宴桂芳愣住。 忍不住和贝清欢对了一下眼色。 贝清欢也愣住。 啧,竟然不是来退婚的。 那之前对她视而不见是什么意思? 没等贝清欢想清楚,梅素琴又说了: “桂芳,两家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我就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这边呢,就正华一个儿子,将来什么都是他的; 你们这边呢,你一个人操持着家里也不容易,所以大家都别搞那些场面活,能俭省就俭省些。我们给一架缝纫机,一辆自行车,你这边陪嫁也按照这个档次来,你看行不行?” 宴桂芳还在发懵。 今天的梅素琴,意想不到的爽快。 简直要让宴桂芳以为自己在做梦。 要知道,结亲这么多年了,秦家几乎没给过像样的亲家节礼。 现在竟然说,要给一架缝纫机和自行车这样的结婚聘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宴桂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梅素琴。 梅素琴的笑容就比一开始更大了些,心里的得意终究没有收住: “高兴坏了吧?我们正华现在是供销社的正式工,谁嫁给他都是享福!以后你可要对他好点,一个女婿半个儿,有好东西可不能少了他!” 宴桂芳当然不是高兴坏了,而是太过意外,这会儿只能先陪笑:“我穷着呢,可没啥好东西,让两个孩子结亲,可真是委屈你们家正华了。” 梅素琴“啪”一下打宴桂芳的手,以示亲热: “看你说的,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委屈他也得受着,哈哈哈!对了,日子呢,我瞧着九月一号就不错,你看呢?” 现在都七月中了,到九月一号才一个多月。 这么仓促? 宴桂芳推脱:“日子的话,我去问问欢欢她爷爷,再给你们答复。” 梅素琴斜眼,一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行行行,你是丈母娘你说了算!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现在这个条件……对吧? 正华又长得好,越早结婚,对两个孩子越好,不然他那个供销社里,多少女孩子追他啊! 我的意思是,不是他会看上人家,而是人家小姑娘要往他身上扑,拦都拦不住啊,你们拖得久了,可容易被人抢的哦!哈哈哈,对不对嘛?” 宴桂芳忍着这挑衅,笑盈盈的: “行,我明天就去跟她爷爷汇报,尽早给你答复。那啥……素琴,要不,你就在我们这吃晚饭吧?” 梅素琴摆手:“别了,正红说今天星期天,要上馆子里吃,等我回去就一起出门呢!” 正红是梅素琴女儿,比贝清欢小两岁,正好没赶上下乡,在梅素琴身边宠得不得了。 不过,这眼看要下大雨了,上馆子里吃?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过就是炫耀。 宴桂芳心里鄙夷梅素琴这装货鄙夷得要死,便也不再说什么,喊女儿:“欢欢,那你送送梅阿姨。” 厨房的贝清欢这时候才把一杯茶拿出来:“梅阿姨,您这就走?我刚泡了茶呢!” 真真的一杯茶的功夫就把婚事说妥了。 去菜市场买菜都没有这么快的。 再加上空手而来的姿态,这是把贝家轻贱到泥里。 梅素琴还笑呢:“不了,我们要上馆子呢,一个星期上一次馆子!要不,欢欢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贝清欢当然知道这是假客气。 所以,她脸色淡然,去开了门,站在门边送客:“不了,我们做好饭了,您走好。”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梅素琴对贝清欢很是欣赏地笑了笑才走。 但偏偏贝清欢又听见一句话:【呸!穷酸样,摆什么脸啊,要不是看在你陪嫁的药方能卖大钱,你的肾能救我命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们!】 这次,贝清欢看得清清楚楚,梅素琴没有开口。 那么,她听见的,是梅素琴的…… 心声?! 包括之前以为的幻听,都是梅素琴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吧? 贝清欢惊讶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宴桂芳听着梅素琴的脚步下楼很久了,贝清欢还没回身,不禁喊她:“看啥呢,快进来吃饭。” 但真的把饭菜拿出来了,母女两个想着刚刚的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没了胃口。 宴桂芳便说: “欢欢,你装一半的红烧肉在饭盒里,配一点你那个腌黄瓜,再盛点饭,给景代表送去,那天我摔倒,要不是景代表他们几个路过把我送去医务室,我非疼死在那弄堂里不可。” “景代表?那个景霄吗?“贝清欢迟疑:“妈,景代表又不是我们,他要吃什么,让食堂给他做就是了,还会馋这一口肉么!” 宴桂芳白她一眼:“你以为天天吃食堂的人能有啥好吃的?今天星期天食堂还不开火呢。不然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可以谢人家的?” 贝清欢没有。 从偏远省份的乡下回城,能有啥好东西送人情。 但是,景霄是3508厂的驻厂军代表,管着这三千号工人,小一万人家属院的领导,让她送这个? 拿不出手。 宴桂芳无奈:“又不是只送这个。这是心意,不是还热乎么,我才让你跑一趟,我已经托了人,让给买点好麦乳精了。快去,就领导住的那个区,3号院,你不去我生气了。” 贝清欢没辙了,只好去装饭菜。 临出门的时候,宴桂芳还嘱咐一声:“看见了人要叫叔!厂里职工的孩子都叫他叔的。” 贝清欢应了,饭盒子放在网兜里拎着,快步出门。 第3章 叔叔好像叫早了 自从回城以后,找不到工作的贝清欢怕人议论,很少在家属院逛,还是凭着记忆,找到了厂里专门给军代表住的3号院。 小院红砖外墙,红漆院门,和一众拥挤的职工家属楼相比,超凡脱俗。 贝清欢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贝清欢退后三步,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捧好饭盒,准备等人开门的时候,就弯腰鞠躬。 帮了妈妈的人,尊敬是必须的。 “吱呀”一声,门开了。 作礼貌状的贝清欢先看见一双穿了黑皮鞋的脚,便弯腰喊了一句:“景叔叔好!” 然后抬起头正要介绍自己,却愣住了,连因为鞠躬散到脸上的头发都没顾上撸,就这么看着门里的人。 高大劲瘦的男人。 短发乌黑浓密,脸庞棱角分明,眼眸幽深,鼻梁高挺。 雪白衬衫挽到小臂上,肌腱在小麦色的皮肤下沟壑分明。 军绿色裤子笔笔挺,衬得他两条腿特别的长。 就,很男人、很板正的感觉。 偏偏,他左边眉尾处,有一颗绿豆大的嫣红小痣,给他这冷峻的脸染上了一丝不该有的艳绝神色。 年轻得很呐。 这和贝清欢心目中的军代表样子实在是相去甚远。 军代表,不都是四十来岁的半老头吗? 叔叔好像叫早了! 这人,估计是景代表的通讯员。 贝清欢张了几张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个,不好意思,这是3号院吧,我是想找一下景代表的。” 男人皱起浓眉,原本只是严肃的脸一秒入冬,如有实质地泛着冷意:“什么事?” 这又是哪个车间的? 竟然还追到这儿来了。 真是讨厌! 男人眼里的厌恶和气恼太过明晃晃。 贝清欢以为自己刚才认错人才让人生气,脸就红了: “就是……我妈是质检车间的宴桂芳,上次景代表帮了我妈,我妈就让我来送一点东西谢谢景代表。他在里面吗?或者,能请你带一下?” 男人垂了眸。 宴桂芳? 这名字他没啥印象。 不过,这个借口,倒是第一次有人用。 可以听听她怎么编。 而贝清欢等了半晌,面前的人也没出声,就有点站不住。 她就说这东西拿不出手吧。 但是,人到了这,不送的话,妈妈面前不好交代。 贝清欢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只是一点我妈做的红烧肉,很好吃的,就是个心意。能请你交给他吗?哦,吃完把饭盒子放在家属大院门卫那边就行,我明天早上去拿。” “不必。” 男人没接,脸冷得要掉冰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已经搭在门上推动。 贝清欢看他这就要关门的样子,觉得这通讯员架子不小。 不就是狐假虎威么,讨厌得很! 贝清欢心里挺生气,嘴上便也没客气: “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景代表的!你跟他说,肉在小炉子上炖了两小时,又软又香,里面的腌黄瓜是我跟少数民族同志学到的,可脆可好吃了,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专门给景代表尝尝的,别的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最后一句,就差点明,“说的就是你,你可千万别偷吃”。 说完,贝清欢也不管这人同不同意,把网兜往院门把手上一挂,走了。 毕竟,风里已经夹杂着雨点子砸过来了。 雨酝酿已久,一下子就大了。 贝清欢跑起来。 男人看她远去,擦擦鼻子,把网兜摘下来。 打开饭盒看看,红烧肉带着诱人的光泽,旁边碧绿的黄瓜则是一股酸香。 确实不错。 而且,这姑娘,好像真的不认识他。 不是厂里那些专门找借口来骚扰他的女工。 这天气,出去吃不方便,自己做又麻烦。 那,就先吃了吧。 男人想到刚才那姑娘在盖住半张脸的乱发里,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他,极其认真地说“又不是给你的”,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 男人低喃了一句:“可我就是景代表啊!” 倒是难得,今天这个姑娘,是他错怪了。 回头送点回礼吧。 其实也不怪景霄这样。 自从他调到3508厂以来,几乎每天都有年轻女同志以各种借口,跑他面前来示好。 他知道自己一张脸惑人,平时做事就越发严肃,杜绝自己和女同志单独相处,甚至让人传他已经有未婚妻的消息。 但这个厂,是纺织、针织和生产军需被服的工厂,女同志实在太多了,吓走了这个又来那个,赶不完,根本赶不完! 还有那些个要跟他交往、保持革命友谊什么的信,总会在门缝里跑出来,搞得人烦不胜烦。 为了这个事,他已经跟组织写了调换工作地的申请了,希望能批下来。 但是,最近要试点研发一套新工艺特殊防护服,他是牵头人,完成的话至少要八个月,就算上头同意他调换工作地,也得九个月后了。 唉! 早知道受伤退到二线是这样的情形,他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景霄回到屋里,找了双筷子开始吃饭。 一口惊艳啊。 那红烧肉不错,但也不算难得,倒是那腌黄瓜,真的是脆韧中带点酸辣,十分开胃。 那酸,是很特别的酸,不是醋的味道。 景霄没吃过。 他有些好奇地把黄瓜扒拉了几遍,没扒拉出啥能让他一目了然的东西来。 但是他很难得的,把整盒饭吃完了。 景霄这个人,身体是很好的,即便受过重伤,也依然恢复成了现在的健壮样子。 但是他苦夏。 一到夏天,就没食欲。 再加上食堂的饭菜都是大锅饭,没啥色香味可言,导致他入夏以来已经瘦了十来斤。 他是军人,不可能对这种事抱怨,但能这么吃一顿,真的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景霄脚步轻捷地去厨房把饭盒子洗了,连带着放饭盒子的网兜都洗了一下,把上次战友寄来的两罐糖水黄桃放进去。 雨停了以后他会放去家属院门卫那边,当作对误解刚才那个姑娘的歉意。 还有,叫宴桂芳的是吧? 他会注意一下,省得改天不知道要感谢谁。 而贝清欢家里也吃完了饭。 母女俩对坐着相互看看,最终还是宴桂芳先开口: “欢欢,秦家条件好,秦正华工作也好,你爸走了这么多年,我们没有依傍,你又没有工作,我这个身体早晚是拖累,你哥哥姐姐那边,就尽量不去烦他们了吧。总之,目前来看,能顺利跟秦正华结婚是最好的事。你,怎么想呢?” 第4章 陪嫁 怎么想? 贝清欢就这短短的时候,可想了很多呢。 要是今天没有听见梅素琴的心声,她多半是和宴桂芳一样的考量。 她家庭情况特殊,能顺理成章地和秦正华结婚,了结寡母的一桩心事,是目前最好的路。 但偏偏,她听见了那些话。 贝清欢咬住唇好久,才问母亲:“妈,如果我结婚,你会给我什么陪嫁?” 宴桂芳眉头皱起来。 女儿这么问,看来是答应结婚了。 也罢了。 不然,一个失怙的姑娘,还能怎样呢? 宴桂芳:“这几年断断续续的,我也给你打了一些家具的,不是啥好木料,到时候再买四把椅子,就能凑‘三十六条腿’吧。” 三十六条腿的意思,就是有大衣柜(4腿)、五斗橱(4腿)、书橱(4腿)、梳妆台(4腿)、写字台(4腿)以及4把木椅子(16腿)。 已经是非常非常不错的嫁妆了。 可是,贝清欢却睁着大眼睛:“只是这样?” 宴桂芳愕然。 她一个寡母,省吃俭用了小十年,才慢慢攒了这些啊。 贝清欢一看母亲的脸色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补上一句: “妈,我不是嫌少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我结婚,除了这么东西,还会给我药方什么的吗?” 就卖大钱的药方。 梅素琴的心声是这么说的。 她想知道,真的有吗? 对于贝清欢的问题,宴桂芳想了想,就拍了一下大腿: “对哦!前年你外公过世的时候,嘱咐我,他那些老药方都给你,毕竟从小到大,陪他最多的是你,针灸学得最好的也是你,要不是你外公不想让人知道,你都能当中医老大夫了,等等,我去拿给你。” 宴桂芳去屋里翻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木盒子。 盒子还是老檀木的,里头是十来张字迹陈旧的药方,和两本很老的医书,还有一个用牛皮纸封得紧紧的小袋子。 贝清欢拿起其中一张药方,上面写的是“清风散“。 这是专门治疗湿疹和荨麻疹的方子。 小时候就知道,外公祖上出过御医,几代人对于治疗这类病症有研究。 但是因为前些年外公遭到过不公正的待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寂了。 他不再给人看病,而是把家里几代人的医疗记录一遍一遍地翻,把老药方子拿出来,反复琢磨,反复改善,最终定下一个个有奇效的方子保存起来。 而现在,这些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的药方,都传承给了她这个外孙女。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正如宴桂芳所说,几个晚辈中,只有贝清欢是得到外公真传的。 但奇怪的是,这些药方,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传承到手了,甚至宴桂芳都要专门被问才记得,梅素琴这个很少走动的外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宴桂芳见贝清欢捏着药方不说话,还以为她想念老人: “想你外公了吧?老头闷声不响,好东西可都留给你了,你看看那里头……” 宴桂芳把那个牛皮纸包包解开了,让贝清欢看里面的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吧?” 贝清欢眼眶有点酸涩起来: “知道。安宫牛黄丸,救命药。我记得外公说过,他拿一支老参跟人换了一些最好配方的牛黄丸收着,外头拿了条子去买,都要六十六块钱一颗呢,这些得大几百,想不到他连这么珍贵的药也给了我。“ 宴桂芳点点头: “知道就好。到时候你结婚,都给你当嫁妆,就是你可别告诉秦家那几个。结婚日子呢,我明天去找你爷爷说一下,要是他也同意,那,就这样吧,总归结婚了也住得近,我还是放心的。” 贝清欢一点一点地把东西收回木盒子里,回答:“这个事,先缓缓。” 宴桂芳疑惑了:“什么缓缓?” “我说结婚日子的事,你不要去问爷爷,过几天再说。” “总要答复秦家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咱们就别在这种小事情上拿乔,梅素琴心眼小,回头欺负你。” “考虑的时间她总要给我们的,三天后再说。” 宴桂芳看着女儿那冷静的样子,纠结了半天,最终选择了没说话。 秦家那么轻贱她们母女,太过迎合确实不行,等三天,也算恰当。 只是,因为梅素琴的这些做派,宴桂芳心里很不舒服,都忘了问贝清欢今天给景代表送饭菜的事。 直到第二天一早,贝清欢去买菜,顺路把饭盒拿回来,宴桂芳才记起来:“哎,你这兜里的东西,不会是景代表给的吧?” 贝清欢正在看景霄留在饭盒里的纸条。 上面言简意赅:【小菜不错。谢谢宴桂芳同志。】 字是钢笔写的,笔力苍劲,铁画银钩中带着不羁,很特别。 不愧是军代表,这字有风格。 贝清欢看着字,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穿着军装、秃头中老年人伏案写毛笔字的形象。 嗯……就算有点秃头,她还是挺尊敬的,连忙把纸递给母亲看。 宴桂芳却只在意回礼: “这两个糖水罐头可贵着呢,本来我们是为了谢他的,这下倒好,变成我们去沾便宜了,这样不行,他不是觉得小菜不错吗,那你再给装点,倒是我想岔了,这大热天的,确实是小菜开胃。” 贝清欢不乐意:“妈!送了一次饭,人家给两个罐头,你再送,是要人家误会你沾便宜没够吗?” “看你说的,就是因为不想沾便宜我才要再给,这次我来去送,我塞了就走,直接跟景代表说,千万不要再回礼,受不起。”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贝清欢只好照做。 反正平时家里为了俭省,酱菜和小菜都是现成的,贝清欢装了三样,腌茄子、糖醋藕片和上次那个酸辣黄瓜。 用玻璃罐子装了,看起来非常干净,最主要不需要再还饭盒了。 省得拿来还去的,让人误会是要跟景代表攀交情。 宴桂芳拎上就走了:“今天得上工了,再不去,这个月我们要喝西北风,你要是有空,就去看一下苏阿婆,糖水罐头给她一个。” 贝清欢嘴上应了。 但是等母亲一走,她也开始准备出门。 她要去查证一下梅素琴说的另一句心声,就—— “你的肾能救我的命”。 第5章 缺德可补不了 既然“能卖大钱的药方”是真的,那么,“你的肾能救我的命”这种事情,应该也是真的才对。 但是一个人的肾,要怎么才会救别人的命呢? 贝清欢六岁开始跟着外公识别草药,研习针灸,在插队的时候,因为偶然的机会,还当上了赤脚医生。 这些年她一直偷偷学习各种医术,农村的条件虽然差,但是有中医做底,她学习得也算得心应手。 所以一听梅素琴的那句心声,她脑子里就想到了器官移植。 一个人的身体需要进行器官移植,那肯定很严重了,但是梅素琴并没有病入膏肓的样子,反而脸红扑扑的。 难道说,秦家有别人得大病了? 还是……他们想把她贝清欢杀人取肾的卖钱? 贝清欢越想越忐忑。 等着厂里的上工潮过了,马上就跑到厂区医务室找人。 3508厂的医务室设在厂区办公楼的侧后方。 比较幽静的所在。 常驻的医护有两个,一个是四十多岁的陈医生,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叶小云。 叶小云是贝清欢的发小。 她们的父亲以前都是厂里的干部。 可惜,贝清欢父亲死后,两人的命运就不同了。 叶小云靠着父亲的关系,留在厂里当护士,不,人家也喊她医生呢。 贝清欢因为前头有个姐姐顶了父亲的班,她就只能下乡插队去。 此时,贝清欢在医务室门口探头,没看见陈医生,只看见叶小云晃着屁股哼着歌擦桌子,很是轻松自在。 贝清欢粗着声音喊了一句:“上班时间,你敢扭屁股!” 叶小云吓一跳,转身看清楚是贝清欢,高兴地扑出来:“哎呀,欢欢!你回城了?回城多久了?怎么才来找我啊!” 发小相见,还是很高兴的。 两人站着寒暄了几句,贝清欢就问:“你知道梅素琴的身体情况吗?” “你那个婆婆啊,她怎么了吗,你忽然这么问?” 叶小云自然是知道贝清欢和秦正华的娃娃亲关系的。 或者说,厂里中层干部家庭都知道,一起长大的孩子们也都知道。 贝清欢撇了撇嘴:“没什么,这不是他们家来谈结婚的事情嘛,我就想知道一下他们家的人身体都好不好,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吧。” 叶小云“啧”了一下,用胳膊肘撞她:“呀,要和秦正华结婚了呀,行行行,知道你贤惠,你是不是想给他们弄点中药啥的补补啊?” 补补? 那一家缺德,她可补不了。 但这会儿,贝清欢只能含糊着点了头。 叶小云便乐见其成:“你要是想知道秦正华的情况,我这里没有他的记录,但是秦大刚和梅素琴都是常来检查的,我去给你看看记录。” 她转身去一排柜子里翻找,很快出来说话: “都挺好。秦大刚呢,只是血压有点高,还有肩周炎,哎呀,大车间的工人都有肩周炎,算是职业病吧; 梅素琴呢,就是常常的口腔溃疡,总来拿西瓜霜。但是她那个口腔溃疡又不是会痛的那种,所以我怀疑她偷偷的拿了药出去卖,不然,哪有人一年里有三百天在口腔溃疡的!” 贝清欢咬了咬唇,没作评价,只探头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陈医生不在?” 叶小云无所谓地摊手:“在家抱孙子呢,要到十点多才来。” 贝清欢就把自己放针具的饭盒子拿出来:“那,弄点酒精给我呗。” 这不是啥难事。 叶小云把贝清欢带进了放置器械药物的小房间:“你在这里弄,万一有人看见了多嘴。” 要的就是这句话。 贝清欢先用带来的瓶子灌了好些酒精,然后就在这小房间里,耐心地把自己的针灸针具全部消毒擦拭。 外面偶尔有人来拿药,但很快走了。 叶小云晃荡着白大褂走进来,看贝清欢把针具细细收好,就慢慢地挨近她,用屁股撞她:“你的针法……应该越来越厉害了吧?” 贝清欢斜睨她:“要不要试试?我一针扎你个屁股僵直!” 叶小云呵呵笑:“那,帮我个忙呗。” 贝清欢:“你一晃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开这个口,有什么需要我干的,说呗。” 叶小云眼睛顿时亮了:“你让你外公出个手,帮我治疗一个人行不行?” 贝清欢目不斜视:“行。就是去我外公那里,有点麻烦。” “没事,人家有车。” ”有车也不行,不太方便。“ ”啊,他搬去哪里了,得坐火车呀?” 贝清欢一本正经地说:“得先死。我外公两年前过世了。” 叶小云终于回过味来,啪啪的打贝清欢:“你又逗我!” 贝清欢叹气:“我不逗你的话,我怕我会哭。” 叶小云再要拍她的手顿住了,换成了缓缓的拥抱。 但温情只是几秒钟,叶小云马上摇晃贝清欢:“那你帮我出手!” 贝清欢推开她:“你搞什么啊……我就一个农村赤脚医生,回城了工作都找不到,你在厂里医务室,人家都叫你叶医生呢,你却找我治疗一个人,这不是笑话吗?” 叶小云却拉住她胳膊不放: “别人不知道你的本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时候你才十四岁,在我家玩,然后我爷爷突然晕倒了,是你从书包里拿出针来,这样那样一扎,嘿,好了!后来我爷爷说,你外公以前可出名了,连以前的市长都求过他,所以你的针灸是很厉害的,你就别谦虚了,帮帮我吧。” 贝清欢挠头。 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人情刚用了就要还。 又是感情超好的发小。 推脱不掉。 “我不是不帮你,你要是我插队农村的大婶,我都不用你说,直接就跟你走了,但是我刚回城,厂里的人可不知道我会这个,谁信我啊,你确定要我出手?” 叶小云:“确定确定,从小到大我就知道你聪明能干,除了你,我还不知道找谁能帮我呢。” 主要是,贝清欢是见习有夫之妇,不会跟她形成竞争。 叶小云有自己的小九九,这会儿两种眼睛对着贝清欢直眨,撒娇又蛊惑。 而贝清欢,回城以后,很久没听到这样的夸奖了,迟疑着点了头:“……行吧。也就你啊,说吧,那是你家的谁?” 第6章 一个糙汉子 面对贝清欢极普通的一个问题,本来兴奋的叶小云却扭捏了起来,吞吞吐吐: “不是我家的谁……就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嗯……你给人针灸的时候呢,你戴上口罩,打扮得……额,就很老中医的样子。 然后,我就说是我专门请过来的医生,请了好多回才请到,让人家承我的情,哦哦,你可以不说话,不是,你千万别说话,也不对,你尽量少说话!少说话显得厉害! 然后你先给人看一下,要是你觉得有把握治好,你就悄悄跟我说;要是你觉得没把握,也先不要告诉他,就说你还需要多扎几次,行不行?” 贝清欢:“……” 这是治病,还是害命? 哪有这样的! 本来一脸无所谓的贝清欢正色起来: “小云,今天麻烦你了,我可以改天请你下馆子吃饭,拿的酒精我都能倒出来还你,但是治病救人可不能开玩笑,我要是能治肯定就给人治了; 要是不能,那必须得跟人说清楚,延误人家病情是不对的。到底是你什么人?神神秘秘,还要装老中医,我不行。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不来。” “你这个家伙!”叶小云脸红了,很是为难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说了: “没什么啦,是我……尊敬,额,好了好了,跟你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我心里……有点喜欢的人,我就是……哎呀,欢欢!我是真心想帮人家,当然,也是想让人家多来几次医务室嘛,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贝清欢好无语。 但算是能理解。 肯定是厂里的哪个男青年呗。 想不到,儿时大大咧咧的姑娘,现在为了一个喜欢的男人,竟然要耍这种心眼。 “行吧。不过你先把人情况说个大概,我好心里有个数。” 叶小云眼里都是光: “就是以前在部队受伤了,然后现在只要下雨之后,他的手臂就会痛,我每次都给他很少的止痛药,我猜他今天一定会来医务室一趟,正好看到你擦针嘛,我就突然想到,或许你能给他针灸什么的,咳咳,我是真心想治好他的,真的真的!” 原来是个复员军人。 本来还要收点诊费贴补家用的,这下也开不了口了。 贝清欢点了头:“行。那明天我过来。如果真是你说的情况,不是啥难事,我多针几次,有九成把握弄好。”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叶小云一蹦三尺高。 正要说什么,外头有人敲门。 “陈医生?叶医生?人呢?有人在吗?” 叶小云应了一下,探头出去看看,忽然就回来抱住贝清欢,一张脸兴奋得发红: “他来了他来了,我去跟他说,我要介绍老中医给他,你别走,万一需要你!你你你,你赶紧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还有头发头发,快,包起来!” 她像蝴蝶似的飞了出去,还带上门。 贝“老中医”被搞得好奇不已,忍不住开了门缝出去看。 两个男人。 前面一个高大劲瘦的背影一晃,先进了里间的诊疗室,后面的一个正好回头了一下,入目是一张黑脸膛。 这人有很浓密的胡茬和眉毛,国字脸,看着像三十来岁。 但是他头发硬硬的挺立,一身军便装,腰间扎着武装带,很高大魁梧。 叶小云跟在他们身后,甜腻腻的说话:“景代表这是手臂又疼了呀?哎呀,昨天的雨太大了,那啥,我跟你说过的,你这个情况还是得中医治疗,对了,我认识一个老中医,手法很不错的,你看……” 她跟进了里间诊疗室。 声音不清晰了。 但是…… 景代表? 贝清欢皱眉。 不是吧,叶小云喜欢这款的? 那么老! 不过,人各有志。 毕竟人家是军代表,团级干部啊。 关键还没有秃头哩。 贝清欢耸了耸肩,把叶小云丢给她的白大褂穿了起来,口罩也戴上,头发也包起来,等待友情出场。 结果,五分钟不到,叶小云苦着脸进来了。 贝清欢:“我时刻准备着。” 叶小云:“别了。人家说,最不相信的就是老中医!我进来是拿止痛药。” 贝清欢:“……” 忽然想笑是怎么回事? 这景代表眼光挺高啊,一个糙汉子,还看不上叶小云这样年轻的? 贝清欢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姐妹,这下可不是我不帮你。那我走了啊。” 叶小云蔫蔫的:“嗯,走吧,有空来看我。” 贝清欢顺手一指旁边的几个空盐水瓶:“能拿不?” “别全部拿走就行。” 贝清欢就拿了三个,装在随身的包包里先走了。 口罩是纱布的,很难得,既然她戴过了,就干脆直接戴走了。 走到转角处的公共厕所那边,看见有水龙头,贝清欢停下来准备洗瓶子。 现在只有母亲一个人有稳定收入,能给家里省点水也好。 才洗了一个,就看见昨天在三号院遇到的那个凶巴巴男人,从医务室出来。 今天他穿了整套军便装,看起来比昨天还要英俊几分,也更加的严肃几分。 还真是景代表的通讯员啊,刚才陪着景代表一起来的就是他。 要不是刚才听见叶小云甜甜地喊另一个人景代表,贝清欢一定会觉得,叶小云喜欢的是这一个。 不过,她家小云有思想,不看脸,看职级。 想到刚才叶小云为了男人耍心思的模样,贝清欢觉得,自家姐妹,能帮的还是要帮一下。 最主要,这样的主顾,应该比较有钱吧? 跟叶小云不好开价,跟人家景代表还客气啥,赚点钱不是应该的嘛! 贝清欢便抬手打招呼:“哎,通讯员同志,你来一下。” 正匆忙离开的景霄:“……???”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四周无人。 确定贝清欢喊的是他。 再仔细一看,就是昨天送小菜的那个姑娘。 他认得那双眼睛和那把声音。 今天她母亲又送过一次小菜。 只是,送给通讯员陈二槐,还对着陈二槐千恩万谢,不由分说,塞了小菜瓶子就走。 陈二槐要笑死了,说那天帮着一起把人送医疗室的时候,那大婶就认错人了。 不过当时为了做好事不留名,两个人都没说明就走了。 不知道那个宴桂芳是打听了谁,最后错误地认为,陈二槐是军代表。 大概率是因为,陈二槐那天生络腮胡吧,看着是年长了一些。 这还真是一对亲母女,别具一格又志同道合的认错人。 不过,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景霄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过去:“什么事?” 第7章 一个老中医 贝清欢既然定位人家是通讯员,就一点没客气。 她很是自来熟地往医疗室方向抬了抬下巴:“哎,刚才叶医生给你们景代表介绍老中医了吧?” 景霄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贝清欢一本正经的指点: “因为那个老中医……我也认识啊!特别好,特别特别好!像你们景代表那种情况,针灸几次,是一定有疗效的,或者人家还能给你弄个中药热敷包,下雨天也好,冬天也罢,针一下,敷一下,疼痛是基本没有的了。一般人还不给治的,治好只要……这个数!” 贝清欢迟疑着竖起五根手指,想想又扳下去一根:“四块!不有效不要钱,你跟你们景代表说说,治呗!” 景霄的眼里,就不可遏制地染上了笑意。 这姑娘,真的有意思。 她说这么仔细,确实是说到点子上了,但也暴露了自己。 景霄抬着下巴,抱着手臂:“这个老中医,不会是你吧?” “不,不是的……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老中医……” 贝清欢那竖着的手指缓缓收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小。 这男人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呢? 要是她自己的话,开价四块,就真的是高了。 就连在乡下,一开始也是很多人不相信她能有啥本事,都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让她治,人景代表要知道是她,肯定不会相信的。 唉,这有点尴尬啊。 景霄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还别说,吹牛吹得挺别具一格的。 两次见她,她是一点也不谦虚啊,昨天吹嘘自己的菜,今天吹嘘自己的医术。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厂区还有这么个性的姑娘? 不过,在她的眼里,景霄没看见别的姑娘看向他时,那种明晃晃的痴迷。 他就不排斥。 景霄努力维持住严肃脸,很不屑:“不需要。我们不相信老中医。” “你……不相信的都是没见识的。哼!” 贝清欢觉得对方油盐不进,谈崩了。 她转头继续洗瓶子。 可景霄没走,在她身后丢下一句:“不过,要是小中医的话,我们可以给人练练手,支持年轻人嘛。” 贝清欢:“……” 她现在承认就是自己这个年轻人,能获得支持吗? 贝清欢迟疑着,迟疑着,刚想说要是她的话,给三块钱就好,支持一下呗。 但是景霄先于她的示弱前就“嗤”笑了一声:“可惜了,一般的小中医没见识,没胆量,还眼里只有钱,也不行。” 然后他就迈着大长腿,走了。 贝清欢:“……!” 她是二般的好不好! 说她没见识没胆量无所谓,干嘛说她眼里只有钱? 她明明是真的想治病,顺带赚钱好不好! 这人真讨厌。 说得好像他能做主似的,不也还是得人家景代表说了算! 看来,就算这种有钱的主顾,也不好说服。 开个针灸诊疗室的打算,还是要仔细策划。 贝清欢无奈地带着瓶子走了。 毕竟目前自己的事情更要紧些。 她急匆匆赶回家里,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最后,她把一块略带霉味的毛呢料子找出来,还有一只小孩子戴的银手镯,最后是一份婚书。 东西放在桌子上,贝清欢才像是放了心,开始做中午饭。 厂里的中午放工铃响过了十分钟,宴桂芳才带着满面笑容回家来。 今天她上工前直接把东西塞给了“景代表”就走开了,刚才在路上遇到“景代表的通讯员“夸自家的小菜好,哎呀那年轻小伙子笑得多好看啊,“景代表”这人是不错的,连带着通讯员都是…… 但是一看见饭桌上的几样东西,宴桂芳的笑容立马消失了:“欢欢,这些旧东西你拿出来干什么?” 贝清欢:“退婚啊,这些东西都要还给秦家,还有他们家送过的节礼,你帮我回忆回忆,总共是些什么,我们折算成现钱还给他们。” 宴桂芳还是愣了一下的:“你……怎么忽然要退婚了,不是说等几天?” 毕竟昨天还问给多少嫁妆呢。 贝清欢当然不是忽然。 叶小云说梅素琴身体很好,也就是经常性的口腔溃疡罢了。 呵呵! 这可不好。 这种长期热毒,很是耗伤阴血。 湿热毒邪积聚在体内,最终上延到口舌,开始灼伤黏膜脉络了。 而且,昨天梅素琴那张脸乍看红扑扑的,但细看,脸上有好些红色的斑纹。 这病症,中医叫做阴阳毒,西医叫做红斑狼疮。 而红斑狼疮最终是会发展成为肾衰竭的。 治不好。 除非器官移植。 所以,梅素琴的心声,今天再次印证,是真的! 贝清欢根据这些情况想了很多。 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了,要是秦家对她家一直很照应,她贝清欢绝对做不出知道梅素琴得病就退婚的事来。 毕竟她是去嫁给秦正华,又不是去嫁给梅素琴。 甚至,秦家现在这么看轻她,她也不会太在意。 她受到的人情冷暖,早就让她明白了,人在低谷的时候,不得不低头。 但是,通过梅素琴那两句心声,让贝清欢瞬间明白,秦家,不仅在算计她的钱,还在算计她的肾。 如果这样她还要嫁进去的话,是傻子吗? 三天她都不想等,得立刻马上跟这家人划清界限! 只是,她是因为听见心声才看清秦家这个事情,贝清欢不知道要怎么跟母亲说。 好在她母亲不是那种死板的,能讲道理。 贝清欢按住母亲肩膀让她在饭桌边坐下,认真地解释: “妈,也不是忽然想的。我插队这些年,秦正华也就第一第二年给我写过信,后来就音讯全无了,这次我回来都快两个月了,他都没有来看过我,你觉得正常吗? 再说了,梅素琴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假惺惺的。他们又不提给我找工作的事情,那我真嫁过去,难道去给他们一家做保姆?那我还不如在家糊纸盒子呢,对不对? 我昨天说三天是为了慎重起见,但我想了一晚上,就觉得我受不了,还是退了吧。” 第8章 碰瓷 宴桂芳沉默一阵,最终叹气: “我心里也是不喜欢秦家的,本来还以为他们会先提退婚,那我们顺水推舟就好。可现在……唉,你要知道,秦大刚是副厂长,我们提退婚,他们面子上过不去,肯定会给我们小鞋穿,还有你爷爷那边,最是古板,他不会同意的。” 贝清欢耐心地听完,问:“所以,妈,你不同意?” “不,我同意的,就是咱们要想想,这个婚怎么退比较好。” 贝清欢就由衷地笑了,钻进母亲怀里撒娇: “妈你真好。你放心,这个事我自己去谈。我就说我要三转一响,外加三百块钱,而我们这边,嫁妆只有一个五斗橱和两床被子。” 宴桂芳就笑着戳女儿额头:“你这是要逼死梅素琴啊!” 贝清欢懂母亲的潜台词。 宴桂芳是觉得,只要自家这边显得算计和小气,秦家就会生气地退婚。 但贝清欢可不是这么乐观的。 既然梅素琴能有之前那样的心声,那就表示她知道贝清欢手里有远远超过几百块的东西,那贝清欢提出这些条件估计是没用的。 不过,总要试试。 尤其是,贝清欢现在非常想再听听,梅素琴还会有什么心声。 世上竟然有这么稀奇的事情。 是能偶尔听见,还是以后都能听见? 还有,梅素琴现在就有红斑狼疮的症状,她不想着早治疗,却先算计贝清欢的肾,这些又是啥原因? 贝清欢对此非常好奇。 为了这退婚的事情,宴桂芳草草的吃了中饭,就和贝清欢算了一笔账。 贝清欢五岁订的娃娃亲,前三年秦家为了讨好贝家,给过一些肉、红糖和红枣当节礼之外,别的就没有了。 折算起来不会超过十块钱的事。 傍晚,在天完全黑下去的时候,贝清欢拎了秦家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往生活区最后面的厂领导住宅小院走去。 秦家住4号院。 贝清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模拟着今天谈话会出现的状况。 想得出神。 路过3号院的时候,那扇红漆小门忽然打开,“吱呀”一声,吓了满怀心事的贝清欢一跳,手里的布包包就掉了地。 包包里那代表结亲聘礼的小银镯子,咕噜噜滚到一只白球鞋边,停下了,躺倒。 贝清欢追着镯子走了两步,眼看镯子跑到人家脚下,不好意思再追。 抬头一看,又是上次那个凶巴巴的男人。 啊,不,早上嘲笑她的通讯员。 此时,通讯员同志只穿着短袖汗衫和边上有白条纹的运动裤,个子高高的,腿长长的,看起来没有白天穿军便装那么严肃。 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和第一次见一样,凶巴巴的,且满怀戒备。 好像她东西是故意掉的。 贝清欢不爽,便先强硬了起来:“干嘛突然开门,你吓着我了!” 景霄:“……!” 碰瓷的手法倒是独一无二! 不过,今天宴桂芳再次送来的东西,让他吃了两顿正常的饭。 尤其那个腌茄子,他第一次吃这种做法的食物,很新奇。 心情极好。 景霄就把镯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递过去,揶揄:“这是偷的吗?” 不然你这么紧张,开个门都能吓着。 “你才偷的!” 贝清欢瞪他,把镯子一把抓过去。 只是,指尖不经意擦过景霄的掌心,一下子没把镯子拿起来,她还又在景霄的掌心里抠了一遍。 男人的掌心略有些粗糙。 更多的是一种出自于异性的温暖,通过指尖,迅速地蔓延全身。 不知道为什么,贝清欢耳根立马热了。 好像脸也热了。 几乎是本能,她浑身长出刺,要掩饰这种让人羞耻的脸红瞬间。 她板起脸:"这是我的定情信物,未婚夫家送的!" 景霄就笑了出来。 这姑娘是他来了3508厂之后,第一个主动表明自己名花有主的。 挺好。 他不需戒备。 还可以闲聊。 “哟,那是宝贵的。好好收着,弄丢了可再也没有了。” 说完,景霄跑开了。 在部队保持的晨跑习惯,因为这边总有姑娘来偶遇而改成了夜跑,他也是很无奈的好吗。 贝清欢却站着,看景霄消失在夜色中,没动。 刚才有些晃神。 这男人笑起来,真是惑人。 眼睛一弯,眼眸里像是突然有灯火点亮,唇角一牵,整个人忽然鲜活似大院里的调皮少年。 更加年轻俊美了。 只是,你说这么好看的男人,干嘛要长嘴呢?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说什么“弄丢了可再也没有了“,其实是讽刺她丢了这镯子,就嫁不掉吧? 贝清欢忍着气把镯子收起来,这才在4号院门上敲了敲。 才敲了一下,门立马开了。 一个烫了刘海的年轻女孩眼睛晶亮着来开门。 可她一看是贝清欢,马上探出身体往外看,发现没有别人,那张飞扬的脸就耷拉了下去:“怎么是你?” 明明她在围墙上看见景霄出来的呀! 贝清欢哪里知道人家爬墙头的事,顺口问:“你希望是谁?” 年轻女孩撇了撇嘴:“关你啥事。你……找我哥?” 贝清欢:“我找你妈。” “你怎么骂人呢你?” 贝清欢:“……” 从小到大,这姑娘的脑子永远不机灵。 贝清欢只好重新说:“秦正红,我找你妈,梅素琴同志。” 秦正红又撇了一下嘴:“哼,你就是来找我哥的,厚脸皮,上门找男人!” 贝清欢大声一些:“我找你妈,我说了我找你妈,找你妈!” “你……!” 秦正红气得很,只是实在没有跟贝清欢吵架的实力,从小就没有。 秦正红跺了一下脚,自顾自走了进去。 她严重怀疑贝清欢就是在骂人,但她没有证据! 贝清欢便只管跟了进去。 秦家是四年前搬到副厂长级别能住的独立小院的。 所以,贝清欢是第一次来。 院里别的情况看不清,但是客厅里,摆着一台落地扇。 这就已经很能显示秦家现在的档次了。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背心短裤,坐在藤沙发上吃西瓜,看见贝清欢的身影,他愣了好一会儿。 贝清欢咬了咬唇。 16岁前,她看见这个男人,心是会乱跳的。 而现在,她看见这个男人,心如死水一潭。 要不是刚才在触及通讯员手的时候,她久违了自己混乱的心跳,她都以为自己已经不喜欢男人了呢。 贝清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很是礼貌地抬手打招呼:“秦正华,你在家呀。” 第9章 这就急了吧 未婚夫秦正华顶着一张算得上俊的脸,却在贝清欢这声招呼下,手足无措,还把手里的西瓜都弄掉了地。 他匆忙地回复了一句:“啊,在家,在家,清欢你来了,我,我去换个衣服。” 就跑了。 贝清欢挑眉: 既然昨天梅素琴来家里谈婚事,肯定是跟秦正华商量过,秦正华也是同意的。 那现在看见未婚妻来,秦正华该有的情绪可以是高兴,欢迎; 也可以是不高兴,不欢迎。 但是他这么慌张,是几个意思? 她都没有慌张,他慌什么? 而秦正红,早就往屋里喊了起来:“妈,妈,有个讨厌鬼来了!” 贝清欢:“……” 呵呵,对了,这才是秦家最真实的态度。 既要她嫁进来,又要看不起她。 所以,是讨厌鬼。 梅素琴匆匆从里屋出来,一看是贝清欢,轻轻地敲了秦正红一下,“胡说什么呢”,就迎了过来:“哎,欢欢来了,怎么不早点来,可以来吃饭的呀,坐坐坐,吃西瓜!” 那脸是热情万分的,但贝清欢听见的她心声是: 【呵呵,看看这急的,昨天刚说了要结婚,今天就巴巴地赶来了!真贱!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说给自行车的,一个缝纫机就够了,不对,缝纫机都能给家里那台旧的,省下来的钱,能让正红买多少新衣裳啊!】 贝清欢现在对于这些心声,已经很从容了。 她保持着笑容,在沙发坐下,接过西瓜吃了起来。 不吃白不吃。 吃了…… 吃了以后,梅素琴的心声就多了。 【叫你吃你还真吃啊……馋嘴的样!像没吃过似的!我先忍着你,等定下了日子,我非要找个借口让你给我买上几身新衣服不可!】 贝清欢:“……” 你能不能吐槽点有用的。 贝清欢只管慢悠悠吃了两块西瓜。 期间就听着梅素琴因为这两块西瓜,在心里絮絮叨叨骂了她很久。 这也太浪费时间了。 贝清欢只好主动提起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梅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结婚的事情呢,我和我妈是这么想的。我爸走了以后,我妈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现在又没有工作。 所以,我想着,聘礼那边,还是要加一加,到时候能留点钱给我妈,这样我嫁出来,才放心。” “加?”梅素琴皱眉:“你们要加多少?” 贝清欢老神在在:“现在不是都流行三转一响嘛,秦叔叔现在是副厂长,厂长家娶新媳妇,三转一响拿不出,说出去不好听,不过我也知道,你们给的日子仓促,东西要是凑不齐的话,你们再拿五百块给我们,也行!” 嗯,来时想的是说三百块,但看见梅素琴这副面甜心苦的鬼样子,还是说多一点,赶紧退了这破婚吧。 梅素琴瞪着贝清欢,胸口起伏。 心声叫嚣起来: 【啊呀呀,这穷酸是穷疯了吗,就你也想要三转一响,还五百块,真是疯了!】 【上辈子一样都没给你,你不是也嫁了?现在竟然跑来讨价还价,真是不要脸!】 【要不是上辈子你养大了两个孩子,还因为捐肾给我而并发症死了,你以为我这辈子会给你缝纫机和自行车?真是不知好歹!】 【不过现在还是要沉住气,死丫头没嫁过来的话,她手里那些东西就不是我们的了,终究,以后正红自费出国还指望那些东西赚钱呢!】 贝清欢的脑子就“嗡嗡”的: 真想说你慢点想喂,让我消化消化。 这女人几次提到上辈子,匪夷所思啊! 人竟然能活两辈子。 真神奇! 所以上辈子,这家人什么彩礼都没给,而我竟然也嫁了,倒是为什么呢? 哈,竟然还生了两个孩子,还因为捐肾死了,我怎么会这么蠢呢? 哦哦,就秦正红这样的,还能出国啊? 啥叫自费出国,就是说,以后都能自费出国啦? 要是这样的话,我更不会嫁你们家了,我有钱自己出国不香么? 贝清欢随着梅素琴的心声,思绪万千。 而梅素琴,努力维持不把心里的话骂出口,只笑眯眯地开口哄: “欢欢你傻不傻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妈比我还小一点,四十都没到呢,质检车间一个月三十块钱总是有的,够她吃用了; 可我们这边呢,就正华一个儿子,别说五百块了,以后这家里所有的,哪怕一个碗一块砖,都是你的啊!听阿姨的话,别跟那些不要脸的学着提聘礼,早点嫁过来,在家里享福!” 而她伴随这一句话的心声是:【你要是再敢狮子大开口,我就让上辈子的事提前,弄不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嘚瑟!】 梅素琴的口语和心声交叠出现,贝清欢被闹得头晕。 但是在听见最后一句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让上辈子的事提前…… 那是什么事啊? 听着,还挺严重。 所以,要进一步刺激梅素琴,让她把该说的心声都说出来。 贝清欢低着头,卷着衣角,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梅阿姨,你说的有道理。你们不愿意补五百块的话,也行,就是我家只出两床被子,最多就加一个五斗橱,别的啥都没有。 谁让我妈身体不好呢,之前我外公给她一些老医药方子什么的,她都卖了钱买药吃了,我们家现在啥也拿不出来了,本来我说要五百块,也是想多置点嫁妆,大家面子上好……” “你说什么?老药方子都卖钱了?卖给谁了?” 贝清欢还没有编完,梅素琴跳起来。 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睛瞪着,嘴张着,脖子伸着,恨不得吃人。 心声像是警报器在乱响:【要死了!要是真的没有了那些药方子,正红怎么出国啊?必须问出来卖给谁了,我要去买回来!】 呵呵! 这就急了吧? 能看着梅素琴着急,贝清欢心里挺爽的。 她低下头,开始想着该掌握节奏,一点一点地,把梅素琴的心里话都听到。 “我不知道啊,都一年前的事情了,我怎么能知道,而且也就是几个老药方子,不值钱的,主要是这些亲戚朋友的,也没有人肯借钱给我妈妈呀,只能卖药方子了。” 这是在说秦家没帮忙。 梅素琴一时语塞。 第10章 阴魂不散的定情信物 梅素琴肚子里却骂得更凶了: 【猪,蠢猪,现在卖当然不值钱,可等搭上了区长,他介绍给中药厂开新生产线就不一样了呀,光‘清风散’一个方子,就卖了两万啊,年年还有分红,还得了奖,关键是正华还能因此当上供销社科长的呀,现在全完了,蠢货啊,怎么会有你们这种蠢货!】 “蠢货”贝清欢瞬间心情极好。 妈妈呀,一张方子竟然能卖两万块啊! 竟然还能让药厂开新生产得到分红? 这种事贝清欢之前都没想到过。 蠢货就蠢货,被骂啥都无所谓了! 既然知道那方子是这样用的,她会好好用起来的。 而梅素琴,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骂不过瘾,脸沉了一会儿,嘴上也没憋住: “你妈真是蠢,她又没开口问我们……我的意思是,既然手里有药方子,她可以说卖给我们啊,那我们不就可以给钱帮忙了吗?” 贝清欢软绵绵一句:“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意思了,方子早已经没有了。” 就看着梅素琴手握成拳,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气,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欢欢啊,听说你外公以前很厉害的,除了药方,那,有没有收些什么好药在家里啊,这种东西,你妈妈应该不会卖的,对吧?” 但她的心声是这样说的,【千万别告诉我,那些药也卖了,要是真的连药也卖了,那我要你这个蠢货嫁进来干什么呢?还不如要陶苏呢!】 本来,贝清欢确实想顺嘴说,“药也卖了”,这会儿,不想这么快说出来了。 心声没听够呢。 这不,等着等着,竟然让她听见了一个新名字。 桃酥。 这应该是个女人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小名。 总之这是可能和秦正华有关的女人。 不然,这种时候,梅素琴为什么要拿这个桃酥来跟她贝清欢比? 贝清欢嘴角微勾,尽力维持礼貌: “梅阿姨,咱不说那些陈年旧事了,我来,就是跟你们说聘礼的。我妈说,你们要是不舍得拿五百块也行,给我解决工作的事情就好。” 梅素琴这会儿哪有心思说工作,所以她的肚子里又骂上了: 【工作个屁!要是给你出门工作了,可就拿捏不了你了,家务事谁做?孩子谁带?再说了,上辈子你搞那个什么针灸诊疗室得罪了人,还得我们帮你擦屁股,丢人现眼!】 贝清欢:“……” 可算是说到重点了。 原来,上辈子自己真的开过诊疗室。 只是得罪了人,所以才没有开下去啊。 啧,我怎么会得罪人呢? 我得罪谁啦? 贝清欢对此十分好奇。 奈何梅素琴竟然不说下去了,只皱着眉头,心里反复的琢磨那些老药: 【死丫头,那些药,到底还在不在呢?】 【这穷酸怎么不说呢……我该怎么问她才不会怀疑呢……到底还有没有,有没有啊,过不久就要用到了呀。】 【我想想是几号会用到,啧,好像这个月尾就是了,到时候区长就一定会对我们千恩万谢的呀;】 【绝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的。我该怎么让她拿出来呢,这药一定在的吧,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我就说我要吃他们会不会拿出来呢,一百块一颗呢,光钱就让人眼热,我的药啊,到底有没有啊……】 可贝清欢和梅素琴不一样啊,开个针灸诊疗室,是她贝清欢这阶段的理想。 所以这时候贝清欢还在认真想自己诊疗室的事,可梅素琴的心声一直说着药。 烦死了! 贝清欢被心声吵吵得头晕,一时间忘了分辩是心声还是口语。 她脱口而出一句: “没有了。早就没有了。我妈拿那些药换了一支老参吃,所以最近身体好多了,你还说诊……” “败家精!怎么有你们这种败家精!” 贝清欢话没说完,梅素琴拍桌而起,右手带起一阵风,就往贝清欢脸上甩。 贝清欢本能的闪开。 但梅素琴的指甲很长,还是划到了贝清欢的脸。 感觉刮掉了一层皮。 火辣辣的疼。 在乡下干了五年农活,贝清欢可不是吃素的。 她看着梅素琴充血的眼睛,冷冷说道: “你干什么?我还没嫁进你家,你就这样对我?那退婚吧!还厂长家呢,聘礼聘礼不像样,工作工作不搭手,还管我娘家的事,张嘴就骂人,伸手就打我,有你们这样的人家吗?退婚!” 贝清欢站起来就走。 虽然没掌握好节奏,还有很多事情没了解到,但是这种人家,她一点都不想再有关系。 心声听不到就听不到吧,只要跟这家人划清界限,他们休想再算计她! 梅素琴看看自己的手。 啧,死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哪里能知道,原本只是在肚子里想想的事情,那丫头正好就说到了呢! 上辈子因为那件特别处理的事,这死丫头才被制得服服帖帖的,她都忘了,这丫头最初就是很有脾气的呀。 唉,还是得拿到药要紧! 梅素琴啥也顾不得了,追出去喊:“清欢!你站住,我是你婆婆,长辈说你几句怎么了!” 这是上辈子她经常说的话。 但是今生的贝清欢一点没留情面:“都要退婚了你算哪门子婆婆,就算是婆婆也不能打人!退婚!” 梅素琴气得倒仰,但还得哄啊: “贝清欢你站住!谁允许你退婚的!哪里轮得到你说退婚!好了,好好说话,退婚不是这么简单的,婚书要拿出来,我们家给的东西也要还的,你家这么穷,还得起吗……”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贝清欢被提醒了。 她站住脚,转身,把随身包包里的东西丢过去: “还你!这是婚书;这是十多年前你们给的毛呢料,这是定娃娃亲时给的银镯子,全都还给你!” 婚书轻飘飘的,没到梅素琴跟前就掉了。 粗毛呢料子倒是重,就砸中了梅素琴。 这种老料子经过了岁月,沉得砖头一样,梅素琴头都砸晕了。 所以眼看着有一个圆乎乎的小东西向自己飞来的时候,她连忙伸手一挡。 “嗒”的一下,那个东西被挡得往斜刺里飞走,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院子外面,跑步回来的景霄刚打开院门,眼角就瞥见什么东西向自己飞过来。 他敏捷的一闪身,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掉在他脚边。 这次,没滚,直接躺下。 景霄捡起来一看。 哎哟,巧了,就是刚才那个姑娘说的定情信物。 阴魂不散的,它到底想跟谁定情?! 第11章 小心我打你啊 随着定情信物飞出来的,还能隔壁的一个女声。 只听她虎虎生威地娇斥: “……还你,都还你,谁稀罕你们家的破烂玩意儿!还有你们曾经给过的结亲节礼,我妈说了,都是些红糖啊枣子的下等货,现在折合十块钱,便宜你了,立马的退婚!从此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千万别再牵扯上!” 是贝清欢,扔完了小银镯子,从口袋里掏出好多张毛币也掷向了梅素琴,这才走了出去。 钱像天女散花似的从天上降落。 梅素琴在钱花里气得发抖: “你别嘴硬,有你求我们的时候,当谁还会要你似的,穷酸,乡下鬼,贱死你算了!嫁不掉的土鳖,回去当一辈子老姑娘吧!” 贝清欢大步出去,怕他们追出来,一直回头看。 然而刚走过4号院屋角,就发现不对。 一条胳膊拦在面前。 抬头一看,高大劲瘦的“通讯员同志”,穿着汗衫运动裤白球鞋,一条手臂笔直横亘,像电线杆子上新长了枝丫。 路灯照着他,男人乌发上停一圈光华,额头上的汗在反光,使他的脸轮廓更加清晰深邃。 见贝清欢看来,男人打开掌心:“干嘛乱丢东西,你吓着我了!” 贝清欢:“……” 小气鬼,刚才说了一句,现在还要还回来。 “那就赔给你了!” 贝清欢气得很,推开他伸在面前的胳膊:“一边去,小心我打你啊!” 景霄:“……” 呵呵,还没有见过敢这么对他的人呢! 贝清欢才不管,大步回了家。 宴桂芳看她气冲冲回来,连忙问:“怎样?” 贝清欢:“退了!骂人呢,说我嫁不掉。妈,你要是在厂里遇见梅素琴,你当没看见,这家人只想让我进去给他们当保姆呢,我就算嫁不掉我也不会嫁给他们家。” “你不是说今天是去要几百块钱的,然后让梅素琴先提吗?” “是啊,是那么打算的。但是说了要几百块钱她就急了,一直骂我们娘俩,我说没钱也行,给我找份工作,可她不肯,认为我活该给他们当保姆的命,看,还想打我,我气得很,就直接退了。” “哎呀这坏女人,我看看……刮掉了一点油皮,”宴桂芳捧住女儿的脸看了看,去旁边抽屉拿了支红霉素软膏帮贝清欢擦药,叹气:“唉,你啊,还是急躁了。” 贝清欢:“妈,你舍不得?” “那倒不会。我只是觉得,退婚不会这么容易,那女人装得很,她得不到好处不会放手。” “管他们呢,总要先提出来。” “唉,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先看看你今晚这么闹了,他们怎么说。” 宴桂芳又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 但临睡的时候,她给睡阳台钢丝床的贝清欢拿过来一个黑乎乎的镯子: “欢,我刚刚理东西才发现,你是不是拿错镯子了?这个才是秦家给的,你看,成色差得很,发黑成这样。你还给他们的那个,应该是你小时候外公去打的,要是去跟秦家换回来,不知道行不行?” 贝清欢:“……!” 她拿起镯子看了看。 这个玩意儿小得很,也黑得厉害。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秦家是真小气啊,连这么小一个银镯子,都要用最便宜的料。 而外公给的那个,可就宝贵多了。 实在是太久了,她没看清,给拿错了。 但是现在镯子…… 她明天跟那个通讯员要回来,应该可以的吧? 宴桂芳也挺无奈,捏着那黑镯子叹气: “唉,你小时候贝家不待见,你外公心疼我,也喜欢你,特意找老工匠定做了一个小银锁和一个小银镯子,上面都是有你小名的,小银锁你一直戴着的,小镯子到五岁就换成秦家这个了,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但是最好能拿回来,你说呢?” 贝清欢手按到领口处,又心虚地放下了。 其实,小银锁也出了意外了…… 贝清欢想到前一年在插队省份发生的事,更加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刚才意气用事,把东西扔过去,被梅素琴打飞,还被人捡走了。 她含糊着应下了:“额……我知道了,我会找个机会换回来。” 宴桂芳还想着说什么,贝清欢心虚得不要不要的,借口要睡了,转身回了房间。 但是躺在床上睡不着。 就反复想梅素琴的那些心声。 想着想着,她就感觉到,自己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衣服,躺在一张床上。 床边站的好像是秦正华,又不太像。 因为这人穿着领角带条纹的西装,还打着领带,脸上有一个茄子状的胎记,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 贝清欢正在疑惑的时候,这个少年不耐烦地对病床上的贝清欢说: “妈,爸说了,他和姑姑忙得很,不会回国的,你不过是捐了一个肾,没什么影响,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和弟弟要上学,奶奶就靠你照顾了。” 贝清欢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掉了筋骨般的无力,她抬了抬手指,想说什么,可是那少年走开了。 没过多久,有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进来,手里拿着个针筒,往挂着的点滴里打东西,然后就站在床边看她。 贝清欢意识里觉得不对劲,就看见那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黄黄的尖脸来,阴森森地说:“有人让我告诉你,钱赚到了,孩子大了,肾也捐了,你该去死了。” 贝清欢开始觉得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有人抠住她喉咙。 她猛烈地咳嗽,但是刚做手术的身体连咳嗽都咳不动,只能像一只被人按住的青虫一样,在床上咕蛹,只感觉痛苦得不得了。 “呼,呼,救我……啊……” 贝清欢努力伸手。 努力,再努力。 在自己即将窒息的时候,她猛地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 贝清欢大口呼吸。 大概过了五分钟,贝清欢才抬手,拉亮电灯。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阳台小房间。 啊,原来只是做梦。 贝清欢恍恍惚惚的下床,拿桌上的镜子看看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虽然不算白但很光滑的脸,大大的杏眼,高高的鼻梁,小巧的嘴。 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第12章 您可想好了再晕 贝清欢茫然地放下镜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撩起衣服看自己的右下腹。 还好还好,那里光洁平滑,白皙完美。 可吓死人了! 刚才的梦里,她身上的伤口好痛好痛啊。 贝清欢一屁股坐回床上,反复回想梦里的情形,只觉得刚才的梦清晰得不可思议。 清晰到她开始觉得,那些就是自己的上辈子。 梅素琴的心声说,她养大了两个孩子……捐了肾……正红出国…… 这可不就重叠了么! 该死的! 竟然真的有过孩子! 谁要给这种小气吧啦、只知道算计的人家生孩子!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秦家啥聘礼也没给就嫁了的呢?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贝清欢想来想去没想明白。 但是第二天一早,答案似乎出来了。 大早的,宴桂芳就跑来房里喊她:“快起来,你爷爷来了!我就说退婚没那么容易吧,梅素琴连夜去找了你爷爷,老人坐在外面呢,说今天不说明白不许我上班,你快起来。” 贝清欢只好起来了。 客厅里,坐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贝十安。 他干瘦,留须,所以看起来格外严厉。 贝清欢看了他一眼,一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熟悉是因为,从小就知道,这是爷爷。 陌生是因为,平常很少见,最后一次见,是她下乡前去辞行。 老人看起来似乎停止了变化,和前五年没什么两样。 贝清欢吸了口气,走过去规规矩矩打招呼:“爷爷,您来了。” 贝十安掀起耷拉的眼皮看看这个小孙女,一张绷紧的脸并没有放松,反而跺了跺手里的拐杖:“跪下!” 永远是这样。 动不动就让人跪下,好满足他作为长辈的威严。 贝清欢偷偷翻了个白眼,没动。 贝十安声音大了起来:“你是不是要我请出你爹的牌位,开了门让整个楼的人来看?” 宴桂芳轻轻地拉贝清欢的袖子:“装一下,装一下吧!” 贝清欢深呼吸,缓缓在老头面前跪下了。 贝十安开始吼:“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跑到秦家去退婚?谁给你的脸,竟然敢开口要聘礼?贝家丢不起这个人!” 贝清欢挺直背脊不出声。 宴桂芳小声说话:“爸,秦家那么看不起清欢,那个秦正华对清欢也不关心……”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贝十安看都不看宴桂芳,只管骂:“你一个填房,要是没生下她就不会闹得我们家四分五裂!你还有脸来说话!” 宴桂芳憋住了。 贝清欢闭了闭眼睛,继续忍耐。 贝十安很是满意的“哼”了一声,从老式的土布褂子里抽出婚书,甩在贝清欢面前: “不许退!婚书我拿回来了,我贝家还没有退婚的女人,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退,我打断你的腿!” 贝清欢依然不说话。 但是,这样的沉默,让贝十安的气,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他呼呼地喘了一会八十岁老人的气,开始放缓语调: “清欢,你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你结了婚,爷爷就放心了,可以闭眼了,好好的嫁人,结婚的时候,爷爷包一个大红包给你,啊?” 贝清欢说话了:“多少钱?” 贝十安一愣:“啊?” 贝清欢加大了音量:“我说,您的大红包是多少钱?够买我一辈子吗?” “你!”老头手里的拐杖就敲上来:“敢顶嘴!” 贝清欢轻轻松松地拉住拐杖,再猛地一扭,就从老头手里抢了过去,往旁边一扔。 她突然站起来,去打开了房门: “别威胁我,我不怕人看,你要是请出我爸的牌位也无所谓,总之我不嫁,要嫁你嫁!我跟我妈辛苦过日子的时候你当没有我们,逼我嫁人了你来说我是贝家的了?我可告诉你,我不再是十六岁求你让我别下乡的贝清欢了,我现在二十岁了,我不需要你们贝家养!” 老头压根没想到,五年没见,死丫头竟然有这样的胆量。 下乡的时候,她还一直哭呢! 真是反了! 贝十安戳手指头:“你,你,你你你……” 贝清欢打断了他的急切: “别动气,不值得。活到八十二挺难得的,您要是死在我们屋里,我可没钱给您风光大葬,您走吧,怎么来的怎么走,还跟以前一样,就当贝家没我这个人!” 可把老人气坏了,“你你你”了半天,开始捂住胸口,看起来喘不来气的样子。 宴桂芳吓坏了,拉住贝清欢袖子:“清欢,别说了,快别说了,爷爷有心脏病,可别气晕了!” 贝清欢转身回房,拿了自己装针灸针的盒子出来,特意地选了两根足有十二公分的长针,拿到老头面前: “爷爷,您可想好了再晕,我的长针下去,您死不了的,但是您这个年纪,一旦晕倒,屎尿横流,不体面。” 针很细,很长,在清晨的日头里闪着精光。 瘆人。 老头看着那两支让他老眼更加昏花的针,硬生生撑住了,没有晕倒。 就是喘气声大得像风箱:“你个忤逆的畜生!没,没想到,你,你这么不孝,早知道,早知道你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贝清欢好整以暇地回他: “早知道?我要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爷爷,我还不来你家投胎呢!爷爷,我长大了,不会任你们欺负了,当年我爸死了,你联合哥哥他们欺负我妈的事,我没找你们理论就已经很好了,你倒还想倚老卖老的来拿捏我,回去吧,秦家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办。” 心里是很气的,但老头要是在她家里出了事,那就不好说了。 贝清欢去捡了拐杖来,放到老人身边:“拿着,别想打我了,我不会再让你打的。” 老人一把夺过,“呼哧呼哧”地喘气,喘得一旁的宴桂芳死死拽女儿的衣服。 但是,老人并没有晕倒。 在喘了足有五分钟后,他支住拐杖跺了跺:“贝清欢你个畜生!你忘了你爹死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了是不是?你敢这么对我!” 第13章 只要没道德,就没有道德绑架 贝十安气怒,贝清欢却很平静: “爷爷,我没忘,但我看是您忘了。我爸临死的时候,除了说要我听你的话,也说了要你们照顾我和我妈吧?您现在只想让我听您的话,但您有照顾我和我妈吗? 连姐姐嫁出去,你也几乎没管,任我妈一个人操持,花了所以的钱,自己身体病了都没钱去医院,您现在来苛责我没听我爸的话,是没有道理的。” 贝十安噎住。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很是不可思议。 没看出来,这死丫头,现在真是牙尖嘴利得不得了。 油盐不进啊! 该怎么拿捏她呢? 贝清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竟然还笑了笑: “您要骂我畜生,骂我不孝,我无所谓的,我一个没了爹的孩子,反正就是缺教育呗,况且我现在没钱没工作的,再差也没有了。 您要再在我家里闹,最终丢得是您老人家的脸,最终导致的,也是我更加的没人要呗,是不是?所以,爷爷,我们还是客客气气的商量商量,怎么退这个婚吧。” 嗯!只要没道德,就没有道德绑架。 贝十安瞪着贝清欢。 说实话,他已经招架不住了。 这要立马低头吧,老脸上过不去,不低头吧,又觉得再闹下去无趣。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丫头说得对,她们娘俩现在啥也没有,啥也不怕,要是真闹起来,贝家的脸就丢尽了。 贝十安自认有道德,且要脸。 所以,他低吼:“把门关上!” 宴桂芳连忙去关门。 贝清欢叹了口气,去厨房泡了杯茶。 隔夜的水,茶叶没沉下去,浮在玻璃杯子上,看起来很寒碜。 但是贝清欢明白,老人要的就是个态度。 她把杯子放到老人手里:“您拿好,家里就剩这一个杯子了。” 贝十安顺手接了,又受不了贝清欢那混不吝的样子,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不许退婚!我就不明白了,秦家怎么你了你要退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要不是当年他们穷的时候我先下手,你以为能轮上你?人家现在是副厂长!” 贝清欢:“爷爷,厂里有三个副厂长呢,秦大刚排在最末。” “那又怎样?你要是自己找,你找不到副厂长!” “爷爷您是不是搞错了?副厂长是秦大刚,不是我的娃娃亲对象秦正华。你难道要我弄死梅素琴嫁给秦大刚?” “你住嘴!别跟我耍嘴皮子,你可知道,昨晚梅素琴过来跟我怎么说的?你们要是退婚,他们可不会在厂里护着你们母女,按照规定,这房子你爸死后就要交上去的,你们母女俩只能住宿舍!” 宴桂芳听见这一句,先就急了:“这,他们怎么能这样呢,这当时分这个房子的时候,我也有份的!” 贝十安:“你有什么份?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临时工人,你有什么份?你一个填房的别插嘴!” “爷爷!”贝清欢一大声:“这是我妈,是我爸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一个公公别这样对她说话!” “你!”贝十安又举拐杖。 宴桂芳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贝十安还要再占上风一句:“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贝清欢不再理他这些胡搅蛮缠,直接说: “不用吓唬我。首先,秦大刚分管两个大车间而已,他没有收房子这种权利。其次,您别忘了,我们这个小房子和您住的那个房子,利益是相连的。 当初是您和大哥不要我们住一起,才让本该我爸的大房子给您和大哥住了,我们就住了大哥份内的小房子,如果他们敢让厂里收回我们的房子,我就会闹到厂部,闹到工会,我们就搬去你们的大房子一起住!” 这招是真狠啊! “你!” 老人话都说不出了,捂住胸口直喘气。 宴桂芳担心不已,眼巴巴看贝清欢,求救。 贝清欢能怎样呢? 终究是爷爷。 她手伸过去抓了老人的腕,把脉。 贝十安没有甩开。 按了三分钟,贝清欢声音放缓了,很严肃: “爷爷,您别逼我了,您逼我,是在逼您自己,我好着呢,不会死,但您真的会死。” 嘿!气不气人? 可贝十安看了她一分钟,最终叹气,悠长无奈: “唉,清欢啊,那你别闹了,你都这个年纪了,要是以前,孩子都三四个了,就当看在爷爷的脸面上,好好地结婚,不行吗?” 贝清欢:“爷爷,您仔细想想,我嫁给秦家,除了您的面子好看一点,我有什么好处?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工作都不会给我找。 我可先声明,你要是逼我嫁给秦家,以后我不会看你一眼,别人说起来,我也不承认你是我爷爷,你里子面子都没有。” “你!”贝十安捶胸。 但又惜命,不敢再吼,只好哀求:“你到底想怎样?” “这件事您不要再管了。梅素琴来找您,您就装病。秦大刚虽然是厂长,却是最后一个提拔的厂长,他要再升上去是很难的,所以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他也不敢对我和妈妈太过分。只要我不答应结婚,他们自己没趣,就会自己退的。” 贝十安闭上眼,仰靠在椅子上,无力得很: “当年是秦大刚的爹救了我,所以我答应他们的,我们贝家一定和他们秦家结亲,你现在这样,我就成了一个没信义的人你知不知道!” 真可笑啊! 小时候还不知道呢,为什么非要跟秦家结亲。 原来,我就是个谢礼! 贝清欢扯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有一个办法让您保住晚节的,爷爷。” 贝十安睁开老眼,期待地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很简单,把我逐出贝家啊,不让我姓贝,不就行啦?” “你!”贝十安转头四处看,旋即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向贝清欢掷过去,动作可快了:“你以为我不想?” 贝清欢心疼这唯一的玻璃杯,连忙伸手去接,水浇了她一身。 老头犹自生气:“我告诉你,要是让人知道,是你这个畜生退婚的,你就别姓贝!” 贝清欢想要说“求之不得”,宴桂芳眼疾手快先捂住了她嘴:“够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老头真的要气死了。 贝清欢无奈地挖母亲一眼,最终出口的是:“行了,我等他们秦家来退。” 第14章 没找他麻烦,他就烧高香吧 屋里安静下来。 老人的呼吸声大得离谱。 贝清欢知道自己刺激他已经到极限,没再挑衅。 宴桂芳抬头看柜子上的钟,极度隐忍。 贝清欢知道她急着上班,就先去扶住老人. “爷爷,我送您回去吧。” 贝十安推开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还不想被你气死,我自己回!” 说是这么说,贝清欢还是送他下楼。 贝家住的是二楼,不高,但对于八十岁老人来说,也已经很吃力。 贝十安吭哧吭哧,一步一停,花了足有五分钟才到楼下。 临走,还要教训一番: “别的我不说了,但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填房的孩子,要尊重你大哥,要孝敬你大哥,你说你回城这么久了,也没有来看看你大哥,你像话吗?” 原本还想送老头回家的贝清欢干脆放了手: “可不敢,我一个填房的孩子,连见大哥的资格都没有!而且您老大概是忘了,是您那个高贵的原配大孙子不要见我们的,我怎么能不听他的话呢?” 这次,贝清欢一个眼毛都没给老头,转身自己回去了。 家门口,宴桂芳着急慌忙地等着她:“走了吗?走远了吗?哎哟,我今天又迟到了。” 贝清欢摇头:“走得慢,还在楼下,你要着急你赶紧去,怕他干什么。” 这次,宴桂芳终于直接把话说了出来:“怕他死在这儿啊!” “死不了,年轻时吃得好,保养得好,老筋骨好着呢,只要别摔倒别瘫痪,再有个三五年没问题的。” 老头年轻的时候是海城有名的裁缝,专做旗袍长衫的,得了以前某帮会太太的亲眼,是过过好日子的。 他很早就开始收徒弟,不但徒弟们孝敬的人参鹿茸吃了不少,连上厕所都有徒弟服侍哩。 宴桂芳听贝清欢这么说,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唉,秦家的事情,你等我回来再商量吧,真是的!” 贝清欢看着母亲匆匆忙忙的走,情绪有些低落。 今天爷爷的到来,再次提醒她,她的降生,不是这个家庭所期待的。 不但不被期待,还被深深的厌恶过。 贝清欢母亲宴桂芳,长相很是清丽,现在四十不到,依然是好看的。 不过,因为她出生时早产,所以先天不足,幸亏有外公那个老中医,才算是保住了命,活到了成年。 但是,外公很早就知道,宴桂芳很难生育。 为了不让宴桂芳出嫁之后还要因为没法生育而和婆家闹矛盾,所以宴桂芳到了能婚配的年纪,对外都是说清楚的,她可能无法生育。 所以最后,宴桂芳嫁给了死了妻子两年的贝清欢爸,贝文轩。 贝文轩当时已经三十多岁,当厂长也好几年,大儿子贝清明十来岁,大女儿贝清淑也七岁了。 所以宴桂芳不需要生孩子。 而贝家,看中的除了宴桂芳清丽的外貌,那就是不生育的“优势”。 因为贝十安是个老古板,就觉得大孙子是嫡出长子长孙,是天下第一好。 大孙子已经没了娘,要是这填房再生个孩子夺走大孙子的钱和爱,那这个孩子就是十恶不赦的。 偏偏,众所周知不生育的宴桂芳,结婚两个月不到,怀孕了! 当年为了宴桂芳意外怀孕这个事,贝家三代人吵了起来。 尤其是贝清明,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又哭又闹,说不要弟弟,后娘要是生了孩子,就会害死他和妹妹清淑。 闹得最厉害的一次,贝清明把宴桂芳推倒,差点一尸两命。 好在贝文轩不是个没头脑的,心里也很喜欢宴桂芳,顶住压力,让宴桂芳生下了贝清欢。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贝文轩和贝清明这对父子之间有了很重的隔阂,很多年不说话。 等到贝清明结婚后,正好厂里分房子,贝文轩觉得自己亏欠儿子,就特意的把本来属于他的大房子给了儿子一家和父亲住,自己和宴桂芳,以及两个女儿,挤在现在这个只有三十平方的小房子里。 贝文轩活着的时候,两边逢年过节来往一下,平时也算相安无事。 贝文轩死了以后,那是连逢年过节都不来往了。 要不然,现在贝清明在厂里的技术科当科长呢,可曾关心过一下自己失业的小妹妹? 贝清欢想到那个路上遇见了都会别开头的亲哥哥,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小时候,那个哥哥带着头地欺负她,爷爷竟然还要她尊敬他? 呵呵。 她没找他麻烦,他就烧高香吧! 贝清欢晃了晃头,不让自己再想这些恶心的事,而是拎了布包包往外走。 算算时间,她回城后的第一笔稿费,应该要到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3508厂的信件,都是寄到工厂大门处的传达室的。 贝清欢特意地从生活区出来,往厂区方向走。 走到厂区大道的时候,就有穿着厂里保卫科制服的人过来拦住:“停下停下,今天出货呢,等车队出去了再走。” 贝清欢就站在了种有两排高大松树的大道边等。 很快,一溜儿的军绿大卡车开了出来。 大概有七八辆吧。 每一辆都载得满满当当,上面都用军绿色的油布捆扎妥当。 而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坐的就是贝清欢上次在医疗室看见的那个黑脸膛男人。 这次他戴着军帽,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到门口的时候,还和站岗的士兵敬礼。 嗯,到底是“军代表”,糙是糙了点,还是蛮有气势的。 叶小云的眼光很独特嘛。 贝清欢想到昨天叶小云那脸红红的样子,嘴角就勾了起来。 哎呀,叶小云被糙汉子嫌弃而吃瘪的过程,够她笑半年的。 车过得很快,最后一辆开来的时候,贝清欢缓缓转头,就看见了副驾驶位上,端坐的是那位“通讯员同志“。 巧了,他也看见了她。 而此时,贝清欢的脸上正想着怎么笑话叶小云,妥妥狡黠的小狐狸样子。 但是一看见景霄,她的笑缓缓收了,很是不客气的对他翻了个白眼,好像颇不耐烦。 这是景霄第一次看清楚她的脸。 不像第一次,头发挡住了一半,只留眼睛。 更不像第二次,戴着口罩,只留眼睛。 也不是第三次,夜色朦胧,她也朦胧。 现在是整张脸,整个人,站在阳光下,衬在葱绿间。 她的人是纤瘦的,笔直的,自带倔强的; 她的脸是小巧的,秀美的,健康蓬勃的。 更是在看向他时故意的一翻白眼,那小样子,就灵动非常。 像极了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花狸猫! 第15章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喊什么 景霄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贝清欢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什么。 很快,那姑娘就开始撒丫子追着车跑。 执勤的保卫科同志拦住了她。 景霄探头出去,听见她喊:“我的定情信物,喂,你,那个谁,你停下,你还我的定情信物!” 景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喊什么! 贝清欢也是在喊了好几声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喊的内容容易让人误会。 然后她跳起来,大声地喊:“镯子,我的镯子,你得还给我!哎,哎!” 但是车完全没有停的意思,跟前面的车保持着距离,呼啸着离开了。 只是,贝清欢清清楚楚看见那个“通讯员同志”,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先是笑了笑,然后就故意地学她,缓缓地翻了个白眼。 学得那个样子吧,不能说一模一样,但也是惟妙惟肖。 啊这…… 她有那么……无礼吗? 没有吧? 贝清欢叉腰看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恼。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男人似乎在说,“你要是不翻这个白眼,我就还你了!” 这狗男人! 车已经轰隆隆的出厂了。 贝清欢确定追不上了,问拦住她的保卫科同志:“哎,大叔,他们这个出货的车,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保卫科同志不耐烦地走了:“谁知道啊,这种事是保密的好不好!” 那就没办法了。 好在手里还有一个黑镯子,到时候先还给秦家就是了。 希望下次看见这个讨厌的通讯员时,他不会赖账才好。 贝清欢无奈地往大门口传达室去。 传达室的信件早就分好类了,贝清欢正翻找自己的信件,传达室的大叔探出头去和外面的人说话:“拿了吗?除了今天邮筒的信,这里还有几封退件的。” 贝清欢找到了自己的信件,转头看看外面的人。 很意外,是之前一起下乡的知青。 算是认识,但没分在一个大队。 贝清欢过去打声招呼:“刘舫!” 刘舫看见她,很是高兴:“呀,贝清欢啊,回城以后,我还没见过你呢!” 他们一起下乡的地方条件艰苦,有一年他们几个知青偷吃了菌子,食物中毒差点没死了,还是贝清欢用草药救的呢! 这看见了救命恩人,高低得说几句。 刘舫就特意把邮递员自行车停好,来跟贝清欢说话:“你找到工作了吗?” 这是回城的人最常问的问题,就像家属院里大家问“吃了吗”一样。 贝清欢看看他身上的邮递员制服:“我没有。你这邮递员是正式工吧?” “对!我妈托了人,找来找去,也就找了这么一个工作,这几天热,可晒死我了,不过有冷饮补贴,凑合吧!” 刘舫看似抱怨,实则脸上都是骄傲。 贝清欢适时地摆上一点羡慕神情:“还有冷饮补贴啊,真好,不像我,啥也没有。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跟秦正华是同学?” “是啊是啊,那时候不就是因为你告诉我们,你是秦正华对象,我们才认识的嘛,哈哈,你们结婚了没有啊?” 说起这个,贝清欢是有点无奈的。 她下乡的时候才十六岁,过得小心翼翼。 等到十八岁,知青点大家都混熟了,就有很多男女开始处对象。 有时候不是真想处,就是为了生存。 毕竟,有个男人护着,日子能好过很多。 贝清欢不想处对象,但为了保护自己,只能大肆宣扬自己是有婚约的人。 现在也只能含糊应对:“还没……对了,刘舫,向你打听一个人,你们的同学里面,有叫桃酥的吗?” “桃酥?哪两个字?” “可能是小名,吃的那个桃酥,或者是大名,那可能就是陶渊明那个陶。没事,我瞎问问,你随便想想。” 如果跟秦家顺利退婚,贝清欢是不打算去问这个什么桃酥或者麻饼的。 但现在不是不顺利么。 所以,贝清欢琢磨着,要把梅素琴拿来比较的这个人找出来。 大家一个家属大院住了十多年,大部分认识的人都是高度重合的。 而桃酥这个名字,贝清欢没有听过。 那只可能是秦正华的同学或者同事之类了。 刘舫很认真地想,很认真地答:“没听过。这个名字挺特别的,我们同学里面要是有这个,我肯定记得。” “哦,那没事了,谢谢你。” 刘舫眼里有很多疑惑,但也没多问,挥挥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贝清欢站在厂门口继续思考这个事。 正好有往区里去的公共汽车到站,她干脆没回家,把刚拿的信件往包包里一塞,往区供销社去了。 秦正华在区供销社下面的生资门市部上班,这个消息,早就传遍大院了。 好像在这种部门上班的,就是掌管了糖烟酒的神,左近的邻居都羡慕得不得了。 连宴桂芳,一开始也是想托秦正华带乐口福麦乳精的,最终想到这便宜女婿从不上门而没好意思。 贝清欢到了生资门市部以后,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后面往里走了一圈,确实看见秦正华站在卖香烟的柜台后面,一脸骄傲地把人家要买的香烟丢在柜台上。 得亏他眼睛长在额头上,贝清欢这么溜一圈,他愣是没看见。 贝清欢就走去生资门市部外头等。 等到有个戴着白色帽子的中年女同志急匆匆出来,她才跟上去。 女同志是去上公共厕所的。 贝清欢等在厕所外。 等那个女人出来的时候,贝清欢非常热情地迎上去:“哎,乔美阳,我正找你呢,你在这儿啊?” 叫乔美阳的女人一头雾水:“你谁?” 贝清欢怎么能说自己只是刚刚在门市部溜一圈,就听见别人喊她乔美阳,就数她说话最大声呢。 认不认识的不要紧,能套话就行。 贝清欢拉住她手直甩:“哎呀,我们一个大院的呀,谁不知道你是供销社生资门市部的呀,多能干呀,对对,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来帮我哥打听一个人的,有人给他做媒,介绍了个你们单位的女同志!” 这乔美阳本来还在疑惑的脸,这会儿马上八卦了起来:“哦哦,我们单位的谁啊?” 第16章 激动到手抖 这年头娱乐不多,能吃瓜的机会,也就谈论谈论谁和谁处对象了。 乔美阳同志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贝清欢也恰到好处的神秘兮兮:“陶苏。媒人只是这么说了一嘴,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名,还没开始相看呢,不好多问。是你们单位的不?” “陶苏……没有。我们单位没有姓陶的,也没有叫陶苏的。你会不会搞错了?”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也许是纺织品门市部的?” “也没有。我们供销社没有我不认识的!”乔美阳很是骄傲地挺了挺胸。 贝清欢:“啊这……难道是人家姑娘的小名?” 乔美阳:“小名也没有!你不知道我是供销社的包打听啊,多少人找我做媒呢,我可没听见这个小名儿,你肯定搞错了,要不你说下多高多重,几岁,我给你找!” 贝清欢哪里知道啊。 她现在只知道,这个陶苏,既不是秦正华的同学,也不是秦正华的同事。 那还能是哪儿冒出来的? 贝清欢疑惑着跟乔美阳道别:“那还真有可能我打听错单位了,可能不是我们区的,我再问问。” 谁知道乔美阳不干了,拦住她:“哎哎哎,你先别走,别的区的我也能帮你打听,只要是我们供销系统的,你把人身高体重大致岁数告诉我,包你把人屁股上有没有痣都打听出来!” 贝清欢:“……!” 想不到,这还是个着迷于打听别人私事的疯子! 不敢造次了。 最终,贝清欢靠身轻如燕走得快才脱身。 这爱打听的女人,还真是不好惹啊。 不过,这样一来,贝清欢更好奇了。 她都这样下梅素琴的脸面了,梅素琴还不要陶苏当儿媳妇,非跑到爷爷那边胡搅蛮缠,那这个陶苏,是有多差劲? 什么样的人,要比现在没钱没工作没学历的贝清欢还要差劲,但又和秦正华有关系呢?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贝清欢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把今天取的信件拿出来。 所以,当看见汇款单的数目时,她愣了好一会儿。 额……上面写的什么? 六百二十四元整? 这么多? 想不到啊,她的第一本连环画,就能拿到这么多。 差点连开针灸诊疗室都不香了呢! 贝清欢激动得很,把汇款单收好,又把出版社的大信封也拆出来。 里面除了寄送了六本崭新的连环画之外,还有编辑写过来的一封信和一张证明书: “尊敬的贝清欢同志:您创作的连环画《人参娃娃》通过我社终审并印刷出版,现就稿酬事宜告知如下: 基本稿酬,全稿共52幅,按10元/幅标准结算,合计520元。该款项将与成品刊物留念样本(六份)一起邮局汇至您的地址。 印数稿酬,首印20千册,按基本稿酬总额的1%支付(即104元)。如有加印,加印部分将按0.6%/千册逐次结算,每季度由财务科寄送结算清单。 笔墨生辉处,方寸见精神,您笔下的《人参娃娃》人物鲜活、构图精妙,编辑部同仁阅后皆赞叹不已。正值连环画创作黄金时期,盼您继续以丹青妙笔描绘优秀的故事。 另1,上次同时投稿的《成语故事-郑人买履》也已经通过终审,排期出版,届时再结算稿费。 另2,随信寄上我社的“特约画家”证明文书,您可凭此文书至海市各区新华书店领取特约画家专用原稿纸,以保证作品质量。” 这下子,贝清欢手都不可遏制地抖了起来。 所以,这六百多块钱还不是全部,如果出版社加印的话,还会有钱。 另外一本也会给钱。 虽然另外那本篇幅较少,但也有三十页的,也就是说,按照这个价格,她至少还有三百六十块钱呢。 这这这,不是比大哥那个七级工都要厉害了? 贝清欢越想越激动。 她把东西在布包包里压住,紧紧抱在胸口,整个人在公交车上坐立不安。 最终她提前下车,先去邮局把钱领了,又转道去新华书店领取专用稿纸。 专用稿纸果然比原先的要更好、更细腻、更适合作画。 现在有了钱,贝清欢对画笔也舍得下本钱了,当即在新华书店买了成套的毛笔。 她一开始是用白描的手法创作的,但是后来,她觉得用铅笔也可以。 特别是用那种自动铅笔画出来,作品会别具一格。 这些画笔她都要买,都要试。 抱着一堆东西回家,贝清欢只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钱真的是最好的补药,她现在就算是要通宵作画都不会觉得累。 桃酥还是陶苏的,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连退婚不退婚都不值得挂怀。 这么一趟忙碌,到家的时候,早就过了中午饭时间。 宴桂芳已经在家了,打了一些白饭,就着自家的小菜吃饭。 看见贝清欢这会儿才回来,她不免要说几句:“你去哪儿了?饭也不煮。今天我迟到了,这个月不但没有全勤奖,还要扣钱,我们只能吃白饭了。” 贝清欢从包包里把今天刚领的钱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吃什么白饭!以后我们天天吃龙肉都行。” 六百多块钱,真的是厚厚的一大叠。 可把宴桂芳惊着了,一边去关了大门,一边问:“你,你捡到的?” 贝清欢:“妈,你倒是说说,哪里会捡到这么多钱?” “那你倒是快说啊,这钱哪儿来的?” “说来话长。”贝清欢把崭新的连环画摊开给母亲看:“你不妨先看看这个。” 都这时候了,宴桂芳哪有心思看这个:“我问你,这钱哪儿来的,看什么小人书啊!” 但是贝清欢把手指头点在小人书扉页里不放:“你看啊,我名字在这里,钱也是这么来的。” 宴桂芳总算清醒过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你画的?” 贝清欢终于可以得意地和母亲分享成就历程: “是啊!小时候外公教我画百草图,目的是要我记下各种草药的形状和特征,但是画草画得久了,我也烦,外公就教我画神仙,都是用毛笔白描,我画神仙比画草药好。 然后去年底开始,我们知青点都想着要回城嘛,大家都开始消极怠工。我没事做,就开始随便画东西。 后来有个知青说,他有亲戚是小人书画家,画了能寄给出版社拿稿费,我就试着画了起来,当时寄给滇省的出版社看了,他们那边建议我可以先给一些书插画,零零碎碎的,赚了二十来块钱……” 第17章 把男人当女人用 宴桂芳都没心思听贝清欢说话了,一直在数钱。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我这边已经数到两百了,还有那么多,到底多少钱?” 贝清欢:“别数了,总共六百二十四!妈,从我在滇省觉得画画能赚钱开始,就着力于画小人书,前前后后画了三个多月,就赶上政策变了,大家都能回城,我就干脆把最好的画稿寄到了咱海市人民美术出版社。 在我回城前,总算收到答复说录用。这不,两个月后,他们真的给我寄来稿费和成品了。妈,以后钱随便花,我绝对养得起你!” 宴桂芳看着满桌子的钱,前所未有地扬眉吐气:“还真是,这么多钱,别说养我了,咱家招女婿进门来养都够了!” 宴桂芳年纪不小,但是工龄不长,又身体不好,常常需要休息,所以她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的工资。 六百二十四,相等于宴桂芳不吃不喝一年半的钱。 那不就是能招女婿来养了嘛。 贝清欢笑死了: “哈,哈哈哈,妈,六百多能招啥好女婿?估计也就不缺胳膊少腿吧?要招也招好一点的,所以我会再努努力,多赚一些,至少能赚到招女婿进来够住的房子才行。” 本来就是个玩笑话,没想到宴桂芳认真了。 她抓住贝清欢的手: “好!欢欢,就这么干,等你这个婚退了,咱们不嫁出去了,以后留意着,招女婿!以前我就听住崇明的临时工大姐说,她们乡下就有家里没儿子的,招女婿进来过日子,多好啊,啥事都听我们娘俩的,孩子也姓我们的,他要敢对你不好,我们也可以联合起来收拾他,你说是不是?” 贝清欢:“……” 也不是不行。 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样子,宴桂芳来劲了,继续发散思维: “你想,愿意到人家倒插门的,那家里肯定穷。这样的话,就是我们挑人家了,咱挑长得好一点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个话题,贝清欢的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了一张脸,一个人来。 浓黑的眉,狭长的眼,眉尾一颗红痣绝艳…… 高瘦挺拔的身材,宽腰窄肩大长腿惑人…… 咳咳咳,那个通讯员,一口普通话,不知道老家是哪里的? 这种人要是想在海市落户,只能去人家里当上门女婿,哼! 贝清欢一边在脑子里瞎想,一边还给母亲出主意:“对,只要我们有了钱,对方穷点没关系,哪怕乡下的也没关系,一定要好看,一定要比秦正华好看!” “就是就是,只要好看,只要能传宗接代就行,以后让他在家干活,给你做饭洗衣服,给你生孩子,我们要把男人当女人用!” “哈哈哈!” 母女两个抱住了大笑。 太开心了,钱能治百病,连母亲都活泼起来。 这顿饭,就算只有一个腌制小菜配着,贝清欢也吃得特别香。 吃完了,宴桂芳说以后家务活都是她做,贝清欢只管画小人书就行。 贝清欢自己也是觉得,接下来自己先一鼓作气多画几个成语故事系列,让出版社对她的产出和质量感到满意,奠定下好作者的基础为妙。 四百公里外,景霄在江心的摆渡船上“阿秋阿秋”的,连打了三个喷嚏,心里嘀咕一句:谁在蛐蛐我呢? 陈二槐把他的军便服拿过来:“代表,你感冒啦?这衣服你还是穿上吧,江风很大,你手臂不好,还是少吹风。” “不用,我就是鼻子痒!这么热的天……我又不是女同志!” 景霄没接衣服,但是拽起衣服袖子,掏口袋里的药,然后就这么干咽了一颗下去:“对了,你昨天问那个叶医生拿了多少止痛胶布?” 陈二槐晃了晃手:“十张!我看那个叶医生故意的不肯多给我们,她是想让你多去医务室呢。” 景霄斜了他一眼,把衣服依然递给陈二槐:“少胡说。一会儿到了这边部队的后勤部,去跟他们的军医多拿点就是了。” “行吧。” 陈二槐伸手接衣服,但是摆渡船一晃,手里衣服掉了地,一个圆圆的小东西从衣服里出来,滚到了旁边的卡车下面。 景霄:“哎哎哎,定情信物!” 陈二槐:“啊?啥玩意儿?” “你别管啥玩意儿,先给我捡回来!” 陈二槐掉的,当然要去捡,等拿到手一看,是个小孩子的银镯子。 “还挺好看,上面还刻了字呢!哎,我还没见过刻这种字的。” 其实景霄今天早上把镯子揣在兜里,是准备到厂门口的时候,放在门卫收发处让人给宴桂芳的,谁知道路上遇到她家那个小姑娘,对着他傲娇又不耐烦地翻白眼。 挺有趣的。 景霄就改主意了,想等那小姑娘自己来拿。 这个东西,他没有仔细看过,现在听陈二槐一说,他拿起镯子看了看。 果然看见,镯子上除了常见的平安喜乐四个字外,在中间的位置还有两个特别的字——“有芽”。 “有芽?”景霄眉头紧皱。 有点熟悉的调调是怎么回事? 陈二槐还在一旁好奇:“代表,‘有芽’是什么意思?我们老家都是刻长命百岁啥的,这是哪里的风俗,刻这个?” 景霄没答,把镯子揣回口袋,连衣服都没再给陈二槐,自己拿了:“快到岸了,干正事去吧,过几天回去以后,你让李俊河把所有滇省那边的回信帮我整理出来。” “是。” 而贝清欢这边,因为看见了六百多块钱,她现在沉迷画画,不能自拔。 连着画了五天,把一套《成语故事》的连环画初稿先弄了出来。 直画得她眼睛望出去都是圆圈和线条,这才打算好好睡一觉。 这天又是个星期天,宴桂芳看她这么辛苦,也不忍心叫醒她,自己出去买了新鲜的好菜,想着要和女儿好好吃一顿。 贝清欢这边一点动静没有,梅素琴那边反而急了。 离月底只有十来天了,要是区长那边跟前世一样,四处找人问那个牛黄丸,她还没有和贝清欢这边确定下结婚日子,可怎么跟贝清欢拿药去结交区长呢? 一想到这个,梅素琴就很后悔那天自己跟贝清欢撕破脸。 唉,死丫头! 现在弄成这样,少不得还得去贝家哄哄她。 第18章 来找我处对象吧 梅素琴拎了两罐麦乳精走到贝家门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笑容才敲门。 宴桂芳正煮肉呢,放了八角和茴香,肉香味弥漫了一屋子。 这味道,让人心情极好,所以拉开门的时候,她脸上还是笑着的。 等看见是梅素琴,她就沉下了笑容:“你来干什么?” 梅素琴还是要脸的。 这些小户型的家属楼住得紧密,说话声音大点,隔壁人家都听见了。 她边笑着,边死命往门里挤:“桂芳,看你说的,你上次不是说要答复我结婚日子的吗,我来讨个日子啊。” 宴桂芳也不想女儿被人议论,半推半就的,让梅素琴进了门。 但是,宴桂芳不理她,立马回厨房继续烧菜。 不管是贝文轩风光当厂长的时候,还是现在剩下孤儿寡母的时候,宴桂芳心里都看不起梅素琴。 无关地位和钱,就是不喜欢这个女人。 但宴桂芳也是有家世人家出身,做不出来一下子就恶言恶语。 不理她就是。 梅素琴老皮老脸地凑过去:“桂芳,欢欢呢,没出门吧?” 宴桂芳:“睡觉呢。” “这多几点钟了,还睡啊?” “关你什么事?” “哎,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是婆婆,我说她几句,可是天经地义。” 宴桂芳终于扔下了手里的铲子: “梅素琴,我不想跟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吵架,欢欢前几天都直接到你家退婚了,你怎么有脸来说自己是婆婆的? 我觉得你也是奇怪,你明明早就看不上我们家了,现在我们要退婚,你干嘛还不退?你要面子的话,出去说是你家要退的就好了,我们无所谓的。” 梅素琴抽动着嘴角:“看你说的,哪里看不上你家嘛,我们结亲这么多年了,要退早退了,我都说了,给缝纫机和自行车了,你们还要怎样?” “我们不要了,你们可以省下缝纫机和自行车。” “哎,我说桂芳,你不会是真的和欢欢一样,要我们出五百块吧?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想到前几天女儿拿回家的六百多块钱,宴桂芳挺了挺胸:“我还真不是那样的人!” 梅素琴眉开眼笑:“我就说嘛……” 话没说完,宴桂芳斜她一眼:“我觉得五百太少,我要一千!” “你!发疯了吧?宴桂芳,你们母女俩真的太不要脸了,你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你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和秦大刚帮你们娘俩说话,你们连这房子都没得住,你好意思跟我要钱!” 两个人在外面这么说话,贝清欢早醒了。 她昨晚上一直做梦。 先是梦见龙啊老人啊,兔子树桩这些,贝清欢潜意识里知道,这是自己画成语故事画太多了,脑子里停不下来。 但是渐渐地,她的梦境开始清晰起来。 她感觉到了,自己就在秦家住的那个四号院里,天天洗衣服做饭。 家里连她在内,总共有七口人,每天光洗衣服就要花两个小时。 最痛苦的是,家里有两个三岁多的男孩子,活泼好动,她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天天累得像条狗。 而秦家的人,每一个像大爷似的,回到家只会使唤她。 奇怪的是,她自忖不是个懦弱性子,但是在梦里,她都是心甘情愿地照顾这一家老小。 这直接把她给郁闷醒了。 然后就听见外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梅素琴的心声也传了过来。 【这死女人,狮子大开口,一千块!我就算有一千块都不会给你,还不是你们生女儿的人家贱骨头,就只配给我儿子白睡!】 贝清欢气坏了,一下子推开了自己这隔断小房间的门。 “哗”的一声响,梅素琴回过头来,只见贝清欢惺忪着眼就冲到她面前:“出去!都已经退婚了,你来干什么?” 梅素琴没想到贝清欢这么直接。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反而不敢敷衍,连忙陪笑:“哎呀,欢欢你起来了,那天是阿姨的错,我来看看你脸上好点没?” 贝清欢指着门口:“出去!我已经说过了,以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你别让我再说出不好听的来。” 梅素琴对着她,不敢像对宴桂芳那样强硬: “对不住啊欢欢,那天是我不对,哎你看,我拿麦乳精来了,对了,还有工作的事情,我跟你秦叔叔说了,这几天大车间能增加一个缝纫工的名额,我给你拿了个报名表, 你秦叔叔已经签字了,你只要填好表,直接到第三车间找高主任报道就行,不过要注意,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是从别的车间调过去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她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摆着讨好的表情递到贝清欢面前。 贝清欢刚想伸手推开,就听见梅素琴心声: 【切,跟我们玩心眼,你玩得过吗,要工作给你就是,但是能给你也能踢掉你,等你拿到东西再让你出点什么事,在医院躺上半个月,开除你轻而易举!】 出点事? 这已经是梅素琴第二次提起来。 上次只是说会出事,这次细节了些,要在医院躺半个月。 这是不是说,这出不出事,出多大事,是梅素琴能够掌控的? 呵呵,好,我等着! 贝清欢本要推过去的手,改成了抓进来。 拿起报名表一看,还真的是,底下已经有秦大刚的签名,也有综管部门表示录用的章。 秦大刚混得不错啊,这么大个厂招缝纫工,已经连技术考核、户口审查都不需要了? 狂得你们! 贝清欢微笑,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好啊,给工作谁会不要呢,但是结婚的事情,已经不是这么谈的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盲婚哑嫁吗,还搞娃娃亲这种陋习吗?毕竟我连你们给的亲家节礼钱都还了,娃娃亲那事就当过去了。 如果你们真心喜欢我,还想我嫁给秦正华,那就让秦正华来找我处对象吧,他要是态度不好,我还是不会嫁。” 梅素琴心头窝火,但又不敢强硬: “你这……欢欢,何必这么麻烦呢!正华忙,他那供销社,今天还要出去做供应调研呢,要不他早就来了,不过你非要让他来也行,下个星期天,好不好?” 贝清欢爽快极了:“好。那结婚的事,也是下个星期天再谈。” 第19章 被压制好多年了 这死丫头真的是油盐不进。 梅素琴的笑容实在撑不住了: “欢欢你这脾气……好好好,要是下午正华回家了,我让他来,你们谈一谈,就早点把结婚日子定下来,都老大不小了,别折腾了,啊?” 她的肚子里,当然又骂开了。 但是现在这种没营养的声音,贝清欢能够当作没听见了,指指门:“知道了。出门左拐下楼,谢谢。” 梅素琴吸了一口气,拎起手里的麦乳精:“那这个……” 快客气一下,我就能拎回去了。 可是,贝清欢喊来了宴桂芳:“妈,收下吧,前几天我们还的亲家节礼钱,十块实在是多算给他们了,那些东西哪里值十块,这个你该拿的,当补还我们的。” 梅素琴是一点没想到,今天自己放下了身段来一遭,啥事没办成,还亏了一个工作名额和两瓶麦乳精。 偏偏现在为了那些可能还在的老药,她不敢发作。 梅素琴隐忍得脸都绿了,咽喉处滚来滚去,最终大步出了门。 能从抠门的梅素琴手里拿到两罐子麦乳精,宴桂芳捂住嘴直笑,向女儿翘起大拇指:“欢欢你比我行!” 贝清欢:“那是,乡下五年,我可没少跟人干仗,不然都吃不饱饭。” 一听这样,宴桂芳收了笑,心疼地抱了抱女儿,转而又担忧了起来: “你刚才听见了吧,梅素琴又提房子的事情,她会不会真的让厂里把我们赶出去?别的不说,要是真按照厂里的规定,把我们母女俩赶去住宿舍的话,多不方便啊。” 还别说,贝清欢早就感觉到,房子的事,早晚是会被拿捏的。 这个房子真要清算起来,倒不是她们家不占理,而是分配会比较麻烦,会涉及大哥一家。 贝清欢一点也不想和大哥家打交道,所以,这个事情最好是能不提起。 “妈,你别担心,我早就说了,这个房子跟大哥他们那边利益相连,不符合条件的其实是他。真要闹起来,我们把大哥牵进来,让大哥去处理呗。他会钻营得很,你别小看他。” 宴桂芳苦笑:“我哪儿敢小看他。不过你说得对,真到了要拿走房子让我们住宿舍的时候,那我们也只能争个鱼死网破了。” “就是这么说。“ “只是,我们都要和秦家划清界限了,你还收他们那报名表干什么?你真的要去大车间当缝纫工啊?” “哪儿能呢!当缝纫工也就三十多块钱一个月,我画一本小人书就是几百块,我怎么可能去?只不过,我要是这会儿不收,她肯定在这里缠着我,我收下再说。” 宴桂芳一听这样反而更忧心:“梅素琴的东西,哪里是好收的,到时候她不知道会怎么编排我们呢。” 贝清欢笑了笑,还把报名表拿出来给母亲看: “妈你瞧瞧,秦大刚多么有本事,咱们这么大个军工厂的正式工名额,都不需要考核,不需要给综管科等级户口本,他是说给就给,说签字就签字,你说这事要是让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谁吃亏比较多?” 宴桂芳看着女儿那狡黠的笑容,立刻明白了:“对啊,他自己都不按照规矩,还敢说我们房子的事,乌鸦落在黑猪背,谁也别说谁!” 母女俩只管安心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贝清欢喜欢吃鱼,现在有钱了,宴桂芳今天特意买了一条大青鱼,腌制了一些,母女两个准备下午炸鱼块,做糖醋腌汁爆鱼吃。 这道菜工序多,拌鱼腌鱼炸鱼,最后再合成糖醋料汁腌制成菜,其实是个大工程。 母女俩忙活到天黑,眼看就要吃上的时候,秦正华竟然真的来了。 宴桂芳在女儿明显要搞事的眼色下,让他进了门。 秦正华穿了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上面还有海市名山区供销社的红色印字。 为了炫耀这工作,连星期天都要穿工作服吗? 真的是笑死人。 贝清欢好整以暇地看着局促坐在餐桌边的男人,心里直想笑。 她大大方方地喊他: “哎,秦正华,你还真来了啊?” 秦正华长得算周正,个子也还行,一米七五吧。 就是眼睛小,看人的时候不爱直视,总给人小家子气的感觉。 何况,小时候虽然秦正华要年长两岁,一起玩的时候,他却得听贝清欢的。 要是吵架,都只有贝清欢骂他的份。 打架……也没赢过。 可以这么说,贝清欢压制他好些年了! 这会儿听贝清欢这么问,秦正华就拿手抵在嘴边干咳:“咳咳,那不是你让我来的嘛。” “所以,我不让你来的话,你就不来了,对不对?” 秦正华尬笑:“怎么会,我就是……不好意思。” 贝清欢便走过去,在他相邻的骨牌凳上坐下,手肘都几乎挨着:“哦?为什么见我会不好意思呢,展开说说?” 这下,秦正华挠下巴,扭屁股,坐立难安:“那,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嘛,我们……这,小时候玩玩闹闹的,现在要结婚,我是有点……不习惯。” 贝清欢依然笑眯眯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陶苏是谁?” 秦正华一愣,然后“腾”地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贝清欢一侧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你干嘛不和陶苏结婚?” 秦正华慌乱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你,你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知道吗?可我怎么听说,陶苏想嫁你想得不得了呢?” 秦正华脸色变了好几变,忽然大声起来: “贝清欢你有完没完!你要是不想跟我结婚就直说,非要我来问这问那的干什么!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占上风,你,你什么都好,但就是这样让人讨厌,讨厌!” 然后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宴桂芳本来还特意地避在厨房,这时候吃惊地看着秦正华出门,再紧张地看贝清欢。 贝清欢和宴桂芳对视了一会儿,耸肩,摊手:“那,你也看见了,他真不听话,不适合当上门女婿的。” 女儿这么放得下,宴桂芳“噗嗤”笑出来:“你现在怎么办?” 贝清欢竖起手指摇了摇:“凉拌。妈你继续炸鱼,我得出去一下。” 第20章 听壁脚的最高境界 贝清欢就是故意刺激秦正华的。 因为,不刺激他的话,也不知道这男人要在他家坐多久,影响她吃爆鱼。 另外就是,梅素琴心声里的那个陶苏,既不是秦正华同学也不是秦正华同事,还让梅素琴看不上的话,贝清欢猜测,只能是秦正华插队时候认识的女人。 这个猜想,还是上次贝清欢跟母亲开玩笑找个乡下男人招女婿而引发的灵感。 要知道当初秦正华会去插队的情况和贝清欢可不一样。 贝清欢是没办法,必须去。 而秦正华,是秦大刚为了能升职,特意的响应知识青年下乡号召,表现积极,主动帮儿子报名的。 他们还特别鸡贼,说让秦正华去梅素琴老家插队。 所谓的梅素琴老家,就在江通,离海市隔一条长江而已。 一天能走个来回。 以秦家这几年的情况,要是真的想让儿子回城,只要找找关系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秦正华竟然也是和贝清欢一样,直到今年政策大变才回城。 原本对此没有多想,但现在,贝清欢不得不怀疑,应该是那个陶苏绊住了秦正华的脚。 现在突如其来的这么被刺激了一下,秦正华回家,必定要和家里闹的。 贝清欢急急忙忙地要出门,临走时又折返回来,拿饭盒装了半饭盒子的糖醋腌汁大鱼块才出门。 宴桂芳:“你去哪儿?” 贝清欢:“听戏。” “哎,哎,要吃饭了!” “我带了!” “嗖”的一下,贝清欢就跑了出去。 在屋里炸鱼太投入没感觉,出来了才知道,天已经完全黑了。 整个家属院生活区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贝清欢抱住饭盒子一路小跑,到了厂领导住的小院区域。 路过3号院的时候,贝清欢下意识看了那扇红漆大门一下。 也不知道景代表和那个通讯员同志他们回来了没有,镯子还没拿回来呢。 但现在正事要紧。 贝清欢溜到3号院和4号院中间的夹弄,在一扇窗户处半蹲,小心翼翼地听壁脚。 秦家果然吵了起来。 秦正华的声音比在贝清欢家要嚣张多了: “………非要我去非要我去,结果怎么着,问我陶苏是谁,妈,既然她知道了,就退婚好了,我跟她在一起像兄弟一样的,我难受,陶苏就不一样了,是女人好吗!没有户口就没有户口,我们家四个工人,也不会少她一口吃的!” 夹弄里的贝清欢打开饭盒,拎出一块糖醋爆鱼,先抿掉汁水,再咬一口。 啧,那叫一个酸甜咸香! 用来看戏吃是最好了,心里还能点评一下戏文:秦正华你说得不错,会说多说! 屋里,梅素琴的声音就压抑多了,传到外面也是断断续续的: “想都别想!是不少她一口吃的,可我们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养一个乡下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月工资都给人寄去了,就知道花我们的钱……说出去丢死人,我们是娶不到城里人吗?非要娶个乡下人……娶了那个乡下女人,以后你想要在供销社进步都不行你要不要试试!” 屋外,贝清欢再吃一口鱼,吮吸一口汁,轻轻地抿出骨头,完美。 就听着秦正华不知道在拿什么东西发泄,屋里“砰砰砰”连响了几下: “妈,贝清欢倒是城里人,可她又好到哪儿去,工作都没有,再说了,你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贝清欢连忙再靠近点,甚至把头侧着,像只壁虎似的,直接把耳朵贴在了人家的窗户上。 这样一来,手就显得碍事了。 她得把拿着饭盒的手往前伸直。 就听见一个磁性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给我的?” 这突如其来,把贝清欢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饭盒子掉了。 还好来人已经拿住了。 等她稳住身形一看,又是这个讨厌的男人——“景代表的通讯员”。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身形挺直地站在夹弄里,月光从他家的围墙上方照下来,他半边脸笼在夜色里,轮廓深邃如雕塑。 也不知道这家伙几时站在这里的。 无所谓了,现在可是事情发展的重要时刻。 她又是揶揄梅素琴,又是刺激秦正华,为的就是听见他们吵架。 屋里又提到了孩子,这么重要的信息岂能错过! 贝清欢顾不上和“通讯员”理论任何事,只竖起手指:“嘘,你别说话,千万别说话!” 她自己则继续壁虎状贴着,捕捉里面的谈话内容。 可男人又问一句:“给我吃的吗?” 屋里传来不甚清晰的一声:“……我说了我会帮你想办法把孩子弄来的,到时候……” 所以,秦正华孩子都有了吗? 还是说,那个陶苏是个有孩子的? 啊啊啊,好刺激啊! “到时候”怎样嘛,你们倒是说大声点啊! 贝清欢在外头急得不行,连忙先应眼前的男人:“是是是,给你都给你,你先别说话行不行!” 男人有得吃了,果然没再说话。 贝清欢全神贯注地听里面的谈话。 这会儿,里面是一个略有些陌生的男人在劝解: “正华,你别傻了,现在政策说得明明白白,农村户籍的人员在这边读书看病都是没有报销的,粮油都没有分配,你搞个乡下人来,平白地分掉我们的口粮,以后还有这事那事,烦得很啊!” 贝清欢知道,这是秦大刚。 但是,他们怎么又不说孩子了呢? 屋里。 秦正华豪气冲天:“我养!总行了吧?” 梅素琴声音沉闷又决绝:“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年你不也是看不上贝清欢的吗?为什么这次我回来了,你又非要我娶她,我说了,她对我凶得很!” “对你凶有什么,我有的是法子制她!但是你要会算账,我们不退婚,人家觉得我们家重情义,你爸名声就好,以后大厂长退下来,就能轮到你爸。再说了,贝清欢好歹也是有粮油份额的,手里也有能帮我们发达的东西,那个陶苏有什么?啥也不是!” “妈,到底贝清欢手里是什么东西嘛?” “你别管,反正你要娶陶苏不行,而且我告诉你,陶苏那个女人现在看着听话,实际上恶毒得很,好吃懒做,远不如贝清欢呢,贝清欢看着凶,但只要你对她稍微好一点,她能给我们掏心掏肺掏肾!”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陶苏呢,这些年我在乡下,都是他们一家照顾的我……”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看不上贝清欢,等过几年我们发达了,我再帮你想办法休了她,但现在不行,现在你一定要先拢住她……” 第21章 有芽儿,多发儿 此时,屋外的贝清欢身形有点维持不住了。 要知道,既想听清楚,又不能被人发现,她此时的姿势是半蹲马步,还要贴上墙。 高难度瑜伽啊! 她容易吗她! 耳听着这家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陶苏争执,贝清欢想趁此机会换个姿势。 然而她刚站直,头就在那后窗毛玻璃上撞了一下。 里面响起一声厉喝:“谁!谁站在那儿!” 贝清欢一凛,回头看了一眼端着饭盒站在夹弄中间的男人,撒丫子就跑。 不能怪她不仗义,他一个“景代表的通讯员”,被人看见也没什么。 她可不行。 她要是被发现,那就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她了。 被强行留在夹弄里的景霄:“……!” 这丫头的东西真不能白吃! 贝清欢呢,人是从夹弄里窜出去了,但是想到自己的饭盒子还没拿,只好在屋后面顿住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秦家人已经从屋里追了出来,站在夹弄口张望。 贝清欢连忙缩头躲起来。 景霄站在原地没动。 等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拿起手里的饭盒子敲了敲,学着猫叫:“喵,喵,坏猫咪,你跑去哪里了?” 夹弄口的秦家三人相互看看,正要走,景霄却转过了头来:“哟,秦厂长,你们一家这是……” 秦大刚马上点头哈腰:“啊,景代表,你,你找猫呢?” 景霄一本正经:“是啊,有只小野猫本来已经肯到我家玩了,忽然听见外头老鼠叫,立马跑了。” 梅素琴不置可否地陪笑:“这样啊……真看不出来,景代表还会喜欢猫?” 景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来?那你眼神不行。” 梅素琴:“……” 这是说我吗? 我哪儿招他了? 秦正华摸摸鼻子:“爸妈,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对对,景代表慢慢找,我们只是……额,我们只是出来散步,散步。” 秦家三人立马回去了。 景霄拎起饭盒里的最后一块糖醋爆鱼,慢慢吃了,享受地闭了闭眼睛。 嗯,真不错,现在心情好多了。 小丫头是真傻,其实,都不用贴着墙,也能听清楚里面的人说话。 他站着吃好吃的,不也听见了嘛。 这秦厂长家里还真不地道,儿子在外头都有女人有孩子了,还想着让小丫头嫁进去。 最见不得这种道貌岸然的东西。 有必要的话,他可以帮帮小丫头的。 就当还了吃她东西的债。 月色迷离。 景霄拿着饭盒就走了。 等贝清欢再从夹弄的那一端探出头来一看,夹弄里一个人也没有。 嗬,好家伙,上次丢了一个银镯子,现在丢了一个饭盒子。 只要遇到那个男人就没好事。 但是,现在3号院一片漆黑,一看就没人。 那“通讯员”估计不一定住这里头。 总不好为了个饭盒子,去跟人家上司景代表告状吧? 贝清欢只好回家。 好在今天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至少知道了,那个陶苏,真的就是秦正华背后的女人。 瞧瞧,又多了一个可以不嫁进秦家的理由。 贝清欢回到家的时候,宴桂芳少不了要问几句:“你听壁脚去了吧?” “是啊。” “听到什么了?” “秦正华在插队的地方有个女人。” 宴桂芳有些惊讶,但很快想通: “我就说呢,去年的时候,好几个到江通插队的人都回来了,只有秦正华不回来,我那时候就估计,在那边有女人,当时你还不能回来,我便也不好乱说,省得你在外头心里难过。” 贝清欢无所谓的笑笑:“妈,你知道秦正华插队那个地方的地址吗?” “你想干什么?” “想……让秦家不再来缠住我。” 宴桂芳看了女儿好一会儿,说:“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贝清欢满意了,正要走,宴桂芳叫住她:“你的饭盒子呢?” 贝清欢:“……额……我听到一半,梅素琴好像看见了,我就跑了,饭盒掉了……” “哎哟,那个饭盒子是我问人家复员军人用布票换的,质量好,你看你这……你说说,你丢哪儿了,要不我去找?” “妈我忘了!我去画画,我多画一点,买十个饭盒!” 贝清欢画了大半晚的画,第二天也不敢迟起,乖乖地出门买菜。 结果走到家属院区门口的时候,守门老头探出头来喊:“哎,有芽,有你家里的东西!” 这老头是个孤老,在这厂时间可长了,还是贝文轩手里招进来的呢。 所以像贝清欢这些个小孩子,都是老头看着长大的。 他即便早就退休,但是无处可去,所以还是住在这个门卫室里,倒是省了厂里安排守夜人了。 贝清欢走过去,嘟嘴,瞪眼:“句爷爷,不要叫我小名,不要叫我小名,不要叫我小名!” 老头轻蔑地斜了她一眼:“不要叫你小名?你小时候,还是你爹娘求着让我喊的呢,我喊了你三年有芽,喊了你两年多发,你才又长牙齿又长头发的!” “你都说了是小时候了!我现在长大了,你再喊,我也喊你小名了!苟爷爷!” 老头其实姓苟,但是他自己觉得这个姓不好,一般的人问起,他都说自己姓句。 只有贝清欢听父亲提起过这个事。 老头呲牙:“嘿!小丫头!行了行了,但是你大名叫什么来着,我记不住。” “那你就喊我老贝家的崽,宴桂芳家的小囡行不行?苟爷爷!” “臭小囡,你就坏吧,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把你家里的饭盒子拿走。” 老头丢出来一个网兜吊着的饭盒子。 一看款式,就是军用的那种。 贝清欢惊喜了一下。 通讯员同志还挺有良心啊,主动拿过来了呢! 贝清欢得意了,但还是没拿,理直气壮地跟老头说:“句爷爷,我这会儿去买菜,回来再拿。” “好嘞,有芽儿。” 贝清欢转头瞪住他:“……!” 老头挑衅:“多发儿?” 贝清欢咬牙切齿:“苟,爷,爷!” 老头理都不理她,转身回去开收音机听评弹。 唉,调皮孩子变老了! 第22章 自家人就骗自家人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的早晨。 贝清欢买菜回来的时候,在厂里大门口又遇见了熟人。 刘舫正倚靠着自行车开厂门口的邮筒。 贝清欢就随意的招呼了一声。 刘舫却神秘兮兮地冲她大力招手。 贝清欢便走了过去:“有事呀?” 刘舫不说话,把一封信递给贝清欢看。 信封正面中心位置就是“陶苏”两个大字。 上面的地址,详细到某某公社某某大队某某小队,下面的寄信人则比较简略,就“海市,秦缄”。 贝清欢认得,这是秦正华的笔迹。 真是份意外的收获。 贝清欢认真地看过地址,默记下,对刘舫点头:“欠你一个人情。” 刘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从邮筒拿出来的,可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看的。” “我懂。” 贝清欢从网兜里抠了个萝卜丝饼递给刘舫:“我就是刚看见你,请你吃个饼。” 刘舫摆手,有些欲言又止:“那个……我前天听有个同学说,好多人在乡下,孩子都生了……那个,你,你……” 他努力想着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人伤心,也是很善良了。 贝清欢差点忍不住要帮他说下去,旁边响起了短促的一下喇叭声。 一辆吉普车要进厂大门。 平时,这厂大门是不开的,行人走的是小侧门,只有重要的车辆出入,门卫才开大门。 贝清欢因为喇叭声,本能地转头看了一下,但不禁又猛地转头看着车子。 只见吉普车的驾驶位上,坐的是那位黑脸膛“景代表”。 而开了一半的后窗里,露出的是那位“通讯员”的侧脸。 男人穿了整套军便服,挺立的领子支着他修长的脖子。 他,目不斜视。 轮廓立体。 严肃冷傲。 官威十足。 贝清欢如见了鬼:“???”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到底谁才是景代表啊? 难道是我一直搞错啦? 她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手里的饼杵到刘舫嘴巴上了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车里的人像是感受到了目光,突然转过来看向她。 贝清欢慌得不得了,连忙别开头。 刘舫还在遣词造句呢:“……反正,咱们都是一起下乡的,不会害你,你还是找人再打听打听秦正华的事比较好。” 贝清欢连忙把饼塞给他手里:“哦哦,好,谢谢你。” 等她再转头,吉普车已经走了。 贝清欢手按住心口。 欸!奇了怪了! 她心慌什么? 不就是她可能认错了人嘛。 也不是。 有这么年轻的军代表吗? 有会学人翻白眼的军代表吗? 有会跟人抢爆鱼的军代表吗? 没有吧! 但是…… 他怎么是坐在后面呢? 景代表有开车的爱好? 所以到底是不是啊! 贝清欢一路回家,神思不属。 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还是守门老人又一声“有芽”才把她提醒的。 她都没心情跟老人贫嘴,拎了之前存放的饭盒子跑回了家。 宴桂芳正匆忙地喝粥:“买了什么?你怎么这么迟……中午吃啥……哟,饭盒子找到啦?” 贝清欢都顾不上说这些,只伸着头问母亲:“妈,咱厂里那个军代表,就那个景霄,大概多大?长啥样的?” 宴桂芳想了想:“额……我看最少有三十吧?那大胡子!欸,你上次送小菜不是看见的吗,叫景叔叔没?” “我……我是送给一个年轻的,肯定没有三十……长得挺好看的,我以为是通讯员。” “那个啊,就是景代表的通讯员。” 嗯!自家人不骗自家人。 老妈说的总不会是错的。 贝清欢总算吐出一口长气来。 那个倒反天罡的家伙,可吓死她了! 等宴桂芳急急忙忙地去上了班,贝清欢就马上去拿出信纸信封来。 先凭记忆把刚才看见的地址写下来,然后就开始写信,最后,把昨天刚到手的3508厂工作申请表塞在里面。 信封外面,贝清欢仿照早上看见的那个,也是落下“秦缄”两个字。 秦大刚不是能吗? 她倒要看看,无需选拔无需考核无需验证身份就进厂的人,秦家要怎么掩盖。 做好这些,贝清欢才慢悠悠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直到吃完,她才把从苟爷爷那里拿的饭盒放到厨房,准备一起洗。 可等打开饭盒一看,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吃的。 有排列整齐的蜜三刀,还有包在塑料袋子里的山楂糕,空余的位置,用一种小芝麻饼填满。 啊这…… 贝清欢把盒子上下翻看,没有看见留言纸条。 她拿起一个小芝麻饼咬了一口,又酥又香,不会太甜,刚刚好。 好吃! 看来,那个通讯员,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嘛。 就是现在要怎么跟母亲解释这件事,是个问题。 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借口,贝清欢干脆跟中午回来的母亲说:“妈,我弄了点零食,晚上要是画画饿了吃,你也尝尝?” 宴桂芳吃了几块蜜三刀,赞不绝口:“这个好。要说蜜三刀,就京市和徐州的最好吃,这个是哪里的?” 贝清欢哪里知道:“没问。” “嗯,好吃,再给我来点。” 只要不问是哪里来的,都给你也行。 就这样,饭盒子来来去去的事,就糊弄过去了。 宴桂芳却没糊弄贝清欢,汇报说:“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没问到秦正华插队的地方,我怕再找人问的话,梅素芳要来找我了。” 贝清欢连忙摆手:“不用问了,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们啥也别做,等着吧,最多五天,就有人自己出来闹了,等别人闹了我再闹。” 宴桂芳将信将疑,还要再问,贝清欢向她撒娇: “妈,反正这个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还不如等呗。只要我们不在乎脸面,随秦家闹,我就是不嫁,能怎么的。” 宴桂芳自己没有好办法,也只能按照贝清欢说的办了。 其实贝清欢心里还是挺忐忑的。 她写了信,自然是希望那个陶苏自己来闹。 而且她能断定,陶苏肯定会来。 但是来了以后,是不是会闹开,那可说不准。 毕竟梅素琴笑面虎一个,要是她先贝清欢一步,去说服了陶苏,那这事还是闹不起来。 所以,还需要一点外力。 第23章 打不过就污蔑 接下来几天,贝清欢天天借口出去买菜,寻找着机会。 这附近除了一个国营市场外,还有个自由市场的,有附近农民自留地种的菜拿来卖。 军工厂人多,女人更多,家属员工一群一群的,大早就聚集在自由市场的各处买菜、说话。 贝清欢这边听听,那边听听,最后选中一个圈子强行插入话题: “啊,你说今年没有招工名额了?你女儿求爷爷拜奶奶也没进得去?那我怎么听说,三车间有新职工进来了呀?” 正围在青菜摊的三个妇女全部看向她。 妇女一号:“真的?” 妇女二号:“我就在三车间,我怎么不知道?” 妇女三号:“你是哪个车间的,你怎么知道?” 贝清欢忽略掉三个问题,自己讲自己的: “这年头,只要有关系就能进,那女的还是农村户口呢,就这么进第三车间了,可你们就算是三代人在这里干也进不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贝清欢是懂气人的。 她这么一说…… 妇女一号震惊脸:“真的?” 妇女二号好奇脸:“我就在三车间,我怎么不知道?” 妇女三号疑惑脸:“你是哪个车间的嘛?你怎么知道?” 贝清欢依然只说自己想说的: “有些厂长啊,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自己都不按照规定来,随随便便就招人进来了,那些个主任更加啦,只要手里拿到好处就让人进,听说那个女人连直缝车都不会用,电门都不会开,嘿,就这么直接正式工了,三十六一个月呐,可不都是咱平头百姓创造的效益,啧啧啧。” 这次,三个妇女终于异口同声了:“那女的是谁?” 贝清欢却走了:“你们就别问了,问了也轮不到你们,人家有厂长当靠山!” 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贝清欢慢悠悠回家画自己的画去了。 但是这天下午,在宴桂芳尚没有下班时,梅素琴又来了。 这次她学乖了,啥也没带,到了贝清欢家里还让贝清欢泡菜。 贝清欢十分配合,客客气气地泡了茶端上来:“梅阿姨喝茶。” 请忽略掉杯子里的三根烂茶叶。 梅素琴果然志不在茶。 她脸上带着笑,只是看贝清欢:“欢欢,我来问问你,这报名表都给你了,你怎么没去上班?” 心声:【眼看要月底了,死丫头不上班,我这也不好跟她要东西,现在直接开口,不知道行不行?】 贝清欢端正地坐着,可乖巧了:“哦,我这不是准备办一个针灸诊疗室吗,这几天想先去跟街道办打听打听,要怎么办理,如果打听下来不好办,我再去上班。” 梅素琴脸一拉: “你既然打算办诊疗室,那你把职工申请表给我拿回来!现在厂里招工名额可紧张着呢,人家求你秦叔叔啊,都是要送礼的,你倒好,空口白牙的就拿了我一个名额又不去!” 心声:【去吧去吧,快去开吧,等你被魏康桥砸了诊疗所,你就会知道,离了我们秦家你屁都不是!】 贝清欢的嘴角不禁勾了起来。 本来她早就要去打听开办诊疗室的手续了,就是因为前几天听见梅素琴说自己开办以后会得罪人,所以才暂时没去办,这不,等着等着,总算知道梅素琴心声里会得罪的人是谁了。 魏康桥? 现在不认识。 但以后会注意。 看在梅素琴提供了这样一条有用线索的情况下,贝清欢觉得自己还能再跟她聊几句。 “梅阿姨,那人家求秦叔叔进厂,一般都送什么礼啊?” 这可不是好话题。 梅素琴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值不值五百块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们要是希望我嫁过去的话,要么三转一响全部配齐,要么给五百块。所以我得问问,你这个招工名额,值不值五百块。” “你!”梅素琴又没憋住,腾的站起来: “你钻钱眼里了是不是?怎么说我们都是有婚约的人家,你一天到晚的跟我们要钱,你到底想不想嫁到我们家?” 贝清欢:“不想。” “不想你还拿我们的招工名额?你想骗钱啊?不然你拿出那些老药给我换,拿出来!” “梅阿姨,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以前有老药的?” “我……”梅素琴语塞。 心声却震耳欲聋: 【上辈子还是区长打听到宴擎苍的老朋友那里才知道,那死老头把庆余堂唯一用真野生犀牛角的那批货包圆了,人家区长老娘病重,一定要最好的药才行,就到厂里找宴桂芳,正好让大刚赶上截胡了,这不是该我们发达么,这种事,怎么能让你知道!】 宴擎苍是贝清欢外公。 原来是这样。 贝清欢嘴角上翘:“梅阿姨,我跟你说过了,我家没有老药了。但是我知道老药卖给了谁,你要是想知道,就花钱来买。” 梅素琴眼睛亮了:“多少钱?” 贝清欢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千。” “一千一颗药?你疯了吧?” “不。一千一个消息。药,得另算。”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梅素琴又想抬手扇人,但努力压下:“你能不能别这样?欢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这么坏,谁教你的,啊?” 心声:【死东西,要不是想着等我病重的时候,只有你的腰子配得上,你觉得我会一次一次的来受你的气,得意早了!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怎么治你!】 这声之后,梅素琴刚才还装出来的苦情脸立马闪过凶狠的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手表,旋即去打开了贝清欢家的门,站在大门口,声音突然就大了N倍: “欢欢啊,就算你在插队的时候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但毕竟跟我们家正华是处了这么多年对象的呀,你不能这样的,我们正华来一次你伤他一次,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你? 你那个野男人就这么好?你都回城了,你还放不下那些穷地方的野男人吗?你那些野男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啊你要这样?” 正好下班时间。 职工家属住的,都是筒子楼。 筒子楼的特点是,大部分人回家都走同一部楼梯。 贝清欢家在楼梯边第二家。 梅素琴从第一个“野男人”出口,走廊里的人就停了下来。 很快,停了一溜,后面来的人走不过去,被迫也停下,整个楼道挨挨挤挤。 大家都神情兴奋地看着贝清欢家这个方向。 贝清欢:“……” 论信口开河污蔑别人这方面,我认输。 第24章 不是要见证么,见证呗 贝清欢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倚靠在门上,静静地看梅素琴表演。 宴桂芳扒开人群走了过来:“梅素琴你在胡说什么!” 本来,贝清欢故意的不开口,梅素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呢,宴桂芳一着急,她来劲了: “我胡说吗,要不是贝清欢在外头有了野男人,怎么会不要我们家正华?我们家正华长得又高又大,还是供销社的!多少人家要攀上我们家这门亲呢,你倒好,求了你几次求不到,贝清欢,今天你给句话,九月一号结婚行不行?” 这话响得,如同厂里开大会。 宴桂芳气得,刚要说“不行”,贝清欢一把拉住了她:“妈,别理她。” 宴桂芳不认同地看着女儿,但最终忍住没出声,和女儿一起站在门口。 四周围观的邻居正等着贝清欢家还击呢,所以谁也没说话。 这就有了片刻诡异的安静。 要说这吵架最无解的,不是谁骂得凶谁就厉害,而是空气突然安静。 况且,相比梅素琴那恶狠狠的样子,贝清欢那一脸坦荡,也会让人觉得,梅素琴说的未必是真。 眼看四周原本看热闹的人眼神都开始看向自己,且对自己议论纷纷时,梅素琴有些无奈。 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贝清欢,我问你呢,九月一号结婚,行不行?” 贝清欢依然不出声,就这么静静看她。 梅素琴左右四顾。 筒子楼里的普通工人,面对住领导独立小院的人,其实有天生的敌意。 毕竟,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们就住得那么好? 如果是群众基础好的领导家属,别人自然能多担待一点。 但是梅素琴…… 向来看不起别人。 住筒子楼的人家,她向来不搭理,这里的很多人她就算是认识,也装着不认识。 这就导致她今天站在这里,像是出门比赛遇到了客场。 没人帮你摇旗呐喊你能怎么办? 梅素琴的气势立马弱了:“贝清欢我在问你话呢,你就是这样对婆婆的?我们求了你这么多次了,你倒是给句准话,如果你不说,就是九月一号了!” 贝清欢笑眯眯,软绵绵:“行!” 原本以后还要跟贝清欢走上几招的梅素琴:“……” 突然泄气。 梅素琴伸出手指,向四周挥了一圈:“那,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 贝清欢:“好。” 梅素琴终于满意地笑了,松了一口大气。 她就知道,只要说女人勾搭野男人,一般都是无法招架的。 但是,气松早了。 贝清欢朗朗地说:“对,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见证,厂长夫人说了,要让儿子和我九月一日结婚,既然日子定了,那,聘礼也请定一定,让大家做个见证。” “聘礼?”梅素琴呆住:“什么聘礼,我不是已经给你……” 完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把手早就说了,近期不能对外放出招工名额,实在有必须招的,得经过厂部会议决定。 她给贝清欢的招工名额是暗箱操作,跟底下几个要好的中层私底下的交易,这怎么能说呢? 贝清欢嘴角勾了勾,接了她的话:“已经给了什么?这个吗?” 她举起一个黑乎乎的小圆圈。 这玩意儿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啥呀?” “像是铁皮圈圈?” “……” 贝清欢没等大家议论出结果,直接给出了答案:“厂长夫人,您家从定亲以来,就给了这么一个发黑的小银镯子,这就当聘礼了?您觉得,用这个东西就让我嫁到你们厂长家,是不是影响你们家的面子啊?” “你,这……” 梅素琴嘴巴翕合。 她倒是想要像上回那样,说出会给自行车和缝纫机的。 但是贝清欢一句又一句地喊她厂长夫人,把她给架高了。 现在八零年了呀,普通人家娶媳妇都给三转一响了喂! 要是私底下,给个自行车和缝纫机也是不错,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要是这么说了,不是让人议论他们厂长家抠门吗? “你可真不知羞,这种事情大庭广众的说什么!回头再说,我还忙着呢,哼!” 她扒开人群就冲下楼了。 贝清欢向众人摊手: “叔叔伯伯,嬢嬢婶婶,让大家看笑话了,其实我不是真的要什么聘礼,我就是气不过她看不起我们住筒子楼的,既想要我嫁过去,又什么都不肯给,还想给我泼脏水,幸亏大家站在这里给我撑腰呢。” 这么说了,不是撑腰也是撑腰。 众人本来还要问几句事关野男人的,这会儿都顺着贝清欢的话说了:“哎呀,清欢,就该这样,要聘礼也是应该的。” “就是!厂长家呢,没有个三转一响可拿不出手。” “对对,他们要是不给三转一响,你可千万别答应。” “可不是嘛,欢欢,要给咱们筒子楼长脸,不给三转一响,你不要松口,我们帮你看着。” 看热闹不怕事情大。 要是能让厂长家娶媳妇难一点,那多开心啊! 众人心照不宣地起哄。 贝清欢乖乖地点着头,再次谢过众人,这才关了门。 宴桂芳这会儿才敢生出气来:“梅素琴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自己儿子在外头勾勾搭搭,她怎么有脸来攀咬你的。” 贝清欢:“妈,你气什么呀,她又没占上风,还不是灰溜溜走了嘛。” 贝清欢没说的是,她早就有预感,梅素琴那个尿性,要是她这边强硬的非要立刻马上退婚,那么梅素琴是一定会诬蔑她的。 这不来了么。 还好她之前筹划了一下。 宴桂芳还在感叹:“这样闹,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贝清欢:“快了。就这两天,我要看她亲口来跟我说退婚。” 宴桂芳和贝清欢的笃定不同,她为了这个事,愁得很,第二天黑着眼圈去上班的。 贝清欢想劝几句,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劝也没啥用,她还是会担心。 而且,那个陶苏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她心里没底,便任由宴桂芳哈欠连天地去上班了。 谁知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宴桂芳突然提前回来了。 又高兴又急切的声音响在门口:“欢,欢,闹起来了,真的闹起来了,一群人差点打起来!” 贝清欢:“……” 差点? 差了哪一点才没打? 第25章 啥都比你大 贝清欢正疑惑呢。 宴桂芳推门进来改了口:“啊不,估计现在已经在打了!” 贝清欢笑出来,放下手里的画笔,给母亲倒了水:“妈你慢点说,不是,你现在提前回来,你们车间主任没说你?” 宴桂芳水都不喝,兴奋极了:“嗐,大家都去看热闹了,我就偷偷溜回来告诉你一声,闹大了,保卫科把好几个人带到厂部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 宴桂芳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说是第三车间进来了一个新职工,本来呢,大家也没在意,可不知道是谁说的,现在的新职工进来是违规的,那就有好几个人去问她怎么进来的。 一开始这个女人不出声,后来架不住整个车间的人都围住她闹,她只能开口。一开口,好家伙,你猜怎么着?” 贝清欢当然知道,这会儿却笑着配合母亲:“怎么着?” “江北人!乡下人!”宴桂芳拍了一下大腿。 但是,她没从女儿眼里看见惊讶,反而是和已故丈夫很神似的一种无奈眼神。 宠溺。 可不认同。 宴桂芳当即记起来,她曾经是厂长夫人,不能和那些普通职工一样,总是搞地域歧视,总是说人家乡下人怎么怎么滴。 这样不好。 已故丈夫的原话是,“既没有做人的格局,也不利于群众团结”。 宴桂芳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继续讲解: “那大家都觉得奇怪,她一个乡下来的,没城镇户口,是怎么进厂的?不是说最近不招人吗?要是招人,大伙儿家里可都有亲戚朋友呢,对不对?众人不干了,涌到三车间高主任那里,要高主任给个说法。 高主任一开始也想打圆场,让大家别闹,说是别的车间调过来的什么的,但是第一个闹起来的人好像知道的特别多,说要是别的车间来的,那就应该是熟练工,先车个口袋试试。结果你猜怎么着?” 贝清欢能怎么办呢? 自己的妈自己宠。 只好顺着她:“怎么着呢?” 宴桂芳可算是找到了讲解乐趣: “哈呀!那女的什么都不会干,连直缝车的电门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说这不就露陷了嘛,那就有人喊起来,让大家都来看热闹。我们在底楼都听见楼上动静了,就都去,车间主任拦都拦不住。 人一多,说啥话的都有,大家就奚落高主任,肯定是把家里亲戚弄来了,大家可都有亲戚要进来呢,既然要招工,就该公开招,考核啊,对不对,这么偷偷摸摸算什么,闹! 这时候就有人酸起来了,说这是厂长家亲戚,前几天就有人在菜市场透露了,三车间进厂长亲戚了。也对,三车间不就是秦大刚分管的嘛,有人就去把秦大刚喊来了。 可是秦大刚来了之后,说不认识这个新来的女人,哎呀,一波三折,比唱戏还好看。欢欢我问你,这个女人,是不就是秦正华的姘头啊?” 贝清欢正听得起劲呢,对此,无奈点头:“应该是秦正华在插队村里的老婆。” “老婆?她也配?你怎么这么灭自己威风?” 宴桂芳很不认同。 贝清欢:“妈,秦正华那样的,不值得我去争当大小啊,你快说说,秦大刚说不认识,然后怎么样了?” 宴桂芳有些不满地拍了女儿一下:“她怎么会来的?” 贝清欢:“我写信去,她必定来。妈你快说,我还要看看接下来秦家怎么办呢。” “哎呀,你可太行了!” 宴桂芳笑得前仰后合,继续说下去的动力足了: “然后高主任就开始骂那个女人呗,说她从哪里弄来的申请表,是不是偷的什么的,女人就说,她其实就是秦家介绍来的,她的职工申请表上就是秦大刚签的字。 这可不得了了,本来只是三车间闹,现在所有看热闹的人也闹,不是说了不招人吗,凭什么厂长就能随便弄个乡下人进来? 但是那个女人说,自己不是随便什么人,是厂长的儿媳妇。秦大刚气坏了,就一巴掌伸过去,打了那个女人!” 说到这,宴桂芳是模仿了一下狠厉动作的。 贝清欢看得心里一凛。 秦大刚在厂里,一向表现得很是温和,结果呢,说打人就打人。 所以,秦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装货。 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窝囊气。 宴桂芳还在继续: “哎哟,你是没看见,那个女人的脸马上肿了。不过这女人倒是聪明,她马上爬起来,扑过去跟一开始问话的人对打,说是这些人明知故问,要逼死她,她要跳楼,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闹来闹去,好几个人就打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去通知了保卫科,保卫科就把那个女人和一群闹事的人带去厂部了,现在都在厂部闹呢,那边我们就不能去看了,我逮着空回来告诉你。” 贝清欢听得津津有味。 嗯,不枉她想了一晚上的办法,效果在她的预期里面。 只是接下来会怎么样,她很好奇。 可惜,厂部办公楼有单独的门卫,没有借口不好去。 贝清欢只好退而求其次,问母亲:“那个女人长啥样啊?” 宴桂芳嘴扭了几下,两只手放在胸口:“这个比你大。“ “妈!“贝清欢低唤:“你别这样!” 可宴桂芳斜她一眼,又把两只手放屁股上:“这里也比你大,年纪也比你大,啥都比你大,满意啦?” “真的假的?你不是故意气我的吧?” “我自己都生气,气你干什么,真的。怎么说呢,这个女人就是挺……有肉的!一点不瘦,除了口音,倒不像是乡下来的,穿得比你好多了!” 这年头在农村生活还能不瘦,那平时吃得非常好咯。 贝清欢有点伤感。 她插队时年纪小,过的可真是苦日子。 “没办法,听说秦正华一个月的工资都给她寄去了,我可没有男人养我。” “臭女人真不要脸!秦正华也不要脸,他出钱养着外头的女人,现在倒想要娶你?简直不可理喻!” 第26章 谁也别阻止她撕下秦家人的面皮! 宴桂芳越说越气。 仔细看看女儿,最近在家好吃好喝养了一个月,皮肤比刚回来的时候白了很多,就是还瘦。 唉,这孩子在滇省,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秦家但凡有点真心,帮着也寄点东西补贴一下,她也不至于瘦成人干。 宴桂芳想到这儿,手摆了摆:“算了,这种人家随他们去闹吧,我去食堂打点饭,听说今天食堂有面筋塞肉。“ 贝清欢:“厂里的面筋塞肉都是颈圈肉,还不如我们用粉丝塞面筋呢,家里还有大骨头汤。炖一炖也好吃。” 宴桂芳看看时间:“反正这个月没有全勤了,下午迟点就迟点,我先泡粉丝,你去买点面筋回来,妈给你做。” “好嘞。” 贝清欢拎了布包包就出去了。 好好吃一顿,吃完了,估计那些人也闹完了。 到时候整个厂都知道秦正华外头有女人,就是最好最安全的退婚理由了。 当走到厂门口的时候,贝清欢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穿得很土气,用粗布巾在身上绑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眼睛不断地往厂门里看,时不时想要往这边来。 门卫一直警惕地看着她,还冲她挥手:“走远点,这是军工厂,别再来了啊,再来我让人抓你!” 本来,贝清欢只是随便一瞥,但是当看见她手里孩子脸上的胎记时,她怔住了。 那是个像茄子形状的胎记,就在眼睛下方。 这胎记很特别。 就那么巧,和她前些日子梦里看见的,那个十七八岁,叫她“妈”的少年脸上胎记,是一模一样的。 再仔细看这个孩子,虽然不过两三岁的年纪,但是有着浓烈的秦正华的影子。 嗬! 呵呵! 所以,这就是秦正华和陶苏的孩子? 但是,为什么梦里是她在养? 还养到了十七八岁? 梅素琴的心声里也提过,“看在上辈子养大了两个孩子的份上”。 贝清欢还以为,是自己生的两个孩子呢。 结果,就这?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不但啥也不要就嫁给了秦正华,还心甘情愿地给他养和别人生的孩子? 梅素琴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上辈子的她如此卑贱? 贝清欢紧紧握拳。 本来,只是觉得秦家算计她的钱和肾,只要事情闹起来,顺利退婚就好。 现在…… 不行! 谁也别阻止她撕下秦家人的面皮! 贝清欢原本要去菜市场的脚步猛地一转,向中年妇女走了过去:“大婶,你是要进厂找人?” 妇女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贝清欢: “啊,是啊,我女儿今天第一天进这个厂,说办好手续就出来的,但是我等了好久也没见出来,两个孩子又闹腾,我就想进去看看,唉,这种高级地方,他们不让我进,看门的人好凶。” 她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是贝清欢从小在家属区乱窜,很多口音都能听懂。 陶苏竟然还把老娘和孩子带来了,这点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来得好。 贝清欢:“唉,你带着孩子,怪不容易的,但是正门进厂是不可能的,都需要证件的。” “啊?那,那有什么办法呢?” “要不然你从旁边的家属大院走。” “怎么走?” “要绕。你想跟我进去吗?” “哎哟,真是好心人,好好好,我跟你进去。” 妇女立刻跟上了贝清欢。 贝清欢心里还在发火,一边走,也没什么话。 中年妇女觑着她的脸色,很是讨好:“你也是这个厂的?” “是。” “那,你认识秦正华吗?” “认识。怎么了?” “我女儿嫁给了秦正华呢,所以才能到这个厂里来上班的。”中年妇女的脸上都是得意和炫耀。 贝清欢笑了笑:“哦,是吗?秦正华之前插队去了,你女儿是几时嫁给秦正华的啊?” “哎呀,就是去我们那边插队的时候嘛,嗐,那个秦正华呢,啥也不会做,到了我们乡下天天叹气,后来他妈就来我们家,让我男人照顾一下,我男人是大队长!” 贝清欢适时地表示认可:“原来大婶是大队长的老婆。” “哈哈哈,对对,我们大队都是我男人说了算的。那后来,秦正华就住我们家了,然后我女儿……哎哟,这小年轻的,就是熬不住,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看对眼了,我女儿就怀上了!” 中年妇女喜滋滋的。 大概在她眼里,女儿能攀上秦家,是这辈子最大的本事。 贝清欢扯了扯嘴角:“那你女儿挺有本事的。不过,秦正华他妈也同意?” “本来是不同意的呀,谁让我女儿怀的双胞胎呢?两个大胖儿子生下来,他们怎么会不同意!” “真有福气。不过,也不对啊,秦正华不是已经回城了吗?这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可回不来城的呀!” 中年妇女抿了抿嘴:“额……就是说嘛,这都是啥破政策,好在我们乡下不兴领结婚证,额……我多嘴了,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妇女轻轻打了自己的嘴一下。 贝清欢连忙安慰她:“嗐,这孩子都生了,就算没有证也是事实婚姻嘛,不怕说出去。” 中年妇女眼里都是实打实的欢喜:“对对对,你这个姑娘说得真对。” “不过……”贝清欢话锋一转:“我听说好多男人回了城就不要乡下老婆孩子了呢。你女儿不怕?” “不怕!我女儿说了,要是秦正华敢不认,就说他是强奸,哼,我们倒要看看,谁敢不认!” 贝清欢挑眉:“……” 强奸还给生两个孩子?你当警察傻吗? 大概是贝清欢那无语的表情触发了中年妇女的胜负欲,女人特意凑到贝清欢耳边说话:“我看你是个好人,我告诉你,我女儿抓着秦正华把柄的,不怕他跑!” 这下,贝清欢的大拇指不能不献上了:“你女儿是这个!” 中年妇女高兴极了,一个劲地笑。 贝清欢干脆没回家,直接从家属院这边绕到了厂区。 有了这一大两小,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去厂部看看热闹。 “大婶,你女儿这会儿在厂部办手续,你敢自己去吗,还是让我送你?” “姑娘你好人做到底,你送我,等我女儿以后当上了厂长儿媳妇,我给你送老母鸡。” “好嘞!” 第27章 连军代表室都惊动了 贝清欢在这边做好人好事,厂部此时早就吵翻了天。 秦大刚直到看见那张职工申请表的名字,才知道,三车间这个新来的女人,就是儿子在插队地方娶的贱货。 真是贱货,他们都没有同意的,两人就在农村住一起生孩子了。 现在还跑到厂里来给他搅局。 贱货! 秦大刚气得不得了。 但是更让他生气的是,这张申请表,明明是梅素琴跟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非要拿给贝清欢的,现在怎么会跑到陶苏手上去的呢? 贝清欢是要嫁进来的女人,不可能帮陶苏这个第三者。 那,难道是儿子偷过去的? 个不孝子! 高主任也气。 这偷偷增加一个缝纫工,是他和秦大刚做的交易。 他们常常这样,相互成就人情,你给我一个用工名额,我给你的亲戚调个岗什么的,说起来都不是事,但不知道是谁做事不紧密,被人闹了出来。 这下可好,该怎么平复车间工人的愤怒呢? 以后他还怎么服众呢? 现在厂部询问要怎么蒙混过去? 他可能要完蛋了。 其他几个领头闹事的工人更气。 这帮官僚,蛀虫,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混账玩意! 厂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们当领导的想招谁就招谁? 你要是招个厂里的员工家属还好说,竟然招一个乡下人?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厂部办公室里,秦大刚、高主任,领头闹事的五个员工,上来以后又闹了一场,最后是被一把手韩镇海过来喝退了,目前各据一方,相互瞪着。 只有陶苏,蹲在角落里大哭。 她的脸上有个巴掌印,已经肿起来,很清晰的一只手印子。 她在大队可没受过这样的气。 所以她哭得像死了亲娘,声音都飘出办公室了。 她想过了,寄给她的那封信上说得很对。 她应该来的。 来了,可能会闹,但是,闹了才有机会。 要是闹赢了,就能留在城里,嫁给秦正华,住小洋房,顿顿吃肉,天天穿连衣裙,儿子们也能成为吃公粮的城里人。 就算闹输了,她也能得到应得的补偿,至少儿子能得到应有的名分和钱,不再是不明不白的拖油瓶。 她可是牢牢记住那封信上说的呢,秦家正准备让秦正华另外娶别人,这不,那个秦大刚就是秦正华爹,但是他打人! 虽然之前跟秦正华是说好的,只要秦正华给够钱就行,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既然有人出手指点她,她干嘛不来? 何况,她手里还有秦正华把柄呢! 想到这儿,原本只是哇哇哭的陶苏,忽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秦大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们秦家这样就是骗了我,你们的儿子骗了我上床,骗了我生孩子,现在又骗我来挨打,我呸!要是不给我工作我就去告你儿子强奸,告你儿子骗婚,我要把他在我们大队做的事都说出来,让他枪毙!” 这一嗓子,把刚将各方安抚好的韩镇海都喊得抖了一下。 连处于厂部办公区另一端的军代表室都听见了。 景霄和正汇报工作的通讯兵李俊河说:“去问清楚,外面闹什么。” 李俊河干的是文职,平时主要是处理军代表室的文件之类工作,打听事情很有一套。 他马上出去了。 十分钟后,就跟景霄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说是有个叫陶苏的新车工进厂了,一开始大家都不服,这种没有城镇户口的同志怎么能偷摸进来呢,最后这个同志自己说是秦大刚厂长的儿媳妇。 但是秦大刚厂长不承认,打了陶苏。别的同志分成两派,一派认为陶苏骗人,一派认为秦大刚骗人,不管是哪一方,总之都相互动手了,现在韩镇海厂长已经在调解了。” 秦大刚厂长让没有城镇户口的儿媳妇陶苏偷摸进厂? 秦大刚还不至于这么蠢。 听壁脚的时候发现,那个秦正华也没那么胆大。 这样戏剧性的事情,应该是……那个调皮小丫头的手笔吧? 真行啊! 景霄想到前几天那姑娘歪着脖子听壁脚的样子,忍不住摸着下巴笑出八颗牙齿。 一旁的李俊河张了张嘴。 咦,代表竟然会这样笑? 这很好笑吗? 景霄把手头的文件收了起来:“走,去看看。” “啊?” 李俊河更惊讶了。 代表向来对厂里员工的事情不参与,怎么现在要去看热闹了? 眼看景霄已经打头出去,李俊河连忙跟了过去。 厂部办公室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虽然各大车间的职工上不来,但是光厂部办工的人也不少啊。 财务科,综管科,技术科……呵呵,连军代表室都来了。 一把手韩镇海看着景霄也踏入了这间充作调解室的办公处,不禁更气了。 但他还得跟人客气打招呼:“景代表,吵到你那边了?” 虽然两人是平级,但军代表室不能得罪,不然光工期上卡你一下,就能让人糟心大半年。 景霄和往常一样,严肃着脸:“有枪毙这么大的事,听见了不能不来看看。” 韩镇海表情尴尬:“这……这些人瞎说呢,不过一些用工方面的纠纷,哪儿就到枪毙的程度。” “吵得这么厉害,广大群众肯定不这么看。” 景霄一句话就让韩镇海不好辩解。 “对对,所以我已经通知工会了,让好好调查。” 景霄:“涉及厂长违规,保卫科也出动了,光工会来处理,够吗?” 韩镇海头疼,无奈问:“景代表的意思呢?” “这么闹哄哄的,影响工厂运作,韩厂长需不需要我帮忙,一起把几个人分开问问,不然挤在一间,你一句我一句,吵到什么时候?我刚才正跟京市打电话呢,对方都听见喊枪毙了,我不来帮忙,都不好跟人说我们是太平无事的地方。” 这话说得,韩镇海都不敢拒绝,抿了抿嘴,只好气哼哼说:“行,那就麻烦景代表了,这次的事情,不管什么结果,是一定要全厂通报了,闹得停工了一个小时!不管问出来是谁起的头,都要吃处分,景代表你想帮着调查哪个?” 景霄:“你们领导层相互也要避嫌吧?恶人我来当,秦厂长由我来问。” 虽然韩镇海不知道景霄单独要问秦厂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避嫌这个话,他同意。 于是,秦大刚跟着去了景霄办公室。 第28章 不已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 厂部办公室楼下。 贝清欢先让陶苏妈站在楼外,她自己进去大门,跟守卫说明情况: “上面被打的那个女同志,她妈妈闹到厂里了,还带着孩子,非要进去看女儿,不给她来她就要带孩子闹上吊。 都是一个厂的家属,趁现在这边没人围住,我帮你们把人带上去吧,不然他们再在这儿闹起来,整个厂都要来看热闹了。” 守卫对贝清欢是有点印象的。 毕竟办回城手续什么的,还来这里好几次呢。 守卫知道她是厂区家属院的,所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同意了。 反正刚才保卫科已经带上去那么多人,再多一两个有什么要紧,省得这老人小孩的,在这里哭闹。 可贝清欢回去跟陶苏妈说的是:“刚才我问了守卫的人,说你女儿被人打了!” 陶苏妈,大名叫张东妹。 本来她到了城里,是战战兢兢的,但一听女儿被人打了,整个人立马像是进入战斗状态的公鸡,眼神都凶悍起来:“谁?谁打了我女儿?” 贝清欢:“据说是秦正华的爸打的,估计是误会,要不然一个当公公的,怎么能打儿媳妇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你先别急,你手上有孩子,一会儿上去了,把孩子的事情,把你们陶苏早就和秦正华结婚的事情好好说,会说明白的,啊?” 她是懂火上浇油的。 要是别人打了,张东妹还要想一想,是不是女儿不懂城里的规矩,得罪了人。 现在说是秦正华爹打的,张东妹的每一寸农村斗争血脉都觉醒了。 她把手里的孩子塞给贝清欢: “大妹子你帮我抱一下,回头我给你送鸡蛋,竟然敢打我家苏苏,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人在哪儿,我去打回来!” 贝清欢往楼梯方向一指: “那边上去,二楼第三间办公室,快去!” 话没说完,张东妹已经冲了出去。 贝清欢不急,慢悠悠留在最后,耳听得楼上响起妇女彪悍的口号:“倪年个笔!谁打了我家囡儿,给老娘死出来,我撕你个三片三!” 贝清欢这才晃了晃脑袋,抱着手里的孩子往上走:“走咯,看戏去咯!” 二楼最底的军代表室里。 景霄坐在办公桌后面,秦大刚坐在办公桌前面,像是老师在训学生。 景霄:“秦厂长,你是违规让你的儿媳进厂的吗?” 秦大刚:“景代表,那不是我儿媳。” “那你为什么签字让她进厂?” “我……我没想让她进厂。” “不要逃避问题。不管你想不想,现在的情况是,有一个农村户口、没有任何技术的人员因为你的签字进厂了。是吗?” 秦大刚垂头好一阵:“……是。” 这个景代表,虽然年轻,但是那气势,比韩镇海要大多了。 早就听说景代表不但自己有功勋,京市还有人。 这种人,不是他一个从草根爬上来的末位副厂能得罪得起的。 景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中带着凌厉:“那么,现在说说,你儿子为什么强奸妇女。” 秦大刚可吓死了,两只手直摇:“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景霄:“那这个陶苏是你儿媳吗?” “不是。” “既然不是儿媳,却说跟你儿子已经有了孩子?那就是强奸。” 秦大刚哪里还坐得住,一下子站起来:“景代表,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真的不是的啊。” “领袖都说过,不已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就是耍流氓。”景霄一锤定音。 “这,这这,不是这样的啊,景代表,他们,他们就是在农村……农村办了酒席罢了,我们都没去的。” “哦,那就是儿媳。” 秦大刚:“……” 不是儿媳就是强奸。 不是强奸就是儿媳。 景霄你要逼死我。 这问题进入死循环,办公室里沉默得落针可闻。 眼看秦大刚一脑袋的汗,景霄反而安慰了起来:“秦厂长你别急,我又不管你们厂里的人事任免,相反,由我来问你,好过别的厂领导来调查你,你说是不是?” 这一点还真是。 要是别的厂长来问,那不就抓住他错误不放了嘛。 秦大刚听出了一点生机: “景代表,你帮帮我啊,我也是根红苗正的工人阶级,走到现在不容易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职工申请表是要给……给已故老厂长女儿贝清欢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陶苏进来,唉,我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原来,小丫头叫贝清欢啊。 却不知,是“舞裙歌板尽清欢”的清欢,还是“人间有味是清欢”的清欢。 但不管是哪种,都是好名字。 景霄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秦大刚看见了景霄这抹浅淡笑意之后的短暂松弛,越发的恳求起来:“景代表,我们还是邻居,这件事真的是误会,你帮我给韩厂长解释解释。” 景霄:“秦厂长,或许在你的角度,真的是误会,但是现在闹成这样,今天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了。一不小心,可能你家四口人,要有两个人坐牢。” “我……不不,没有的事,不至于的,我都没干什么,不至于的。” 景霄用手指点桌子:“怎么没干什么呢?现在整个厂的人都知道,你利用职权之便,让一个不符合条件的人进厂。这里面可以问出来多少事,你想过吗?秦厂长,你知道是谁在询问高主任吗?” “谁?” “刘厂长!” 秦大刚的脸色一下子煞白。 厂里正副有四个厂长,但是厂里分了三派,刘厂长,和秦大刚恰恰最不对付。 景霄年轻英俊的脸,却又有了三分笑意:“你说,这高主任为了自保,会不会就说你收受贿赂啦,违规操作啦,以权谋私之类的话呢?到时候你可说不清……” 秦大刚马上打断:“不会的,不会的,没有的事……” 景霄像是没听见这些焦急又无力的分辩,只说: “你先别急着跟我辩解,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儿子那边更严重,你要是不承认陶苏是你的儿媳,她说不说你儿子是强奸且不论,但是你招她进来又引起职工骚乱,怎么都是失职。 两件事结合起来看,厂里对你最轻的处理方式也得停职调查,你也懂的,咱们这么大的厂,你一旦停职了,有的是人趁机上来。对吧?” 第29章 景霄的心机 秦大刚抬眼求助地看着景霄。 他从话里听出了提醒。 他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认为景霄是偏着自己的: “对对对,景代表你说的太对了,我不能停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申请表真的是给贝清欢的呀,你说,我要是咬死是给贝清欢的,会怎么样?” 景霄借着看手里的记录,垂下自己的眼,掩饰掉眸中的厌恶:“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要咬死是给贝清欢的呢?” “贝清欢她进厂的话,可以属于对厂里有贡献老同志家属的特殊照顾,这个事闹起来,那些职工最多说贝清欢吃余荫,跟我就没关系了。” “不但没关系,别人还会觉得你考虑周到,是不是?" 从进入景霄办公室以来,秦大刚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笑意:“是是是。” 景霄:“厂子这么多年了,老同志家属挺多的,那你为什么偏要把这个名额给贝清欢呢?” “这个……不瞒你说,景代表,贝清欢跟我儿子是有婚约的。” “但你儿子已经跟别人生孩子了。你能肯定贝清欢会承认这个申请表是你给的?她要是不承认,那你的错误又加一条,诬蔑老同志的女儿!你儿子问题更大,有婚约还跟别人生孩子,陶苏咬死他强奸的可能又多了一成。秦厂长,失信无德的印象,你确定要给自己罩上?” 秦大刚沉默了。 宽敞空寂的军代表办公室传来一声低笑:“呵,秦厂长啊,都到这时候了,你不做出选择是不行的。” 秦大刚如听纶音:“我能怎么选?” “我要是你呢,先保住自己,把事情推给你儿子,你儿子不道德厂里不管,但你诬蔑和失信对厂里有贡献老同志的女儿,厂里会管。” “这……可是,这样的话,那不就得变相承认了陶苏是我儿子的……人了嘛!” “所以你只愿意变相承认你儿子强奸农村女同志?” 这强奸的坎是过不去了吗? “我……”这次,秦大刚迟疑了一下,就下了决定:“景代表你说得对,那就是我儿子的错,是我儿子瞒着我做的。” “秦厂长不用这么快下决定,事情还是要做稳妥一点,这女人心啊,是最善变的,万一那个贝清欢站出来说,跟你儿子有婚约呢?” “这……会影响什么吗?不也挺好?” “不啊!这既影响你秦厂长的名义,失信失德,还影响你儿子不帮着你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事情推给你儿子,厂里也是要盘问的,那你能确定,你儿子跟陶苏孩子都生了,在不知道你意思的情况下,会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承认申请表是他瞒着你拿的?你得先沟通啊!” “嘶!”秦大刚倒吸一口凉气,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景霄:“景代表你真行,比我考虑周到多了!可惜我现在不好先跟我儿子说啊!” “我好人做到底吧,正好有事要出去一下。”景霄的手放在电话机上。 这暗示都成明示了好吗。 景代表还是太全面了! 秦大刚差点没给人跪下:“景代表你这份恩情,我秦大刚这辈子都会记住!” 景霄嘴角抽了抽: “秦厂长都这么说了,我再给你提个醒,既然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不如让你儿子写个信什么,证明他很早就自作主张和那个贝清欢退婚了,你啥也不知道,所以才导致你们误会了陶苏。事情都出了,就前后都做细致,把工作问题转为家庭矛盾吧。” “好好好,真好,那我……”秦大刚的手迫不及待地伸向电话机。 景霄走到门口,把外间的通讯兵李俊河叫进来:“我要出去一下。” 李俊河马上进了办公室。 秦大刚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李俊河脸板得比景霄还严肃:“军代表室有机要文件,不能留你一个人的。” 秦大刚还能说什么呢? 还以为能和儿子说悄悄话,现在看来也是不能说太多。 不过,总比当着景霄的面,气急败坏的跟儿子吵架好。 而景霄,嘴角勾着抹冷笑,刚走到摆在门口的李俊河办公桌,就听见外头又闹了起来。 这次是个带着乡音的女人声音,不知道骂什么,但感觉挺脏。 景霄走出去一看,便看见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正抱着个孩子,在厂部综管科那边探头探脑,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好不扎眼。 景霄在这边大声咳嗽了一下。 走廊里便扩展了过去。 贝清欢听见了,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似乎在迟疑,但最终屁颠颠走了过来,很是熟络的样子:“哎,通讯员同志,先谢谢你上次给的糕点,不错哦。” 景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再移到贝清欢脸色:“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是!好大的热闹可以看呢,哎,你就是在这里办公呀?”贝清欢一副好奇的样子,往里看了看:“哦!军代表室真不错,是个套间啊,所以你就在外面办工,景代表就是在里面的吗?” 景霄:“你可以再往里看一点,秦大刚在里面问话,他说职工申请表是给你的,你就是故意的挑起事端,所以要把这次引起职工骚乱的事件推在你身上。嗯,扰乱军工厂三个车间停工一小时,问题不小。” 贝清欢瞪大眼:“???” 真的? 不是吧? 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秦大刚道貌岸然,也不是不可能的。 景霄就看着这小丫头一张脸变了好几变,灵动极了! 很想伸手捏一捏是怎么回事? 景霄插在裤兜里的手紧了紧,保持住严肃神情:“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当作无事发生,要是有人来问,那就是我这辈子都没看见任何申请表。” 贝清欢咬唇,一瞬不瞬地看着景霄。 心里想着很多种可能。 越想,越觉得景霄讲得没错。 自己是气疯了。 这事闹得有点大了,真查起来,她婚是一定能退的,但厂里那些一直会看在父亲面上帮忙的叔叔伯伯,难免也会对她改观。 就,你退婚就退婚呗,你还在厂里搞事。 啧,确实是继续躲背后的好。 第30章 停职调查 景霄也在一瞬不瞬看着贝清欢。 小丫头真聪明,一点就通,比秦大刚可聪明多了。 此时,贝清欢大眼睛迟疑地眨了眨:“你怎么啥都知道啊?你们通讯员成天干这个?” 景霄眉眼微弯,眉尾的红痣耀眼:“这不是跟你一起听过壁脚嘛。我保证,这次一闹,退婚是真能退婚,但扰乱厂部运作也是真扰乱。” 贝清欢就退后了一步,掂了掂手里吃手指的孩子:“啊,哈哈哈,小孩,我们不看你妈的热闹了,跟这个叔叔再见,谢谢叔叔。” 再转身,跑了起来。 然后她把孩子在综管科那里放下,转眼就下了楼。 景霄绷紧的面皮松开了,笑容印在走廊外围的窗户上,明晃晃八颗牙齿。 综管科里。 张东妹扯开嗓子骂了个畅快,结果里面的几个领导面面相觑:“她说什么?” “感觉在骂人。” “那谁也别开口,谁接就是骂谁。” 最后还是陶苏来翻译的,说这是自己的妈,那两个小孩是她和秦正华的儿子,是秦家写信来说,让她来厂里上班的。 所以,她有什么错? 现在闹成这样,不过就是秦大刚不想认她罢了,她现在只想见到秦正华,只要秦正华来说明清楚,她是秦家儿媳妇,那她可以不来上班的。 张东妹看见女儿一边哭一边说,便又是哔哩啪啦一阵骂。 陶苏昂着头中译中:“我妈说,秦大刚要给我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告秦大刚打人,秦正华强奸,秦家骗婚!不解决这个事,我们一家四口死在这!” 厂里几个领导相互看看。 这都是什么闹剧啊! 家庭纠纷造成厂里骚乱,秦大刚难辞其咎! 而景霄这边,秦大刚兴奋地告诉他:“我跟我儿子说好了,只要他承认,那个申请表是他拿的,我们就让陶苏进门,他答应了,还是得谢谢景代表点拨啊。” 景霄恢复了往常的冷漠严肃,一双桃花眼认真地看着他:“我点拨你什么了?” 秦大刚愣住。 旋即觉得自己秒懂: “啊……看我,景代表啥也没说,就是问我这件事的始末呢,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告诉你,就是我儿子喜欢一个农村女同志,他偷偷拿了职工申请表,我管教不严,我检讨,我给三车间职工道歉!” 景霄快速地把“供词”写下来,便带着秦大刚去综管科了。 接下来,就是几个负责问话的领导碰头讨论处理意见。 景霄把秦大刚的“供词”交给一把手韩镇海。 韩镇海再把这玩意儿给众人传阅了一下,众人便一致认为,这全部都是秦大刚的过错。 当然,为了验证事件是不是真的,厂里还是让秦正华来厂部调查了。 作为秦正华来讲,父亲好不容易同意承认陶苏是他妻子,那他肯定就按照父亲说的讲呀! 父亲说得对,认下这个事,总比让人知道,他一边和人生孩子,一边想和贝清欢结婚要好。 有了确凿的证据,这事就暂时平息了下来。 领导会议上,一把手韩镇海的处理意见是,秦大刚家庭矛盾造成了厂里骚乱,记大过。 需要大家表决。 轮到景霄说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几位副厂长,大力点头:“对,秦厂长是几位副厂长里面最年轻的同志,以后前途无量,记个大过就算了,不要影响以后挑大梁。” 于是,副厂长里面第二年轻的刘厂长便忽然开了口:“我不同意了。你们看看三车间高主任的供词吧,他和秦大刚存在利用厂里用工名额进行利益交换的事实!” 哇,这是大问题。 比家属偷拿职工申请表可严重多了。 秦大刚被停职调查。 梅素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是当仓库保管员的。 这活实在悠闲,梅素琴常常地躲在远离车间的重要物资小仓库里嗑瓜子听收音机,还能提前去食堂吃饭。 对了,吃完饭还要回家睡午觉。 反正到重要物资小仓库领东西都是要秦大刚批的,找不到她,那些人会去找秦大刚。 就这样,她华丽丽地错过了看热闹的最佳时机。 等到有人假装报信实则看热闹地来告诉她的时候,厂部办公室的吵闹几乎尘埃落定。 梅素琴煞白着脸跑到厂部二楼的时候,看见的是秦正华左手抱着一个孩子,右手扶着一个女人。 陶苏? 不安分的乡下女人,给了那么多钱都不够,竟然还敢来! 梅素琴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爸呢?” 她把儿子猛地一推,被秦正华扶住的陶苏差点跌倒。 秦正华有些气恼,但还是知道,现在是在厂里,有什么事得忍着:“爸跟其他人在办公室等待厂部的处理意见呢!” 梅素琴心情忐忑,但一时也没法子,只是眼睛就瞪向了陶苏:“听说今天的事都是你惹出来的?我问你,你怎么来的,你怎么敢来的,啊?” 陶苏还没回答,身后的张东妹就站了出来。 她先把手里的孩子塞给女儿,然后就也把梅素琴猛地一推: “你干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囡儿?你们城里人了不起啊,你们城里人的卵子还不是要找我们乡下女人生孩子!你今天要是再敢打我女儿,我就去告你们强奸,强奸!” 梅素琴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么粗俗的话了。 粗俗到让她胆怯。 “你!乡下人!”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张东妹当即对着梅素琴伸手指头加跺脚的踏马前进: “是啊,我们就是乡下人,你不是乡下人,你当城里人当成王八了,你爹妈坟头草三丈高的时候,还是我们乡下人给他们烧的纸!你算什么城里人,你就是个不找我们乡下女人睡就会死绝户的贱逼!我呸!” 啊这! 这么粗俗的话,她还真骂不过。 梅素琴臊得,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 偏偏旁边会议室里走出来一个女同志,对着梅素琴和张东妹等人看看,最熟悉的还是梅素琴。 所以,责怪的话也对着梅素琴说: “你们吵什么?不知道里面在开会啊?梅素琴同志,工作时间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你是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厂里有规定吗,无故离开工作岗位十分钟以上当作旷工一天处理,你上来多久了?” 第31章 这个景霄,不是坑你吗? 梅素琴脸通红。 这些人真是的,厂部办公室她常来,没见过敢这样说她的。 今天还有这些乡下人在呢,怎么能丢了她厂长夫人的架子。 不免要辩几句:“夏素素你干嘛,别给我摆办公室人员架子,我上来是找我男人的,怎么的,你嫉妒啊?” 夏素素是还没结婚的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眼泪汪汪转进会议室了。 梅素琴得意地斜了张东妹一眼,但并不屑和她说话,只是依然想找陶苏的麻烦。 可惜,还没张口,会议室里就出来了秦大刚。 梅素琴当即啥也顾不得了,赶紧跑过去:“大刚,怎么样了,说是有人闹事?哪个?开除他们!那些个不老实的刺头,统统开除!” 秦大刚瞪她:“别说了,先回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闹!” “怎么了,夏素素说我了?看我去找她算账!”梅素琴还没搞清楚状况,还想要往里闹。 秦大刚忽然转身,扇了她一巴掌:“我说别说了,回去!” 梅素琴惊呆:“你打我?” 秦大刚眼睛赤红,声音沉闷:“就在刚刚,我被停职了!如果你不想我从此一直呆在家里,就别闹!” 这下子,连张东妹都知道好像大事不妙了。 秦大刚打头就走。 梅素琴捂住脸跟上去。 秦正华看看身边的两个孩子,指挥陶苏:“走,先回我家再说。” 景霄和厂领导们结束会议出来的时候,厂部办公室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景霄脚步轻松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第一件事,就是把李俊河喊进来。 李俊河都不需要他问,直接就汇报了起来: “秦厂长打电话给儿子,直接问是不是他偷拿了职工申请表,让陶苏来上班。对面应该是否认的。 但是秦厂长说,不要再扯出贝清欢了,现在那个乡下女人都已经到厂里来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什么时候有的小孩都说了,现在再提贝清欢,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无情无义什么的。 之后两个人商量细节,大概说了十分钟,我全程没走。” 景霄微微一侧头:“忙去吧。” 李俊河知道,他很满意,便又顺手把一叠信件拿过来:“代表,这是你前几天让我理出来的,关于滇省境内寻找救援人员的回复信件。” 景霄开始认真地翻阅信件。 最后,他从抽屉里拎出一个挂件来。 挂件是用红绳编的,大概是用的时间久了,绳子褪色严重,末端还断裂过,被绑了一个结。 中间的位置,坠了一个小小薄薄的银锁片。 景霄的手指,在银锁片的中间摩挲了几下,嘴角轻轻的勾了勾:“多发……原来是小光头的愿望!” 贝清欢急匆匆地回家,在家门口“哈秋哈秋”打了好几个喷嚏。 然后她坐在小餐桌前想了一会儿,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跟秦正华肯定是完了。 但是跟秦家还没完。 心思这么恶毒的人家也配当厂领导? 也配一家和乐? 我呸! 贝清欢看了看屋里的钟,离下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她觉得还能搞点事。 厂里不能搞,厂外还不能搞吗? 秦家。 秦大刚气冲冲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茶叶罐砸了。 铁罐子,砸不坏,但能听个畅快的响。 老无能狂怒了,经验丰富得很。 梅素琴焦急询问着:“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到底怎么搞成这样的,秦大刚你说话啊?” 秦大刚伸手推开她: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拿什么职工申请表给贝清欢,还说先让她进来,不用多久就能让她出去,对外就说她顶几天岗,结果呢,职工申请表上变成了陶苏,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不对外招工,只要有新人进来,就几千双眼睛盯着,这不是给我找事吗?” 身后,秦正华带着陶苏一家老小进来了。 无处发泄的梅素琴把陶苏一把拖过来:“你给我说,你怎么有申请表的?你个搅家精,当初跟你说了先给你钱,你在乡下当你的大老婆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来……” 手扬起来要打过去,但是被张东妹抓住了。 有老娘撑腰,陶苏就不怕了,梗着头说:“是你们写信给我的,你自己看!” 一张信纸拍到梅素琴脸上。 梅素琴没什么文化,这么多字她认不全。 还是秦大刚把纸拿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到梅素琴脸上:“肯定是贝清欢写的!这个混账女人!肯定是知道了正华在外头有女人,报复我们!短命贱货!” 梅素琴夫唱妇随,当即撸起袖子要去找人。 秦大刚拦住了:“现在去找她有什么用?你是怕我被人践踏得不彻底还是怎么的?我为了平息这件事,已经说是儿子偷拿的了,你现在去找人只会让人骂我们家不是人,儿子都在外头生孩子了,还想跟人贝清欢结婚,我们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梅素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啥?你干嘛要说是儿子拿的?” 秦大刚:“军代表景霄给我出的主意,要是说咱儿子拿的,今天这事就是家庭矛盾造成的失误,最多记个大过,要是说是给贝清欢的,陶苏的事解释不清,让人说我们秦家失信婚约,还会让人觉得我们不按照厂里规定,私下招人,可能会停职。” 梅素琴依然不懂:“这……但你还是被停职了呀,这个景霄,不是坑你吗?” 秦大刚一屁股坐在藤沙发里:“不是他,他没想坑我,是刘斯年,抓住了高小春的说辞,要查证我们拿用工名额换利益和好处才停职。唉!” 梅素琴:“我怎么觉得,还是景霄坑你呢?这事要是你不认……” 秦大刚:“你懂个屁,我不认厂里不会查吗?要是把贝清欢招来,她根本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她能说出什么好来? 而景霄他一个驻厂军代表,又不参与厂里人事变动,他坑我有什么好处? 会议上说的话有人告诉我了,确实是刘斯年不肯放过我,毕竟再过几年几个老的退休了,厂长的位置,我和他是劲敌。” 梅素琴便也一屁股坐下了。 浑身无力。 怎么回事? 这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啊! 第32章 拦路贝 梅素琴和秦大刚在这边长吁短叹地发愁,秦正华却挺高兴。 陶苏来了,他不用吃素了,晚上就要吃肉。 他只管想着要去安顿陶苏住下。 梅素琴从满脑袋的气恼里抬头,看见的便是秦正华和陶苏正眉来眼去。 心里的火喷薄而出。 梅素琴不管不顾地往外推陶苏和张东妹: “滚!谁让你们进来的,本来还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们留点面子,可你们干的什么事!现在厂长被停职,你们又有什么好处,滚,滚,秦正华你要是想留她们你便也滚,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子!” 上辈子临死前的痛苦在这时候清晰起来,贝清欢是拿来牺牲的,但陶苏这个搅家精是来牺牲她这个婆婆的。 这种只知道吃喝赌的女人,她绝对不要。 上辈子不要,这辈子更不要。 秦正华不理解,为什么都这样了,母亲还是不能接受陶苏? 他这只有二十三年的人生里,去农村插队已经是非常之苦了,压根不觉得目前的环境下,如果老子丢了工作,他娶个没有粮油配额的老婆需要付出什么。 他只想要当一个有肉吃的丈夫有什么错。 所以他生了大气,跟母亲对着干。 “妈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要是这样的话,大宝二宝就不叫你奶奶了!” “滚!给我滚出去!想拿我的工资养这些乡下人,想都不要想!” 秦正华就带着陶苏一家四口出去了。 不管怎么走,他们必须走家属院这边的门。 贝清欢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这半个多小时里,她还得忍受门卫句爷爷一声一声的有芽儿和多发儿,遭老罪了。 贝清欢:“苟爷爷,酱萝卜丝也堵不住你的嘴啊,看好了,鼻涕虫来的时候,一定要拦住!” 苟爷爷:“放一百个心,今天不让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他不要你了,我不姓句!” “你本来就不姓句。” “有芽儿你不要红口白牙地说胡话!” “别吵,我画画呢。” “哎,来了来了,鼻涕虫来了!” 贝清欢从画稿里抬头一看,果然,秦正华手里抱着有胎记的儿子,陶苏手里抱着没有胎记的儿子,两人气冲冲的出来,身后的张东妹还在东张西望,对家属院充满好奇。 贝清欢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前几天的梦境。 就,寒冬腊月里,她蹲在秦家的小院子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稍不注意,一个孩子就摔在湿滑雪地里,滚了一声泥。 身后传来秦正华的责骂:“你怎么看的孩子,一个不上班的人,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贝清欢再看向秦正华的眼里,就都是愤怒。 梦里的责骂兴许不是真的,但是眼前的欺骗却是实打实已经认证过了的。 虽然不知道上辈子这家人给她下了什么降头,她才会那么愚蠢帮着养孩子,但这辈子她是清醒的。 贝清欢向苟爷爷使了一个眼色,老头就拿起了手边的铁皮喇叭对着四周喊了起来: “大家伙都来看看厂长家的新媳妇和双胞胎儿子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筒子楼的各个楼层,纷纷探出脑袋来。 没事做的,更是疾步下楼来看热闹。 秦正华有些恼怒的瞪贝清欢:“你们这是干什么?” 张东妹看见贝清欢,却是一脸欢喜:“哎,姑娘,是你啊,好心人,今天多亏了你带我进来。” 她还拉过陶苏凑到贝清欢眼前:“这就是我家囡儿,看,找着秦正华了,我就说他逃不掉吧!”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事! 秦正华对上贝清欢戏谑的眼睛,恨不得自己立马原地消失。 贝清欢却笑眯眯的:“秦正华,你不给我介绍介绍,这是谁啊?” 秦正华憋住不出声。 陶苏拉秦正华的衣角:“她是谁?” 秦正华说不出口。 这时,厂里的下班铃响彻整个厂区。 不过一分钟,成群的自行车和大队的人马在家属院这边做了分流。 自行车往大门出去,行人都往家属院来。 秦正华想走,贝清欢拉住陶苏: “哎,你是秦正华老婆吗?这里是家属院,要是秦大刚被撤职了,说不定你们以后要搬来这里住的呀,快让秦正华给你介绍介绍,搞好邻里关系嘛。” 陶苏便跃跃一试地看着秦正华。 他们的后方,是筒子楼出来的二三十个老幼,他们的前方,是厂区下班回家的青壮。 大家把他们围起来,指指点点: “这个就是今天在三车间闹事的女人。” “说是秦大刚让她来的。” “人家说了,是秦正华在乡下娶的老婆,别人进不来,轮到自己了,乡下人也招进来,假公济私的玩意儿。” “真的假的,前几天梅素琴不是还到贝清欢家里谈结婚日子吗?” “你没看见那两个孩子嘛,都这么大了,长得和秦正华像,和秦大刚也像。” “哎哟,真的是搞七捻三,都生孩子了还要让贝清欢嫁啊,想搞大小老婆啊?” “估计看不上乡下人。” “我觉得这个乡下女人屁股大,好生养。” “……” 陶苏在这样的议论里渐渐不自在。 城里人的眼神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她也渐渐地明白,眼前的女人,就是秦正华说过一嘴的,有娃娃亲婚约的女人。 刚才在秦家,他们说是这个女人写信让自己来的。 她倒是该谢谢人家,还是该恨人家? 秦正华看着四周围的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气愤地向贝清欢伸手指:“贝清欢你一定要这样吗?我早就说了,我不要和你结婚,你非要我在这里说出来啊?” 贝清欢:“说呗!不说不是人!” 秦正华胸口起伏:“你!我早就和你退婚了,看,这是我写给你的退婚信!” 真好,老父亲嘱咐自己写个跟贝清欢退婚的信,竟然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他把折在衣服口袋里的信掏了出来,不但给贝清欢看,还作势给四周的人看:“大家看看,我和贝清欢早就退婚了,我早就写信通知她了,看,78年就写了,是她假装没看见,退给我的。你们看,看!” 贝清欢拿过信来。 呵呵,还真的,竟然还真的写了一封信,最后的日期写的是78年3月5日。 准备得挺充分。 不过,这能代表个屁! 第33章 道歉 贝清欢把信纸拿过来甩了甩: “我假装没看见,还是你妈假装没看见?这里的人可都是见证,前五天的时候,你妈还来我家求结婚日子呢! 所以,是你不要脸,明知没退婚就跟人结婚生孩子;还是你妈不要脸,明知退婚了还来找我麻烦?还是你和你妈都不要脸,想瞒着我你已经在乡下结婚的事实,骗我结婚?你说!” 这让人怎么选? 选哪一个都是送命题。 秦正华:“我……我,我不知道我妈她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你只回答我,这一切是谁的错?” 贝清欢手拎住秦正华的衣领子,那双眼睛凶得哦,跟小时候逮住他就打的样子一模一样。 秦正华整个人都在躲闪:“我……我的错,行了吧?” “还有呢?” “我妈的错。” “回答正确!秦正华,当着大院所有人的面,给我就你妈到现在还缠着我的事道歉!” “我……清欢,饶了我吧,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我才只是让你当着大院的人面道歉,不然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一旁的陶苏眼看秦正华一副受困小媳妇的样,想要过来帮忙,手都伸来抓贝清欢了。 贝清欢向张东妹抬下巴:“大婶,今天是谁帮的你?现在我帮你女儿正名呢,你确定要当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张东妹眼珠子在周围看一下,再在秦正华身上看一下,最终拉开了女儿:“别管,帮这个女人才是帮咱自己,秦正华不告诉人你是他老婆,本来就有错,你哪里见不得人?” 陶苏:“……!” 就是! 贝清欢的声音更大了,揪住秦正华:“道歉!” 刚下班的宴桂芳:“给我女儿道歉!” 四周的居民:“道歉!道歉!道歉!” 陶苏小小声:“道歉。” 没办法,众怒难犯。 秦正华开了口:“好了好了,贝清欢,对不住,这事是我妈不对,也是我不对,我们没有商量好,我已经结婚了还来烦你,以后不会了。” 贝清欢爽快地放开了他,把那份红纸老婚书拍在他胸口,手镯却丢给胎记小孩玩: “好了,大家都是证人,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来我家了,给,婚书拿回去作废!定亲的手镯也给你们玩!滚吧。” 四周的人拍手。 贝清欢抱拳:“谢谢叔叔伯伯,嬢嬢婶婶,以后我和秦正华没有任何关系,啊不,我们很早就没有关系了,千万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散了吧。” 没戏看了,众人便真的散开了。 贝清欢看都没看秦正华,在句爷爷门卫室里收拾画稿,宴桂芳等在一旁。 想不到秦正华没走,期期艾艾地走过来:“贝清欢。” 贝清欢不解地回头:“干嘛?” “我……我知道你很生气。” “然后呢?” “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不是,贝清欢,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 贝清欢抱臂看他:“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来和我说什么?” 秦正华挠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可我们好坏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请你帮个忙。” 贝清欢举起拳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秦正华抱住头:“不是,啊,是,你看,我现在带着儿子老婆丈母娘,哪里可以临时住下啊?” 贝清欢:“……” 好幸运啊,这辈子已经有人把这种无能的男人捡走了。 都还不知道能住哪里,是谁给的勇气就带着孩子这么出来的呢? 又蠢又笨。 但贝清欢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要么你回你单位,找人开个介绍信,戴上你和你老婆的结婚证去住招待所……” 眼看秦正华要张嘴,贝清欢马上打断: “没有结婚证是吧?下班没人了是吧?那就去求苏阿婆,给她十块钱住一个月,少一分都别让我知道,否则你试试我拳头!” 秦正华没生气,反而笑起来:“嘿嘿,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你放心,我会给的,谢谢你啊,贝清欢。” “港督!” 贝清欢丢下一句,转身回家了。 这种男人,她一秒钟都不想多看。 之所以告诉他,是希望他能跟陶苏长长久久地锁死,再也不要来缠她。 宴桂芳跟在贝清欢身后上楼,也是直摇头:“像个傻子一样的。不过他们这是干嘛?都这样了,梅素琴还不认这个儿媳妇?” 贝清欢:“谁知道梅素琴怎么想的,她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才几年,就觉得乡下人配不上她儿子,不过,现在秦大刚是怎么处理的,你知道吗?” 已经到家,开了门,娘俩说话就不一样了。 宴桂芳捂嘴笑出声:“听说停职调查。” “哦吼,可以的,应该调查的,狂得他们!” “只是欢欢啊,这样一来,梅素琴恨死你了。” 贝清欢不语。 她有预感,梅素琴肯定会报复。 但是,梅素琴那样的人,会在哪方面使坏呢? 贝清欢决定,先找人打探点消息,只是没想到,梅素琴的报复来得那么快。 星期一的上午九点,贝清欢刚换好衣服,准备到区卫生局办一个手续。 前几天她已经跟街道办打听过了,现在对于开办个人的针灸诊疗室并没有什么严格的明文规定。 街道办的意思是,鉴于现在社会就业压力大,所以他们不阻止贝清欢开办,但是至少要提供能开办针灸诊疗的资质。 比如护士证医生证之类的。 或者有中医传承的证明。 贝清欢有外公的好几样资质文件,连民国时的行医证,五三年大改革时候的行医证书都是有的。 她自己有赤脚医生的证明,还有外公手盖私章的师承文书。 所以,她想去区卫生局问问,能不能根据这些材料,补办一个中医师证书。 所有材料都带齐了,人也出门了,却在走到楼下的时候,有个女人冲过来往楼上喊:”贝清欢,贝清欢,你妈出事了,你在哪儿,在哪个楼?贝清欢!” 贝清欢连忙拉住妇女:“我是!我是贝清欢,我妈出什么事了?” 第34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女人因为是跑过来的,此时一头一脸的汗: “烫了,烫伤了!她去锅炉房倒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了她一下,她撞在锅炉上,又弹回来倒在刚装好热水的暖瓶上,整个人烫掉一层皮,有人听见喊叫的时候进去看,她整个人都在冒烟……” 贝清欢汗毛都竖了起来,大热的天,只觉得背脊里一紧:“别说了,先告诉我现在怎么样了?” 女人手指先往医务室指,旋即又往厂外面指:“大家帮着送医务室了,但是厂部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现在应该快来了,你听,好像有呜哇呜哇……” “我马上去!”贝清欢都忘了说谢,往医务室方向奔去。 确实是厂里帮忙叫的救护车,已经到了。 叶小云和陈医生面色凝重地帮忙把人送出来。 叶小云看见贝清欢过来,只能手搭在她肩上安慰一句:“别急,急也没用,我们已经帮着做了冷水处理,最大限度的降温,现在先送医院好好清创消毒。” 贝清欢哑着嗓子:“谢谢,我知道了。” 宴桂芳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一个鸡蛋大的包又红又紫,烫坏的皮肉不能遮盖,裤子被剪开,一条腿上鼓起巨大的水泡,触目惊心。 贝清欢算是医生,此时都不敢看,从包包里捏出两根银针,给母亲插在相应穴位上止痛。 但烫伤的痛非比寻常,宴桂芳已经神志不清,只留闷哼。 贝清欢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妈,挺住,我在,妈,你一定要坚持住,还有我的,还有我……” 念念叨叨只有这几句,许久不曾掉过的眼泪,此时断线珍珠一样的掉下来。 医院护士快速把人抬上车,贝清欢跳上车去陪时,宴桂芳已经昏过去了。 车“呜哇呜哇”着疾驰出厂,贝清欢用母亲的手抵住自己额头,崩溃痛哭。 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 别的都只算亲戚。 她不能失去她。 救护车的出现,惊动了整个厂部的人。 二楼厂部办公的人都跑到走廊的窗户那边看。 景霄不是个会轧这种闹猛的人,但是巧了,他刚给技术科说了几点要求出来,往下一望,就看见那个一向挺直背脊、傲视一切的小姑娘,像一片树叶似的,伏在担架上簌簌发抖。 景霄的脚步就定住了。 救护车呼啸而去,景霄看着那车的尾灯,眼里却依然是小丫头簌簌发抖的身影。 他问李俊河:“出什么事了?” 李俊河不但出去打听,还把后续告诉他: “说是那个女同志去锅炉房打水,刚打好水放盖子呢,有人推了她一下,她不但撞伤还烫伤了,尤其一条腿,整个泡在热水里。 我去看了锅炉房,那边正好是个三通地带,往出走通向质检科,往左是食堂,往右是自行车棚,人随便往哪儿一钻就不知道了,目前没法知道是谁推的。” “女同志是不是叫宴桂芳?” “是的,质检科宴桂芳,38岁。” 景霄沉默了一会儿,严肃下令:“李俊河,十月份的军事学院预提培训班,我准备推荐你去,这段时间要好好表现。现在你以军代表室的名义,联合保卫科,往跟秦大刚有关系的方向找,迅速把肇事者找出来。” 李俊河的眼里闪出光,利落地敬礼:“是!” 医院里。 贝清欢先是在各个窗口办手续奔忙,后来就是傻子似的在手术室外面徘徊。 好在军工厂帮忙的人给力,叶小云和陈医生也做了一些应急处理,所以到一点的时候,区医院的何医生出手术室和贝清欢说处理结果: “目前来看,算是有惊无险,面积是大了一点,但是处理得及时,所以先观察一天,如果没有恶化,暂时不需要植皮,只是烫伤的痛苦是免不了的。 她这个创面,愈合会比较缓慢,痛上三五天是正常的,护理也要非常小心,这大热天的,如果感染了,就非常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贝清欢连连点头,又和何医生商量: “就是您给看看,能不能给我妈妈安排一个人少的病房,我可以去买一个风扇给她,尽量避免高温和人群交叉感染。” “这个不太好说,要看医院的病房空置情况。” 何医生眼睛望着远处,似乎无奈,但更像是瞭望。 贝清欢机敏地把准备好的一小卷钱塞过去:“那请何医生帮我留意一下。” 何医生当作若无其事地握住了手心。 钱没白花。 两点的时候,宴桂芳被安置在一个四人间,但是另外三张床目前是空着的。 贝清欢松了一口气。 只是,海口夸下来了,可哪里去弄一台电风扇呢? 愁人。 宴桂芳在麻醉中发出呻吟,打断了贝清欢的思绪。 再过个一小时,估计麻醉过后,整个人会痛醒。 贝清欢只能先拿棉絮蘸了水,给母亲润润唇,再拿出银针,给她在相应穴位扎几针,帮助她再睡久一会儿。 这么折腾下来,都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多了,宴桂芳水米未进,贝清欢也是。 宴桂芳是因为烫伤而限制了饮水和饮食,但贝清欢不是啊。 奔忙一天,要想还有体力继续陪着,是要吃点东西了。 但现在母亲这个情况,还插着银针,她离不开,只能先挺着。 贝清欢心里盘算着,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姐姐贝清淑会不会从别人嘴里听说,从而能主动来看看?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了四点多,并没有一个熟人过来。 贝清欢无奈,想着去隔壁的病房看看,有没有谁家的陪护家属,给点钱就能来帮忙的,她好回家一趟拿些日用品,再想想搞风扇的办法。 刚走出去张望,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就那“景代表的通讯员同志”,穿着雪白的衬衫,笔挺的军绿长裤,左手拎一个大网兜,右手拿一个饭盒子,站在走廊里四处看。 贝清欢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向他挥手:“哎,哎,通讯员同志,你来一下。” 第35章 杨木头 “通讯员同志”真的很听话地走了过来。 但他俊美的脸很严肃,眉头微皱着,好像很不耐烦:“怎么了?” 贝清欢现在可不敢翻白眼,乖巧陪笑:“好巧,你也在医院,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景霄微微瞥一眼,就看见贝清欢的脸上,都是来不及擦去的泪痕,嘴唇却干得起了皮。 他连忙把眼睛望向别处,一副高傲的样子:“说。” 小丫头难得的声音和婉,卑微友善:“那个,能不能请你帮我看护一下我妈妈,我得回去拿点东西来……我可以付你钱。” 景霄:“多少钱?” “嗯……两块!就大概两个小时,我就是回家去收拾点东西什么的,很快的,我保证。” 景霄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好吧。我来看我朋友的,谁知道他提前出院了,害我白跑一趟,还多买了一份饭,倒掉又可惜,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 贝清欢笑起来:“要不给我吧,我一天没有吃,饿得很。” 景霄:“行,那你帮了我这个忙,就抵消那两块钱了。” 贝清欢:“……?” 这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没等贝清欢算清楚,“景代表的通讯员同志”已经先贝清欢一步走进了病房。 贝清欢连忙也跟了进去。 “哎,通讯员同志,我叫贝清欢,你叫什么,我们见了这么多次,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景霄:“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把饭吃了,省得一会儿你不认账。” 景霄在一张空床上坐下,饭盒子直接放在旁边的柜子上打开了。 饭香散出来,勾人。 贝清欢挠挠头:“好吧。” 她真的饿了,又饿又渴。 饭菜不错,有荷包蛋和青椒肉丝。 吃到一半的时候,“通讯员同志”还递过来一个玻璃瓶装的盐汽水。 哇,两毛五分一瓶的高级货啊! 这个夏天贝清欢还没有买过。 都不好意思接了。 “……那个,这挺贵的……你喝吧。” 景霄:“当帮个忙,我本来给朋友带的,还要拎回去,很重。” 贝清欢只好接了:“谢谢。” “你妈妈是烫伤对吧?” “是。” “我听说,已经查出来是谁推的你妈妈了。” “谁?”贝清欢当即放下了饭盒,眼里喷出火来。 景霄指指饭盒:“你要是吃完帮我洗了饭盒,我就告诉你。” 贝清欢瞪他。 景霄:“怎么,你想偷懒?” 好吧。 贝清欢开始飞速地吃饭。 眼看吃完了,景霄的眼睛又看汽水瓶,贝清欢只能把汽水也喝了。 “可以说了吧?” 男人递过来一条手帕:“把你脸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贝清欢摸摸脸,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她没接男人那条干净的、折痕刀削斧劈般的手帕,而是卷起自己的袖子,横在眼前:“快说吧,你再不说,我擦你身上!” 男人嘴角勾了勾:“恩将仇报!不过,看在你帮我减轻了负担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是我们军代表室的李俊河查的,他做事很细心,去锅炉房附近问了很多人,最后锁定了嫌疑人,是食堂老杨师傅的儿子,杨木头。” 贝清欢皱眉:“杨木头?那个话都说不清的傻子?” “对。你认识?” 贝清欢脸沉下去,心也沉下去。 食堂炒菜的老杨师傅,是个可怜人。 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生孩子生了三天三夜,但生下儿子便死了。 老杨一个人把孩子带大,但是长到两三岁就发现,这孩子是个弱智。 能怎么办呢? 就算是傻子,也是妻子拿命换来的,所以这个儿子是老杨的心头肉,走那儿带那儿。 好在食堂的工作时有空闲,工友们都是看着傻子长大的,傻子平时也会在厂里走来走去,大家都是习以为常的。 现在,一个傻子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法律都没办法啊! 眼前的男人似乎没发现贝清欢低落的心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但是呢,李俊河也查到了一个细节,在事发前五分钟,有人看见梅素琴和傻子在一起。” 贝清欢“腾”地站起来,汽水瓶重重磕在柜子上:“一定是梅素琴搞的鬼!” 景霄用眼神示意她,似乎在说,“坐下我才继续告诉你。” 贝清欢握住拳坐下了。 男人的声音依然平稳: “保卫科已经盘问过梅素琴了,她大喊冤枉,只说自己是和杨木头拉家常。杨木头呢,我们让他父亲也反复问了,问来问去,杨木头只说了几个词,‘推倒了,跑,送医院,吃糖’。 我们是猜测,应该是梅素琴用糖引诱他了,让他把你妈妈推倒就能吃糖。但是,猜测只能是猜测,没法成为交接给公安局的证词。 厂里保卫科和老杨反复沟通,工会也做了思想工作,老杨说,愿意出一百块的医药费,别的,他真的拿不出来。目前就是这样,真正的处理结果,可能需要等到明天,工会才来跟你谈。” 贝清欢胸口大力起伏着,不说话。 景霄一时也没有开口。 小丫头这会儿要气疯了。 但是他相信,这小丫头不是好惹的,一定会做出反击的。 果然,在沉默了五分钟之后,贝清欢看向景霄:“你,留在这里,我回去一趟。” 景霄没阻止,只冷冷的看她:“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做犯法的事。” 贝清欢瞪他:“梅素琴让傻子推倒我妈不犯法,为什么我做就犯法?” “因为你不是傻子。” “呵呵!”贝清欢冷笑:“对,我不是傻子,所以,犯法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做。” 她开始收拾东西,还信守承诺把饭盒拿出去洗了,背脊挺得笔直地丢下一句话:“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先不谢你了,但以后你有事,也尽管找我,不要钱。” 小丫头走了。 景霄嘴角翘起来。 这样有意思的小丫头,他一年前怎么就没找到呢? 景霄也出了病房,去跟护士说了几句。 很快,何医生过来了,恭恭敬敬的。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病情,何医生又开了一些镇痛的药才走。 宴桂芳睡得更平稳了。 景霄默默地站着,看病房外的夜色,从橙色渐渐变成深蓝。 第36章 打洗你! 贝清欢确实是气哼哼回家的,但还没有被气坏脑子。 她反复地回想着“通讯员同志”告诉她的话,也反复想着处理这些事的办法。 等公共汽车在3508厂门口停下的时候,贝清欢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喜欢玩阴的是吧,那我们就来阴的。 她先回家,收拾了住院必须用到的东西,然后就到厨房。 这里要干的活比较多。 先把刚才在医院跟护士拿的通便药砸碎,加了点家里收藏的中药,团成一个个白色小药丸的样子。 再把一个蜂窝煤砸烂,加水团成一个个黑色大药丸的样子,里面还得塞上纸条。 做好这些,把家里收拾好,临走的时候,她一边往屋里撒面粉,一边倒退着出了屋子。 背着鼓鼓囊囊的一个大布包,贝清欢走到离家里二十来米远的一栋楼,敲响了底层最后一间屋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 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谁?” 贝清欢一把将门推开:“我!” 中年人看到他,本来要发怒的脸,变成了歉意:“小贝?唉,你,你来了,今天这个事,我也没想到啊……” 贝清欢没管他那皱紧的眉头,只管往屋里走。 这屋子比贝清欢家的还小。 其实只是个单间,厨房厕所都是要去公用区域的,但依然又湿又潮。 里面有两张小床面对面摆着,一切都很杂乱,但几乎没有一样值钱东西。 最里头的角落里,席地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见贝清欢进来,委屈地抬起手臂给她看红红的伤口:“打,爸打我,闯祸,疼。” 贝清欢没理他,视线收回到中年人身上:“杨叔,我妈现在昏迷不醒,可能需要植皮,别的不说,这受的苦,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老杨抬手撸了一把老脸,重重叹气:“要是植皮的话,你看用我的,行吗?” 贝清欢无语。 她不想恨这父子俩,但是很难:“那我妈妈受的痛苦呢,你能扛掉一半吗?” 老杨抬眼看她。 看着看着,走到她面前,跪下:“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要不你打我吧,我肯定不出声。” 贝清欢拖了唯一的一把椅子过来,侧身在老杨面前坐下:“老杨你不要给我演苦肉计,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我妈痛苦不堪,你则要赔钱,这想想,这一切都是谁害的?” 这一点老杨倒是清楚,又气又恨: “是梅素琴那个婊子!保卫科问她,她不承认,也没人听见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但我能肯定是她教唆的木头!木头给我说了,卷头发阿姨给糖,让他推人再躲猫猫,让人去医院什么的。 小贝啊,你小时候都和木头玩的很好的呀,你知道的,我家木头很乖的,跟你们玩都是只有你们欺负他的份啊,他很乖的,要不是有人教唆,不会做这种事的啊。” 贝清欢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老杨,你除了赔钱给我们,你还要帮我出气。” “你要怎么出气?” “我们这样……” 贝清欢在杨家呆了十五分钟后离开,身后就跟着杨木头。 贝清欢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杨木头在身后喃喃自语地亦步亦趋:“找狗狗,找狗狗,找狗狗……” 这么一路念叨着,直到了梅素琴家的4号院。 院门紧闭着。 贝清欢上去擂门。 屋里传来梅素琴满是警惕的问话:“谁?” 贝清欢不出声,只是擂门。 屋里换成了秦大刚强作凶恶的问话:“谁啊,有你这么敲门的吗?” 贝清欢这才大喝:“开门!” 门很快开了。 但是屋里的夫妻俩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有一米八高,壮得跟油桶一样的杨木头。 是的,杨木头是傻,但是杨木头跟着杨师傅从小吃食堂,困难年月也没怎么饿着,从小就长得比正常人还壮实。 此时,贝清欢凑到杨木头耳边低语一声:“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抓走了你的狗狗,上,打死他们!” 杨木头马上冲上去,揪住秦大刚的衣领,碗口大的拳头就砸了下去:“找狗狗,还我狗狗,打洗你,打洗你…………” 梅素琴还没有反应过来,秦大刚已经被杨木头压在地上,拳头单一而执着地往下砸着。 噗噗的闷打声。 就问你怕不怕? 梅素琴一边过去要推开杨木头,一边大喊起来:“别打了,放开他,来人呐,帮忙啊,傻子要打死人啦!” 贝清欢在干嘛? 她先麻溜地窜到厨房,所有的水壶啊、锅啊,菜碗啊什么的,只要有水和食物的容器里,全部下一颗自己搓的小药丸。 然后,扛起他家那台拉风的落地电风扇,堂而皇之地往外走。 因为梅素琴喊得过于凄厉,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过来看热闹,眼看夫妻俩都被杨木头按住了打,总算有看不过眼的人过来拉开杨木头。 一个人拉不动,足足有四个成年男人,才把杨木头拉开。 即便这样,杨木头还在四个男人的牵绊之下,一下一下地怼拳头:“打洗你们,抢狗狗,还我狗狗……” 梅素琴得了自由,刚想大哭,抬头一看,贝清欢扛着电风扇已经走到院子外面了。 她也顾不得疼,连忙追过去拉住电风扇:“贝清欢你干什么!” 贝清欢一点没在怕的,把电风扇放下,理直气壮地说, “赔偿!你煽动傻子推我妈,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我现在郑重地警告你,不要再对我使手段,我只有一个妈给你嚯嚯,但是你有丈夫、女儿和儿子,再有下次,我一定一定弄死他们,我让你家断子绝孙!” 梅素琴的眼里闪过惧怕,但是嘴上没松口,手也依然拉住风扇:“你胡说,我哪有煽动傻子,我没有!” 贝清欢:“有没有的,你心里清楚,现在我妈在医院里,需要电风扇,你要是识相,把风扇给我,我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你要不识相,我会因为今天这件事闹得你家秦大刚永远没得厂长做,你要不要试试?” 第37章 我就是景霄 终究,当厂长是执念,胜过了得到贝清欢的肾。 毕竟当厂长是目前最要紧的事,肾还要十几年后才用。 梅素琴的手已经松动:“你,你,贝清欢你这个搅家精,都是因为你秦大刚才停职的!” 贝清欢冷笑:“你才搅家精!你为了自己满肚子的脏主意才害了秦大刚,还好意思记恨我,我劝你有时间惦记我的腰子,还是先洗洗自己的心吧!放手,再拉住风扇,我让傻子继续打你!杨木头!” 贝清欢最后大喝一声,梅素琴终于放了手,也没听出来关于腰子的指责。 这会儿贝清欢也在暗自嘀咕,是不是今天自己着急抢风扇,所以都没有心声。 但就在这时候,她就听见了梅素琴内里的啸叫: 【啊啊啊,怎么没烫死你妈,啊啊啊,杀千刀的贝清欢,原本我好心好意要让你进门的,你竟敢这么对我,啊啊啊,谁家还会要你这个泼妇,我要让你嫁不出去!】 终于,终于,没有再说要贝清欢到秦家等着嘎腰子了。 退婚的事,到现在才算是结束吧。 贝清欢暗自松了一口气,招呼傻子:“杨木头,走,扛着风扇,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狗狗。” 杨木头就听话的过来扛了风扇。 跟贝清欢差不多高的落地扇,对于杨木头来说,像在胳肢窝里夹了把扫帚。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厂外走去。 今天这一遭,是贝清欢和老杨的谈判结果。 光赔偿一百元是不足以让贝清欢平息愤怒的,但贝清欢也知道,老杨一个人要养这么个一顿吃一斤饭的傻儿子,能拿出一百块来,他已尽力。 钱不够,力气来凑。 贝清欢和杨木头一个家属院长大,那是比梅素琴要了解杨木头多了。 杨木头十二岁的时候养过一只狗,有一次误食了鼠药差点死了,还是贝清欢给治好的。 那段天天抱狗到贝清欢家喝药的日子,是杨木头这个弱智娃深植于脑海的人生希望。 可惜,那只狗命运多舛,没死于鼠药,却被搞厂房基建的临时工偷走吃掉了。 从此杨木头就有了心病。 只要说去打抓狗狗的人,他一定跟着走。 这事,只有贝清欢、叶小云几个对杨木头比较好的小女孩知道,所以今天贝清欢利用了一把。 老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还分外感激贝清欢,给了杨木头一个赎罪的机会。 贝清欢心里却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她终究也是在利用杨木头这个弱智可怜人。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梅素琴的恶毒心肠。 所以,梅素琴的帐,不是一台落地扇就能算的。 她要她付出很多利息。 等着吧。 有了杨木头的帮忙,贝清欢顺利地带着风扇上了公共汽车,再一路到区医院的病房。 当景霄看见贝清欢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还扛着一台风扇过来的时候,他惊讶得差点没绷住自己那张严肃的脸: “这个风扇……哪里弄来的?” 贝清欢指挥着杨木头把风扇放好,很快,闷热的病房里凉风习习。 贝清欢拿一条毛巾擦擦自己的脸,这才得意地说:“梅素琴家里的,但现在是我的了。” 景霄:“这台落地扇,看着有八成新,估计才用了一年,那时候至少要五十张工业券,一百六十七块钱才买得到。” 贝清欢:“对于我妈妈遭受的痛苦来说,还远远不够。” 景霄微笑,专注看着贝清欢的眼睛里,藏着蛊惑:“怎么弄到的?跟我讲讲呗,让我学习学习,万一她家还有什么我也有需要的东西。” 贝清欢白他一眼:“你有需要关我什么事!” “说吧,我们也是一起听过壁脚的革命战友了,我就是好奇,这么贵的东西……今天保卫科那么多人轮流问她,她都没承认跟推倒你妈妈有关,她怎么心甘情愿让你扛走风扇了?” 这男人坐在病床上,两条长腿交叠,一副悠闲样子。 贝清欢也放松下来,把去梅素琴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说完她开始赶景霄:“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景霄看看蹲在墙角,像只大狗狗一样看着贝清欢的傻大个:“他呢?” “他留下。” “……你确定?” 贝清欢疑惑地看景霄:“为什么不确定?” 这男人竟然像是生气了:“他是个成年男人了!” “嗤!”贝清欢很不屑:“他的智力只有五六岁,远比大部分成年男人要单纯。” “那也不合适。” 贝清欢都开始生气了,瞪景霄:“你管得着吗你?” 景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大个的男人?” “明天我妈应该需要第二次清创,这么大面积的伤,我一个人按不住她。而且,我要连续几天连轴转,要是我也睡着了,梅素琴再来报复怎么办?” 景霄站在原地,对床上依然沉睡的宴桂芳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贝清欢:“听说,技术科的贝清明是你哥,他没来?” 贝清欢脸上浮现怒色。 她开始翻口袋,翻出五块钱来,再连同柜子上那个网兜一起丢进景霄怀里:“两清。少管闲事!” 景霄若无其事地把网兜和钱放回柜子上:“贝清欢,我是作为朋友关心你,这个傻子这么高大,他能打梅素琴,就不会打你吗?我看他一拳下去你会死。” 贝清欢和他对视。 男人高了她几乎一个头。 从贝清欢的角度看他,能看见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上,眼睫毛又长又密。 他这么认真盯着人,眼眸幽深,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贝清欢,似乎被禁锢。 贝清欢别开眼,手伸进口袋动了动,再出来,已经夹了两根针:“我一针下去他就倒了。而且,他不会伤害我。” 说完,贝清欢冲傻大个喊了一声:“木头,躺下睡觉,睡醒起来给你买大肉包子。” 杨木头眨了眨孩童似的眼睛,真的就这样就地躺了下去。 贝清欢从带来的包袱里抽了一条床单:“盖好。” 杨木头也乖乖盖好。 听话得如大狗狗。 贝清欢向景霄挥了挥手里的针:“再不走,我可扎你了!” 景霄点点头:“看来,我针法不错。那上次说的,还算数吗?” “上次说什么了?” “四块钱,针灸治好胳膊,不好不要钱。” “我说的是治好你们景代表,如果是你,本来不要钱,但你事这么多,得五块!” 景霄叉腰:“我就是景霄。” 第38章 两副面孔的男人 贝清欢偏头看着高大的男人,再看柜子上的东西,再再看病床上的母亲。 无法相信。 一个军代表,位高权重,会学她翻白眼,会跟着她听壁脚,找借口跑来送东西,还乖乖帮着她陪护妈妈? 有病啊! 贝清欢也叉了腰:“为了省一块钱,就说自己是景霄,你怎么好意思的?” 景霄:“……” 这丫头连认人都这么别具一格。 而这时,宴桂芳终于醒了,稍微动一动,想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喊出来:“啊!” 贝清欢连忙跑过去看:“妈!妈你醒了?” 宴桂芳人是醒了,但是疼痛的感觉却比睡着的时候清晰多了。 这让她有气无力:“嗯,这痛得……我躺了多久了?” “有七八个小时,止痛药也不能用太多剂量,这会儿先熬一熬,等一下再让医生打一针,能睡个好觉。我现在先帮你扎两针,尽量缓解一点。” “好,这人是……”宴桂芳终于发现了病房里还有一个人,她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看清楚:“啊,你是陈二槐,陈同志啊……” 景霄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乖巧伏在母亲身边的贝清欢。 这个刚才还夹着银针,一脸谁碰我谁死的霸道姑娘,此时眼里都是担心和无助。 景霄的心口,就好像有东西压着。 他微微俯身,谦虚有礼:“宴桂芳同志,你醒了,我是景霄。陈二槐是我的通讯员。” 宴桂芳:“……” 贝清欢:“……” 母女两人相互看看。 宴桂芳很惊讶,但马上觉得,这身份不能随便冒充。 所以,之前都是自己认错人了呗。 贝清欢也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刚才怀疑还算正常,都这个时候还怀疑,那就是傻子。 贝清欢“腾”的一下,脸红了。 而且,越来越红。 这些日子和景霄见面的每一幕,都在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哗哗”过。 然后她马上转过了身。 超想撞墙的。 啊啊啊,这些天她都干了些什么呀! 把他当邻家发小似的斗嘴,还指挥他干着干那,啊啊啊! 景霄看了一眼小丫头的背影。 耳朵那么红。 是不好意思? 这姑娘竟然也会不好意思? 他有些好笑。 但是有宴桂芳在,他决不会笑。 景霄已经直起了身,他挺直背脊的样子,很是威严: “宴桂芳同志,你这次的事,虽然不属于工伤,但在厂区出现这样的意外,也不是一件平常事,除了保卫科之外,我们军代表室也会调查,以免出什么安全纰漏,所以我也来看看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让你女儿来跟我们说,我们尽力做到。” 宴桂芳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了。 她想坐起来客气几句,但是腿上的伤痛阻止了她的动作。 宴桂芳连忙吩咐女儿:“谢谢,谢谢景代表,哎呀,欢欢你怎么还站着,你赶紧给景代表搬个凳子啊!” 贝清欢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低着头,去把配给陪床人员的骨牌凳子搬过来。 景霄就这么看着她把凳子搬到他身边,又低着头,背着身子站到母亲身边。 乖得不得了。 只是,放凳子时,露出来的一截脖子都是红的。 让她这么不自在吗? 景霄便没坐:“啊,不用了,烫伤初期是很痛苦的,我已经问过主治医生了,让他只管用好一点的药物,厂里出勤和医药费等等方面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跟厂里协调,明天工会如果来看望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胆提,我们都是一个集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好好养伤吧,我走了。” “哎,好!”宴桂芳应着,又喊女儿:“欢欢,快,快送送你景叔叔。” 这次,贝清欢没忍住,略偏着身体,转头瞪了一下景霄。 这人怎么有两副面孔? 跟她在一起,像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除了斗嘴就是斗嘴。 可在她妈面前,他严肃得像个长辈。 还景叔叔? 就问你好意思吗? 巧了,景霄正在看着她,还一本正经地喊她:“走吧,贝清欢同志。” 贝清欢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 可等一离开病房,景霄就偏过身子,凑到贝清欢耳边小声说:“我还真是为了省一块钱,才告诉你我是景霄的,走了,记得抽时间给我治疗。” 他真的走了。 大长腿迈开,步子快得不得了。 贝清欢:“……!” 换脸换得倒是快! 但很快,她脸上一片潮热。 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是有目的的吧? 他是特意来的吧? 为了她吗? 可能吗? 病房里,宴桂芳的伤处疼得剧烈,却还在感叹景霄的好:“这个景代表真的是好人,上次我摔伤手,他送我到医院,这次我烫伤,他又来看我,等我好了,你再做点小菜给他送去。” “你先养伤吧。” 贝清欢一点不想提这事,含糊着应付过去。 宴桂芳这时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杨木头,一开始吓得不轻:“那个人怎么躺地上,不会是死人吧?” “那是杨木头,老杨师傅说,夏天都给他睡地上,他喜欢。” “杨木头?傻子?他干嘛在这里?” 贝清欢这才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宴桂芳说了一遍。 这会儿获知,竟然是梅素琴教唆杨木头推的自己,害自己这么痛苦住院,可把宴桂芳气坏了: “简直丧心病狂!她儿子跟别人孩子都生俩了,我们退婚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是她非要缠着我们家,不同意还要败坏你名声,现在竟然还要报复我们? 这人的心怎么长的?我以前只知道她抠搜一些,想不到是这么恶毒的,她这样做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贝清欢认真地看着母亲:“对啊,妈,你想想,她这么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宴桂芳的随口一说,被女人这么问住后,深思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贝清欢不好解释自己能听见心声这种事,只说: “我不知道,但是总觉得很奇怪,她从当上厂长夫人就骄傲得很,早几年就看不上我了,但是在退婚这件事情上却一直缠着,现在不惜使出卑鄙手段来害你,我不觉得她单纯为了报复。因为,要是单纯想报复,等用工名额的事冷下去再报复我们也行,她干嘛要急着跳出来当显眼包?” 第39章 如果结局不好,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这些是贝清欢今天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说出来跟宴桂芳一起思考,但是宴桂芳想不出来。 贝清欢也不强求,给母亲沾一点水在唇上: “妈,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我们等着看吧,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们尚且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在医院里这个事,对她梅素琴和秦大刚的名声是很坏的。 梅素琴压根没想到,军代表室的李俊河找出了推你的杨木头,又有人看见杨木头和梅素琴在一起,厂里找她谈话了。 虽然她不承认,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次的事情,你受了皮肉罪,而她,却会被人彻底看不起。本来韩镇海跟我爸是战友,所以连带着对秦大刚也不错。 按照韩镇海的脾气,秦大刚如果只是一次违规用工的事,韩镇海是会帮秦大刚说话的,但现在有了梅素琴让傻子害你的事,我看秦大刚不会那么容易过关了。” 这些分析,让宴桂芳心里舒服了很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我对秦大刚当厂长什么的没感觉,现在我只盼着他们都被开除才好。” “一次违规,开除还不至于,但是降级是肯定的了。当然,这也是在她不再犯蠢的前提下。” “就算是降级也不够,我现在这么痛,巴不得她也住院。” 贝清欢调皮一笑:“说不定哦。” 宴桂芳可太了解女儿了,贝清欢一笑,那开始算计的眼神可瞒不了人。 她连忙伸手拉贝清欢:“欢欢,我只是说说的,你可别像梅素琴似的,做这种害人害己的危险事,我可不是怕梅素琴伤到,我是怕你会伤到,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不会伤到。” 贝清欢很敷衍地安慰母亲。 但宴桂芳已经明显精神不济,不再多说。 贝清欢让护士来给母亲用了镇痛的药,宴桂芳沉沉睡去。 贝清欢今天累得更呛,躺下了后却睡不着。 一开始只是仔细盘算报复梅素琴的事,渐渐地,脑子就全是景霄的形象在转悠。 第一次见,一脸凶恶的景霄; 托着镯子,一身潇洒的景霄; 太阳下嘲笑贝清欢只认钱的景霄……最后,记忆停留在拎着水果罐头麦乳精来探病的景霄上。 贝清欢下个月才满二十一岁,又不是尼姑庵的比丘尼,像景霄这样好看的男人,即便没有这些接触,看见了也是会很喜欢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个通讯员,那跟他开个玩笑,斗几句嘴,贝清欢都不排斥。 但现在知道他是军代表,贝清欢就觉得之前的互动很不应该,很不礼貌,很不知死活。 连梅素琴这样的,还一天到晚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景霄一看就有很好的家世,自身也是位高权重,这种人,不是她这个没爹没工作没前程的人该去肖想的。 贝清欢的手,在暗沉沉的病房里揪近床单,再缓缓放开,悠悠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今天景霄说来看朋友,还买多了饭,贝清欢就感觉到,他是找的借口。 听他嘴上说着硬邦邦的话,买的饭菜却那么贴心,她的喜悦是自己能清晰感受到的。 她还偷偷地想呢,要是他一直一直这样找借口靠近她,她很愿意也迈出一步的。 但是现在发现,人家是军代表…… 没意思了。 本来只是路边花,现在变成了天上月。 她不想去够。 她不想跟叶小云似的,花了很多心思,结果人家一句话就否定了。 去年她在滇省看过一本诗刊,里面有首诗叫《致橡树》,其中两句话是这么写的,“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贝清欢很喜欢这句诗。 她想过了,人生找伴侣,就该是这样的。 大家是平等的。 决不是谁凌驾于谁之上。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那她和景霄,差距实在太大了。 没意思。 当然,非常有可能,像景霄这样的人,给人可以接近的错觉,也不过就是逗贝清欢玩儿。 贝清欢得提醒自己,如果可预见的结局不会好,那,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以后遇见了景霄,一定要客客气气的。 贝清欢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目前来说,治理梅素琴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今晚,梅素琴有没有落入她的计划里呢? 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贝清欢倒是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宴桂芳做第二次清创。 这是件痛苦的事。 简直是把皮生生揭开,割掉一些烂肉,再涂药。 宴桂芳疼得满头冷汗,不断抗拒贝清欢的控制,贝清欢听着她的闷哼,都硬不下心肠按住她。 原本计划好让杨木头来帮忙的,结果失策了,杨木头这个大傻个一看那些伤口,吓得躲在角落里叫得比宴桂芳还响。 主治的何医生却比昨天态度更好,叫了三四个护士来帮忙,还主动说可以用哪些药物缓解疼痛。 等清创结束,何医生还跟贝清欢说: “放心,我一定会用最好的药,一定让护士也多来照看,只要病人保持干净少流汗不感染,那接下来就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贝清欢心里一松,只觉得区医院这些同志是真好,虽说花了一点钱,但是人家这么尽心,是超出了对待普通病人的态度了。 她刚要说感谢的话,何医生却把一卷钱悄悄塞在她手里:“这个还你。早说你们是景代表的亲戚,还搞这些干嘛,快拿回去哈,要不然让景局长知道,我可就完了。” 何医生若无其事地走了。 贝清欢捏着钱:“……???” 景代表的亲戚? 景局长? 她连听都没听过。 应该是昨天景霄帮着说了什么,何医生误会了。 但这种误会是实打实的好事。 只要有效期能撑到妈妈出院就好。 贝清欢吸了口气,准备不在意这些事,专心照顾母亲。 只是现在没用的杨木头成了麻烦。 这傻大个大早的缠着要吃大肉包子,她可怎么带他去呢? 贝清欢正犯愁,眼角一晃,有人在病房门上敲了敲。 第40章 现在就是疼 贝清欢看清来人,第一反应是轻轻皱眉,但还是喊了一声:“姐,你来了。” 姐姐贝清淑长得和贝清欢有三分像。 二十八岁的贝清淑烫了头发,穿一件鹅黄的确良短袖衬衫,看着还是很年轻的。 她没应贝清欢,先站在门口,把整个病房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角落里杨木头身上十来秒,这才走了进来。 贝清淑把手里拎的一个西瓜放在空病床上,人也在空病床上坐下,这才开口:“怎么搞成这样了?” 贝清欢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她这个姐姐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但你说她不好吧,她又比哥哥好一点。 至少,她会来看看。 但你真告诉她怎么搞成这样的,她肯定是只有责怪宴桂芳和贝清欢的话。 贝清欢避重就轻:“意外。杨师傅的儿子,脑子不太好的,推了妈一把。” 贝清淑:“所以说,干嘛要招惹傻子!” 贝清欢:“姐姐,你是来看望妈妈的,还是来指责妈妈的?” “我……”贝清淑瞪贝清欢:“你这说得什么话,我怎么就指责妈妈了?我只是就事论事,不然为什么傻子不推别人,就推妈!” “按照你的逻辑,医院里住院的,都是活该病的,要不别人怎么不生病,就他们生病;马路上出车祸的都是该死的,要不怎么不撞别人,就撞他们;你这种只生了女儿的,就是该绝户的,要不然怎么别人都生儿子,就你生女儿!” 最后一句,是贝清淑的婆婆说的。 这下子,贝清淑受不了了,声音尖厉起来:“贝清欢!你到底讲不讲理?好好的,扯到我身上干什么!” “那好好的,你说妈妈干什么?什么叫做干嘛要招惹傻子,你打听清楚了吗,是傻子推妈妈,还是妈妈凑到傻子手上的?” 贝清淑语塞。 贝清欢却觉得这事不能轻易过去:“你从来都是这种口吻,其实你就是觉得妈妈给你惹了麻烦。你走啊,别来,别当她是你妈!” “清欢!”病床上,宴桂芳努力呵斥:“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她就是随口一说,你道歉!” 贝清欢不出声,挺直背脊站在床边。 贝清淑叹了一口气,走到宴桂芳病床边,拉住了继母的手:“妈,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说,我就是听说了你烫伤的消息,心里挺难过的,随口……那么一说。” 这就是贝清淑好的一面。 口无遮拦之后,会服输。 当然,也决不会改,过几天,她还是这样。 但是宴桂芳养大了贝清淑,还是有感情的,又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原计划不生孩子,才闹得家庭不和,她心里对贝清淑有歉疚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当年贝清明推倒怀孕九个月的宴桂芳时,是贝清淑去厂区把父亲喊回来的。 宴桂芳觉得,光这一点,她能再偏贝清淑很多年。 贝清欢很无力。 她看了看母亲和贝清淑拉住的手,拎了包包准备出去: “妈,正好姐姐来了,那我带杨木头出去吃点东西,顺便给你买点粥,医生说,你今天没有发烧的话,能吃点营养的东西。” 宴桂芳知道她不想和姐姐在一起,连忙点头:“好,快去吧,我和你姐姐说说话。” 贝清欢就喊大傻个:“木头,走,买大肉包子了。” 杨木头马上跑了过来对着贝清欢笑:“包子,吃。” 贝清淑没忍住,站起来指责:“他都害妈这样了,你竟然还要买肉包子给他吃?贝清欢你是不是傻?” 贝清欢只是幽幽看了她一眼,走了。 宁可跟傻子在一起,也不想跟拎不清的姐姐在一起。 区医院不大,住院部只是三层楼,宴桂芳住的四人间算是好的,所以在第三层楼走廊的尽头,比较幽静。 贝清欢带着杨木头走过一间病房,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哟,哎哟,可疼死我了,本来只是身上疼,现在浑身疼,就是疼,还以为多喝热水就能好点,谁知道喝了热水,反而拉得更厉害了……” 贝清欢眼睛一亮,马上凑到这间病房的门洞上看。 哈,梅素琴! 仰面躺着。 她旁边躺着的是秦大刚,还都挂着水,秦大刚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 他们住的也是四人间,不过另外的床有人住着。 此时,秦大刚正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你还说!本来被傻子打了我只是头疼,现在我觉得要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医生说化验员上班才知道是不是食物中毒……这次我们两个人住院,得花不少钱,真是倒霉,还不好让人知道……你说你去教唆傻子干什么……” 梅素琴比他更有气无力:“别说了,我就是气不过……还好正红上夜班没在家……哎哟坏了,那个热水壶里的水没有倒掉,她回家会不会喝啊?”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可能不是……唉,都怪秦正华那个不孝子,他要是在家住,就能帮我们了,害得我屎都拉裤子里……” “你能不能别说了,你恶不恶心……” “我恶心?你半夜不知道跑哪儿去,回来整条裤子都是屎我说什么了吗?” “好了别说了!” 贝清欢在病房外捂住嘴,笑得前仰后合。 外公教她配药的时候,她只对各种偏方野路子感兴趣,被外公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说配药这种事,以后她不许出手。 对的,配药这事,她一般不出手,一出手,一般人遭不住。 这次的药,可不是食物中毒,而是单纯的会拉肚子,就算化验也化验不出啥,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已经很仁义了好吗,拉肚子的痛,哪里比得上妈妈烫伤的痛。 所以,这些还不够。 给我等着! 贝清欢身后的杨木头,看贝清欢笑成风中的杨柳,他不明所以,但是看着看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声音挺大。 贝清欢正要拉她离开,却听见了一句不是很清晰的心声: 【唉,真是倒霉……还好去宴桂芳屋里拿到了药,不然这次真的亏大了,嘶,就是现在要怎么给区长送去呢……他们也在这个医院的,啊啊啊,赶紧给我好起来,我要去找区长!】 贝清欢嘴角大大地裂开,拉住杨木头:“走,今天给你买五个大肉包子!” 第41章 这年头的贼怎么这么奇怪 等到贝清欢买了食物回到病房,贝清淑已经开了昨天景霄拿来的水果罐头在吃。 一口一口一大口。 宴桂芳看了一下小女儿的脸色,马上说:“是我让你姐姐帮我开罐头吃的,但是我吃了一口,又不想吃了,我想喝粥。” 贝清欢垂下眼,掩藏起心底的哀伤和无奈,把搪瓷杯里的粥递过去:“去国营饭店买的瘦肉粥,不烫了。” “哎,我正想这口。” 贝清欢看看捧住罐头吃得不抬头的贝清淑:“姐,你给妈喂一下粥吧。” 贝清淑没回答。 她的目光,正看向杨木头:“欢欢,你有让老杨拿钱出来了吗?妈都跟我说了,厂里查出来是杨木头推的,就已经说让杨家赔钱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要,我去要。” 贝清欢微笑:“你今天有时间?” 贝清淑连连点头:“有啊,我请假了,可以去帮妈要钱的。” “既然你有时间,那今天就劳烦你在这里照顾妈了,老杨家已经赔钱,我现在要把杨木头送回去,不然,他会打人的。” “我……”贝清淑张了张嘴,“还有事”几个字,终究没说出口。 谁让她刚才已经说了有请假呢。 贝清欢没理她,和宴桂芳交代了几句要注意的事,就带着杨木头离开了。 走到隔壁第三间梅素琴的病房,巧了,医生正在跟他们说话: “化验报告出来了,没有食物中毒,大概是你们着凉,或者吃了什么过敏的东西。你们再好好想想,你们俩是不是会乳糖不耐受之类的?如果之前没有过,那就要再重新抽血查。” 贝清欢没再去看,径直走了。 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 贝清欢带杨木头坐上公共汽车回了厂,还十分负责地把杨木头送到食堂,和老杨做交接: “昨晚睡在地上,他熟悉的床单我也拿回来了,一点没闹。五个肉包子是一个半小时前吃的,暂时别给他吃东西,别吃伤。 他看了我妈妈伤口,心理上是会害怕,以后应该不敢再推人,你也再说说他,让他记住后果。一百块你可以分三个月给,只要你给,我不会记恨你,这件事算翻篇。” 老杨抹泪,想跪下,看看四周的同事,终究没跪:“小贝,是我和木头欠你们的,真心对不住。钱我肯定赔的,这点你放心,这辈子你们母女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我会的,你帮我留点饭和菜,我回家一趟,一会我过来拿。” “哎,哎,我肯定给你留好吃的,这几天我都给你留,要是我有空,我给你送饭。” 就这样,贝清欢才开始回自己家。 还没走到家属大院门卫处,就听见句爷爷在大声抱怨: “……不要脸他爹给不要脸开门,不要脸到家了!就算是养狗,也该知道不能随地大小便吧,这到底是哪个狗都不如的混蛋,拉屎拉得到处都是,害我清理这么久,要是让我知道,我把屎送回你家!” 贝清欢连忙加快脚步赶过去:“句爷爷,屎下留情!” 句爷爷回头看是贝清欢,以为她又存心气人,作势举起手里的扫帚要打人: “留你个头啊留,你是不是欠揍,有人不知道是不是拉肚子,拉屎拉得到处都是,我一早扫到现在已经很生气了,你还来幸灾乐祸!” 贝清欢连忙抱住头:“句爷爷我是认真的,这些可能是有外人闯进咱们家属院的证据,你先别扫!” 这下,句爷爷的扫帚停在半空:“你什么意思?” “你也说了,狗都知道不能在咱们家属院随便大小便,要共同爱护我们的筒子楼,这么多年,没有住户是这样乱来的,一定是外来的人,万一是间谍、特务、小偷啥的呢,对吧?” 句爷爷老眼微眯:“也是啊……那,我不扫?” 贝清欢:“对,你去保卫科说一声,还有,你该顺着这屎,找找看,一路往哪里去。” “嘿!对啊!顺着屎找,就能找到下屎的人,要说还是多发儿聪明呢,小时候就聪明,聪明的脑袋才不长毛!” 贝清欢:“……” 苟就是苟,老了也狗。 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贝清欢忍了,没跟句爷爷贫嘴,而是匆匆的回家。 虽然匆匆,但是她的目光却没有放过回家路程上的每一步。 果然,在走到自家筒子楼的时候,她看见了楼梯上隐隐约约的白色粉末。 越往上,粉末越多。 虽然好多粉末因为被人践踏,看起来已经不清晰了,但是等贝清欢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她家入户门口一个十分完整清晰的脚印。 贝清欢看着自家关得好好的门,笑了笑,旋即,大声地喊了起来:“来人哪,我家遭贼啦!” 遭贼,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 很快,楼里尚在家的人都来看。 贝清欢就指挥大家:“小心点,别踩白色粉末的地方,那都是证据!大家都可以帮忙找找,这脚印最终跑去哪里。” 楼里的人都忙起来。 楼下,刚被句爷爷找来的保卫科人员也就吸引了。 “谁家遭贼?在哪儿呢?大家让让,让我们来。” 贝清欢等在门口,给保卫科同志汇报: “你们看,我妈妈住院了,我陪床,所以昨晚我家没人的。但是我出门前匆忙,不小心打翻了面粉,我穿的是千层底布鞋,就算我踩到面粉,也该是芝麻点的纹路,但现在这个是带海水纹的塑料凉鞋脚印,我家的门我还没碰,一定有贼的指纹!” 3508厂的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有人联合了辖区的公安局。 戴着大盖帽的人一来,楼里看热闹的更好奇的: “真的进贼了吗?” “这跟昨天在楼下拉屎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年头的贼怎么这么奇怪,一边拉屎一边偷东西?” “有没有可能,是偷东西的人正好拉肚子?” 各种猜测,都让人兴奋。 公安局的人负责提取指纹,保卫科的人负责查证脚印的去向。 等到贝清欢打开门,果然,因为有面粉,屋里的脚印清晰又完整,连怎么进去怎么出来都清清楚楚。 这证据留得,可太对得起警察了。 第42章 把这个女人抓起来 很快,贝清欢就跟派出所的人说: “确定遭贼了,少了一个木头盒子,里头是我外公留下的东西,有一些药,还有我妈妈攒的一百零三块钱,以及我家的居民粮油供应本在里头呢!” 别的不说,一百零三块钱和粮油本就已经是一个家庭的大事了。 公安局的同志就让贝清欢列一张清单出来,到底丢的啥。 贝清欢写得特别详细,甚至还利用自己画画的技能,把失窃物品应该是啥样存放的,画了个图。 连里面药丸多大,都给标出来。 最后,贝清欢和警察说:“其实钱和粮油本还好说,丢了只是身外之物,但是那个药不行,那东西是我已故外公仿照古药方捏的,过期变质很多年,要是不明所以的人吃了,会出大事!” 还有这种事? 公安局的人更不好马虎了,连忙说会尽快找到。 他们很是认真的勘察了屋子,确定下来,是有人撬开锁进来偷了东西。 保卫科的人顺着白色粉末和点点滴滴的屎路,很快确定了撬锁人的踪迹。 一切都指向领导住的区域4号院。 秦大刚和梅素琴家。 但现在,秦大刚和梅素琴不在。 正在大家猜测这两人去哪儿了的时候,贝清欢举起手:“我早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住在我妈妈病房隔壁第三间,好像是……拉肚子拉得挡不住。” 公安局和保卫科的人相互看看。 这不对上了么。 这个贼,就是因为拉肚子,所以才留下了一条屎路。 那还说什么,一队人先往医院去询问,一队人留在四号院附近,以防梅素琴和秦大刚回来转移赃物。 医院里。 梅素琴拖着沉重的脚步,虚脱般的躺回病床上。 折腾了一天一夜,可算是把药交到了区长的手里。 区长千恩万谢着说要梅素琴一起给老母亲喂药,可惜,梅素琴昨天拉了一晚上,实在是站不住。 她也怕自己再次拉肚子,在区长面前丢脸,留下自己的病房号就走了。 她想,只要这药像上辈子那样,帮着区长的老母亲醒了过来,那秦大刚的事就不算事。 至于去贝清欢家里偷药的问题…… 呵呵,那么个老破楼,那么个七十岁的老门卫,都是摆设。 门锁也是老斯匹灵锁,用发夹捅进去就行。 谁会发现她偷东西啊! 她让傻子推倒宴桂芳,要的就是有机会进贝清欢家里。 却没想到,厂里把她和傻子在一起的事给发现了。 所以现在,这药必须给到区长手里,这才不枉她算计了这一遭,也不枉让秦大刚遭了一顿打。 唉,肚子现在倒是不太疼了,就是虚,好虚。 梅素琴整个人疲惫得不行,刚躺倒床上,眼皮子就沉沉闭上。 可有人突然大喊,吓得她一激灵。 “梅素琴,秦大刚,你们是住3508厂家属院4号屋的吧!” 梅素琴睁开眼,看见几个大盖帽走到了病床前,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旁边的秦大刚也醒了,连忙坐起来,看见除了大盖帽,还有厂里的保卫科长。 他打招呼:“武科长,你们来看我们?” 武科长脸抽了抽:“不,我们找你们核实一些安全问题。” 秦大刚:“什么安全问题?我们拉肚子,不会是有人下毒吧,你们抓住啦?” 武科长没理他,只走到梅素琴旁边,把她的鞋底子拿上来给公安局的同志看:“海水纹,还留着面粉呢,跟失主家里的脚印一模一样。” 公安局的人就盯住梅素琴:“有人家里失窃,你留下了脚印,现在你把昨晚上的事情交待一下吧。” 梅素琴仰面躺着,看着床周围的人,闭上眼睛。 好希望自己晕死过去。 但是,并没有。 所以,梅素琴只能开口:“什么失窃,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冤枉我。” 公安局的人哪里会那么容易打发,说要么现在就回4号院去寻找赃物,要么就用手铐把梅素琴和秦大刚铐在床上,派公安局的人守着,直到两人交代问题为止。 梅素琴想,她偷了盒子以后,东西都连盒子一起给区长了,家里啥也没有。 只要她不把区长供出来,哪里会找到盒子? 等区长的老娘吃了药好了,到时候区长自然会保她。 那不就大事化小事了嘛。 梅素琴同意带公安局的人回家里检查,只是她理直气壮地提要求,自己走不动,要坐小汽车离开。 秦大刚还在一旁着急的问:“梅素琴你到底有没有偷,你昨晚是出去了一趟,你到底偷没偷,你要是偷了你趁早说!” 他现在心慌的很,不知道这个老婆是怎么回事,以前最多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但从十几天前开始,她变得非常固执,还说她活了两辈子,啥都听她的就好。 结果呢,就这十来天的时间,他被停职调查,还被傻子打,现在躺在医院,眼看着还要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踏马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但现在根本不由他多想。 既然梅素琴愿意配合回家让公安局的人搜,那就得回去。 就在梅素琴好不容易坐起来,有气无力穿鞋子的时候,忽然一群人闯进了病房。 领头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略有点脱,戴着眼镜,明明是斯文人,但这时候的神情比公安局的人还要凶。 他身后,还有几个穿着都很显档次的中年人,一进来,就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梅素琴是想害死他们的母亲和岳母。 公安局来的人里,有位苗科长,一下子认出了为首的人,就是咱这名山区的区长靳福生。 “靳区长?您这是……” 靳区长见有公安局的人在,原本气怒的脸有所收敛,但说话却更严厉了: “你们在正好,把这个女人抓起来,她突然跑到我母亲病房,说她有好药一定能救我母亲,结果她竟然是用假药来骗我们,差点害死我妈,我老母都快八十岁的人,本来就中风了生命垂危,幸亏我们请医生来看了药,不然吃下去不是出大事!把她抓起来,好好问问她什么居心!” 第43章 偷我药者死 梅素琴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懵了。 怎么回事? 这跟上辈子一点也不一样了! 明明上辈子她从宴桂芳那里拿了药以后,区长母亲连吃了三天就醒了,区长对她好得不得了的呀,现在怎么说是假药呢? 梅素琴啥也顾不上了,颤颤巍巍站起来辩解:“不可能,不可能是假药,是不是你们拿了我的药然后换掉了?” 这话可把靳福生气坏了。 他堂堂区长怎么能干这种事? 靳福生让人把早上刚收到的檀木盒子拿来问梅素琴:“这是不是你给我的?” 梅素琴:“是。” 靳福生再打开里面的牛皮纸包:“这是不是你给我的?” 梅素琴把纸包看来看去,最终还是回答:“是。” 靳福生忍不住手指到她脸上:“既然是你给的,你还不认,你掰开一颗来看!” 梅素琴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丸,这会儿心里也没底了: “不是,这,区长,你知道的,这个药可贵了,外头就算最次的配方,一颗也要六十六块,何况这是最好的配料,根本买不到,用一颗少一颗,你真要我掰开?” 靳福生:“掰!要是不能用,算我的!” 梅素琴只能掰。 这一上手,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药很松散,一掰手上一层黑灰,里面还露出一张纸条。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等打开纸条一看,上面是几个大字:“偷我药者死!” 梅素琴气得,整个人哆嗦起来。 好了,明白了,这些肯定是贝清欢搞的鬼。 她昨晚忍住肚子剧痛出门,嘴里叼着手电筒打开了贝清欢家的门,好不容易把药偷出来,竟然是假的! “嗷!是贝清欢那个贱货骗我,是她做的圈套骗我,啊啊啊,她引诱我去偷的,不是我,不是我!” 公安局的人和3508厂的人相互看看。 这还有啥问的,人自己都招了,就是她偷的。 但这可没完。 苗科长打开失窃人画的那张画,上面是说,盒子里除了药,还有别的东西的,东西呢?得找到。 苗科长当即掏出手铐,铐住了梅素琴:“你自己都说是偷的了,现在跟我们回去,把别的赃物拿出来。” “没有了,没有别的,没有!” “不要狡辩,现在必须去搜查。” “不是,这是圈套,圈套啊,这是有人故意害我,啊不,有人弄了毒药想害区长,靳区长你得帮我啊!” 靳区长紧紧皱眉。 这倒不是不可能。 但要是有人偷偷下毒什么的有可能,哪有大张旗鼓送毒上门的? 而且这个女人送的时候说是家传老药,现在却被警察铐住。 要是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他堂堂区长岂不是丢人。 靳区长:“我帮你什么,我还要告你呢,竟然弄了假药来,你是想害人性命。” 梅素琴大喊:“不是我,肯定是这家人故意的,他们可能知道我会去偷,所以故意的。” 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连秦大刚都听不下去了:“你住嘴吧你,我都不知道你会去人家里偷东西,贝清欢哪里能知道你会去偷,你真的是疯了,靳区长,我老婆可能有精神病了,请你们先查查看,她是不是精神病。” 要不秦大刚能当厂长呢,今天这事,他是看清楚了,确实是梅素琴去人家里偷了东西,这个已经赖不掉,再加上昨天她教唆傻子推人,这事再闹下去,他别说保住厂长的位置了,只怕要被厂里开除,唯一能脱罪的,只能是梅素琴疯了这一说。 梅素琴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呢,大哭大闹:“你胡说,我怎么会疯了,明明是贝清欢做的局害我,之前她说家里药没有了,我去偷的时候,明明有,她……她就是算计啊!” 公安局的苗科长气得很。 见过胡搅蛮缠的,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 苗科长:“你说再多,都只证明一个事实,你到人家里实施盗窃了。这药,不是圈套,报失的同志说过了,这药本来就过期很久,人吃了会出事,要不是你去人家里偷,哪里会有事?走吧,别装疯卖傻,没用。就没见过傻子只会到人家偷东西的,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家东西偷出去啊?” 几个警察过来,把梅素琴的手臂反扣,押着就走。 秦大刚没挣扎,待遇好一点,自己走。 贝清欢比他们迟了一些到医院。 因为刚才警察在家里勘探和检查,因为她得去食堂拿饭菜,这些事一耽搁,现在都中午了嘛。 巧的是,她到医院时,迎面就碰上了被押着出去的梅素琴。 梅素琴也看见了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梅素琴大力挣扎着要扑向贝清欢:“贱东西,是你故意害我对不对?” 贝清欢:“贱东西说说,我害你什么?” 梅素琴还没听出来贝清欢叫她贱东西呢,只管目呲牙裂地责怪:“你……是你故意把药换了!” 贝清欢拎着饭盒,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我为什么要故意换药?” “因为你知道我会去偷。”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会去偷?” “因为,因为我问过你好几次药的事。” “为什么你问过我药的事,我就会知道你会到我家偷?是你长得像贼吗?还是你已经偷了很多次?” “我,我,我……啊啊啊,反正就是你害我,你好好的把药给我不就完了,你为什么不能好好把药给我,我是要拿去救人的!” 贝清欢啥也不再说,抬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向梅素琴身后的苗科长:“警察叔叔,那个药找到了吗?我得拿回来,不能让她害人,药物哪里可以随便送人。” 苗科长看向身后的靳福生:“靳区长,这位就是失主,那些药您得先给我们带回去。” 都这会儿了,靳福生能说什么,便把木盒子一起给了苗科长,也说明的情况:“当上是她自己找到我们的,还信誓旦旦说这是最好的药,可以先用,以后再谈钱。还好我请人看了就发现不对劲。” 苗科长把盒子向贝清欢举了举:“等所有赃物都找到,到时候你到我们局里认领。” 贝清欢嫣然一笑:“只要找到这个我就放心了,辛苦各位。” 第44章 遇到我是你们的福气 贝清欢非常礼貌地跟警察欠身,看着他们把梅素琴夫妻带走。 靳福生的目光,犀利的看向贝清欢:“那些药,都是你的?” 贝清欢:“对。” “你为什么要收藏假药?” “药只有在需要吃的时候才分真假,我们学中医的,还要研究的呀,我外公为了教我,搞了一些模型,让我知道药丸的大小,不可以?” 眼前的姑娘眼睛清凌凌的,一点没有慌张和害怕。 靳福生皱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东西,万一真的被人吃了可怎么办?还是说,真的就是刚才那个女人说的,你不怀好意?” 贝清欢:“别的药我不一定知道,但是安宫牛黄丸在服用的时候,是需要捣碎的,如果病人已经无法吞咽,还要彻底融合再鼻饲,所以我们的模型里夹了纸条的。 如果是正常手段拿取,就根本不存在误食,如果是非正常手段获得,那么掰开食用前,会得到警示。这位同志,那您认为,还有那种万一呢?” “我……!” 靳福生语塞,发现眼前的人回答很专业,他的理智倒是渐渐回笼了。 贝清欢礼貌微笑:“这位同志,您还要责怪我这个失主吗?” 靳福生无奈摇头,虽然心中憋闷,教养还是让他给自己解释了一下:“是我误会了,对不住。我老母亲她中风瘫倒了,却遇到了假药,我才心里着急。还请小同志原谅,我先走了。” 这人还真挺有风度的。 也很讲道理。 怪不得梅素琴一直念叨着要把药给他。 这样的人,确实会对别人给予的恩情尽力回报。 值得结交。 贝清欢心里有了盘算,连忙叫住了他:“等等。您说您母亲是中风瘫倒了?” 说到这个,靳福生的脸上都是着急:“是,现在什么药都喂不进去,中医西医都看了,医生说要是今天再不醒,应该是……不行了。我才对你多说了几句不好听的。” “或许,我能帮你。” “你?” “我外公叫宴擎苍,上点年纪的中医大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您找中医的时候,有没有人提过。” 靳福生惊喜起来:“你外公就是宴擎苍?有,有好几个老中医提过,说要是宴擎苍在,就能治,也有人告诉我,你外公手里有最好的药!你,小姑娘,你帮帮我,带我去找你外公!” “我外公已经过世。但是,他的针灸针法,我学到九成。最好的药,我也有。” 靳福生激动得不行,过来拉住贝清欢的手腕:“我,哎哟,那小姑娘,不不,大师,请你去看看我老母亲。” “可以。但是,我因为下乡插队才回城,所以手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自己能力的证书,你还信我吗?” 这次,靳福生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几个中年人都聚了过来:“大哥,医生说了,妈这个岁数,别的法子可能都不太行,只有针灸和那个最好的药了。” “对,要不咱们试试吧,我们问了好多人,只有说到宴擎苍,大家都认为有把握。” “我也愿意让她给岳母试试,现在都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靳福生转向贝清欢:“小大师,你有几分把握?” “让我先看看病人吧。” 于是,一群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簇拥着贝清欢到了住院部后面的一个小院子。 贝清欢都不知道,区医院竟然还有单独的小院。 这里头除了病床,还有会客室和厨房什么的。 但此时,贝清欢无暇去看那些陈设,目光看向了病床上的人。 老人满头华发,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右侧肢体像折断的树枝般瘫软在床上,手指以不自然的痉挛姿态蜷曲着,而左侧却因神经失控而间歇性抽搐,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相互撕扯的灵魂。 贝清欢没有迟疑,从病床旁边抽了一双医用手套,掰开她嘴巴看了看,又搭了一会儿脉,然后对靳福生点点头:“还行,还能治。让人准备好一个瓷碗和一点黄酒。” 靳福生看了看她,明明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此时眼里却都是自信。 她站在那里吩咐人的样子,就是给人一种你们都该听我的霸气。 本来是病急乱投医,这会儿就有点找到好医生的庆幸。 靳福生转身再看跟着的兄弟就是一句:“我觉得她行,你们呢?” 没人表示异议,有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还说:“我去拿碗和酒。” 贝清欢很欣赏这家人的态度,便也没避讳,直接从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掏出一颗药丸,放到靳福生近前: “看清楚,真正的好药,为了长期保存不失去药性,都是用蜡封住的,哪里可能随便给人。我呢,也把这些当宝,我妈妈住院我需要陪床,家里没有人,我就把这些宝贝药随身带了。 所以,梅素琴那个女人没有偷到,但是,就算她真的偷到了,没有我过来帮着针灸,您母亲恢复得也不会理想。中风这个事,光醒来不是目的,最好是能尽力恢复行动能力,现在看来您母亲是个有大福气的,这不,正巧遇到我了么。” 这话,真是把别人和自己都夸了。 靳福生即便着急,在这句话下,嘴角也裂开了笑:“承你吉言,今天还真是巧了,对了,我叫靳福生,还不知道小大师的名字呢,您能告诉我们吗?” “我姓贝,贝清欢。现在我来调药,你让人准备鼻饲管。” 贝清欢说着,从针灸盒子里取出小竹刀,划开药丸外层的蜡。 这时候,碗和黄酒都拿来了。 贝清欢把药放在碗里捣碎,混合一点黄酒调成糊。 屋里开始弥漫非常浓烈的药味,混合着酒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感觉有一股让人提神的清香。 "现在我开始给病人针灸醒脑开窍,大家没意见吧?" 贝清欢说了一句,眼睛看向刚刚进来的一位中年医生,他手里拿了一根管子。 医生看向靳福生欲言又止:“区长,听说你们要鼻饲管,您这是……” 靳福生:“哦,高医生,我找了一个中医,我决定让她试试,后果,我一力承担。” 病人家属都这么说了,还是区长,高医生即便有些担心,也决定把嘴闭上了。 第45章 小大师 既然家属没有异议,贝清欢便对靳福生点了点头,手中夹上了银针。 先取老人百会穴,以捻转补法激发阳气,接着在双侧内关、人中穴施以强刺激。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群人眼里都是期待。 突然,床上的人低低地咳嗽了一下,紧闭的双眼竟然微微颤动了起来。 边上的几人低呼起来,恨不得马上扑过来呼唤老人。 贝清欢手一伸拦住了他们:“都别动,她不是醒,只是淤积的血块有所松动,现在可以鼻饲了,管子来!” 刚才那个医生也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姑娘几根针下去,病人竟然有了明显变化。 他连忙主动过来帮忙,把药糊通过鼻饲管缓缓注入。 贝清欢继续在几个重要穴位进针,银针在她指尖翻飞如蝶,每捻转三次,她便观察一次患者瞳孔变化。 站了一屋子的人,但大家都不敢出声,只静静地注视着贝清欢的每一个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十五分钟,病床上老人的右手拇指出现了轻微抽动。 相比刚才的咳嗽,这应该不算什么吧? 但贝清欢却松了一口大气:"很好,药起效了,痰热已散,经络初通!" 靳福生激动得不得了,但还是很理智的,跟着贝清欢直打转:“这样就是好了吗?” “中风哪有那么快好的,我又不是神仙,药还是要吃,现在是重要关口,六个小时以后,还是要再鼻饲一次这个药丸,明天也需要结合针灸巩固疗效,大概需要一个七天,会看到最好的效果。” 七天已经很厉害了啊! 之前的医生都说这人已经不行了呢! 靳福生不断感激:“小姑娘,啊不,小大师,谢谢你啊,大师。” “那个,靳同志,您还是别这样叫我了,你可以喊我小贝,等我补办了中医证书,您再叫我大夫。” 帮忙鼻饲的高医生也过来想跟贝清欢套近乎:“同志,你这个手法还需要什么证书,说实话,我刚才看你扎针,可太稳了,我家里也是中医出身,我可没有你那么稳的手。你说你叫小贝?” 靳福生心说你这人真没眼色。 他一把推开医生,自己和贝清欢说话:“小大师,那药……” 贝清欢主动从包包里又拿了一粒药给靳福生:“今天的我先给你,明天的我来针灸的时候带来。” “我是说收费,小大师,都知道这个药贵,您只管说,今天这样治病,加上诊金是……” 贝清欢想了想:“今天我先收你两颗药的钱,一颗一百,七天后,老人家有了明显好转,我再收你诊金三百元,如果没有好转,我不收。您看合适吗?” 这价格,乍听起来简直贵得离谱。 但是靳福生从昨天开始求了多少人啊,都没有找到有把握的医生,也没有买到这种真正起效的好药。 况且他老母亲,可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现在拿的是百分之百的离休费,一个月三百,一年还发十四个月。 一百一颗的药,实在不算什么,老母亲多活两个月都赚回来了。 “可以可以,合适合适。”靳福生马上让人递上了药的钱,又问:“那我明天上哪儿请你呢?” 贝清欢把妈妈的病房号说了,靳福生一听,马上说送贝清欢回去。 他说送,他的兄弟们便说要一起送。 队伍称得上浩浩荡荡,一行人把贝清欢送上住院部三楼,路过的人都侧目。 “这是哪个大领导巡查?” “不知道啊,好年轻的姑娘,但看着好威风啊。” 而宴桂芳病房里,贝清淑等的不耐烦。 死丫头说送傻子回去,一送半天,宴桂芳用了止痛药已经睡着,她在这里无聊死了。 听到外头总算有了脚步声,贝清淑立马探头看。 一见贝清欢打头进来,贝清淑劈头就是一句:“你到哪儿玩去了,一天天的不干正事,怪不得回城这么久都没有工作,你就说你这样的人,哪个工厂要你啊?还有,饭呢?你不知道我会饿……” 贝清欢走前两步,身后才现出一群人来。 贝清淑顿了一下,看见后面的人个个威风八面,穿着还特别体面,她立马换了指责方向:“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贝清欢都不稀理她,直接转身和靳福生说话: “靳同志,我到了,你看到了吧,我没有骗你,我妈妈就是住在这个病房,她没有五天以上不会出院,如果你母亲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来这里找我。” 这话,算是把靳福生的小心思给说破了。 靳福生确实有点担心,要是接下来找不到她人可怎么办,现在心思放下了,便更加客气: “好好好,小大师,今天真的幸苦有你,那个,刚才我听见这个女同志说,你回城很久没有工作,我在区政府的,你看你需不需要我……” 贝清欢并不想一下子就把这恩情用完了。 况且,还有贝清淑在,这是个容易节外生枝的人。 贝清欢打断了靳福生的主动帮忙:“靳同志,我已经对自己的未来做了些规划,谢谢您的关心,我要照顾我妈妈了,您几位请先回吧。” 贝清欢向身后几人看看。 靳家兄弟和靳福生对了一下眼色,都没在停留,客客气气地先离开了。 贝清淑倒是激动起来:“哎,你叫那个人什么?靳同志?他说他在区政府工作,他是不是靳区长?” 贝清欢:“大概是,怎么了?” “你认识区长了?他还说要给你介绍工作,你干嘛不要?” “我有自己的打算。姐,吃饭吧,我也饿了。” 贝清欢把饭盒子塞给贝清淑,自己去看母亲。 宴桂芳睡得很安稳,也没有发烧。 看来,医院用的药很不错,接下来她只需要自己再配点外敷药,等伤口初步结痂之后就可以帮助愈合了。 贝清淑本来还想要问靳区长的事情,但是打开饭盒,一看里面竟然有半盒子的红烧肉,她立马改了主意: “清欢,你竟然打到这么多的肉,妈现在的病情不能吃太多油腻的,这个我带回去给娜娜吃了啊。” 说完,她拎了饭盒就要离开,还顺手把早上拎来的西瓜也揣上:“妈也真是,嫌我买的西瓜在病房不方便吃,那我就拿回去,下次等她要吃什么再买吧,我走了。” 然后她就左手一袋子右手一袋子地走了。 贝清欢看看柜子上。 昨天景霄拿来的两罐麦乳精也没有了。 贝清欢:“……” 这半天的报酬,可真高。 第46章 心坠到底了 宴桂芳还睡着。 贝清欢随便吃了一点东西,正想打个盹,发小叶小云来了。 她带了两个饭盒,一个里面是烧饼,一个里面是切好的西瓜: “我怕你这边没有刀不好切,我帮你切了带来,宴阿姨不一定能吃,我是给你带的,这大热的天,可得消消暑。” 贝清欢托着饭盒,想到贝清淑临走拎着的西瓜,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近亲不如发小。 她一本正经地说:“小云,以后你要是找对象,还需要我去扎针,你尽管说,我保证不笑话你。” 叶小云就笑着打她:“你还没笑话,你这不就是在笑话我上次的事吗!” 贝清欢想到上次的事,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误会叶小云喜欢的是那个黑脸膛男人,现在想来,应该喜欢的是景霄。 唉,那个有两副面孔的男人。 她明明已经跟自己说,千万不要去肖想了,但是现在跟叶小云提起他,却莫名想要多听一些关于他的事,哪怕一点点,也好。 “那个,小云,你现在……还要给那个景代表想办法治疗手臂吗?” 叶小云摆摆手:“算了!我不想了,这景代表太难伺候了,自从上次我提了给他介绍中医,他干脆不来医疗室了,如果需要拿什么药,他就让他那个满脸胡渣的通讯员来,我看见那人怕怕的,我就多给他们一些药了。” “哦,这样啊,原来是知难而退了呀。” “你又笑我!” 叶小云白了贝清欢一眼,又无所谓地说: “又不是我一个这样。你是不知道,全厂的小姑娘都喜欢景代表,上回工会举行了一场舞会,一百来个女孩子挤到景代表那边要找他跳舞,乌压压的人头,直接把景代表吓跑了,哈哈哈哈! 后来,景代表再也没有出现在厂里任何的大型活动上,我还听说,有人见过他晨跑,就守在厂里那条大路上,给他递毛巾递水,景代表就吓得不跑步了。你看,那些女人比我疯狂多了!” 贝清欢都有点吃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是啊,毕竟人家长得好看,看一眼能甜一天,万一追上了,那多好啊,反正咱厂里姑娘多,只要有人开了头,就有人学,大家都追,为什么我不追,对不?哎,我还听说他家里是京市的,肯定不是一般家庭,因为他有个姑姑在咱们海市,姑父还是咱们海市最高的那个级别。” 叶小云的手指往上指一点,贝清欢就觉得自己的心往下降一点。 贝清欢低喃:“原来人家家世都这么好啊!” 叶小云:“那可不。所以除了厂里的小姑娘追她,厂里的老阿姨也追她,逮住人就要介绍对象,结果人家说了,家里有未婚妻!哎哟,我就想,这未婚妻啊,一定是家里也很厉害的,或者得长得天仙一样,要不然,哪里抓得住这种男人呢。“ 贝清欢一只手摸摸脸,一只手按了按心口。 那里,心如有实质的,坠到底了。 她深呼吸,跟自己说,以后看见那个男人,一定一定离得远远的。 捞月亮的人,除了自己掉水里丢脸,没有一点好处。 叶小云赶着上班,很快走了。 贝清欢吃了一点东西,母亲醒了。 她看看四周,没发现贝清淑,轻轻叹口气,拉住女儿的手:“欢欢,你姐姐走了?“ 贝清欢点点头。 “你,别生你姐姐的气。” “有什么气好生的。” “有。我都知道。你心里是委屈的。”宴桂芳话语幽幽:“当年你爸去了,你姐姐顶了班,在纺织厂那边办公室轻松得很,却轮到你去插队吃苦。 你姐姐结婚,花了你爸留下的所有的钱,我攒了这么多年,我也给不了你什么。现在我躺在床上,照顾我的人,却只能是你。 你姐姐能来半天,已经是好大的面子,我还得顺着她,宠着她,让她得尽好处,千万不要担了后妈恶毒的名声。” 贝清欢眼睛看着窗外,不出声。 宴桂芳就流眼泪了: “欢,以后你嫁人,一定要嫁年龄差不多的,一定要家世差不多的,一定要嫁心里只有你的,千万别看长得好不好,职位高不高,有没有钱,那些,终究是虚的。 只要心里只有你,啥都只想着你,日子才能过得开心,不是像我这样,什么都要忍着。欢,只有和你在一起,妈才是开心的,因为妈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妈妈好。” 母亲一流泪,贝清欢就心软了。 这世上,只有她和母亲了。 她真的不想为了姐姐那一点小事跟母亲计较。 贝清欢给母亲擦了眼泪:“妈,我不嫁人,我招赘!现在呢,我努力赚钱,以后我出去买个房子,再招个心里眼里只有我的男人,我们仨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一提这个,宴桂芳就笑了:“好,我就知道,我的欢欢是有大志向的。” 贝清欢:“妈,你其实不相信对吧?你看,我今天又赚钱了。” 她把从靳福生那里拿到的药丸钱给母亲看:“两百!等着吧,我一定会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的!” 宴桂芳很惊讶。 她正在担心,自己这次住院要花不少钱呢,虽然杨家说了赔,但加上她不能上班等等的损失,那些钱其实是多不到的。 “你哪儿来的钱?” “卖了药的钱。你是不知道啊,今天可好玩了……” 贝清欢把梅素琴怎么被抓走的事情讲给宴桂芳听,真是把宴桂芳给听愣了:“梅素琴竟然跑到我们家偷东西?她,至于吗?简直是疯了!” 贝清欢冷笑:“本来不至于,但谁让秦大刚被停职了呢,那她肯定要想办法去搭上区长的。” 主要是区长母亲中风住院,这种机会稍纵即逝。 宴桂芳:“可是,她是怎么会知道区长老娘生病的呢?又怎么知道,我们家有药的呢?” 梅素琴重生这种事,贝清欢就不想和母亲去讲了。 讲多了,母亲会多想。 她不是个能多思多虑的人。 贝清欢:“妈,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天她让杨木头把你推倒,我就觉得她太过于着急了。 秦大刚目前在厂里还是有几个心腹的,他们要是真的要针对我们,阴损法子有的事,但干嘛要做出让你伤到住院的事情呢? 再加上之前我去退婚,她问过我老药什么的话,我就多了个心眼,把药都带身上了,没想到她真去偷,这下好了,她搬起石头,把自己的脚砸烂了。” 第47章 贝清欢:我有点酸 听见梅素琴的遭遇,宴桂芳真心笑起来,那眉眼非常清丽好看。 贝清欢看着这样的母亲,心情也好起来: “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痛感会越来越轻,到时候我再弄点药给你敷,疤痕什么的,也不是事。我会攒钱买个房子,尽快远离这个厂,这些人,决不会再让妈妈受苦。” “欢!妈妈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是高兴的。” 母女俩在病房好好休息了一会儿,贝清欢还能趁母亲睡着的空隙,画一些连环画。 正画得认真,眼前伸过来一支冰棍。 冰棍上还结着霜,凉气冒到贝清欢鼻子上,让人差点失控就去接了。 但是贝清欢抬头一看是景霄,她的手连忙按住自己的画稿:“请拿开。景代表,这个东西如果滴下水,会毁坏我画稿的。” 景霄手没动:“所以快点接着。” 贝清欢抱住画稿站起来,远离两步:“景代表很闲?” 景霄长臂一伸,把冰棍放在柜子上的一个空搪瓷杯子里,认真看向贝清欢: “倒也不那么闲,保卫科在和公安局的同志整理宴桂芳家庭失窃案件,工会和厂部在开会讨论处理梅素琴的方案。 所以,我作为保持中立办工机构的人员,自告奋勇来慰问厂里有贡献老同志的遗孀,顺便告诉该家庭失窃案的最新进展。贝清欢同志,你好像不欢迎我?” 贝清欢:“……” 这男人一本正经的时候,她真的想喊他叔叔。 她不禁低下头:“我,没有不欢迎。” “那你把冰棍吃了,吃好了我给你讲进展。”景霄把搪瓷杯子递过来:“是刚才在楼下,有同志非要给我的,请你帮帮忙。” 贝清欢看着那支白霜越来越少的冰棍,再看看景霄俊美的脸,忽然就问了出来:“是女同志非要给的吧?” 景霄:“是啊。吃不吃?” “女同志给你,你就吃呗。”贝清欢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感觉有点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自己听着都有点酸。 景霄浓眉一挑,那眼尾红痣鲜亮得扎眼:“为什么?” 贝清欢觉得自己心里更酸了:“人家一番好意。” “人家一番好意,我就该吃?” “是啊。” “那我一番好意,你怎么不吃?” “我……” 贝清欢语塞。 景霄拿着搪瓷缸子,身子往外转:“看出来了,宴桂芳同志及其家属不欢迎厂里领导的慰问,那,我走?” “哎!我吃。” 贝清欢抢过了搪瓷缸子。 不是她要的,是这人非给的。 同理,又不是她要这人来的,是这人非要来的。 景霄自己搬了把凳子坐下,不看贝清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宴桂芳同志好些了吗?” “好些。” “梅素琴早上从医院被带回去的,你知道了?” “知道。” “梅素琴到你家偷东西,你也知道了?” “知道。” “梅素琴家里的人全部拉肚子,你也知道?” “知道……额,全部,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女儿上夜班回来,喝了水壶里的水之后也开始疯狂拉肚子,嗯……警察到他们家的时候,据说,臭气熏天。” 啊这……你确定要在我吃冰棍的时候说? 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贝清欢就开始笑。 一边吃冰棍,一边笑,最后实在笑得受不了,跑去病房外面笑。 等笑完,冰棍也吃完了,这才回到病房。 正好看见景霄拿着她的画稿在看。 贝清欢伸手抽走了画稿:“景代表,这个是给小孩子看的,你,不适合了。” 景霄一张脸板着:“谁规定的?” 贝清欢莫名吓着:“………什么?” 景霄微微一侧头,乌黑的额发散下来一缕,微卷地挂在他白皙宽阔的前额上。 这张原本因为板起显得严肃的脸,便有了几分少年气。 轻灵,帅气。 “谁规定只有小孩子可以看?据我所知,去年一年的连环画总印数大概是4亿册。那你觉得,买这4亿册的,都是小孩子?” 贝清欢挠头。 她不过是不想景霄看见她的画。 毕竟,目前来说,这不能算一份正经的工作。 但是这人怎么这么轻易就说出连环画的印数了呢? 不不,不止是这样,如果连环画的印数去年就有4亿册,那证明这个市场真的很大很好,她选择这个真的很不错呢。 本来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但是为了赚钱着想,贝清欢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连印数都知道?” “是啊,我不但知道印数,我还知道,出版署对历史类的、革命故事类的连环画有政策扶持,所以,如果你想自己的画销量好,可以往这两个方向去做,会比较快过稿,同时,销量上去了,你的知名度高些,或者说你作品数量多了,你的单册稿费也会提高。” “真的?”一听钱会多,贝清欢就把离景霄远点的想法抛掷脑后了:“那你能给我说说,哪几本连环画是目前销量最好的吗?我去买回来学习学习。” “可以,我把书名写给你。” 很快,景霄在贝清欢的画纸上写下了五六个书名。 他的字非常漂亮,真的是跟他的人一样,每个笔划都出众。 光看这些字,贝清欢都已经被吸引了,不禁跟他讨论起来,为什么这几本连环画会热销,它们的特点在哪里。 景霄说得头头是道,从画本的笔触,风格,故事的叙事手法等方面都讲了。 这一讲,贝清欢就听入迷了。 画连环画是自己琢磨的,从去年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系统地指点她,这么深入地引导她。 她还想问,却听见病床上一声干咳:“咳咳!” 是宴桂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贝清欢连忙走过去:“妈你醒了,喝水吗?” 宴桂芳摇头,看着景霄说:“是景代表来看我们了?那你怎么也不开灯呢?” 贝清欢这才发现,窗外都已经有暮色,病房里也比较昏暗了。 景霄已经去打开了灯。 他在宴桂芳隔壁的空病床坐下,长腿放平,正襟危坐:“宴桂芳同志,是你们家贝清欢怕影响你睡眠,所以没有开灯,贝清欢很孝顺,值得我们厂里的年轻同志学习。” 贝清欢:“……?” 这人是怎么做到把每一件事都说得这么高大上的? 第48章 她放火,他扇风 但是,景霄这么一说,宴桂芳就眉开眼笑: “哎呀,谢谢景代表这么夸她,她是孝顺孩子,清欢,快给景叔叔倒点水。” 景霄抬手:“不用了。咳咳,宴桂芳同志,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对于老贝厂长来说,我是晚辈。今天晚辈我来,是代表厂里几个相关部门,跟你们汇报一下你家失窃事件进展的。” 宴桂芳当然对梅素琴的后续感兴趣,所以连忙坐起来一点:“真是麻烦了,您说。” 贝清欢却觉得,景霄特意的强调了两遍“晚辈“,他其实就是不想听见”叔叔“那两个字吧? 是吧,是吧? 景霄似乎意识到贝清欢在想什么,还抬眼往她那边看了一下。 但是他再开口,又是一本正经: “是这样,保卫科联合公安局的同志,在梅素琴家里彻底搜查了,确实找到了你们家的粮油证,但是贝清欢同志跟公安局的同志提到的一百零三块钱,他们没找到,梅素琴也拒不承认。” 景霄停住,看宴桂芳。 宴桂芳则看向贝清欢:“什么粮油本?一百零三块钱是什么意思?” 贝清欢撸了把脸:“额……妈,昨天我出门,怕粮油本和家里剩的钱丢了,我就一起放在那个檀木盒子里,然后梅素琴来我们家偷药,就把那些一起偷走了,我没想到她会来偷嘛。” 宴桂芳:“这不要脸的女人!” 景霄:“对,挺不要脸的。但是鉴于已经找到了粮油本,所以我旁听了一下保卫科和公安局同志的会议,大家一致认为,梅素琴偷了,还藏起来了。贝清欢同志,或者你说一下一百零三块钱的特征,方便大家查证,你觉得呢?” 贝清欢:“……” 她底气有点不足。 粮油本是昨天趁着杨木头打人的时候,她给塞到梅素琴家不起眼的地方了,为的就是后续梅素琴可能到她家偷东西。 反正粮油本不是天天会用的东西,如果梅素琴没偷,她就找机会去拿回来; 如果梅素琴来偷,那粮油本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因为上面有宴桂芳和贝清欢名字,有厂里公章,不容易造假。 一百零三块钱,则完全是无中生有。 谁让梅素琴这么恶毒地害妈妈。 一台风扇哪里够烫伤的痛苦。 如果梅素琴不到家里偷药,那就不会有后续的事。 但只要梅素琴踏进她贝清欢的家,不撕下梅素琴一层皮,她不姓贝! 只是,她现在不太敢看景霄。 这男人的眼神太犀利,她这种等同于讹诈的事情太上不得台面了。 所以,捏紧衣角的贝清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小:“我,没想过有人来偷,记不清钱是怎么组合排列的了。这个……就听厂里领导和警察叔叔们的决定吧。” 景霄的声音倒是朗朗的: “嗯,行,那就是确定梅素琴藏起来了,钱币已经打乱,说不清了。贝清欢同志你放心,厂里领导和警察叔叔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把一百零三块钱,不管啥组合排列,一分不少的拿回来。” 贝清欢:“……” 总觉得这人说得有些刻意是怎么回事? 宴桂芳啥也不知道,一个劲地感谢:“真是辛苦您了,景代表,这大热天的,还让你走好几趟。” “不会。既然确定了钱的事,那在处理梅素琴的事上就要重新考量,我走了,把这个消息跟保卫科的人再说一下,让他们尽快把对你们家的赔偿和对梅素琴的处理定下来。” 景霄站了起来。 宴桂芳马上催贝清欢:“清欢,你快送送景叔……代表。” 这个还是要的。 贝清欢跟在景霄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走出病房,直走到走廊另一头,贝清欢刚想客气一声“景代表走好”,然后自己可以回去了。 但景霄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这直接导致贝清欢撞在他背上:“……啊!” 景霄转身:“嗯?碰瓷?” 贝清欢皱眉,顿时忘了他是景代表,还像以前一样气哼哼:“是你突然停下来!” 景霄也和以前一样,一侧头,很随意:“哦,那真对不起,不然,我请你吃晚饭?” 贝清欢意识回笼,连忙退后两步:“不,不用了,今天听您讲解画画的事,我学了很多,谢谢您,还让您特意过来说梅素琴的事,麻烦您了。” “对啊,那应该是你请我吃饭。” “我……” “不应该吗?看来你不是真的感谢我。” 贝清欢张了张嘴,只觉得这人实在难缠。 但是他说的又有道理。 别的不说,他今天讲的画连环画的知识,她之前想都没想过,真的受益匪浅。 “不是的,景代表,我是真的感谢你,这样吧,等我妈妈身体好了,我请你吃饭。” “可以。”景霄点点头,很正经,一点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除了这个,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想问你。” “您说。” “为什么要捏造出一百零三元,而不是更多或者更少?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贝清欢:“……” 突然慌张。 这人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吃饭吗,怎么能突然问这个。 贝清欢定定的看着景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种已经被认定的“捏造”指控。 景霄却忽然笑了:“怎么了?脑子里想好怎么编了吗?” 贝清欢脸红起来,一下一下的热,让她无助地低下头。 她就说他刚才问得刻意,肯定是早就猜到了。 “您,可以请您跟警察叔叔说,那个……是我记错了……” 可是,头顶上传来的话是: “那不行。这种恶意教唆弱智害人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放过,你母亲是命大,当时锅炉房只有一个热水壶,要是有四五个呢?她可能需要植皮,可能皮肤坏死引起感染危及生命。 但是这件事确实没有确凿证据,如果厂里过分苛责杨木头,只能是把他父亲老杨开除。所以,厂里的意思才会是尽力最小化处理。 可是现在她偷东西了,就要严肃处理,钱不但要赔,还要加倍赔!我在想,你是不是怕她家没太多钱,才说一百零三块的?” 贝清欢惊讶地抬头看景霄。 他不是在开玩笑,很认真。 这人不是军代表吗? 他竟然认为,捏造出一百零三块太少了吗? 怎么有这种她放火还给扇风的人? 第49章 掐住我软肋了 贝清欢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就怕这人不是说真的,然后再因为她的招认而倒打一耙。 景霄在她的注视下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贝清欢连忙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是一百零三块?” “……我……不知道。” “随口一说?” “对。” “就像随口说把定情信物赔给我一样?” 啊这…… 贝清欢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做到一下子把问题移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的? 所以贝清欢本能辩解:“不是的!” “我想也不是的,所以一百零三块肯定是有意义的。” 景霄太过一本正经了,让贝清欢觉得自己的脸红是个笑话。 她低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头顶的声音里,有隐隐的笑意:“那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说,定情信物它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定情信物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你把定情信物还给我!” “定情信物怎么能还呢?” 这人故意的。 贝清欢生气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都冒凶光,声音有点咬牙切齿:“我的意思是,把那个镯子还给我。” 景霄异常爽快:“好。改天。” “改天是哪天?” “你请我吃饭的那天。” 好家伙,本来说请吃饭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是彻底没完了。 贝清欢抬头看着景霄,皱眉。 这个男人真是奇怪,叶小云都说了,厂里很多姑娘追他,他还有未婚妻,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呀? 随便找个人消遣吗? 景霄却没给她改口的机会,转身走了:“再见,贝清欢同志,其实我只是提醒你,一百零三块的事,最好再编的圆一点,还会有人问你的。” 贝清欢看着他轻捷下楼的样子,一口气憋得慌。 这人太难缠了,跟他打交道,让人觉得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随时都会被淹没。 真的,应该远离的。 但是,他讲的画连环画的事,她好想再听啊! 他的博学和专业,也让他好想靠近。 贝清欢转身,对着旁边的墙捶了好几下,啊啊啊,讨厌的男人! 以后一定要提醒自己,除了连环画的事,不讲别的。 晚上,贝清欢又有点睡不着,在病床上翻来覆去。 宴桂芳最初的痛苦过去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止痛的药物,晚上关了灯便也没睡着。 听着女儿在那里翻来覆去,先出了声:“清欢,你睡不着?” “啊,妈,我是有点热。” “那把风扇转你那边一点,妈不热。” 贝清欢回答得非常干脆:“不行,妈,我流汗不要紧,但是你流汗不行。” “你这孩子,我没事。” “妈我也没有多热,其实我都快睡着了。” “哦,我还以为,你在想景代表的事呢。” 贝清欢:“……” 现在的人都这么直白的吗? 这样说话让人怎么回答! 宴桂芳却好像无所觉:“这人是真不错,这么认真负责,得亏他来说,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把粮油本放盒子里了,你前一天也没跟我说。” 暗夜里,贝清欢的脸微微发热。 原来母亲说的是这个事。 她还以为,母亲是看出来,她心里对景霄另有想法呢,吓死人了。 “妈,这几天忙,所以我忘了说了。” “但是,欢,那个一百零三块钱,是你的吗?你画小人书的钱,就剩这些了?” 贝清欢本来想要告诉母亲实情的,但是想到今天景霄临走的话,马上换了口风: “妈,不是的,是我把钱分几个地方放了,钱还有的,另外老杨那边我也说好了,让他分三个月还,你不担心钱的事情。” “那就好,我是有点担心钱都被梅素琴偷了去。至于老杨赔钱的事……要不,算了,他们父子实在是可怜人。” “妈,一码归一码,他们是可怜,但是你无辜受伤,该得到赔偿的,不然以后是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负我们母女?你别担心这个,睡吧。” “好。就是清欢啊,你,和那个景代表,以后不要靠那么近。” 贝清欢心里“咯噔”一下:“我没有啊。” “有,今天我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头都快碰到一起了,清欢,你是不是喜欢景代表啊?” 不是,这有那么明显吗? 贝清欢在黑夜里坐了起来:“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宴桂芳翻了个身,看着女儿那纤瘦挺拔的轮廓:“妈是过来人,这点还看不出来?” 病房里沉默了好一阵。 宴桂芳还以为自己让女儿难堪了,刚想安慰,却听见贝清欢问:“妈,那你看得出来,景代表喜欢我吗?” 轮到宴桂芳沉默了。 贝清欢:“你看,你就是瞎说的。我没有喜欢景代表。也不对,景代表那样的男人,大家都喜欢,但是喜欢也分种类,有的人喜欢得天天追着他跑,我呢,就算喜欢,我也只是看看,就像看见好看的花一样,所以,妈你别担心。” “唉!”宴桂芳叹了一口气:“随你吧,你一向有主意。反正你要记住,景代表这种男人,是永远不可能入赘的。” “哈,妈你……掐住我软肋了。” 这谈话结束后,贝清欢竟然安然地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很清楚地剖析了自己的内心。 她对待景霄,纯粹就是欣赏。 嗯,就是这样的。 第二天一大早,靳福生就亲自过来请贝清欢去给她母亲针灸。 贝清欢过去给老人检查,发现老人已经完全没有高烧,人醒着,虽然目光不够清明,但是跟昨天那副随时要死的样子,已经是天壤之别。 贝清欢自己也很高兴。 在滇省的时候,她治过两个中风病人,但因为没有好药,那两人都没有像这位老人醒得这么快。 有钱真好。 以后她一定要有钱,千方百计要有钱。 贝清欢把完老人的脉,声音像老中医一样自信沉稳:“药效发挥得很好,今天还是要再鼻饲两次,陪侍的家属不要急着给她活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她醒脑开窍。现在我给她行针,把她最基本的体征稳定下来,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谢谢你啊,小大师。” 第50章 喝凉水都塞牙的日子来了 靳福生的感激很是真诚浓烈。 等到贝清欢施完针,靳福生不需要提醒,已经把两百块钱准备好了,又说:“小大师,昨天人多,不方便多聊,今天我还是想问问您,您工作的事情……” 这种时候就不该推辞了。 贝清欢没有客气: “目前我没有工作,我是想自己开个针灸诊疗室,但是我没有行医资格证,所以想着去区卫生局补办一个,到时候要是卫生局那边手续繁琐的话,我可能会麻烦靳区长证明一下,我确实有行医的能力。您看可以吗?” 靳福生实在是一个很温厚的领导,他非常随和地摆手: “小大师你太客气了,不瞒你说,在你之前,我也找了好几个医生的,西医是认为我母亲这个情况,除非开颅,否则没啥特效,但是这么高龄,开颅是禁忌; 中医呢,不敢贸然下针,大部分是没有好的药辅助,就算下针了也没效果。正巧那个梅什么的又给我弄出了假药的事,更加耽误了一点时间,再请医生来,就都是拒绝; 只有你,又有药又擅针,我真的很感谢你。你能把我母亲这么危急的情况救过来,如果还不够资格行医的话,那别人真的很难有资格了。你什么时候要去办证,我可以直接打电话跟卫生局的人说明你的情况。” 贝清欢想了想:“下周三。我母亲基本上该出院了,我就去卫生局。” “行,下周三你直接到卫生局去找景局长吧。” 贝清欢:“景局长?” 怎么这么多姓景的? 靳福生:“对,景慧萍局长。” “……好的,谢谢。” 贝清欢在回到母亲病房的时候,病房里坐着一位短发的中年妇女。 宴桂芳笑着介绍:“清欢,这是工会的夏副主席,特意来看我们的,感谢集体这么关照我们。” 贝清欢弯腰:“夏主席好。” 夏主席脸圆圆的,很和蔼:“小贝好,好几年没见了,真是漂亮,你小时候我还抱你呢。” “哈,夏主席看着好年轻,我还以为该叫您姐姐呢。”这种时候,贝清欢马屁拍得溜圆。 夏主席很高兴:“嗐,什么姐姐,叫阿姨。” “哎,夏阿姨。” 夏主席肉眼可见的亲近很多: “刚刚跟你妈妈说了,你家的事情,咱厂里都是很重视的,连军代表室都来帮忙查案子呢,所以梅素琴偷东西的事情都查实了。 几方协调了一下,公安局的同志说,把处理权交给我们厂里也行,现在我代表厂里来慰问,顺便跟你们说说处理方法。 第一种呢,就是按照市里的治安条例,像这种偷东西在三百块以下的,且钱收回来的,是拘役三个月; 第二种呢,就是让梅素琴直接赔钱,按照三倍赔,那就是先还你们一百零三元,再赔给你们家三百零九块,另外咱们厂里对梅素琴的处分是直接开除,就是说,不管你们是让她去看守所呆上三个月,还是让她赔三百多块,最终她都是开除。你们看怎么样?” 贝清欢和母亲对了一下眼色。 宴桂芳叹了口气:“都是一个厂的,虽然梅素琴不干人事,但我们却做不出让她坐牢的事,要不还是赔钱就算了。” 夏主席:“是这个理,毕竟,以前你们还是亲家,唉,谁能想到,她好好的厂长夫人不当,把事情搞成这样,这下好了,全厂都知道她是个贼!” 贝清欢:“那,除了她偷东西的事,秦大刚违规用工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个啊,基本上也已经定下来了,秦大刚和高亚平都降职了,秦大刚顶了高亚平的第三车间主任,高亚平顶了梅素琴仓库管理员的岗,梅素琴回家坐板凳!” 贝清欢拍手,眼里都是孩子般的崇拜:“夏阿姨你们真厉害,你们真是伸张正义的神!” 可把夏主席哄高兴了:“哎你这孩子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那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下午两点到厂里保卫科办个手续,让梅素琴把钱拿出来赔给你们,给你们道歉。” “好。” 送走了夏主席,贝清欢和宴桂芳相互看看。 宴桂芳:“你不会怪我只要钱吧?” “哪儿能呢,你该知道的,我也只要钱。再说了,关三个月有啥意思,不痛不痒的,三个月出来,烂人还是烂人。让梅素琴赔钱才是要她的命呢。” 贝清欢心里要笑死了,一百零三是无中生有的,所以实际上梅素琴要赔的是四百多,梅素琴此时估计像剖心割肺般的痛苦。 宴桂芳还是挺担忧:“欢欢,梅素琴在咱们这边吃了这么大的亏,你看她会不会一直找我们麻烦?” 贝清欢微微眯眼:“会。但是接下来,她自己的麻烦也很多,要找我们麻烦之前,她得先把自己的麻烦处理好,所以有段时间呢。” “她有什么麻烦?” “她啊,麻烦多着呢,现在秦大刚都不是厂长了,他们还能住独立小院?呵呵,妈,她接下去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喝凉水都塞牙。” 贝清欢说的这些,梅素琴正在经历。 早上九点多,厂里相关领导分别找梅素琴和秦大刚谈话。 十点多的时候,梅素琴和秦大刚一起回到4号院。 两人相互看了看,秦大刚忽然冲到梅素琴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要一直是个不识字的婆娘就行了,你要一直在仓库偷懒更好,可你非跟我说什么你活了两辈子,你啥都知道,以后家里听你的。 踏马的,这就是你的啥都知道?这就是听你的后果?啊?才几天,你就把我的副厂长给作掉了,我从一个技术工人到副厂长我熬了十八年啊,你个臭婆娘!” 梅素琴难得的没吭声,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等到秦大刚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梅素琴才把话问出口:“你那边,真的没有厂长做了?” 秦大刚瞪眼:“你还敢说!这还能有假的吗?红头文件下来了,我和高亚平都降职,我成了车间主任,他去当仓库保管员,就是你的岗位,你,被开除了!” 第51章 越活越回去了 被厂里开除这事,虽然已经知道,但还是让人痛苦。 梅素琴无力地撸了把脸: “我知道,我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想来想去,到目前为止,我只有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做,但现在再做,已经有点不合适了。” 秦大刚转身,踹了梅素琴一脚: “我警告你,现在你可啥也别做,你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贼,要是贝家的人再出点什么事,屎盆子都会往你头上扣,你要是再敢瞒着我做什么,我先弄死你。” 梅素琴连忙缩起身子:“我没说现在,我知道的,我知道了。” 秦大刚:“知道最好,现在我的厂长没了,你的仓库保管员没了,一家人的工资就已经少了一大半,下个月起,我们要是还想住这个独立的小院,就要交房租,你好好想想吧,我们要住去哪里!” 这一点梅素琴还没想到呢,此时一整个愣住:“这……厂里这么快就已经跟你说房子的事啦?” “你以为呢?墙倒众人推的事,还有,下午两点要赔钱给贝家的事,你知道了吧?” 本来情绪还算平稳的梅素琴一听这个,整个人暴跳起来:“这个事我不认!我没偷她们的钱,我拿到木盒子的时候,里头根本没有钱!” 秦大刚甩手又是一个耳光: “蠢货!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这就是墙倒众人推,众人推懂吗,里头有没有钱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贝家偷了东西,我也不是厂长了,所以人人都能踩你一脚,你要是不赔,你去坐牢啊,你看看你三个月劳改出来人家怎么说你!” 梅素琴被打得倒在地上。 男人的手劲大,她这会儿整个人脑子嗡嗡的,但是意识里却是明白,怎么都不能去坐牢的。 梅素琴颓然地嘟囔:“这下完了,攒了这么久的钱,全没了!贝清欢我跟你没完!” 秦大刚也颓丧地坐在藤沙发上: “你安分点吧,现在除了赔钱,还要想想接下来我们的生活啊,厂里已经宽容我们一个月,下个月开始,如果我们还住这个小院,就要交十块钱呢,不然就是要搬到筒子楼里去。” “什么?搬到筒子楼去住?” 因为拉肚子没去上班的秦正红,被父母的争执吵醒以后,出来听见的第一句就是这样。 她马上喊了起来:“不行,我不去筒子楼,那种又挤又吵的地方,吃个饭人人都来看,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梅素琴哑然,她也不想啊,她还是想当高贵的厂长夫人啊,就可怜兮兮的看秦大刚。 秦大刚可被这母女俩那样子气狠了。 他指向女儿:“不去也行,你的工资拿出来!工作三年了,每个月吃尽当光,不是买衣服就是烫头发,以前我是厂长也就算了,现在可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想去住筒子楼,你的所有工资都交出来!” 秦正红:“爸,你别这样,别说得好像我们一下子就没钱了,这么多年你和妈难道就没攒一点?十块钱算得了什么,如果我们家里有存钱的话,一百多块都能让我们住一年了呀。” 梅素琴悠悠一句:“本来是有点的,但是现在要赔给贝清欢家四百多,所以……”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那个讨厌鬼?” 梅素琴不说话。 秦大刚冷笑:“你只要在家,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你都不知道我和你妈经历了什么,总之你别问了,你妈出了纰漏,要是不赔钱,就要去坐牢的。” 谁都没想到,秦正红当即坐到地下搓脚:“那她就去坐牢!干嘛要赔钱,我干嘛要因为妈出了纰漏就住肮脏的筒子楼,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梅素琴整个人被惊到。 这是养的什么女儿啊? 坐牢是去走亲戚吗?她说得这么容易。 即便只有三个月,那也是丢尽脸吃尽苦的事好吧! 还是秦大刚认得清形势。 他看着撒泼打滚的秦正红冷笑: “那你可想好了,你妈要是去坐了三个月牢,回头你嫁人就要矮三分,别人在给你介绍对象前就得先跟别人说一句,‘哦,秦正红她妈坐过牢,你们家要吗?’‘劳改犯的女儿,你们要不要,要不要!’” 秦正红被吓到了。 她不再搓脚,开始坐在地下哭:“呜呜,那还是别坐牢了,但是我们也别搬行不行,我们要是搬了,我更加见不到景代表了,妈妈,你到底干什么了呀?你们这样,我更加嫁不到景代表了呀,呜呜呜!” 这偷钱的事是瞒不了的。 秦大刚叹气:“唉,景代表你就别肖想了,人家京市有人,家里都是高级干部,你妈现在是到贝家做了贼被抓住了,不去坐牢已经很好了,你还去肖想景代表,哼!” 秦正红扑到母亲怀里捶打:“妈你为什么要偷那个穷酸的东西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 为了儿子爬上去,为了女儿出国过好日子。 上辈子没想,偶然间却得到了,这辈子多番算计,结果却算计了自己。 梅素琴有苦说不出。 怎么她重活一辈子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但是正红这孩子是个急脾气,自己重生这事,还不能告诉她。 不过现在家里变成这样,要想翻身的话,也只有靠女儿帮忙了。 梅素琴任秦正红打了几下,忽然就抓住了女儿的手:“正红啊,你先别闹,这次我是遭了贝清欢算计了,所以才……唉,不过,你要是想嫁给景代表,我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可能帮到你。” “什么秘密?”秦正红马上停止了哭泣。 秦大刚警告的瞪梅素琴:“你又来了是不是?你别搞事!最近的几件事你都搞砸了还不消停!” “这个事不会,就算失败也没什么的,我跟你们说,我们接下来可以这样……” 梅素琴压住声音给丈夫和女儿交代了一遍。 秦大刚想了一阵,确定下来,这个事不像之前的那些事会引起问题。 他点了头:“那,就这样试试吧,要是能攀上景代表的话……我倒是很有希望重新当厂长的。” 梅素琴讨好地说: “就算这件事不成功,我还知道另一件能攀上景代表的事的,之前是我心急了,光想着搞定贝清欢,帮正华先奠定经济基础,但其实我们还有正红,正红也重要的,以后我们先让正红攀上景代表!” 秦正红抱住母亲裂开嘴,笑得像傻子:“妈,你真好!” 第52章 钱上又没有写名字 下午两点,贝清欢准时到达厂里的保卫科。 毕竟拿钱这种事,但凡迟到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保卫科的武科长,长得牛高马大,人倒是很周到,让贝清欢在保卫科隔壁的小会议室坐了: “小贝,你先坐一下,梅素琴到现在都还没有来,不过你别担心,他们家不敢不赔,要是不赔,我们就把人扭送公安局了。” “谢谢武叔叔。” 贝清欢乖巧的微笑,拿出带来的几个小香囊递过去: “这次的事情,幸亏有厂里的几位叔叔伯伯给我和妈妈主持公道,不然的话,我跟妈妈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是我和妈妈做的避蚊包,送个大家聊表谢意。” 武科长拿起一个闻了闻,是很好闻的草药味道,还自带清凉:“真不错,先谢谢了,小贝。” “不客气的,大家不嫌弃就好。” “不会不会。你妈妈身体好些了?” “好些。就是心里难受,烫成这样,没法抓住梅素琴把柄。” 武科长叹气:“唉,就是说啊,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傻子说不清,一会儿说梅素琴找她只是给糖,一会儿说是要躲猫猫,这些话前后反复,做不了证据,得亏梅素琴自己作死到你家偷东西,哈哈哈!” 贝清欢跟着笑了几声,武科长忽然提到: “对了,让梅素琴给你家赔三倍钱这个事,还是军代表室的景代表想到的,哈哈哈,我们一听就觉得好主意,不然的话,按照公安局说的,让她拘役三个月能怎样?你妈妈烫伤还不是伤着,对不对?还是钱实惠。” “啊……这样啊,那,改天,我也该谢谢景代表。” “对对,查到是傻子推你妈,也是军代表室的同志帮忙的。你这个避蚊包……” 贝清欢连忙又翻了翻包包,把最后两个递过去:“只剩下两个了,麻烦武叔叔帮我也送两个给他们,谢谢他们部门帮忙。” “行!” 两人正说着呢,贝清欢感觉门口光线一暗,转头就看见梅素琴站在那儿。 贝清欢吓了一跳。 因为此时梅素琴的脸,气得直抽抽,看向贝清欢的眼神,是如有实质的淬了毒,恨不得洞穿贝清欢,立刻死在眼前。 她的心声是这样式的: 【竟然是景霄想出来让我赔三倍钱?那个浑蛋!亏我还想把女儿嫁给他呢!他背地里竟然给我使绊子。】 【我就说上次秦大刚承认是自己失误让儿子拿了招工表的事情是个坑吧,秦大刚非不信,看看,这景霄还不是背地里帮着贝家!】 【也不知道贝清欢使了什么手段,才会让这些人都帮她说话,气死我了!】 【贝清欢,我一定要弄死你!本来是看在上辈子你捐肾死的事上,这辈子我对你手下留情了,但是现在你让我吃这么大的亏,我一定一定要弄死你!】 【不不,大刚说得对,现在不能再出手,否则什么都怪我头上,等到别人不再关注我的时候,我要你死!】 【还有景霄,你敢帮着贝家,那过几天你因为保卫不严密出事的时候,我就要看着你灰溜溜地被降职,被组织严重警告处分!】 【对,就是这样,这男人一天天高傲得很,心里是看不起我们家的,得先把他拉下来。只有他吃了大亏,我们再出手相助,他才会感激我们!也只有他吃了大亏,降了职受了处分,我们正红刚好配得上!】 贝清欢整个人愣住了。 这女人什么意思,算计了她还不够,还要算计景霄? 竟然要让秦正红嫁给景霄? 秦正红也配! 武科长在此时也看见了梅素琴。 他虽然听不见梅素琴的心声,但是能看见梅素琴的眼神,当即干咳了一声: “咳咳!梅素琴你干什么呢,你偷了贝家东西,又有让人推宴桂芳的嫌疑,你现在这么瞪贝清欢干什么?” 梅素琴冷哼:“我瞪她怎么了,只有她心里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偷她们的钱!” 贝清欢没出声,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梅素琴刚才说的话。 别的暂时可以忽略不记,但是梅素琴说景霄过几天要因为保安不严密而被降职,还要受到组织严重警告处分,可怎么办呢? 这种事,要怎么提醒景霄呢?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好像说不清啊! 贝清欢一语不发的样子,倒是让武科长觉得她可怜,大声呵斥起了梅素琴: “你没完了是吗?贝家的脚印是你的,盒子是你偷的,粮油本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你不就是仗着钱上没写名字所以不承认吗?都是厂里的老人,给自己留点脸吧!” 梅素琴却像是忽然长了气焰,声音大得很: “对,我是去贝家偷了个盒子,但是那盒子本来就不是贝家的,宴擎苍那个老头瞒着儿媳妇,给女儿外孙女儿送东西,这种事要是闹出来,你看宴擎苍的那些媳妇和孙子会不会来闹,我等着看好戏! 还有,你也说了,钱上没有写名字,怎么就断定是我偷的?说不定是贝清欢捏造出来的呢?大家都知道宴桂芳工资低身体差,她家怎么就会有一百多块钱的,她就是讹人!” 她这么一闹,二楼别的科室的人又都跑了过来看热闹。 大家都窃窃私语。 武科长说不过她,看见围的人多,只想早点把这事结束:“你!你就说你赔不赔吧,你要是不赔,我们就扭送你去公安局!” 梅素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拍的甩在会议桌上,里面的钱都飞出了十几张,有的都飞到了地上。 “我赔,赔给宴桂芳吃药打针买棺材!” 就听“啪”的一大声,四周静了静。 梅素琴捂住脸,嘴角流下一缕血:“贝清欢你!你敢打我?” 贝清欢甩了甩手。 想不到,打人耳光自己的手也好疼。 “都已经打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要是不信,我再来一巴掌,扇烂你这张臭嘴!你再敢咒我妈,我就咒死你全家!” “贝清欢你!你就是心虚,你敢不敢对天发誓,我到底有没有拿你家的钱?” 梅素琴疼得嘶嘶的,但还是指着人骂,心里暗想: 【毕竟四百多块钱啊,要是有一丝不赔的希望,我也想不给的,要是没希望了,让我骂死你出口恶气也好!】 第53章 看她背那锅,有大又圆 所以说不要相信有过卑劣过往的人。 梅素琴都这样了,还想着不赔钱。 贝清欢冷笑:“这有什么不敢的,我就对天发誓,你就是拿了我家的钱!但你敢跟我打赌吗?要是我找出你拿我钱的证据,你就当着大家的面,双手把钱捧给我,再给我和我妈妈道歉吗?” 梅素琴也冷笑:“那你呢,要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钱是你的,你敢不敢双手把钱捧给我,再跪着给我道歉?” 【踏马的,这四百多块钱可是我压箱底的钱,秦大刚一分不肯给,害我把买菜的零碎都凑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拿出证据!】 贝清欢:“我敢!” 梅素琴:“好啊,那今天就当着厂部所有领导的面,你把证据拿出来!” 贝清欢没再跟梅素琴辩。 而是从地上捡起三张一块钱的纸币,走到门口围着人的眼前,把纸币给大家看:“大家给我做证,这上面是不是写的我的名字?” 武科长第一个接过了纸币。 仔细一看,上面还真的有一个铅笔写的小字:“欢。” 藏在花纹里,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武科长笑了起来: “哈哈,我还说钱上没有名字,结果这上面竟然真的有名字,还就是贝清欢的名字,哈哈哈,梅素琴,你是真的非要人家把名字写到钱上才认啊,打脸了吧?” 钱给几个人传看了一圈,大家都点头。 梅素琴抢过去一看,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我的钱!” 贝清欢:“别抵赖了,你就是拿了我家的钱,道歉!” 梅素琴还想说什么,但是围观的众人都开始骂梅素琴:“道歉,道歉,道歉!” 梅素琴的心声只剩【啊啊啊,不可能的呀】这种傻叫。 屁用没有。 武科长:“给你三分钟,你要不好好给人赔钱,那你就去公安局!” 梅素琴蔫了,从地上捡了钱,又想甩给贝清欢。 贝清欢:“双手捧着!” 梅素琴无能狂怒:“贝清欢你不要太过分,你以前是我儿媳妇,我是你婆婆!” 贝清欢:“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跪着,毕竟,你跟我打的赌就是要我跪着!” 看热闹里面几个年纪大的妇女都受不了了,站出来指责梅素芳: “你就要点脸吧,前几天自己儿子带着女人和孩子在咱们这哭呢,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小贝以前是儿媳妇的。” “就是,以前只知道梅素芳喜欢装腔作势,想不到她还这么不要脸!” “还是送公安局吧。” 没有一个人帮自己说话。 众怒难犯,梅素芳没辙了,只好弯了腰,捧着钱给贝清欢。 贝清欢:“道歉。“ 梅素琴别着脸:“是我对不住,宴桂芳和你,不该到你们家拿药,你,差不多就得了啊。“ 贝清欢听着她心里骂人的话一堆,但也只能算了。 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 至于钱,四百块呢,真的好厚一包,贝清欢一一清点了,发现只有四百零八。 但现在已经不想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 “差了一块钱,够你们买拉肚子的药了,两清了。” 贝清欢丢下一句,走出了会议室。 背后,能听见梅素琴在心里骂她,很难听。 但那又怎样? 看她背那锅,又大又圆,价值四百零八! 但凡想到这一点,心情就愉悦了。 没走两步,就看见景霄一身军便服,衬衫领子扣到顶,一脸严肃的从十米开外的楼梯口上来,后面还跟着那个黑脸膛的通讯员。 气势十足。 贝清欢心里纠结极了。 按理,她不该再跟他有交集。 但是,景霄帮了她好多次,且梅素琴正打算要报复他,她要是一点不提醒,可实在是太忘恩负义了。 留给贝清欢纠结的时间不多,她还没想清楚,景霄已经走到近前。 贝清欢站住脚,刚想开口,景霄却向她微微点点头,擦肩而过了。 贝清欢:“……” 这跟昨天那个非要给她递冰棍的,是同一个人? 她不禁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然后就看见旁边办公室里追出来一个年轻女同志,那脸上啊,足足的痴迷,满满的热情,声音甜甜的喊着,“景代表,您的信,”就追了上去。 景霄头也没回。 还是他身后那个通讯员给他接的信。 那女同志还一直目送着景霄身影消失,才高高兴兴的回去。 贝清欢微微皱眉。 她好像能理解景霄的处境了。 至于梅素琴说的事…… 那种心声,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贸然去说,倒显得自己像刚才那个女同志似的,是故意跟景霄攀交情。 还不如她自己先想想办法的好。 贝清欢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下了楼没先离开,转道去了食堂。 而景霄,刚回到办公室,李俊河就惟妙惟肖的把刚才小会议室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景霄。 景霄认真听完,问了一句:“你也看见了,那些钱上面,真的有贝清欢的名字?” 李俊河:“我看见了,确实有。” 景霄第一次对一件小事表示疑惑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昨天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这钱的事不是真的啊。 李俊河:“代表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去忙吧。” “对了,还有这两个。是武科长说,贝清欢同志做的避蚊包,给我们军代表室表示感谢的,您应该不会要的吧?” 李俊河摊开掌心。 里面是两个小巧的布香囊,一个绿色,一个蓝色。 做工实在谈不上细巧,甚至可以说是粗糙,感觉是临时做的,但是味道却很好,隔着一米远都能闻到一股清香。 景霄:“放着吧。” “啊?”李俊河慢慢的放下一个。 但是一抬头,景霄的眼睛还看着他。 李俊河连忙把另一个也放下。 啧,以前,代表不是对于厂里女同志送的东西都不拿的吗? 景霄等李俊河一走,就把香囊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来。 铁盒子里已经有一个银手镯,一个银锁。 他的手指点了点银手镯:“有芽。” 再点点银锁:“多发。” 最后把香囊也放进去,嘟囔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会想起来。” 第54章 幺蛾子扑面而来 刚把铁盒子放好,桌上的电话响了。 景霄接听了一句,马上站了起来: “是!目前进展顺利,单独设立的实验车间已经有合格样品,和军需装备研究所那边也确认过多次,验收合格。截至目前来看,是完全能够确保制作进度的。 ……可以,如果只是实验用的五套成品防护服,我会督促实验车间在一周之内制作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掉以后,景霄把外间的几个通讯员和司机都叫了进来,安排各项工作,其中有个重点是强调了再强调: “一周后,***研究院的丁总工程师会来我们这边取五件特制重型防护服,然后再转道滨城,进行重要实验。 时间比较紧,大家务必要做好各方面协调工作,除了要跟紧实验车间的进度,保密和安全方面也要做好措施。 丁总工程师是潜弹方面的重要技术人员,住宿的话,厂里那个对外的招待所可能安全性不够,李俊河,你跟厂里的保卫科和后勤部门协调一下,让他住厂里的1号院。” 李俊河:“是!” 等忙完这些,景霄回到3号院的时候,已经暮色沉沉。 他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隔壁4号院里传来一声喊:“多发。” 景霄正要开门的手停下了。 隔壁传来说话声。 梅素琴的声音:“多发,你肚子痛好一点没有啊?” 那个见过一两次的邻居姑娘的声音:“好多了,妈。” “多发,你前年去滇省玩的时候,带回来那个饼还蛮好吃的,可惜现在吃不到了。” “妈,不然让堂姐再寄一点咯。” “还是我们多发聪明。” 景霄站在3号院门口,陷入了沉思:“……” 这幺蛾子,是扑面而来啊。 *** 宴桂芳的烫伤一天好过一天,纱布掀开,已经不会是大片大片的鲜血淋漓。 可以着手后面的养护了。 有了四百多块钱,贝清欢去中药铺子抓了好些药,在病房里捣捣药,除了等母亲出院后用之外,自己也得拿来敷脸。 宴桂芳看着贝清欢脸上被药膏覆盖,笑眯眯:“我家欢欢自从回来了,已经比以前白了很多。等再白一些,这打扮起来,在咱家属院也是数一数二的。” 贝清欢含糊着应:“那可不,为了能招赘个好看点的男人,我也得努努力。” 母女俩笑了一阵,贝清欢就让母亲在病房休息,这边医院离图书馆不远,她要去区图书馆借点历史类书籍来看。 上次景霄说的关于连环画的政策,她有听进去了,反正都是画,那肯定要画容易过稿的内容,而且景霄还提到了画出系列稿的提议,更是深得贝清欢的心。 但是去了图书馆之后才发现,历史类的书,大多又厚又重,贝清欢借了五本,用布包拎住,布包直往下坠。 贝清欢正在责怪自己太贪心,身后响起自行车铃声。 然后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就停在面前。 “贝清欢,你背什么东西背这么重啊?” 是刘舫,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贝清欢向他拍了拍布包:“我借了点书而已。” 刘舫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跟贝清欢一起走:“你这么好学啊?我都好几年没看书了!” 贝清欢不置可否地笑笑:“因为我妈妈住院了,我陪着也挺无聊的,就看看书。” 刘舫十分关心的样子:“啊,你妈妈住院了?很严重吗?” 贝清欢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 刘舫却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拍拍自行车后车架:“你把包放这儿吧,我下班了,帮你推回去,你这样拎着多重啊。” 贝清欢并不想跟人太亲近,正想敷衍几句就告辞。 但是刘舫忽然说:“你这么爱看书,你知道吗,现在有几个大学开了夜大了,我堂姐说,要是想去的可以去试试。” 贝清欢当即把包包放在他车后架上:“夜大?在哪里?我能去吗?” “我堂姐是恢复高考后考的外国语大学,她说他们那边的夜大,只要通过学校考试就能去,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今天回去帮你问问,要办什么手续。” 贝清欢眼睛一亮:“好啊!要是可以的话,帮我问问都是哪些大学有夜大,这些大学的夜大,将来能给大学的文凭吗?” “等等,你等等啊!”刘舫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很是认真地记下贝清欢的问题。 这动作让人觉得被尊重。 贝清欢不禁多说几句: “那你再问问什么时候开学,多少学费什么的,怎么上课啊这些,行吗?” 刘舫十分好脾气的样子:“行!反正我也想去,你要问的也是我要问的,我一定帮你打听清楚。走,我送你回去。” 人家这么友善了,贝清欢做不出来刚问完人,就赶人家走,就把布包让刘舫推着,两人并肩走。 反正图书馆到医院不是很远,到了医院总会分开的。 但是刘舫送到了医院,并没有走,说:“我送你上去吧,看看阿姨。” “不不,刘舫,我妈妈……她吃了止痛药,需要睡眠的,不用了。” 刘舫挠挠头:“那,好吧。不过,我打听到了夜大的事情,我怎么来这儿告诉你呢?” “你不用特意来这儿告诉我,过几天我妈妈可以出院休养,周三早上你不是要到厂里拿信吗?到时候我在厂门口等你。” “行。” 周二,宴桂芳被准许出院休养。 贝清欢去靳福生母亲那边病房施完针,约好了明天后天的施针时间就要告辞。 靳福生几兄弟都非常孝顺,这些日子都是轮流陪着老母亲。 今天陪着的是靳家老二,估计也是个什么官儿,知道贝清欢母亲出院,当即说他有单位的车,可以帮忙送她们母女回去。 这年头有车可太好了,贝清欢正愁怎么带妈妈回家呢,人家这么一说,便没推辞,说好了过一个小时去楼下等。 谁知回到了母亲病房,发现景霄竟然在。 男人在空病床上正襟危坐,和宴桂芳有说有笑。 贝清欢愣住。 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来。 宴桂芳住院五天,他来了三次。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景霄倒是自来熟,看见她进来,直接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贝清欢:“……” 不是,我们有那么熟吗? 第55章 为人民服务 贝清欢征询地看向宴桂芳。 宴桂芳也是有点尴尬的样子,但是她知道女儿一个人带她出院是很为难的。 她的腿还不太方便走路,且有那么多东西要拿。 “清欢,谢谢景代表吧,厂里领导体恤我们。” 贝清欢嘴巴翕合了好几下,想到叶小云说什么有未婚妻什么的,她还是拒绝了:“景代表,不用了,我已经跟人说好了,有人送我们回去。” 景霄已经撸起了袖子,准备搬那台落地扇:“最近厂里有一项重要接待,保安上比较严格,只要不是厂里的车,一律不准进去,宴桂芳同志不方便行走,你用别人的车,是准备到了厂门口把她背进去?” 这倒是把贝清欢难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个麻烦。 毕竟从厂区到贝清欢住的那个筒子楼,还有至少八百米呢。 “那,我先跟人说一声,让他们不用等了。” 景霄:“对,我先把重的东西给你拿下去,你去跟人说一下。宴桂芳同志的情况,我也问过医生,目前创口在重要恢复期,最好不要走动,以免创口裂开,所以你别让她走了,一会儿我上来背她。” 宴桂芳比贝清欢先开口:“这,多麻烦您啊……” “为人民服务。” 景霄说了一句,已经一手电风扇,一手大包袱往下走了。 宴桂芳看向贝清欢:“他……不是那个……意思吧?” 贝清欢:“哪个意思?” “我……”宴桂芳摇摇头:“我不说,我害怕。齐大非偶的,估计不可能。” 贝清欢反而笑了出来:“妈,你说了,就轮到他害怕了,他敢入赘么?” 宴桂芳也笑了:“也是。那算了,到时候咱想办法谢谢人家就是了。” 贝清欢去跟靳家老二说了一声,再回到病房,景霄正在和宴桂芳商量怎么背才能不弄到伤口。 贝清欢:“还是我来吧。” 景霄看看她纤瘦的身材,极认真地说:“那我得计算一下。” “计算什么?” “计算你和宴桂芳同志摔下楼之后,你腿先断的比率,毕竟你母亲的腿已经断不起了。” 贝清欢脸色难看:“……” 我已经计算出你嘴的毒性和脸的美丽形成正比。 宴桂芳倒是吓住了:“清欢,咱还是麻烦景代表吧,三楼呢,你下不了的。” 景霄已经拿起了一条床单,让宴桂芳坐下,然后用床单把宴桂芳兜住,再把床单打结挂自己脖子上,把人抱了起来:“我也算了一下,可能这样下去大家都稳妥。走吧。” 床单里被兜得像婴儿的宴桂芳低下头,埋住脸:“稳妥的,就是丢人,我这把年纪,还要这么麻烦人。” 其实挺好。 床单隔绝了彼此的接触,还不会伤到腿。 所以,景霄和贝清欢同时出声:“病不讳医。” 这一声,把两人都惊到了。 我们这么有默契? 他们相互看看,又极快地避开了眼神。 景霄沉默着把人抱下去。 贝清欢沉默着把杂物带着。 有了车直接进厂,真的是好太多了。 而且景霄都没有问是哪个楼,直接把车开到了贝清欢家那栋筒子楼下。 这个时间,还在家的住户毕竟少,所以没什么人看见。 但是门卫句爷爷见是辆军用吉普,就跟过来凑热闹,嘴里念叨着: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多发儿,出息了,还坐个车军回来,哦哟,有芽儿你生孩子了,生这么大个的……妈?” 给贝清欢气得:“老苟同志,您这么大把年纪了,要不先为自己考虑考虑,话多闪了舌头可怎么好?” 句爷爷摇头晃脑的开着玩笑: “那有啥,不是还有你这个孙女儿嘛,到时候你给我喂饭啊……哎,这个男同志我认识,上回拿饭盒子来的,他是不是喜欢你……哎,多发儿,说笑归说笑,你别揪我头发……哎,哎,我的头发快被你揪完了,我喊你有芽好了……哎,哎哟死丫头,不要撬我牙!” 总算的,老头不胡说了。 贝清欢“蹬蹬蹬”追上去,赶在景霄前面开家里的门。 虽然昨天贝清欢回来稍微打扫了一下,但是没开窗,家里还是有点味道。 没办法,筒子楼就是这样,通风不够。 景霄把宴桂芳放下,就默默地出去把风扇搬上来,自己找了电源插上,让屋里通风。 这举动让担心母亲会流汗的贝清欢瞬间放心。 就凭这一点,宴桂芳看向景霄的眼神,就都是欣赏和喜欢。 “清欢,景同志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让景同志留下来吃饭吧。” 贝清欢也觉得,撇开别的不说,人家这么忙前忙后,吃饭是应该的。 刚想答应,景霄反而拒绝了:“不用,实验车间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我去处理,而且贝清欢同志说要请我去饭店吃的,对吧?” 贝清欢:“……?” 我什么时候说的要请他去饭店,我怎么不知道? 但是,这种时候要怎么去戳穿这个事。 贝清欢只能不说话。 所以,只听见宴桂芳答应了:“对对对,去饭店吃应该的,清欢,那你可得把这事落实好,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贝清欢只能答应:“好,那,这个星期天吧,景代表,可以吗?” “不行,重要接待还没有结束。” 贝清欢挠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显得你很忙是吧,显得你今天来得不容易是吧? 景霄已经把风扇弄好,自己去厨房洗了手,把袖子撸下来扣好,就又是板板正正的军代表:“等我忙完了通知你吧,贝清欢同志。我走了,不用送。” 他就这么下楼去了。 母女俩个大眼瞪小眼。 宴桂芳那眼神,就有点意味不明:“这孩子这么忙,还来送我们,可真是有心了,多好的孩子啊。” 贝清欢心说,你从景叔叔到景代表,再到景同志,现在变成这孩子,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妈,行了,是他自己要来的,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你先好好休息,我把家里收拾一下,一会儿我早点去食堂打饭。” 女儿有主意,说多了会不开心。 宴桂芳暗自叹了口气,便也没说什么了。 第56章 怎么哪儿都有他 第二天一早,贝清欢先去医院给靳家老太太施针,然后就收拾了一包资料,等在厂门口。 刘舫比约定时间来早了五分钟。 朝阳里,年轻男人晃着一头的汗,向贝清欢这边骑过来:“哎,贝清欢,你等我很久啦?” 贝清欢客气一番:“没有没有,才一会儿。” “我今天一路收信可快了,攒多了十分钟,我可以跟你慢慢说这个夜大的事。” 刘舫晒得很黑,牙齿就显得很白,看着贝清欢的眼睛也格外亮。 他特意的支好自行车,指着大门口的一处阴影:“你站那儿,那儿有风,我给你看我写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问的。” 于是两人站在大门竖匾的旁边,头靠着头看他记录的东西。 景霄的车从厂里出来,等着守卫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两人。 等到车开出去的时候,那两人还是那个姿势。 贝清欢的眼睛盯在男人手里的纸上。 男人的眼睛盯在贝清欢的脸上。 景霄声音低沉:“倒回去。” 开车的陈二槐:“啊?什么?” “倒车。” 声音突然严厉。 陈二槐一凛:“是。” 可是他刚倒回到厂门的里面,又听见指令:“开出去。” 好吧。 但是刚开出去,又是一个指令:“倒车。” 陈二槐:“……” 等着关门的守卫:“……” 好在,贝清欢终于抬了头,看见了第三次开出来的吉普车。 车里的人坐得笔直,衬衫领子也笔直地支撑着他脖子。 他像是一座冷峻高山,俯瞰着贝清欢,那目光,流淌着雪山般的冷意。 所以,本来想抬手打招呼的贝清欢,觉得人家应该是去执行公务,不便打扰。 但是车停了。 车里的人向她挥挥手。 贝清欢只好走过去:“景代表,早,有事?” 景霄那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微眯:“你很闲?” 贝清欢莫名:“……也不是很闲,我跟我以前插队的朋友讨论点事情,一会儿我还要去卫生局呢。” “卫生局?去干什么?” “想补办个行医的证书。” “几点去。” “大概得十点了吧。” “那再见……开车。”最后两字是对陈二槐说的。 车就这样开走了。 贝清欢只觉得这人在生气。 但是不知道这人在气什么。 反正跟她无关吧,贝清欢想。 这会儿已经把夜大的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也不好太耽误刘舫的时间,贝清欢便把刘舫那张纸要了过来: “太谢谢你了,这个纸给我吧,我再想想。对了,上次你说你也要去,你选哪个夜大?” 刘舫看了贝清欢一下: “我……也需要想想,还没有定下来。不过,我堂姐是学日语的,她说如果我要去外国语大学夜大的话,她可以教我一些简单的日语,帮我通过考试,你,你要是想通过考试,我让我堂姐一起教你。” 贝清欢:“我先想想。三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再跟你说,好吗?” “好,你看着那上面各个学校的报名日期就行,大部分月中截止报名的,然后九月中考试,十月初开学,咱最好别耽搁。” 刘舫走了,贝清欢这才去坐公共汽车,往卫生局赶。 车上她把纸拿出来,又认真地看了几遍。 得亏刘舫告诉她,今年国家政策变了,海市最先响应教育部的政策,开始开办正经的夜间大学。 如果能在规定时间通过考试,也是可以拿到文凭。 现在有夜间大学的是三所大学。 政法大学,外国语大学和轻工业学院。 能选择的课程就是法律,英语和日语,以及纺织工业技术。 贝清欢看来看去,似乎也只有英语和日语,是比较适合她选择的了。 怪只怪当初下乡那个地方太过偏僻,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她们那批知青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已经十一月底了,连报名都报不到,更不要说是获得学习资料了。 而第二年她能参加高考的时候,却遇到了一次突发事件。 她救了一个人。 但也导致自己病了一场,还丢了外公给的小银锁。 那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都不敢告诉母亲。 那时候也意志消沉,觉得靠高考回城不可能了,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 好在后面政策改了,她回来了。 现在又有这种夜大的机会,她还是想努力一把。 不过,到底是学日语还是英语,她还是想问问有见识的人。 问谁比较好呢?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想来想去,只有景霄一个人。 那个男人对连环画都那么懂,他应该比较能给出好的见解吧? 不知道他说的那个重要接待什么时候结束,她可以利用请他吃饭的机会,问一问。 区卫生局到了,是一幢有点复古的洋楼。 贝清欢停止了思绪,跟人打听了景慧萍局长的办公室,摸了过去。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经过一道幽长走廊,贝清欢在一间办公室外敲了敲。 里面有人在谈话,似乎相谈甚欢,笑声盈盈。 所以敲门声后的“请进”也是愉悦的。 贝清欢推门进去,正对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短卷发过分乌黑,鼻梁高挺,眉眼秀美,让人有种熟悉感。 贝清欢踏进一步,弯了弯腰:“景局长您好,我叫贝清欢,是靳福生靳区长推荐我来这边办个中医师的证书,我可以进来吗?” 女干部的眼神却马上看向了一旁的沙发,微微一笑:“跟你说的不一样嘛。” 贝清欢愣了愣,眼神微微一瞥,便看见了景霄。 咦,怎么哪儿都有他? 她这会儿也没法辨别,女干部刚刚那句话是因为她说的,还是本来就是别人的谈话内容,只能自动忽略。 只看见景霄跟在宴桂芳病房的坐姿不同。 这时候他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模样:“目的一样就是了。反正二姑都是要考校的不是吗?” “确实。”女干部点点头,对贝清欢伸手示意:“贝清欢同志,先进来坐吧。” 贝清欢看了一眼景霄,微微皱眉,在景霄旁边的沙发坐下了。 景霄偏头看了看她,一语不发,转开了脸。 贝清欢:“……” 这人好长气,早上生气生到现在? 还好跟我无关。 第57章 白老鼠景霄 贝清欢人坐下了,但开始纠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生气的景霄打招呼。 刚才听见景霄喊女干部“二姑?” 她这会儿打招呼的话,会不会有跟人套近乎想走捷径拿证书的嫌疑? 景霄会不会因此小看她? 不打招呼的话,是不是很不礼貌? 毕竟昨天人家还帮着她接妈妈回家的呢。 纠结了半天,贝清欢低低的,用只有景霄能听见的声音咕噜了一句:“景代表您也在呀?” 景霄极低地“哼“了一声。 不知道是回应,还是不想回应。 贝清欢挠头。 这男人,太难伺候了。 还好不是她惹他生气。 而这时,景局长已经看向了她:“贝清欢同志是吧,你有带一些可以证明你是合格中医的材料吗?” “有!” 贝清欢马上站了起来,把自己带着的材料全部递了过去,一一介绍: “这是我外公也是我的师傅宴擎苍各个时期的中医证书和奖状,然后这个,是我六岁的时候,开始识别草药的照片,您看这个,这是我十五岁时候,外公亲笔写的师承文书。 额,这两个印章是当时挺有名的两个中医的,算是见证人,但是现在他们都作古了,嗯……当时民间没有要求必须考证,而且我年纪比较小,所以,我没有比这个更正式的证书。 但是我外公认为,我比一般的中医学得好些,他说过,我至少是中等偏上的那种,尤其是针法。当然,究竟怎么样,还是要经过您这边检验的。” 景局长看得非常认真,然后抬头,脸色严肃: “宴擎苍这个名字,我倒是在几次中医师会议上听人提过,前三十年,那是响当当的名医。你既然是知名老中医的外孙女,我相信能力是可以的。 不过,今年我们区卫生局统一考核发证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再单独开展一次笔试,也没法单独找一群老中医来审核你的资格。” 贝清欢咬住唇,心里有点失落。 啧,那个靳区长还说会专门打招呼,怎么没有用呢? “但是……”景局长话锋一转,先看了一眼景霄,忽然对着贝清欢笑了笑: “毕竟是靳区长的面子嘛,这样好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典型的病患,配合你当场进行中医的各项诊疗,并且被病患认定是正确的、有效的诊治手段,那我可以找我们中医科的同志来给你做个见证,进而颁发你中医师资格。你找得到能配合你进行实操考核的病患吗?” 贝清欢犯难。 但是,三秒后,她的头马上转向景霄。 景霄那双漂亮眼眸一翻:“人家问你话,你看我干什么?” 贝清欢咬了咬牙,先跟景慧萍说,“我跟这个同志有点认识,我问问”,然后壮着胆,小声跟景霄提建议:“那个,景代表,上次你不是胳膊疼吗?我给你治,不收你钱。” 景霄一张脸绷住:“呵呵,想拿我当白老鼠?这不该是你给我钱吗?” “那你是答应了?你答应的话我给钱也行。” “……还没,我得想想。”景霄一脸傲娇。 “你要怎么样才答应?” “我想看看你刚才看的那张纸。” “什么纸?” “就是你跟人在3508厂门口看的,两个人头都靠到一起,甜甜蜜蜜看的纸。”景霄言语淡淡。 贝清欢却有点急了:“什么啊,哪有两个人头靠到一起,中间隔山隔海,我们只是见过几次面的插队朋友,哪里来的甜甜蜜蜜,你不要胡说。” 刚才还不理她的景霄,这时候反而嘴角勾了勾:“我的重点是,我要看那张纸,你急什么。” 贝清欢只好从布包里拿出刘舫给的那张纸:“只是夜大的事,我们讨论学日语和英语什么的罢了。” 景霄没评论,打开来看看。 看完没还给贝清欢,直接往兜里揣。 “……你还……” 刚想要去拿回来的贝清欢手伸到一半,听见景霄说,“可以。” 贝清欢惊喜,纸不要了:“你答应了?那,景局长,这个同志答应了!” 景局长似笑非笑地看着贝清欢:“可以,我让中医科的人安排一下场地。” 很快,景局长带着贝清欢和景霄一起到了二楼的中医科。 中医科有专门的诊疗床,一些中医需要用到的物件也都有。 但是贝清欢还是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在一张木桌子上一一放好——一个小脉枕,一套纸笔,一个针灸盒,一个艾灸盒,以及从叶小云那里顺来的一件白大褂。 中医科的两个工作人员都是男性,当他们在和景局长和景霄寒暄的时候,贝清欢已经把白大褂穿在身上,在一只方凳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景霄一回头,看见变身成正儿八经老中医的贝清欢,整个人一愣,然后偷偷的摸了摸鼻子。 小丫头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枉他特意地抽出时间来这儿走一遭。 二姑景慧萍是个很严格的人,如果他贸然给贝清欢打招呼,反而会让二姑觉得小丫头想投机取巧。 还好他来的时候,那个靳福生专门打电话来说了自己母亲的情况,他便凑了几句话,以同一个厂认识的身份做了证。 但是二姑没有马上答应。 这不,贝清欢来了,就提出了当场找病患诊疗的要求了。 二姑故意的,她一定是看出了什么。 唉,他们景家的人,都是一肚子弯弯绕绕。 而景慧萍,交代完工作,看见贝清欢端坐如钟,神色也是一怔。 她虽然是西医出身,但是她见过太多医生了,知道好医生自有一股与常人不同的神态。 眼神,坐姿,都是不一样的。 这个小丫头,眼神沉静,十指修长,坐着的时候,保持右手覆左手的姿势,那是中医保持气机稳定的姿势。 景慧萍心里很欣赏,便催着中医科的两个同志配合贝清欢,进行考核。 贝清欢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向景霄指指椅子:“同志您请坐吧,我先看看你的脉相。” 景霄在贝清欢面前坐下,手搁上脉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忍住想瞪他的冲动,手搭上他的腕,借机闭上眼。 这男人的眼睛太好看了。 他专注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他正对我一往情深”的错觉。 所以这男人被厂里的小姑娘追着,也是活该的。 贝清欢想到这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精神放在脉象上。 但是她很快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咦,这男人心跳怎么这么快啊? 贝清欢声音清灵轻缓:“景同志,你不要紧张,我只是先把个脉哈。” 景霄嘴角抿成直线:“……” 我也不想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会有今天。 第58章 上当了 贝清欢见景霄的眼睛又极认真的看过来,连忙闭眼。 不然她的心跳也快得不得了。 好嘛,就这脉,把了五分钟,景霄的脉象才从剧烈波动渐渐到了稳定。 贝清欢有苦说不出。 她真是担心,那两位中医科考校的同志会觉得她连把脉都不会。 贝清欢收回手指,快速地在纸上写下脉相,然后又温和问诊:“景同志,今天我们先只讲你肩膀受伤的情况,好不好?” 景霄这时候倒是垂了眉眼:“好。” 贝清欢的声音格外的温和,跟最初见她那种炸毛小猫的样子是判若两人: “从脉相来看,你肩膀所受的枪伤表面看是早就愈合了,但实际上,弹道所经之处的气息隧道并没有完全疏通。 所以每逢阴雨天,你的胳膊就会像是在被人抽丝一般的痛,或者是有人在里面绞动经络的紧,影响活动,且每个月总有三五天,你的睡眠会比较差,几乎是难以入眠那种。对吗?” 景霄有点被吓到。 他从贝清欢随身带银针开始,就相信贝清欢懂医。 但他没想到,贝清欢能说到这么精准。 他不是没有看过中医,但大部分的医生,只是说到他的胳膊会痛,没有人说过他睡眠差,且精准到每个月有三五天难以入眠。 小丫头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景霄深呼吸:“对。” 贝清欢:“那你能让我看一下肩膀的伤吗?” 景霄回头看了一下景慧萍。 景慧萍对他比较了解,马上指指设在角落的诊疗床,脸上揶揄: “如果你不想别人看,你可以去里面。但是,你去里面的话,到时候我们的两位中医师没法考核这个贝清欢同志了哈。” 景霄嘴抿了抿,吐出几个字:“那你出去。” 景慧萍:“……” 臭小子,还怕我回去跟老头说啊。 景慧萍气得很:“呵呵!你别忘了,我是最终的签字人,我出去的话,考核也不算。” 景霄:“那,关门。” 中医师中比较年轻的那位同志,偷笑着去关了科室的门。 景霄这才脱了上身的白衬衫。 这一脱,贝清欢的脸,不可遏制地红了。 男人一身冷白皮。 平时看着有些瘦削,但想不到脱了衣服,身形如此的健美。 肩宽腰窄,肌理分明,从胸到腹,每根线条都恰到好处,胸前两点还是粉色。 贝清欢不断对自己说,自己是个医生,一定要讲医德,但是她的耳朵,还是红得连自己都觉得过分。 她连忙转到景霄身后。 好了,景霄背部的伤口,瞬间平息了贝清欢所有的旖旎心思。 那是一个极大的疤痕,增生凸起成狰狞模样。 关键是伤在这个位置,怎么那么熟悉呢? 她曾经救过一个人,也是伤在这个地方,但是那个人…… 贝清欢微微侧头再看一眼景霄,正好看见他眉梢红痣。 她救的那个人,没有这颗艳丽红痣,而且那人情况特殊。 应该只是巧合。 贝清欢收敛心神,利索地夹上了银针。 她的手指在景霄的伤口拂过,已经在肩髃、肩髎、肩贞、阿是穴四处扎上了针。 景霄肩膀一抖。 贝清欢的话语在他背后轻柔溢出:“是酸、麻,还是胀痛?” 景霄很想说,“我只是敏感”,但出口却只能是,“一点点胀痛。” 贝清欢:“那就好,抬手。” 一眨眼,她又在景霄合谷、外关、臂中处下了针。 精准、快速、无血点溢出。 旁观的两个中医师相互看看,不禁都点了点头。 其中年长的一位,开始考校贝清欢:“贝清欢同志,病人的伤处并不在手臂,请说出你在合谷、外关下针的原因。” 贝清欢声音冷静自信:“合谷可以调解气血,镇痛消炎;外关是三焦经络穴,通阳维脉,下针主要作用是通络止痛,这两处都和刚才的四处有协同作用。” 年轻中医师提第二个问题:“那么臂中下针是为了什么?” 贝清欢:“松解肌肉粘连。” 两位中医师都没再说话。 这时,贝清欢点燃了艾灸条,在下针的几个地方缓缓转圈。 所以,她的手指轻轻地按在景霄的另一边肩上,指尖有一点涩滞,但让人觉得,那处皮肤像是在被反复磨砺。 痒得不行。 景霄:“……” 上当了。 这哪里是治疗,这是折磨。 他现在心跳得像要跑出来,呼呼呼,还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有点后悔了,当什么白老鼠,自作自受! 贝清欢认真的在温疚,却看见景霄鬓角的汗慢慢溢出来,然后凝结成珠,顺着他线条清晰的脸颊掉下去,掉在精壮的胸脯上,再迅速滚下去,没入那劲瘦的腰…… 贝清欢连忙移开眼睛:“同志,你忍一忍,是会有点热,但其实,现在这个季节,倒是根治你这处病痛最好的时期,如果今天治疗以后你觉得有效,那最好能每周治疗两次,大概有个十次,就能痊愈的。” 景霄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拳,一声不吭。 这是有点热吗? 他的心,都要爆炸了好吗! 他实在不敢应声说每周治疗两次。 现在有人的情况下,他都觉得很难忍受,没人的话…… 景霄第一次对自己,没有了信心。 屋里似乎升腾着热气。 景慧萍好笑地盯住景霄的脸,还得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她家这个好大侄,是很有手段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肯为了这个小丫头做到这样。 她要等着他求她,主动告诉她,嘿嘿。 治疗持续了半个小时。 等到贝清欢收针,景霄迫不及待地穿上白衬衫。 有了衣服的景霄,又是一条好领导。 脸上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啊,似乎刚才脸红羞惭的不是他。 贝清欢在纸上写下治疗方案,还开了一味药膏,在药膏下写了个地址: “这是我的治疗建议,因为今天是考核我的资格,所有这个药方还需要经过几位领导的审核,如果你觉得我今天的治疗有效,那我推荐用你这个药膏。” 小姑娘手指在药膏处:“下面这个地址是我外公徒弟的家庭住址,他自己研制的方子和药,外面是买不到的,但是我外公说过,他这个方子沿用了古方,是非常温和有效的,适合你长期用,且有镇痛安眠的作用。” 说完,贝清欢把药方交给了景慧萍:“景局长,我今天的考核治疗结束了,请指正。” 第59章 有些事,目前不方便说 景慧萍很认真的看完药方,转交给其他两人。 然后她在贝清欢对面的办公桌坐下:“我留意到你一开始跟病患说,‘今天先讲肩膀受伤的情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贝清欢:“因为,病患的身体,并不是只有肩膀受伤。” 景霄也听见了这一句,马上转头盯住贝清欢。 景慧萍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警告地瞪了他一下,重新问贝清欢:“还有哪里?” 贝清欢:“头部。病患头部受过伤。” “现在完全好了吗?” “从脉相上看,算是愈合。但是脑部受伤,有时候会伴有记忆、性情的稍微改变,这个在脉相上不会明显,实际上他如果能治好手臂长期的伤痛,对脑部受伤的阴影记忆就会越来越小,那时候,才算是痊愈,否则的话,他会时有……心情不好,或者暴躁,病患家属要体谅。” “你的意思是,他肩部的伤,对脑部也有影响,甚至影响性情?” “是的。所以,还是要努力治好肩部的伤。” 景慧萍对此并没有作评价,而是十分严肃地问景霄:“作为今天贝清欢同志的实操病患,你觉得贝清欢同志的问诊和诊断准确吗?” 景霄也很严肃:“非常准确。” “治疗效果呢?” 景霄动了动肩膀,对整条手臂做了个拉伸的动作:“非常有效。” “那你在今天的考核记录上签字。” 景慧萍说完就转向了贝清欢:“同志,今天对你在中医诊疗实操方面的考核,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下个星期一你来拿结果。” “谢谢景局长,谢谢两位老师。” 贝清欢站起来,对景慧萍和两位考核中医师弯了弯腰,准备走。 只是,她看了看景霄。 那张纸还在景霄手里啊。 但现在说这个,显然不合适。 她可以在楼下等,不信他不出来。 景霄则跟着景慧萍回了三楼局长办公室。 两个人相互看看,景慧萍就挑眉:“她就是你忽然撤销调换驻地申请的原因?” 景霄自己泡了茶,垂着眼喝茶:“二姑,你不要瞎猜。” 景慧萍笑眯眯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侄子: “是不是我瞎猜不重要,我可告诉你,你爷爷跟我这边下了命令,让我给3508厂工会提要求,必须在你驻扎期间,给你解决个人问题。 否则他就要亲自打电话到军代局,说人家3508厂军民协作工作做得不好,组织关怀不到位,所以,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想不想知道,你们厂工会怎么跟我说的?” 一提这些,景霄头疼。 他捏住太阳穴揉了揉:“二姑,我的个人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你跟我说没用。你爷爷最在意的是你,况且你也这个年纪了,确实应该抓紧点时间。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知道,你们工会对我的回复是什么?” 景霄不出声,专注看茶杯。 景慧萍:“心虚了?你说你凡事瞒着老头就算了,你跟你派驻单位的人说你有未婚妻了,是怎么个意思?” 景霄终于抬眼:“二姑,你知道我之前要申请离开这个驻地的原因吗?” “说说呗。” “女人太多了,实在太多了,上厕所都能遇到一群,我受不了了!” “活该!”景慧萍笑得仰靠在椅子上。 这时候,她不再是局长,只是个跟侄子叙旧的长辈。 景霄非常无奈:“二姑我知道,是你搞的鬼,非说这边的厂离你近,可以对我刚恢复的身体有个照应。 其实是你知道这个厂女同志多,还跟人工会主席联合起来,搞什么相亲结对子舞会,但是我对那些女同志真的没兴趣,我不说我有未婚妻,我过不过日子啦?以后我的事您别掺和。” 景慧萍:“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刚才那个小丫头?” 景霄没出声。 景慧萍:“不说话就是。”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二姑,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找当年在滇省救我的人,但是当时我伤得严重,视力受损,部分记忆模糊,我只是需要时间确定。”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就是那个救你的人?” “非常有可能。” 景慧萍有些意外,但很高兴:“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景霄垂着眼:“……有些事,目前不方便说,等我查清楚再告诉你。总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这件事你最好不要让爷爷知道。我走了,厂里还忙着呢。” 景霄站了起来。 景慧萍点点头:“周日来家里吃饭,你姑父那天正好能从京北出差回来,应该有家里的东西给你带来。” “不用了,周日我约了人。” “那个小姑娘?” “二姑,你不是希望我解决个人问题吗,一直问,不好。” “嗬!我只是想知道,你这种传言有未婚妻的人,怎么收场。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跟爷爷说,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景霄愣住:“……二姑你!” 景慧萍挑衅地看着他:“我什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知道不妥啦?那可不是我的问题。” “你真是我的亲姑姑。” 景霄无奈地下了楼。 门口,贝清欢用一条粉色的手帕,轻轻擦着汗,看见景霄出来,手伸出来:“那个纸,还给我。” 景霄越过她,直接往前走。 贝清欢只能跟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那张纸你拿走干什么,我还需要看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卫生局的车棚。 景霄的吉普车停在这里。 陈二槐已经下来开车门。 景霄先坐上去,才冲贝清欢扬了扬那张纸:“上来吧,我给你参考参考。” 贝清欢正有此意。 便也没客气,上了后座。 车开起来。 景霄很认真的看着那张纸:“你想参加哪个大学的课程?” “我没想好。但是相对参加高考来说,夜大的选择余地很小,最终只能是学习日语或者英文。” “听说你是回城知青,以前在哪里插队的?” 有了今天一个愿意当白老鼠,一个愿意当老中医的事,贝清欢忽然感觉,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没认出景霄是军代表以前。 就,莫名亲近不少。 贝清欢低声嘟囔:“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只是想知道,恢复高考的前两次,知青都可以报名,你怎么没去?” 贝清欢看了看景霄,忽然转开了头,望向远处:“一言难尽,私人问题,不想告知。” 她的眼里,是没有遮掩的伤感和恼怒。 景霄的心往下沉。 他不敢再问。 就怕结果,是他不能承受的那个传说。 第60章 I like you! 车里静默下来。 就这样安静的开,车子很快从区中心,开到了临近3508厂前面的一条马路。 这边单独属于3508厂,路相对区中心要狭窄,前方有一辆卡车过来,陈二槐猛一转方向盘避让,车子还猛烈颠簸了一下。 贝清欢因为惯性,身子一歪,向景霄倒去。 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按。 景霄“嘶”的一声,手已经抱住了贝清欢。 贝清欢一阵失重,只能靠在景霄怀里。 两人的脸无比靠近,景霄只要再低下一寸,就要亲上贝清欢嘴的那种近。 贝清欢满脸通红:“放开我。” 景霄:“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什么?” “你的手……” 贝清欢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撑在景霄身上。 那不是该撑的地方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贝清欢猛地缩手,肩肘一提,却撞在想努力后仰的景霄下巴上。 景霄:“……嘶!” 今天真的是好惨。 不但贡献了肩膀,牺牲了色相,还上下都失守。 贝清欢整个人都红温了:“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给你看看,我看看?” 她想去看景霄下巴的。 但是景霄立马缩起身体:“不用了!陈二槐你在干什么!” 真的是又羞又恼,偏偏有些位置还不能去揉。 硬扛。 陈二槐能怎么办,在后视镜里瞄一眼身后,可没法知道发生了啥:“对不起代表,是刚刚会车那个司机没留意我们,我只能避让,然后路上好像有砖块,你们没事吧?” “停车!” 陈二槐连忙一脚刹车。 好了,轮到才刚惊慌失措的贝清欢没有提防,华丽丽一头撞在前方的椅背上。 这种军用吉普的椅背上方有一条包住椅垫的铁杠,按理,在椅垫中间位置,不会撞到。 偏偏贝清欢因为刚才撑了不该撑的地方,身子努力竖直,这一趔趄,就撞在那根两指宽的铁杠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咚……啊哇!” 景霄急了:“陈二槐!” “到!” “你开的什么车,给我下去,检查清理路况!” “是!” 陈二槐乖乖下了车。 车里,景霄真是暗自缓了好一阵,才算是上下都能熬过去。 但是贝清欢还扶住额头。 景霄:“我看看?” 贝清欢:“不用了。” “放手,是我们的失误,让我看看严不严重,不然就直接去医院。” 贝清欢只好放开手。 景霄就看见她前额上鼓了个包。 包的顶端,还有着几丝擦伤的小血条。 景霄探身到前座,拿了前面小抽屉里的药包过来。 里面有急救用的纱布和碘伏。 景霄用纱布蘸着碘伏,给贝清欢擦额头。 他动作很轻柔,擦了还轻轻呼几下。 从贝清欢的角度,正好看见他扬起的下巴上,一道鲜艳红痕,是刚才被贝清欢撞击过的痕迹。 贝清欢:“对不起。” “嗯?” “我撞了你。” “没事。”男人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温柔。 贝清欢的心,极快地跳了一下:“你,不需要对我这样。” 景霄的手顿住:“这样是哪样?” “……没什么,当我没说。” 贝清欢垂下眼,免得看见景霄那张极尽诱惑的脸。 景霄正好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一下眼前的人。 小姑娘比第一次见面时白皙了很多,梳了马尾辫,前额露出来,越发显得清丽灵秀。 她长得和宴桂芳很像,估计到了宴桂芳的年龄,也还是那种纤瘦柔软的娇美样子。 而眼前这垂眸端坐的软弱时刻,和景霄不甚清晰的一段记忆渐渐重叠。 景霄的心口处,就都是不安。 他缓缓收了手,声音伪装成一贯的沉稳: “贝清欢,你之前说,如果我想要彻底治好我的病症,需要每周针灸两次,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可以不收我的钱?” 贝清欢猛地睁眼。 眼前的男人又换上了那副严肃板正的面容。 但是,你用这副面容来沾便宜,不是很可笑吗? 贝清欢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带我坐车,帮我擦药,就是为了省下那笔钱?” 景霄很认真地点头:“嗯。或者你也能再提点我能做的事,我可以帮忙,只要不让我出钱就行。” 贝清欢嘴张了好几张,最终没忍住,说了出来:“你这种军代表,工资应该很高的吧?你怎么这么小气!” 景霄:“没办法,我欠了一个人债务,我省吃俭用要还债的,说不定需要还一辈子呢。” 贝清欢只觉得不可思议:“啊?有这样的债,你这欠的什么债啊?太离谱了!” “这不关你事。你只说,咱们可以有什么事情进行劳务交换就是了。”景霄理直气壮地好像欠债是天底下最骄傲的事。 贝清欢看着这样的男人,忽然觉得,他的威严和清高已经打了大折,徒留美貌。 天上月顿时落入了人间。 挺好。 不用再毕恭毕敬地跟他说话了。 而这么一打岔,刚才按在不该按的地方那种尴尬也可以忽略了。 贝清欢拎得清,直接说了:“那,要不,你帮我好好想想,我到底是报名学日语好,还是学英语好?” 景霄:“你先说说,你所知道的,两者之间分别有什么好?” “目前对我来说,都是两眼一抹黑的好。不过,刘舫跟我说,他堂姐是外国语大学学日语的,要是我们想学日语,他堂姐可以帮我和刘舫补课,让我们通过最初级的考试。” “刘舫是谁?” “就是今天给我纸的那个插队的朋友。” 景霄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果断说:“那肯定学英语好。” 贝清欢:“啊?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说日语的,只有小日子人,说英语的国家,却有六十多个。再说了,难道你会喜欢小日子?哼,我可不行,我最讨厌他们!” 这一点确实。 谁会喜欢小日子呢? 就算学语言也是不喜欢的。 但是…… 贝清欢:“我英语实在不行啊,也就是78年的时候,我跟着一个插队姐妹学了几个字母,我怕我考不过学校的入学考试。” “你给我针灸,我给你补课,能不能扯平?” “你?你会英语?” 景霄:“Of course!” “啥意思?” “当然的意思。你再听听这句,I like you。听懂了吗?” 贝清欢有些窘迫:“这……是啥意思?” “你是傻瓜的意思。”景霄一向是一本正经的啊,谎话张口就来。 贝清欢愠怒:“你!你才是傻瓜!你敢再说一遍?” 景霄一歪头,像极了调皮少年:“I like you!” 贝清欢扑过去推了他一下:“你才I like you!I like you!I like you!” 景霄眼眸望向车窗外呲牙,笑得声音都出来了。 这个小姑娘呀,给了他近两年来,唯一的好心情。 第61章 关于未婚妻这个岗位 景霄的笑声,清理好路面走回来的陈二槐也听见了。 他诧异极了。 这是他跟着景霄调到海市后,第一次听见景霄笑这么大声。 陈二槐站在车尾,借助前面伸出的反光镜打探车内,却见那两人一个坐在左,一个坐在右,中间隔着山海,相视而笑。 他这才走过去:“报告。” 景霄:“清理好了?” “是。有块砖头,不知道什么人扔在路上了。” “那现在回去吧。” 陈二槐忽然灵机一动:“代表,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等不了了,我想去附近的公共厕所,要不,您先把车开回去吧。” 景霄:“事还挺多。那你快去吧。” 陈二槐赶紧跑了,一边跑一边夸自己:“我可真是个机灵鬼。” 车上,景霄从后座跨去了驾驶室:“贝清欢,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你选个日子,先请我吃饭,然后你给我针灸,我给你上课。赶紧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贝清欢在车后座皱眉:“还得请你吃饭?” 景霄:“不然呢,这不是你说过好几次的话吗,怎么反悔了?” 贝清欢想到前一天他抱妈妈下楼上楼的辛苦样子,还是答应了:“好吧,我都有空,看你时间。” “这个周日行不行?” 鬼使神差的,贝清欢问了一句一直想问的话:“周日,你,不用陪未婚妻啥的吗?” 景霄没回答。 他看着前方的路,在心里狠狠地夸了贝清欢一下。 小姑娘真聪明,开始试探他了。 这问题问得多有水准,既可以问有没有未婚妻,还可以问未婚妻在不在海市。 很有他景霄的风范。 他很喜欢。 车里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正当贝清欢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景霄笑了起来: “我没有未婚妻,但是,我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顶这个岗位,好挡一下各方对我个人问题的围剿追堵。” 轮到贝清欢沉默。 因为这话信息量好大。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景霄一边开车一边继续说着:“这事儿,还希望你能帮我保密,行不行啊,贝清欢同志?” 都问到自己脸上了,不能再当鸵鸟,贝清欢: “不行,保密要保密费,不然,只要把你没有未婚妻的消息放出去,那些个小姑娘呀,媒人呀,都会找你,嘿嘿嘿,我想你会喜欢。” “保密费是什么?” “那个镯子,你还我。” 景霄在前座偷笑,话语却平淡:“嘶!贝清欢同志,按理,那个东西是你赔给我的惊吓费,我还准备卖了筹债务的呢,你忽然这样,我很为难。” 贝清欢从后座伸头过去盯住景霄的脸:“你真的是军代表吗?你怎么这么无赖,那个东西它不值钱,但是我外公送我的,你拿着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你要是不还给我,我明天去厂里广播站说你没有未婚妻!”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今天就去厂里广播站说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你!”贝清欢气倒,她盯住景霄那无懈可击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你有病啊你!” 景霄:“你可说对了,不是你给我诊断的嘛,我伤了脑子,所以有时候性情……不太好。” “你怎么这么无赖?” “好像先无赖的,是你。” “……你到底要怎样才还我?” “其实挺简单的,你跟我说说镯子的故事,我就还你。” 车里沉默。 车子也停下了,等着守卫开门。 贝清欢看着景霄那挺拔修长的脖颈咬牙:“周日你把镯子带上,我告诉你。” “成交。周日十一点,我在区第一国营饭店等你。” “知道了。” 两人不再说话。 但景霄还是十分体贴的,把车停在了家属院门面:“多发同志,到了,请下车。” 贝清欢整个人一凛,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你喊我什么?” 景霄回头:“多发。还是,你喜欢有芽?” “你!你怎么知道的?不要喊我小名!” “好的,贝清欢同志,对不起,是我错了。”景霄的脸上,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道歉道得十分诚恳。 在爆发边缘的贝清欢真是咬牙切齿:“你最好是!否则,我也会找出你的小名的,哼!” 贝清欢气呼呼下了车,走到家属院门卫那里,看见句爷爷躺在躺椅上听评弹,她还特意去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她记起来了,好像就是昨天妈妈出院,这老头在后面乱喊的。 句爷爷习以为常地看了她一下:“撩猫逗狗的,今天又是谁惹你了?” 贝清欢:“你!说了不要喊我小名不要喊我小名,你总叫!我这么大一个人,叫这种名字多难听啊!” 老头皱眉:“炸什么毛嘛,谁喊你了,我今天都没喊!” “但你昨天喊了!” “昨天……哦,我知道了!”句爷爷笑起来,没几颗牙齿的嘴咧得老大:“哈哈哈,你是不是怕昨天那小伙子听见啊?放心吧,他早就知道了!” 贝清欢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幸灾乐祸的老头:“你说什么?他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老头还悠闲躺着呢:“呀,就有一回,他来给你送饭盒子,说是给宴桂芳家那个小孩,我说,哦,是不是给多发,他就问啦,问得可仔细啦,多高,多大,几岁啥的。 哎,我一看这孩子长得不错啊,我就都说啦,就差没给你排八字啦!你抓紧一点,跟人处个对象,到时候啊,我这些年攒的钱都给你当嫁妆!” 贝清欢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头是看着她长大的,除了爱开玩笑,别的没话说。 “你少给我乱拉线,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厂里的军代表!人家怎么会看上我!你再乱说,小心他让厂里开除你!” 老头终于坐了起来,眼里很是惊讶:“真的?这事没人跟我说啊!” “我骗你干什么?他不过是知道梅素琴欺负我们,所以稍微照顾我们一点,你胡说八道的,影响都不好,以后不要再说了啊!” 贝清欢“蹬蹬蹬”上楼了。 老头看着她背影,“哼”了一声:“军代表也是要处对象的嘛,小丫头还是自己看不起自己!” 第62章 找对象还要拼爹拼妈拼亲戚 宴桂芳现在能轻微活动,就在家里已经煮好了饭。 看见贝清欢回来,她不禁惊呼。 “咦惹!你额头上怎么了?谁打你了吗?” 贝清欢三真七假的回答:“倒霉,撞在人家门把手上了,不过已经擦了药,没事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小心。今天怎么样,拿到证书了吗?” “证书哪有当天拿的,都是要等人家出考核结果的嘛,本来说是今年的考核时间已经过了。我今天算是巧,遇到了景代表在卫生局,所以考核的时候,请他当了我的实操病患,不然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核。” 宴桂芳听完,就一直看贝清欢。 走那看那。 吃饭也一直看。 贝清欢:“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这样一直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宴桂芳微笑:“那个景代表……怎么哪儿都有他?” “嗯……区卫生局局长叫景慧萍。” “所以呢?景代表的亲戚?” “景代表的姑姑。亲不亲我不知道,但是一个姓的,总归是很近的那种吧,之前叶小云说过,景代表有亲戚在这边当官。” “他特意去帮你说话啦?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去,能这么巧?” 贝清欢垂着眼吃饭:“我不知道。但他当了我的病患,让我顺利完成了考核,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所以,我跟他说,我周日请他吃饭,你不也说应该的嘛。” 宴桂芳眼里跃跃欲试:“哎你说,他要是没有未婚妻,那该多好,他应该是喜欢你的吧,不然能那么巧。” “妈!前几天说齐大非偶的,是你吧?” “……是我。”宴桂芳怕碰到伤口,小心地避开凳子来靠近贝清欢一起坐: “但是,你说说,上哪儿找一个这么好看的男人嘛,那又高又帅的,万里挑不出一个,要是他喜欢你,不招赘也是可以的吧?” “妈,你想得还挺美。”贝清欢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 “但是你看,人家里是京市的,别的不说,光一个姑姑,就是咱区卫生局的局长了,那家里肯定还有什么亲戚都是大官,他自己是那个级别,厂里都让他三分,他还懂画画,还会英文! 我的老天,我有什么?我没爹没工作,还连高中都没读完啊,妈!你不要瞎想了行不行,徒增烦恼,跟人家争这么块唐僧肉干什么。” 宴桂芳遗憾得不得了:“啧!这找对象,还得拼爹拼妈拼亲戚,我要是也有那么一门大官亲戚就好了,那你也能配得上这种美男子了,还是我不行啊。” 贝清欢笑了笑:“你不是有嘛,咱舅妈算不算大官亲戚?” 宴桂芳一听,脸上的松弛和笑容,瞬间不见了:“欢啊,不提也罢。” 贝清欢有些同情,也有些不解:“妈,你就这么怕舅妈,我瞧着她对你也还好吧?” 宴清欢难得地对女儿大声起来:“哎呀,我说不要提她了,不要提了!” 然后她蹒跚着回了房间。 贝清欢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家舅妈许亚男,现在是市文化局局长,可比区卫生局局长高级。 说起这个舅妈,她都已经有五六年没见了。 自家老妈,估计也就是前年外公去世的时候见过了。 但是她一提起舅妈就怕。 像是猫见了老鼠似的怕。 梅素琴上回说了一嘴——外公宴擎苍是瞒着儿媳妇孙子给了那些昂贵老药的,要是宴家儿媳妇孙子知道了,会来闹。 贝清欢从不怀疑这一点。 要是舅妈真的来闹,她这个胆小的老妈,可怎么好? 贝清欢叹了口气,吃完继续回房画画赚钱了。 钱,还是要多备一点。 万一真的闹起来,可能卖了老药的钱,得还回去。 总不能因为这点钱,和宴桂芳娘家那边唯一的亲戚断了吧? 有点对不起外公的。 有了这种心理压力,贝清欢画画直画到了半夜。 等睡下以后,却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有湍急的河流,沉重的背篓,泥泞的山路。 一群人在山里走着,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是那么湿滑和艰难。 贝清欢本来在埋头走路,等她抬头四处看的时候,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惊恐的看着四周慢慢弥漫起迷雾,一切变得不清不楚,连呼吸都开始粘呼呼像在溺水。 忽然,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狂叫着,从迷雾中冲出来,把贝清欢扑倒,一下子骑在贝清欢身上,手掐住贝清欢的脖子。 他额头的血滴在贝清欢的眼睛上,粘腻而腥咸,让看不清楚的贝清欢更加害怕。 她狂叫起来:“宋无知你走开,走开,啊,不要碰我……宋无知你走开啊……” 但是男人紧紧压住她不放,他的脸凑近她,不知道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贝清欢闭紧眼睛拼命推开他:“放开我,我是来给你治病的,放开我,宋无知我不是坏人……” 男人忽然不动了,脸埋在贝清欢颈窝,没了声息。 贝清欢开始尖叫:“啊……” “欢欢,欢欢!你做噩梦了是吗,欢欢快醒醒!” 宴桂芳焦急地在一旁叫着,摇晃着在睡梦中不断呼喊的女儿。 喊了好几声,贝清欢才从梦魇中醒来,茫然地看着母亲。 宴桂芳急坏了:“欢欢,欢欢你还好吗?” 贝清欢缓了好一阵,才对母亲扯开嘴角:“妈,我没事,我做噩梦了。” 宴桂芳在她床边坐下,拉住她手,一脸急切:“宋无知是谁?他怎么你了?” 贝清欢扶住额头:“一个……傻子。” “傻子?今天你遇到的?” “不是,一年多的事了,在滇省遇到的,没事了妈,都过去了,你快去睡吧,我今天画隋唐演义来着,里面有一些打打杀杀,我画入迷了,所以才会这样,没事的。” “真的没事,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用的,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快去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给人扎针的。” 贝清欢起来,把母亲送回她的房间,看着母亲睡下,这才回到阳台这边的小床。 宴桂芳还不放心,一直在大房间问着“怎么不睡”,贝清欢只好去关了灯。 黑暗笼罩,刚才的梦似乎再次开始。 贝清欢躺下去,小小声的自我催眠:“不,过去了,我已经忘记了,宋无知,但愿你也没事,过去了,都过去了……” 第63章 压力好大 周五,是贝清欢最后一次给靳福生老母亲扎针的时间。 老人已经能对人微笑,扎完针以后,她的一侧手指已经能够完全握住贝清欢的手。 这样的恢复程度,已经胜过了很多的中风病患。 不管是区医院的医生,还是靳福生几兄弟,对贝清欢都是赞赏有加。 靳福生不但把三百块诊金双手奉上,还约定了接下来的治疗时间。 中风康复是一个挺长的时间,贝清欢跟他们说好了,近期的话,需要一周两次,持续三个月。 靳福生都认认真真地记下了时间,还说好了会到3508厂接她,诊金是两元一次。 光这一项,贝清欢一个月也能有近二十块钱。 靳福生还很是关心地问到了中医资格的事:“怎么样,景局长答应了吗?” 贝清欢总不好说,人家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让我当医生。 但是面子还是要给的。 “景局长人很好,说本来我要等到明年考核的,但因为是靳区长您推荐的,所以对我进行了单独考核,下周一出结果。” “哦,还要考核啊?”都是人精,靳福生听出了画外音,微微皱眉。 贝清欢不卑不亢:“应该的,这样才是对病患负责嘛。” 靳福生马上附和:“对,确实是这样。我看你肯定可以过的。” “是,我对自己也比较有信心,但也是因为您的帮忙,不然我要等明年了,现在嘛,等拿到证书,我就会开个诊疗室了。” 靳福生是个踏实的人,面前的小姑娘这么给他面子,他很领情,也很愿意多关照一下:“那你场地找好了吗?” “还没有。想等拿了证以后,在3508厂附近找找,毕竟我和我妈妈还住在那里,出入方便些。” “哎,你们3508厂外围,不是有一些带门面房的院子吗,之前我们区里进行《待业青年参与街道集体企业》的动员会,还借用过他们的门面房呢,你没去你们厂里问问?” 这可真是条好消息。 贝清欢连忙感谢:“想不到靳区长还知道这些,真是太感谢了,我今天回去就问问。” 靳福生:“哈哈哈,不客气的,正好上次的动员会是我们牵头,所以我知道,你这诊疗室要是办好了,我也可以把我老母亲载过来给你当门面,她可喜欢你了,哈哈哈!” 病床上的老人也“呵呵”笑。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贝清欢站起来鞠躬,又大胆地问出了放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靳区长,咱们辖区有没有什么制药厂啊?” 靳福生:“小大师这么问,是有什么想法呢?” 贝清欢:“我外公用他毕生心血,改良了一些老药方,能治疗湿疹等比较大众的疾病。我可以保证,效果极佳的。靳区长您认识的人多厂多,要是咱们区里有设备齐全的制药厂,我想请您牵个线,搭个桥,我提供药方和制药厂合作,我可以拿一些分红,制药厂也可以提高效益,您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靳福生挑眉,赞赏不已: “小大师年纪轻,脑子活,想得远,也有为大众谋利益的心,不错不错。咱们区里还真有一家小制药厂,原先是属于医药局的,这几年有点半死不活,如果有好的药方,相信他们也是很欢迎的,我可以试试帮你跟他们牵线,要是有了眉目我告诉你。” 有了靳福生的提示,贝清欢回到家就马上去找厂里的后勤科了。 可厂里后勤科的马科长一听,马上往左边一指: “这事你得去找军代室,那两个带门面的小院子,是属于军代表室的。早先军代室人员比现在多多了,所以外头那两个小院也是军代室安置人员的,但现在他们改制了,人员少了,那两个院子就空下来了,你如果要租,得去问景代表。” 贝清欢:“……” 怎么又要跟他打交道啊! 好像她非粘着他似的。 还是再看看吧。 贝清欢有些懊恼的回去了。 隔天,是跟刘舫约好讲夜大报名的事。 贝清欢一早去站在路边等,便看见刘舫又是满头大汗地骑车来。 等看见贝清欢的时候,刘舫从存放邮件的三角包包里掏出来一个纸包,一脸讨好的递过来:“给你带的,咱区最有名的烧饼,一早排队的人可多了!” 贝清欢迟疑。 刘舫的好意,太浓烈了。 他这样,就让贝清欢想到前几天景霄说她“甜甜蜜蜜一起看”这几个字。 压力好大。 不太想接。 可刘舫扬着脸,一口白牙亮闪闪的:“快拿着呀,跟我还客气啊?” 贝清欢退后两步:“不用不用,我已经吃了,我很少吃外头的东西,谢谢你哈。” 刘舫很尴尬,一个纸包拿在手里,收也不是,拿也不是,又是挠头,又是抓耳。 感觉他都要钻地缝里去了。 贝清欢心里过意不去了。 她从刘舫手里拿走了纸袋,但也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一定要给刘舫: “那,你说得那么有名,这个饼我送给我们楼下的爷爷吃,他喜欢这些吃食,但是钱你一定要收,不收的话,我就不要了。” 刘舫只好收了,还找给贝清欢三毛钱:“……没那么多的。” 接下来,刘舫都有点蔫蔫的,还尽力低着头。 这让贝清欢更加不想多留。 她把之前的纸交还给刘舫:“我基本上想好了,我还是学英语,我妈不喜欢小日子,说要是我学日语的话,打断我的腿,所以我到时候会去报英语班。” 刘舫很意外,皱眉问:“那,你会一点英语吗?” “不太会。” “你这样是通不过入学考试的。” “我找了一个老师给我补习。” 刘舫猛抬头:“啊,这样啊?那你的老师,多少钱啊,能不能多教一个我?” 贝清欢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歉疚但坦荡:“我不知道多少钱,那是我的病人。我给他治病,他给我补习,所以不太方便多一个人的。而且,你不是有你堂姐教你日语嘛,那你还是学日语好了。” “那,好吧。那报名呢,你什么时候去,我们一起去啊?”刘舫的眼睛再次看向贝清欢,那里面的期待很是戳人的心。 贝清欢觉得自己像戏曲里面始乱终弃的陈世美:“我,家里实在忙,时间不定。刘舫我走了哈,家里实在忙,再见哈!” 第64章 理想就这样荒唐的破灭了 贝清欢感觉自己是逃回家的。 她忽然就狠狠共情景霄了。 按照叶小云的说法,景霄每天不但有女工追,还有非要做媒的人追。 怪不得景霄一天到晚要板着脸,她刚才对着刘舫也想板脸来着,但做不出来。 这才一个,她都扛不住,要是像景霄似的,天天好几个这样式的,那真的是烦死了,也很可怕。 所以,越想越怕的贝清欢走到楼梯口,又转身出去了。 还是趁着现在,先一个人去外国语大学那边报名好了,省得碰上刘舫。 只是,她还不知道外国语大学在哪儿,得好好问问。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有人说,外国语大学距离这边四十公里。 贝清欢不死心地特意坐车去了一趟,打听了好几个人,转了四路公交车,历时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可算到了外国语大学。 这时候已经中午了。 她又找到了夜大报名的地方,问了上学时间跟地点,发现上课的地方离开报名处还要走路十分钟。 好家伙,每星期上两次课,晚上七点到九点,可来回路上要超过四个小时。 这怎么可能上嘛,每天回家都半夜了,要是错过一班车,那她岂不是要走路回家? 完蛋了。 理想就这样荒唐的破灭了。 贝清欢蔫蔫地回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的蠢事。 宴桂芳看见贝清欢回来,抱怨了一句,“你说你问个夜大的事,怎么问了一天,这都要吃晚饭了!” 但是她很快又兴奋地围着贝清欢说话:“囡囡啊,上回我给你扯的那个粉色的确良布,做的连衣裙我去给你拿回来了!” 宴桂芳很少叫女儿囡囡,一般叫这个的时候,证明她十分愉悦。 贝清欢看着她那兴奋神情皱眉:“妈,不是说了嘛,你最好不要出门,现在腿正在长新皮,万一伤到是会感染的!” “我很小心的,没事,只是去前面一栋楼,很近的,你看明兰这手艺,真不错,她说按照你想法做的,啥飘带领八片裙的,你看,明天你穿上,一定好看。” 宴桂芳身材比贝清欢矮半头,这会儿奋力地拎着一条裙子,从裙边露出的眼里满是期待。 贝清欢后知后觉地想到,母亲是要她穿上新裙子,去迷惑明天约了一起吃饭的景霄。 可一想到今天刘舫献殷勤的时候,自己那超级想跑的心情,贝清欢脸顿时热了起来: “妈!你……咱别这样,景代表不喜欢女同志总追着他!其实不单单是景代表,任何人,要是总被人追着,也是很烦的好吗! 景代表好心好意地帮了我们几次,如果我们像狗皮膏药似的贴上他,这不是恩将仇报嘛,你别想这些了,我随便穿一件就好了。” 宴桂芳很不高兴:“你这孩子……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但就算吃饭的人不是景代表,难道你难得上馆子的,不穿好点?我一团火热的给你拿了,你这样……” 贝清欢又不舍得母亲难过,拎过新裙子看了看。 还别说,前面一栋筒子楼的明兰嫂子做的衣服是很好看。 当时自己只是跟她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想要什么样儿的,她就真的给做出来了。 贝清欢把衣服往身上比了比,夸母亲:“妈眼光好,这料子做了裙子是好看的,我先看看衣橱里,要是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我就穿这个,啊?” 宴桂芳笑了,温婉美丽:“我就是这个意思嘛,也不是要你去讨好景代表嘛。” 母女俩开开心心地吃起了晚饭,贝清欢这才跟母亲汇报,说那个夜大实在太远,自己今天去了,但没有报名。 宴桂芳:“那么远啊,亏得你没报名,这大晚上的来回,都让人担心,你知不知道,现在小流氓可多了,我们这里是军工厂,时常有几个穿军装的出入还好点,我听明兰讲,前几天前面那个区里的小弄堂,闹出了小流氓半夜强奸下夜班女同志的事呢,多吓人!” 贝清欢也是吓到:“有这样的事?” “是啊,说是那个流氓逃走了,但是那个女同志却吓傻了,人还在医院呢。所以我说啊,你那个夜大千万别去了,妈不放心。” 贝清欢轻轻点头。 本来就觉得远了些,现在更不敢去了。 屋里正沉默呢,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 正都在想着那什么流氓事件的母女俩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 “谁啊?” 最后还是贝清欢走去开门:“你们找谁?” 门口站两个穿厂里保卫科制服的男同志,有些面熟,但没说过话。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同志脸色很严肃地下通知:“你是贝清欢吧?武科长让你去一趟保卫科。” “啊?很急吗,能让我吃完饭再去吗?” 这很突然,贝清欢不慌张,但很意外。 宴桂芳都走了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吗?” “别多问。”男同志很不耐烦: “厂里最近有重要的接待,保卫科忙得要死,我们都还没吃饭呢,有事让你们配合调查,你们还要吃完饭再去,那就是要我们整个保卫科一起等你们吃饭呗!” 话都这么说了,贝清欢只好安慰母亲几句,跟着保卫科的人走了。 一路往厂部去,贝清欢想来想去没想出来,保卫科找自己干嘛。 直到在保卫科看见了食堂老杨师傅——就傻子杨木头的爸,杨宝根,贝清欢基本上知道怎么回事了。 果然,之前对贝清欢客客气气的武科长,这时候异常严肃地问起了话: “贝清欢同志,我们保卫科已经连续两天,在领导住的独立院落区域,发现杨宝根在那边鬼鬼祟祟的,问了他,他也说不出所以然。 本来大家都是一个厂的,也没有人规定谁不许去领导住的区域,但是最近厂里有重要接待,安置在一号院住,老杨今天趴在一号院探头探脑,我们保卫科不抓他,可说不过去了。 嘿,抓回来一问,他说,是你!贝清欢!你叫他这样做的,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你为什么让他这样做,你要是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保卫科是要抓你的啊!” 第65章 我交代 贝清欢没慌张。 她先看看带自己来的那两个保卫科同志,又看看埋着头不敢看她的老杨,最后跟武科长说: “我交代。但是,麻烦武科长先请别的无关人员离场,同时,请把军代表室负责安全工作的同志请来。” 武科长表示不可思议:“嘿!你还有要求?你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贝清欢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安然坐下,一摊手:“如果武科长想听我交代就这么做嘛,我又打不过你,我也不会逃,速战速决的事,你能不能快点,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武科长:“……”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嫌疑人! 但是,这丫头之前都很好的呀,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丫头说得对,她又跑不掉,那他就去请军代表室的人来好了。 很快,另外两个保卫科的人先离开了,军代表室也来人了——景霄。 武科长把自己的办公桌给景霄坐,又说明情况:“………是贝清欢说,要等军代表室的负责人来了,才交代,景代表你坐吧,或者你来问她搞什么鬼呢!” 景霄看着坐在面前的贝清欢,也很诧异。 这丫头,说好明天一起吃饭的,他还挺期待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现在这情况,明天还能一起吃饭吗? 贝清欢抬头,跟他大眼瞪小眼:“……“啧,梅素琴那些话,我到底该怎么跟他说,他才会信呢? 保卫科安静了好一阵。 武科长干咳一声:“贝清欢你倒是交代啊!” 贝清欢缓缓回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老杨:“杨师傅,你把我跟你说的话,让你做的事,一字不落地,跟两位领导说一遍,记住,不要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老杨却先走到她面前跪下:“小贝,我,我没做好你交代的事,我,我还能少还三十块吗?” 贝清欢连忙把他扶起来:“哎呀你看你,别这样,只要你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我照样让你少还三十块的,你别担心。” 老杨这才在一边站了,低着头像个罪犯似的交代: “是上个星期三,小贝中午的时候到食堂找我,说她听见梅素琴说了一些怪怪的话,她觉得梅素琴好像在准备什么坏事。 但是现在她妈妈住着医院,所以她没时间关注梅素琴,就让我有时间就去盯梅素琴的梢,只要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就去告诉她。 如果我盯梢盯得好,她就可以让我少还三十块钱,所以接下来,我每天只要有时间,就去梅素琴家附近转悠,晚上,只要不超过十二点,我也去等着,就是这样。” 在老杨说话的这段时间,武科长一直看着他的表情,生怕他说谎。 但是景霄,却一直看的是贝清欢的表情。 他发现,贝清欢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有的只是担忧。 所以,老杨说完以后,景霄终于开口了:“那你说的这些,跟你今天到1号院转悠有什么关系?梅素琴又不住1号院。” 杨宝根:“因为从昨天开始,我看见梅素琴会往1号院看,今天看的次数更多了,我就有点好奇,1号院住的到底是谁,我就也想去看一看嘛。”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梅素琴昨天看了几次1号院,今天又是几次?” “昨天看了大概两次,但是今天看了至少五次。尤其是这天黑以后,她就一直开门往那边看,还假装从1号院路过了两次。” 老杨说完,景霄没再问。 保卫科安静极了。 老杨两腿簌簌发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风里的叶子在摩擦。 景霄抬头交代武科长:“大家都辛苦了,你先把老杨带下去吃饭吧,这边我来问贝清欢。” 武科长走过去拉老杨。 老杨还不肯走,拖着腿,不住地回头看贝清欢。 贝清欢:“老杨你别担心,我们没做坏事,不怕的,你只管去吃饭。” 老杨这才跟着武科长走了。 屋里,景霄去倒了杯水,放到贝清欢面前,语气轻松极了:“今天你家煮什么了?” 贝清欢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我现在满脑子梅素琴在干嘛,你却问我这个? 景霄微笑:“怎么了,紧张?” 贝清欢一脸不屑:“我紧张什么?我又没做坏事。” “嗯,我最喜欢你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所以,你家煮了什么?” “……没什么,烧茄子,还有……糟卤白肉。” “听起来好好吃,我们快点问完,我送你回家,然后让我也蹭一顿。” 贝清欢斜眼看他一下,整个人无语。 这什么军代表,天天只想着吃! 景霄看着她那斜睨的不屑,笑得很开心。 但总算说正事了。 “好吧,我看你非常想告诉我梅素琴说了什么,是吧?说呗。” 贝清欢:“我不知道怎么说,毕竟,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你知道的,我总怀疑梅素琴不安好心,尤其是她让杨木头推我妈以后,我就总想去听她家壁脚。 然后有一次,我就听见她一个人偷偷的说什么……哦,原话是‘竟然是景霄想出来让我赔三倍钱的?那个浑蛋!亏我还想把女儿嫁给他呢!他背地里竟然给我使绊子。’” 景霄看着叉腰学梅素琴口气的贝清欢皱眉:“‘浑蛋’什么的,是你自己加的吧?” 贝清欢:“重点不应该是她想把女儿嫁给你吗?” 景霄像没听见这句一样:“继续说。还有什么?” 贝清欢:“还有……哦,她说你只知道帮我们家,所以,她要看着你灰溜溜地被降职,被组织严重警告处分。” 这次,景霄的脸色终于严肃了。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你能把这句话用她的口气再说一遍吗?不许叫浑蛋。” 贝清欢先翻个白眼,再拍一下桌子,脸鼓起来,学梅素琴的样子: “景霄啊景霄,你敢帮着贝家,那过几天等你因为保卫不严密出事的时候,我就要看着你灰溜溜地被降职,被组织严重警告处分!” 景霄:“她真这么说?“ 贝清欢:“当然,还有呢,他说你高傲得很,只有当你吃了大亏,然后她出手帮了你,你就会感激她,她就把秦正红嫁给你!你看,有人把你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要不你就从了吧!” 第66章 我还以为你特别担心我 对于贝清欢这么戏谑的话,景霄却一点没有笑意。 他陷入沉思。 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拇指不断地相互摩挲。 贝清欢:“哎,你相信我说的吗?” 景霄从沉思中抬头,对她肯定点头:“相信。但我想再问几句。” “你说。” “你听见了这些,为什么没有马上来告诉我呢?” 景霄身子前倾了一点,越发靠近贝清欢。 贝清欢反而身体往后仰:“这种话……怎么说呢,我觉得像是梅素琴因为赔了钱,胡乱说的一些狠话,我总不能听到一点狠话就跑来跟你说,多可笑。” “那你又怎么会想到,让老杨看着她的呢?” “因为她推过我妈妈呀,我妈妈烫伤那天我吓死了,我就怕她还会偷偷干什么。” “但是她说的那些,明显是针对我的,你为什么还要让老杨盯梢呢?” “……”贝清欢抿紧唇。 景霄整个人凑近她:“是不是因为,你担心我?” 贝清欢身子拼命向后仰:“……我,我,就是好奇行不行啊,我就想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特别担心我呢。”景霄坐了回去。 贝清欢白了他一眼:“该说的都说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可以走了吗?” 景霄:“你走了,我怎么去你家里蹭饭?你等一下吧,我跟人交代几句话。” “不是,你真要去我家吃饭啊?” 景霄一本正经:“嗯,主要是我好奇,我就想看看糟卤白肉是啥样的。” 贝清欢:“……” 这人说自己欠了债,会不会是真的啊? 不然他怎么总想着占便宜呢? 景霄没顾上贝清欢的那一脸一言难尽,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走吧,回家吃饭。” “不是,你真的是要到我家吃饭?那你吃了今天的,是不是就可以不吃明天的?” “嘶!”景霄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不要那个镯子啦?” 好了,贝清欢收声了。 毕竟,当时说好的是,哪天贝清欢请吃饭,哪天景霄还镯子。 但是不出声,还有眼睛不是吗? 贝清欢狠狠瞪了景霄一眼,这才往外走。 天已经全部黑了。 从厂部出去,要经过一片空旷的广场,还有近四百米的林荫路。 路灯的光从树隙里照下来,并不明亮。 但偶有行人过,贝清欢还是会马上低下头,走到阴影里。 景霄看她连着几次这样,故意地走到她身旁,和她并肩:“你怎么了?掉钱了?” 贝清欢:“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 “我可不想第二天被厂里的人说,我和你有什么。” 景霄:“厂里的人怎么会说我和你有什么呢,你这个样子,明明是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押送你回家。” 可把贝清欢气着了。 她转身就去推他:“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景霄任她推得自己往后一仰:“对啊,你哪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你应该理直气壮地走在我身边啊!” 贝清欢无话可说,连忙加快脚步回去了。 但走到他们那边筒子楼的时候,景霄站住了脚步:“明天见,记住了,十一点,区第一国营饭店。” “你,你不上去?” “不上去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事。” “你……” 贝清欢忽然发现,他应该只是送自己。 因为等她再回头去看,景霄已经走在夜色里。 贝清欢挠头。 这男人,有时候真讨厌,有时候又好暖。 但愿,今天的提示,能帮到他,不要出现梅素琴说的那些降职的事情。 景霄快步的走回去,晚饭是没有时间再吃了,反正食堂的饭菜他也不喜欢,贝清欢提供的信息,虽然有点离谱,但是他很重视,还是要戒备的。 毕竟,梅素琴几次生坏心,在贝清欢那边都没讨到好。 尤其是梅素琴偷钱那件事,很明显,是贝清欢做的圈套。 贝清欢那么一个年轻女孩,她又怎么能料到梅素琴会到她家偷东西而事先把钱做记号呢? 所以,贝清欢和梅素琴这两个人,其中必定有一个,是有点未卜先知的可能的。 不不,说未卜先知可能是夸张了,但最起码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今天贝清欢提到了他景霄会因为“保卫不严密而出事”,从而“被降职,被组织严重警告处分”,他马上联想到了住在1号院的丁总工程师。 毕竟,他会因为”保卫不严密而出事”的事情,近期只有丁总工程师一个了。 景霄快速地回到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利落的别在腰上。 陈二槐在外面喊“报告”。 景霄:“进来,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代表。保卫科全力配合。” “嗯,你负责行动安排和监督,切记都不要暴露位置。现在丁总工程师人呢?” “他和他下属去市中心了,说是买点特产,除了保卫科的两个人跟着,我已经让李俊河和沙建设去接应。” “很好,外围完全不要动,就让人觉得我们的保卫还是松懈的,我现在先进入1号院埋伏,你安排一个跟我身材差不多的人,正常回到我的3号院,开灯到十点。” “是。” 贝清欢回到家的时候,宴桂芳还坐在桌边等待,一口饭都没动。 “怎么样,没事吗?” 贝清欢捧起饭碗:“没事,就是老杨,还不了钱,在保卫科那边哭,保卫科的人让我去劝劝,唉,我就跟他说,算了,少还三十块,他就回去了。” “真的?” “真的啊,不然你觉得会有什么事?” 宴桂芳将信将疑,但是贝清欢吃得那么香,宴桂芳便也把这事放下了,又开始说明天要和景霄吃饭的事:“你今天早点睡,别再画画了,不要搞出黑眼圈,这样穿裙子才好看,碗也放着,我来洗。” 贝清欢没跟她争,心里隐隐的,也开始期待明天中午的饭局。 毕竟她还想知道,要是她跟景霄说,接下来不需要他补习,所以如果他需要治手臂就要给钱的时候,景霄这个小气鬼会是什么表情呢? 但是,好像明天中午的饭局有点不可能了,因为,半夜,厂区响起了枪声。 第67章 没向你开枪就不错了 夜静。 贝清欢嘴上把第二天吃饭的事说得那么无所谓,实际上,却像是期待春游的孩子,一晚上醒了好几次。 所以,枪声响起之后,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以为自己是睡梦里听错,正侧着耳朵听呢,很快,又是一声枪响。 短促尖啸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厂区的宁静。 过了半分钟,宴桂芳的声音在黑暗里战战兢兢地响起:“欢,欢,你听见什么没有?” 贝清欢:“妈,听见了。是枪声。” 灯亮了。 宴桂芳蹒跚着走了出来,惊魂未定的样子:“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贝清欢:“你先关灯,我看看楼下。” 灯又灭了。 贝清欢开了窗往外看,好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开始有人走去楼下。 不一会儿,筒子楼下来开始聚集人群,小声议论,往厂区方向眺望。 贝清欢披了一件衣服:“妈你别动,我下去看看。” 走到楼下声音就大了,大家都在说听见了枪声就起来了,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句爷爷平时嬉皮笑脸,这时候却特别的严肃,拎着一盏油灯赶大家: “都给我回自己家去,别忘了,我们是军工厂,即便我们不是保密一线单位,但是安全觉悟要有,都给我回去,不许去看热闹,影响了厂里的秩序,回去回去。” 大家竟然都很听他的话,纷纷往自家楼上走,但是并没有回家,而是聚集在不同楼层的楼道里说话。 贝清欢趁人不注意,悄悄的下楼,找到门卫处:“句爷爷?老句?” 句爷爷的脸从油灯后面露出来:“有芽儿你干什么!给我回你家去!” 贝清欢笑嘻嘻:“别呀,你就不想知道,厂里出啥事啦?” “不想!” “你想!”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先说你想。” “滚犊子!小丫头从小到大就爱凑热闹,规矩点,咱们是军工厂!” “句爷爷你最懂我了,但我也最懂你,我代表你,偷偷溜出去看一眼,就一眼,我跑得快,保证不会影响厂里秩序。” 贝清欢在门卫室没有灯的暗色里伸着头,两只眼睛贼亮,猫似的。 句爷爷拎着油灯皱眉,刚想说什么,贝清欢竖起手指头:“嘘!我去去就来。” “欸!”老头刚想制止,贝清欢已经从那扇开了一条缝的小门里溜了出去。 她就知道,老头还想把人都打发走,自己去看呢,这不,门都开好了。 家属院外的林荫道上,很是安静。 贝清欢顺着路侧一通跑,距离厂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就听见了嘈杂人声。 其中有一道声音格外惊慌尖厉: “放开我,跟我没关系,你们抓我干什么!” 竟然是梅素琴的声音。 贝清欢很惊讶,马上又跑近了些。 能看清了。 厂部外面的小广场上,至少十来个穿保卫科制服的人,还有五六个穿军服的人,在广场路灯的照映下,影子晃来晃去。 保卫科的人手里都拿着橡皮棍子,穿军服的都扎着武装带,腰间别着枪。 其中最高的那个,贝清欢一看背影,就知道是景霄。 景霄手里还拿着枪,他的脚下,跪着一个人,正在痛苦地“哼哼”,不甚明亮的光线下,能看见那人跪着的地方,一滩暗红。 很快,有人又把一个男人押过来,黑脸膛陈二槐一脚踢过去,那个男人就倒在地下:“啊……军爷,别开枪,别开枪,我不跑,我错了,我们错了!” 就这时,有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从领导小院的方向跑过来。 他光着脚,脚板在水泥地上留下“啪啪”的声音。 等到他跑到景霄那边,便弯着腰喘气:“呼呼,景代表,文件,文件还在吗?保护好文件,那可是最高机密啊,丢了的话,直接影响往后十年的潜弹研究啊!” 景霄收了枪:“丁总工程师,文件没丢,但是,你携带重要机密文件的事情,没有在来之前上报,导致我们的保卫工作出现了偏差,即便有惊无险,但这些情况我都是要上报的。” 被叫丁总工程师的人低着头,还在喘息:“我……是我的错,本来想着,我在这只是住一晚,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还好你们警惕,太谢谢你们了,你上报,也是应该的,我甘愿受处分,只要文件在就好。” 景霄喝令了一声:“把人都带到保卫科去!” 武科长的声音响起来:“景代表,你枪法真准,这个伤了腿的怎么弄?” 景霄的声音,是贝清欢没有听过的冷硬:“伤了腿有什么!拖过去录口供,什么时候录完,什么时候送医院!敢到我们厂偷窃,活得不耐烦了!” 地下的人哀求起来:“先救我,先救我,疼啊……” 没人理他。 几个保卫科的人直接把人往厂部办公楼里拖,流下一地暗红。 梅素琴被押在最后面走。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放开我,不关我的事,你们放开我,我都不认识他们,景霄放开我,武岳强你们放开我,关我什么事啊!” 景霄:“把她嘴塞住!跟你没关系?跟你没关系你在同一时间开门看?没向你开枪就不错了,上去交代犯罪事实!” 渐渐地,人声远去,厂部二楼保卫科灯火通明。 贝清欢这才跑回去。 句爷爷早就站在小门处,头伸得像长颈鹿。 看见贝清欢回来,他压着声音说:“如实招供,少一个字我都不给你进来。” “啧!”贝清欢很无奈:“我就知道,你是最爱看热闹的一个,你不放我进来我也能翻墙的好吗?” 说完,贝清欢就当着他的面,直接抓住栏杆,爬上了隔断厂区到家属院的铁门。 又不是没翻过。 句爷爷无奈地看着她落地,口吻温和很多:“给说说呗。” 贝清欢这才把自己看见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句爷爷:“你的意思是说,梅素琴偷东西了?” 贝清欢:“那我可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保卫科把她和另外两个贼都拉到保卫科去了。” “你说她为什么要偷厂里的东西?” “她没承认呢,现在还没调查清楚呢。” “啧!我就知道梅素琴不是个好人,偷东西,伙同外面的人来咱厂偷东西,贼!“ 贝清欢:“……” 好的吧,你高兴就好。 第68章 我有对象 贝清欢上楼,楼道里还有人在议论。 毕竟,响枪声不是常见的事情。 贝清欢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家。 宴桂芳的声音马上响起来:“怎样?” 贝清欢把自己看见的事情说了,宴桂芳狐疑极了:“不是吧,梅素琴跟人一起偷东西?她怎么敢的?” 贝清欢发现,人一定会只关注自己想关注的事,句爷爷这样,妈妈也这样。 “我没说是梅素琴偷,我只是说,她也被抓了。” “保卫科不会随便抓人的,她肯定犯事了。” “不管他们,先睡吧。” “唉,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景代表明天还去不去和你吃饭。” 贝清欢没再回答。 感觉她妈妈比她还期待。 厂里女同志的妈妈们,是不是都这样? 那景霄实惨。 晚上这么一折腾,第二天贝清欢家里两人起床就都迟了。 九点了,两母女才各自惊呼着从床上起来。 宴桂芳惦记着女儿中午要出门的事情,连忙起来督促她洗头发什么的。 贝清欢却惦记着昨晚的事情,趿拉着鞋子就下楼到门卫室打听消息:“句爷爷,怎么样,早上厂部有消息吗?” 句爷爷马上兴奋了:“嘿,你还不知道吧,五点半的时候,公安局就来人了,把两个贼带走了,我五点就起来去看了,一个贼一条腿不能动了,被人拖上去的。” “两个贼?梅素琴呢?” “没看见,保卫科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我没敢问。” “那……军代表呢,你看见了吗?” “军代表……就是那个上次来的帅小伙子?我没看见啊,你想人家你自己去看啊!” “你瞎说什么呢,真是。” 贝清欢没理他,自己跑去厂部那边。 小广场上已经没有血迹了,但是也没人,厂部楼下多了两个守卫,看起来戒备比之前都要严格。 贝清欢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人回家了。 已经十点,宴桂芳一直看她:“你,不去了?要不你去问问景代表?” 贝清欢:“昨天出那么大事了,人家肯定在忙,我现在去问的话,不是给人添麻烦么。” “那怎么办?” “我……反正我要去一趟区里的,我现在过去国营饭店,要是等半个小时他不来,我就回家。” “也好,快去换新衣服。” “新衣服还是不换了,以后再说。” “你这个孩子,真不听话!” 贝清欢执意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小圆领的短袖子,下面配了条藏蓝色的百褶裙。 像个女学生。 朴素纯净到极点。 宴桂芳很不满,嘀嘀咕咕送贝清欢出门:“哪个姑娘相亲是你这样的?不都是穿红戴绿的嘛。” “妈,我不是相亲。我出门了,你好好休息。” 贝清欢走去门口坐了公共汽车,心里有一点点忐忑。 之所以还是会去,实在是昨天景霄送她回家的时候,最后那句叮嘱。 他说,记住了,明天十一点。 感觉像是说的不见不散的意思。 所以,还是去一下吧。 第一国营饭店,是区里最好的国营饭店,以前叫平山宾馆,是可以接待外国人的,前面是饭店,后面是宾馆,挺大的。 听说现在又要换回平山宾馆的名字了,可以看见,外围放招牌的地方正在装修。 贝清欢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没插队之前,外公带她来过几次的。 现在再看这里,发现比以前大了一些,竟然在外面迎宾大厅的一角,设置了一个音乐茶座,里面的人拿着很小的杯子喝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茶。 怪洋气的。 贝清欢的手,往口袋里捏了捏。 她今天带了一百多块钱的巨款呢。 既然说了请客,她决不小气,特意的多带了很多钱。 而且,在滇省五年,苦日子实在是过得够够的。 她相信自己会把日子越过越好,所以,来饭店吃一顿,不是会天塌的事。 贝清欢正看着这饭店大厅的位置,寻思自己该坐哪里等好呢,一转头,在那个音乐茶座看见了一个熟人。 而熟人,也正看见了她。 即便熟人很快移开了目光,但那目光中的高高在上,似乎在说,我移开不过是我的傲慢。 是许亚男。 贝清欢的舅妈,宴桂芳的嫂子。 舅舅已经不在了,舅妈就是外公那边唯一的一门亲戚。 贝清欢咬了咬唇,想着外公对自己的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舅妈,您也在这儿?” 许亚男五十岁,是市里为数不多的女干部,今天她的位置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干部。 贝清欢过去一打招呼,许亚男一张脸似笑非笑:“对,你也过来喝茶?” “啊……我约了人,吃个饭。” 许亚男许局长搁起来的二郎腿都没舍得放下,极漫不经心的一声:“嗯,这样啊。” 这是不想多说话的意思。 贝清欢也有这个意思,正要再说一句客套话就走。 但是,许亚男对面的妇女却对贝清欢笑了笑:“这小同志是谁啊?舅妈?哦,许局长你家外甥女啊?你这外甥女真漂亮,有对象没有啊?” 许亚男嘴角扯了扯:“叶主席你又想做媒啊?” “哎呀,我们妇联嘛,上次人武部还跟我讲要办青年联谊呢,要是你外甥女没对象,那到时候,让她也来参加嘛,年轻人相互多认识认识,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多好的事。” 这个女干部人很和蔼,对贝清欢的笑,很真诚。 许亚男不好拂人的面子,正要介绍贝清欢。 贝清欢却先开了口:“谢谢叶主席,我有对象。我来这就是准备和对象吃饭呢,舅妈和您是谈公事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您二位慢用。” 妈妈最怕舅妈,因为她们之间有这辈子都不可调和的矛盾。 贝清欢自己也知道,许亚男因为妈妈,对她也是不喜欢的。 从小到大,一切都是面子情,没有一点真心。 所以,随便找个借口,体面的离开,对双方都是最好的办法。 贝清欢非常礼貌的对两位欠了欠身。 许亚男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低低的“嗯”了一声。 反倒是第一次见的叶主席,笑着挥挥手:“真是有礼貌的小同志,那去吧。” 第69章 这就是你对象? 贝清欢连忙离开了。 这下,她是不敢在这迎宾大厅呆了,直接进了里面的餐厅。 毕竟是区里第一的饭店,价格贵,这会儿只坐了五成满。 贝清欢进去,穿着全白制服的招待员过来说话:“同志你吃饭?几个人?” “两个。但是还有一个没到,我可以等人来了再点菜吗?” 招待员很是隐晦地翻了个白眼:“那不行,我们又不是小饭店,我们是大宾馆懂伐,不吃的话还是先别进来,不然就去外面音乐茶座等咯,一块一杯茶,又不贵!” 贝清欢看了看饭店的钟,现在是十一点十分了。 算了,哪怕景霄不来,她自己吃一顿又怎么了呢? 就当是来怀念曾经和外公在一起吃饭的时光好了。 贝清欢就进去了,找了个靠窗的座位:“那我先点两个凉菜。” 招待员没出声,丢过来一个菜谱。 贝清欢点了一个葱油海蜇,一个四喜烤麸,还给自己要了一瓶桔子味冰汽水。 嘱咐招待员,同样的菜要两份。 一份自己吃,一份带回去给母亲,她饭盒都是带着的。 菜市场的海蜇,很少有饭店的海蜇品质那么好;四喜烤麸里的烤麸,制作比较麻烦。 这两个菜,都是在家不会吃到的,反正最近赚了不少钱,犒劳自己也是应该的。 景霄要是不来,她就这两个菜,景霄要是来,再点别的。 这么一想,贝清欢安心地吃了起来。 不过两个凉菜,很快就吃完了,景霄还没有出现。 贝清欢把另外一份装进饭盒,正要去结账走人,却见景霄站在餐厅门口张望。 他今天上身穿的依然是一件白衬衫,下身也就是平时穿的军便裤。 这是这年头最常见的穿着,但是他一站在那儿,餐厅的很多人都向他看去。 人太帅,站哪儿都比灯泡耀眼。 贝清欢连忙抬手挥了挥。 景霄大长腿一迈,几步就走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迟到了。” 贝清欢把菜谱递过去: “没事,我知道的,昨晚上出了事是吧,其实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这里不给我白坐着等,所以我先点了两个菜吃完了,现在我再帮你点,你看你喜欢什么?” 景霄没看菜谱,脸色也不太好,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看起来疲惫不堪: “饿。有什么吃什么,对了,除了你昨天说的糟卤白肉,别的,你帮我点吧,我对你们这海市的菜品不是太熟悉。” 贝清欢看他这个样子,感觉他一晚上没睡,干脆把刚打包好的饭盒子打开:“如果很饿,要不先吃点四喜烤麸垫垫,这会儿人多,就算我们马上点了,也至少等半个小时。” 景霄二话没说,直接接过饭盒吃了起来。 贝清欢让招待员过来点餐。 除了糟卤白肉,又给点了一个鸡笃面筋,一份红烧鮰鱼和一个时鲜蔬菜,还吩咐招待员先上一碗本地梗米生滚粥给景霄垫饥。 就这么几句话,一转头,景霄已经吃了半盒子的四喜烤麸。 贝清欢:“你……今天没吃早饭?” “岂止,我昨天没吃晚饭。” 贝清欢心里竟然有很强的负罪感:“早知道,梅素琴的事,我该早点跟你说。” “也不晚。对了,今天这顿饭,我请,不但我请,我还要好好地感谢你,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景霄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好看,这会儿肚子里有了一点东西,他已经放下了筷子,眉眼里也有了些笑意。 贝清欢压着声音问:“昨晚我听见枪声了!真想不到,还是大事,看在我给你提供消息的份上,给我说说到底什么事呗。” 景霄自来熟地拿了贝清欢那边的橘子汽水瓶,给自己的碗里倒了一些,一口喝干:“先给我也点一瓶呗,都说了我请了,你还这么小气。” 贝清欢瞪眼:“我哪有小气,你也不看看,我给你点的都是硬菜,我只是听你说昨晚都没吃饭,所以不想你喝冰的,一会儿鸡笃面筋上来,里面有鸡汤,你多喝点鸡汤养胃就是了。” 景霄就没再动,微眯着眼睛看她。 男人过分好看,要是一副严肃样子,或者干脆像刚才那样说人小气,倒也还能让人自如地和他对视,但他现在这样默不作声的专注看人,贝清欢只觉得他那眼眸黑沉沉的,像在诉说什么了不得的情感。 贝清欢别开眼:“你,你这么看我干嘛,不就是没给你点汽水,好了好了别看了,我去给你要点凉开水总行了吧?” 景霄垂下眼皮:“好。” 贝清欢起身,正要去服务台问有没有凉开水,却马上又坐下了,还把手遮住脸,一副鬼祟样子。 景霄:“怎么了?” “完了完了。” “到底怎么了?” “我舅妈来了!我刚才不想跟她多话,我说我……跟人约了吃饭,但是她过来了!” 景霄往外看看,忽然笑了一下:“啊哈,我二姑也来了。” “什么!” 贝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一队人马在他们隔壁桌子坐下了。 几个女同志的声音。 “就这儿吧,这儿正好四个人的位置。” “对不住啊,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知道你忙。” “你家老闻从京北回来啦?” “谁点菜?” “哎呀,小同志,这就是你对象?真帅气啊!不错不错,很般配。小同志,你不给你舅妈介绍介绍啊?” 前面都是杂谈,最后一句,是刚才那个叶主席,直接问到了贝清欢脸上。 贝清欢看了一眼景霄,一张脸简直像是猴屁股似的红,也是便秘般的尴尬。 谁能想得到呢,她们明明是在外面喝茶的,为什么要进来? 进来就进来吧,为什么还有景慧萍局长? 女干部必须跟女干部一起玩吗?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啊? 贝清欢缓缓地站起来,硬着头皮准备澄清:“啊,叶主席,不是的,您误会了,我对象他刚刚已……” 可是,景霄一下子站了起来:“您好,刚刚我有事迟到了,我姓景,您叫我小景就好。” “哎呀,姓景?景局长,这不正好跟你一个姓?” 第70章 欠我一个人情 这叶主席,嗓门还挺大,一喊就把景慧萍喊来了。 或者说,对于这会儿的贝清欢来说,所有人的嗓门都大得离谱,让她脑子嗡嗡的。 一辈子没说过大话,难得说一下,就给抓了现行。 还有比她倒霉的吗? 贝清欢低着头,都不敢看人。 但听见景慧萍笑了一下:“哈,可不是,这么巧的,正好跟我一个姓,小景同志,我们握个手吧!” 一只手伸过来,景霄也伸手,很是慎重地握了握:“您好,景局长。” 贝清欢觉得自己迷惑得要晕倒了。 景霄假装就算了,这景局长怎么还配合着一起演戏,当作不认识起来。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还没想清楚,景慧萍的手伸到了贝清欢的面前:“小贝同志,你好,又见面了,明天别忘了来拿你的中医资格证啊。” 贝清欢连忙伸手握了握:“我通过了?啊,真是,谢谢景局长。” “不客气的,你凭自己能力通过的。对了,你这个对象还挺不错的,也是凭能力得到的,恭喜啊。” 贝清欢:“……” 说得我不会话了,现在要怎么办? 贝清欢求助地看向景霄。 可是景霄一副很高兴、很欣赏、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主席还把许亚男拉过来:“许局长,你这个舅妈,怎么也不问问你外甥女什么时候结婚?你看看这郎才女貌的,多登对啊。” 许亚男都这个年纪了,又是官儿,当然不会做出当众摆臭脸这种事。 死装都得死装一下。 她对贝清欢笑了起来:“是啊,清欢,什么时候结婚啊?” 贝清欢恨不得有个地缝给自己钻下去:“舅妈,我们才认识……” 可是景霄却马上插嘴说:“只要贝清欢同志愿意,我随时可以。” 景慧萍的目光露在景霄身上,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贝清欢低下头:“……” 瞎话已经编没边了。 一起毁灭吧! 许亚男:“挺好挺好,那,等着吃你们的喜糖了。哎大家都坐吧,别围着看了,年轻人脸皮薄呢。” 叶主席大嗓门:“对对,走吧,让人家小情侣好好处对象。” 三个人转身了,但也不过是坐在了隔着一米远的桌子。 贝清欢坐在位置上叹气。 景霄倒是吃起了刚上来的菜,津津有味的样子。 鸡笃面筋上来了,景霄盛了一碗汤,放到贝清欢面前: “喝汤。先帮我试试好不好喝,我苦夏,很多菜都不喜欢吃,但你要是吃得开心,我或许也会试着多吃一点。” 贝清欢哪有心情吃啊。 她皱着眉,探出半个身子,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之前那个叶主席说,要让我去参加联谊,给我介绍对象,我才随口说我有对象,所以她们看见你就误会了。谢谢你没拆穿我,明天我去卫生局的时候,会跟景局长解释的。” 景霄正在夹菜的手放下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贝清欢,眼里隐含太多情绪,让人看不懂: “贝清欢,所以,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我帮了你?” 贝清欢:“对。” “那你是不是欠我一个人情?” “对。” “欠了人情就应该还,对不对?” “对。” “所以下次我遇到这种事,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对。” “那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啊。”景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用公筷剔了一些鱼肉,用干净汤匙舀到贝清欢的碗里:“吃啊,多吃点。” 温柔体贴。 像极了合格的对象。 不管怎么说,贝清欢都被抚慰到了。 再仔细想了想他刚才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帮忙承认是她对象,是景霄自己的决定。 今天他帮了她,那么下次她也帮回他,挺好的。 没有负担了。 吃! 贝清欢顿时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 等到糟卤白肉上来的时候,贝清欢还主动放到景霄面前:“你尝尝,这就是你昨天说想尝尝的菜。” 景霄夹了一筷子:“不怎么样,没有你做的腌黄瓜好吃。” 因为刚才的帮忙,贝清欢顺嘴就说:“那有啥难的,回头我再给你做些送去。” 景霄一抬头,眼里都是喜气,却假装撇嘴:“这个可不在刚才说的帮忙的事情里。” “我知道,看你那斤斤计较的样子!不过,你之前还说,今天要好好谢我的,这一转眼,却开始差使我。” 景霄:“这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差使你。不过我说话算话,除了今天这顿我请,你答应老杨师傅少还三十块钱的事,也该由我来承担损失。” 景霄竟然不是说说的。 他直接掏口袋,拿皮夹子,向贝清欢推过来三十块钱。 “不用!”贝清欢连忙摇手: “这个我可不能收。去请老杨看着梅素琴,虽然有要帮你了解一些事情的想法,但更多的是我自己担心梅素琴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 “那是你不知道昨晚上的事情多严重,所以你才这么说。钱拿着,如果你把钱收起来,我就告诉你昨晚发生了什么。” 景霄这么坚持,贝清欢看着那三张大团结半晌,最终收了。 最多如果需要治疗他的伤,她不收钱呗。 “说吧,别卖关子。” 景霄面容严肃:“昨天你走了,我就安排了人守在暗处,一处的人盯着梅素琴家,一处的人盯住厂里可能会松懈的入口,还有一处就是住了重要客人的1号院,我自己就是躲在1号院的。 其实我心里也是很想不通,咱们虽然是军工厂,但除了今年我来了以后刚开始运作的特殊防护服实验车间,别的项目,并没有特别大的保密守卫价值。 到底会有什么项目会因为守卫不严而让我背大处分呢?我躲在1号院想来想去,觉得只有1号院本身了。 或许是有人知道了什么消息,特意来1号院偷丁总工程师带来的东西。但丁总工程师完全没有说他带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另有想法。所以,我干脆先把丁总工程师的随身皮包换走了,以防万一。 就这么守到半夜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人翻墙而入,他们打着手电四处搜索,最后就把丁总工程师的那个假包包,还有随从人员的钱包都摸走了。 在1号院内的,只有我一个人,窃贼有两个,所以我一开始没动,直到两人翻墙逃跑我才追过去,没想到两人还带了这么长的刀子!” 第71章 跟什么不好的事情相关吗 景霄抬起两只手比了比,间距有一条手臂那么长: “西瓜刀。所以我毫不犹豫的开了枪,其中一个从墙上摔了下去,另一个还想逃,被枪声吓得没敢再动。就这样被抓住了。” 贝清欢:“那梅素琴呢?确定是他们的同伙吗?” 景霄轻轻摇头。 贝清欢:“不是?那你们昨晚还抓她?” 景霄:“你怎么知道我们抓了她?” “我半夜偷偷跑到厂部对面的树后面看见的,还听见她大喊大叫跟她没关系什么的。” “这就是让人费解的地方。”景霄微微皱着眉: “我们抓她,是因为在那两个窃贼出现的时候,她正好开门,探头探脑的一直观察1号院。你想想那个时间,除了纺织车间上夜班,厂区基本上都在睡眠中,她为什么要出来? 上厕所什么的都是借口,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但是我们审问了那两个窃贼,他们说的内容,没有一个字跟梅素琴有关,也压根不认识梅素琴,前后左右上下五千年都没有交集。” “这样啊……那,你们放过她了?”贝清欢其实也是有点费解,她只是听见了一点心声,梅素琴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心声里可并不是全面的。 “没有。暂时还让她单独住在1号院隔离,因为还有我没法想通的地方,吃完饭我还要回去申她。”景霄抬头看向贝清欢: “所以我还是赶来吃饭,也是想请教一下你,之前你听见的梅素琴说要看我受处分的事,还有什么遗漏吗,到底为什么梅素琴能那么巧的,在窃贼来的时候,她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贝清欢想,她能听见心声和梅素琴自称重生这种事,实在太离谱了。 不该是她来说的。 所以…… “我听见的都告诉你了,别的我不知道了。” 景霄支着肘,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上唇,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忽然换了话题:“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整个3508厂,有几个人的小名叫多发?” 贝清欢给问愣了:“啊?你,你说什么?” “多发。这究竟是谁的小名?” 景霄问得非常正经。 但是贝清欢觉得问这个简直不可思议,她可太不喜欢自己的俩乳名了,要不是外公取的,她得跟人着急。 所以贝清欢一听就有点炸毛:“干嘛问这个?” 景霄顿了顿才说话:“梅素琴在最近的一周,天天在她家里喊她的女儿多发,之前我没听过,你觉得,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不是,这小名跟窃贼偷东西有关吗?” “我不知道。但我问了梅素琴,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她说什么,真讨厌,她怎么连一个小名都要利用,不知道我最讨厌这个吗?”贝清欢越发烦。 谁懂啊,每次听见这个乳名,她的脑海里就会神奇的浮现自己光头的形象。 烦死了! 景霄深深地看贝清欢。 贝清欢被看得莫名其妙,感觉景霄话里有话的不行。 哎哟,不会是梅素琴把偷东西的事情推到她头上了吧? 话说,梅素琴知道她的小名是多发吗? 秦家夫妻好像是她五岁才来厂里的,那又不确定了。 但总觉得好诡异,不是好事。 贝清欢:“那个,我不想知道厂里的机密事了,梅素琴说什么,都不关我事,不要提起我的小名。” 景霄那双深邃的眼眸暗了暗。 贝清欢还听见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然后,他似乎很纠结,问话的声音也很轻:“你……好像对多发这个名字,很敏感,是因为,这两个字……跟什么不好的事情相关吗?” 贝清欢越发着急;:“你到底要说什么!哎,你不会是想把厂里出窃贼的事情算我头上吧?那你可千万别再说了,我对厂里的事情不感兴趣了。” “……算了,那我们不说了。” 饭桌上静默。 两人各自吃各自的。 气氛实在有点奇怪。 贝清欢感觉到隔壁桌的视线一直飘过来,一抬头,是景慧萍。 卫生局领导哎,以后是可以抽查贝清欢这个中医师的,又是景霄的长辈,贝清欢哪里好意思马上移开视线。 她尴尬的笑了笑。 景慧萍非常友善的回了她一个微笑,嘴还向景霄的方向努了努。 如果贝清欢没会错意的话,她似乎在鼓励自己大胆上的意思。 贝清欢挠头。 这位女干部到底是不是景霄亲姑姑啊? 这么优秀的侄子,她怎么还需要像拉皮条的。 沉默了一会儿,贝清欢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不去读夜大的事情告诉景霄,毕竟之前还说要交换利益来着。 “那个,景代表,上次麻烦你帮我参考读夜大的事情,现在我决定不去读了,所以我不需要补习英语了,我觉得我该跟你说一声。” 景霄马上放下了筷子,轻声细语,比刚才问什么小名的事,那是温柔多了:“为什么不读了呀?” 贝清欢都有点被他这温柔语气吓到。 但是人家这么耐心,她便把自己试了一次路程的事说了。 “一周上两次,每次那样来回,不要说坚持几年,我看我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太过浪费时间,路上也不安全,我妈妈不放心。” 景霄:“你是一定要学外语吗?还是说,你只是想要一个夜大的文凭?” “想要一个文凭的想法多一点。”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选择纺织学院的课程啊,纺织学院不就在咱们区里吗,坐公交车也就十来站路,要是骑自行车,十五二十分钟的就到了。” “纺织……那些课程的内容,我不感兴趣,而且那些课程,都是需要相关的工厂推荐的。” “纺织学院除了机织方面的课程,还有服装设计和应用课程,你那个甜甜蜜蜜的知青朋友没说?” 贝清欢给了他一个斜眼当作回答。 景霄立马笑了一下,很开心的样子:“服装设计是新课程,不会有太多人选,不需要推荐,你先自己买点服装书看看,我觉得凭你画小人书的功底,完全可以通过入学考试。” 第72章 老景家这姓传下去还需要你 贝清欢还挺诧异的。 想读夜大的是她,但是景霄好像比她还了解。 “你怎么知道有这些课程?” “那天我看了你那张纸之后,我就帮你去各方打听了一下。说实话,我也觉得外国语大学太远。但是学外语是不错的选择,本来我今天还想跟你说,如果你不是非要文凭,平时可以自学或者问我,周日的话,可以去区公园的东北角,那边有自学英语爱好者组织的英语角。” 贝清欢静静地听着,心里惊讶无比。 这个男人,对谁都这么细致耐心吗? 显然不是的。 她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长满了刺,凝满了霜,显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这个男人,只是对她才这么细致耐心吗?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啊。 也就最近,她回城了,不晒太阳了,皮肤白了很多,比以前好看很多,但也不是天仙啊。 贝清欢低着头,不太敢看景霄那张很是柔情的脸:“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嗯,对了,镯子。” 景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给贝清欢。 贝清欢正要拿,景霄的手又突然伸过来想盖住信封:“等等……” 可是这一盖,正好盖在贝清欢的手上。 男人的指尖温热。 手心有着很明显的茧子,轻轻地摩擦而过时,却如在贝清欢心上刮起风暴。 贝清欢的心跳呼呼地快。 贝清欢连忙缩手。 景霄也缩了手:“我……是想说,你拿了镯子,可不能忘了给我针灸的事。” 贝清欢嘴张了好几张,努力平息了心里的呼啸,缓缓点了头: “没忘的,下个星期开始,我给你针灸,每周两次,但是地点……正好我想问一下,就咱们厂外面有几间带门面房的小院子,后勤科说那是属于你们军代表室的,你们会出租吗?要是可以的话,我想租一间,用作针灸诊疗室。” 景霄没马上回答:“我回去问一下,改天告诉你。” “好,那,要不,我先回去了……” 刚才手和手的触碰,让贝清欢觉得,身处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变小了。 局促无比。 她想逃离。 景霄:“嗯,我也吃饱了,一起走,我送你。” “不用的……” 两人还没有客气完,旁边桌上的景慧萍忽然打招呼:“怎么,小情侣这是要回去啦?今天星期天,不用这么着急吧,那个小景同志,看在我们是同姓老祖宗的份上,我送你两张电影票,《庐山恋》哦,一票难求的啊!” 票毫不犹豫地塞过来。 贝清欢脸已经涨红。 那个大嗓门的叶主席还拍手:“对对对,年轻人处对象,就应该去看看电影啥的,还是景局长跟得上潮流。” 景霄拿了,对景慧萍粲然一笑:“谢谢景局长。” “不谢的,咱老景家这姓传下去还需要你呢。” 景霄的回答是:“感谢长辈鼓励。” 这……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贝清欢整个人像是熟了,觉得这姑侄俩是真大胆,啥话都敢说。 另外那两人愣是没看出什么来。 估计是想不到两人会是亲姑侄,就一起看着景霄带贝清欢走了。 直走到外面的大厅,贝清欢才觉得自己的呼吸舒畅了些:“景代表,我还要去图书馆买点纸,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景霄却拦住了她:“别走,这电影票给你吧,今天晚上的,我这几天需要处理厂里的事,会比较忙,你可以带朋友去看。” “这……不用了吧,景代表可以带对象去……或者朋友什么的?”贝清欢低着头,谨慎拒绝。 景霄声音戏谑:“哦,你是想跟我一起看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能要等一个星期,这几天不太行。”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真没有?” “没有没有。” “那好,那我走了。” 景霄真的走了。 没说非要送贝清欢。 这让贝清欢松了一口大气。 呼! 如果景霄再送她回去的话,她都要觉得自己真的在跟景霄处对象了。 而景霄,一走出了国营饭店,脸色就沉下来了。 刚才的温柔、耐心、细致、微笑,统统都没有了,只是快速地开车回去。 他要在最后扣押梅素琴的时间里,看看能不能再从她嘴里掏点什么出来,当然,最后也要封住她的嘴,不要乱说话。 这个女人是真奇怪,要不是他当过侦察兵,说不定就被她糊弄过去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贝清欢之前说的那些话,让景霄固执地认为,梅素琴对他会被受大处分知道些什么,所以即便昨晚上两个窃贼完全没有提到梅素琴一句,怎么调查都和梅素琴不认识,景霄依然不放过梅素琴。 从昨天半夜抓到梅素琴在窃贼出现时探头探脑之后,景霄就着重审讯梅素琴。 侦察兵自有审讯的一套法子。 梅素琴又不是什么久经考验的忠诚分子,不过四个小时的关押压力,她就奔溃了,嘴里一直说她就是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所以她才知道昨天半夜会出现盗窃的事情。 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梅素琴:“那个灯不要再照着我了,我说,我都说,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也不认识他们,就是因为我不认识他们,所以我才会特意守着那个时间,打开门看的,真的,你相信我啊。” 景霄隐在灯火后面,声音冷漠:“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时间,贼会来?” “就是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的。” “你觉得我会信?” 梅素琴抖着手说话,神色亢奋: “我也知道不可信,但是真的啊,就是我梦里像是多活了一辈子,我就是记得,住在1号院的那个男人第二天起来,发现带着的包包被人偷了,厂里就乱了起来,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不就是不见了几张纸吗? 但是后来厂里天天有大盖帽来,有领导来,哦,连狗都拉来,闻来闻去的找那个包,然后大家都知道了,是超级重要的文件不见了,说是丢了这个东西,国家的什么研究项目要倒退二十年,所以我牢牢记住了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73章 是直接死,还是慢慢的死 文件的重视性,是直到昨天抓住了两个贼,丁总工程师急得差点跪下才透露出来的。 确实如梅素琴所讲,那个包包里的东西是国家潜弹研究的核心数据。 这个事,目前为止,除了景霄还没有人知道。 现在梅素琴说出来,倒是能稍微证明,或许她说的什么梦里重生,是真实的。 但是景霄脸上是压根不信的轻蔑:“哦,你还挺会编的,那你说说,你梦里那两个贼后来怎么样了呢?” 梅素琴还真的很认真想了:“后来……嗐,那两个贼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广播里只是说重判啊,我怎么知道。” “广播?” “是啊,这是个全国轰动的大案子,那两个贼偷了包包出去以后一看,发现没有钱,都是些纸,他们就撕掉了文件丢粪坑了呀,然后那些领导都像是死了亲妈似的,难过极了。” 景霄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着,心里却也后怕不已。 如果没有贝清欢找了老杨盯梢引起保卫科注意,那么现在这个时候,核心数据应该已经被撕毁了。 景霄冷笑:“说得还挺真的。那么你的梦里,我就被降职,受处分了对吧?” 梅素琴现在只想证明自己跟贼无关,所以还是挺配合:“是啊,每个领导都处分了,厂长降职处分,保卫科长开除了,你降职记大过。”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我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过了几个月你调走了。” 景霄微微闭眼计算了一下。 确实,如果不是他给贝清欢送饼干,从那个家属院门卫老头那里听见了”多发“两个字,他那调离驻地的申请不会撤销,那么几个月之后带着处分离开,是符合的。 景霄暗自感叹,梅素琴所谓重生,几乎能确定是真的。 那么,他很想知道,贝清欢的命运,是什么样的。 景霄调了一下灯光,让梅素琴再次有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对了,你最近天天在家喊多发是怎么回事?” “我……啊,灯不要照我!”梅素琴拼命挡脸,情绪急躁起来。 景霄:“回答。不要想编一些没人信的话,老实交代,你女儿根本不叫多发,你为什么要叫她多发?这个问题你不交代清楚,你就是窃贼头子,你会被重判!” 梅素琴慌了:“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跟我没关系,我女儿真的叫多发!” 景霄忽然站起来,高大的阴影笼罩梅素琴:“不,我知道,多发另有其人。说,你为什么要让你女儿冒充别人?” “我,我没有…………” “我都已经找到多发了你还狡辩?陈二槐把她铐起来!” 陈二槐的身影的出现,几乎覆盖了审讯处全部的光芒。 梅素琴的心理素质实在不行,连连讨饶: “不要不要,我说,我都说,我就是……我知道,在梦里,上辈子的那个梦里,我听见过你跟人打电话,说你要找一个叫多发的姑娘,在滇省救过你,说话是咱们海市口音,但是后来找不着了! 你当时眼睛看不见,不知道那人长啥样了,我,我就想叫我家正红是多发,让你心里有点好感,然后就喜欢她了,真的只是这样! 景代表,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老实告诉你,我跟那两个贼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知道他们偷了东西以后,会藏起来,你们找了很久找不到两人的踪影,所以我才想偷偷看一下,他们长啥样,然后,然后……” 梅素琴抖得说不出来。 景霄接上:“然后你跳出来,说你找到人了,你就立下大功了,是不是?” “……是。” “那你又为什么要算计贝清欢?” 突然的话题,让梅素琴映照在灯光里的老脸上,满是茫然:“贝清欢?我怎么算计贝清欢啦?” 景霄:“之前你儿子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为什么还非要她嫁给你儿子呢?” 梅素琴愣了愣。 但是想到这些日子来的遭遇,她怒从心起: “我……我呸,哪里是我算计她,是她一直在算计我!我最多就是让傻子推了她妈,但是她是怎么对我的,她害我拉肚子,让傻子打我,抢走我家的电风扇,诓骗了我四百块钱,踏马的臭婊子,活该她被人强奸,活该她上辈子早死,这都是她自找的!” 景霄脑子嗡嗡嗡。 笃定可以把梅素琴所有问题都审出来的景霄,在听见这一句之后,忽然退却了。 那个传说。 那个从滇省调查回来的传说,难道是真的? 他真的在那段模糊的时间里,做出了猪狗不如的事? 景霄再走出临时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再次受了重伤。 内心支离破碎,身体被击穿大洞。 话说景霄二十八岁的人生,分为三部分。 前二十六年他是骄傲无比的,光明磊落的。 后面的一年半,他开始在午夜梦回无法安睡,怀疑自己是个魔鬼。 中间缺失的半年,则成为他不断自我怀疑的噩梦,惊惧沉郁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很想问一问目前最疑似“多发”的贝清欢,她能不能告诉他,他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但是他好怕啊。 他怕他问了,那个结果是“有。” 那他要怎么办呢? 是直接死,还是慢慢地死? 是自己死,还是把刀递给贝清欢? 景霄用四个小时让自己平复心情,去赴和贝清欢的饭局。 他努力让自己不受梅素琴那些话的影响,做一个二十六岁前光风霁月的京市大院子弟景霄。 他的心在坚信自己是好人,和怀疑自己曾经是坏人之间反复摇摆,最终他给自己判了个缓刑。 他想,他可以先帮贝清欢做点事,不,做任何力所能及的事。 万一他真的曾经做了什么错事,等贝清欢能盛大开放的时候,他再死也不迟。 至少还了贝清欢一点利息。 而赴过饭局之后,他觉得自己更痛苦了。 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保持清醒。 小丫头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情绪。 她对他稍微好点,他就觉得自己开心得要死。 她说一两句关心他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全身舒畅。 与其说他想给她做点什么,不如说,她光坐在那里,就已经帮他做了很多。 唉,他该拿她怎么办? 第74章 她不说,好过乱说 景霄加大了油门,几乎是冲到了厂里的1号院。 他们即便是以重要文件失窃的理由询问梅素琴,但是梅素琴如果真的和窃贼没有关系,那扣押她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 现在,还有半个小时。 景霄跳下车,径直进入1号院,把正在打瞌睡的梅素琴拎起来:“梅素琴,把凌晨四点说的内容,再给我说一遍。” 好不容易有片刻休息的梅素琴被惊醒,整个人抖了几抖:“什么?” “把凌晨交代的事情再交代一遍,如果对不上,那么凌晨说的全部不算,你,就是国家重大案件窃贼的同伙。” “不是!你,你,景霄你血口喷人,我昨天都交代了,跟我无关!” “嗯,不错,看来还记得。全部再说一遍!” 梅素琴看着景霄那冷厉的眉眼,没敢再倔,把昨天说过的,基本都说了。 但唯独到最后,关于贝清欢的事,她没再说。 景霄:“你昨天还说贝清欢的那些话,今天怎么不说了?” 梅素琴皱眉:“我说她什么了,我说她该死,她最好死了!婊子,我恨死她了!” 景霄脸都黑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震得跳起来:“嘴巴臭死了,你敢再骂一句,我一枪毙了你!” 梅素琴缩到角落里。 想到昨晚上那个被打穿膝盖哀嚎的贼,梅素琴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就是话搭头,我不骂了,行不行?” 景霄拉住她衣领子:“说,你昨天说贝清欢被人……祸害过,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的吗?” 梅素琴竟然脸色一白,眼珠子里跳跃着害怕,矢口否认了:“我没说她被祸害了啊。我什么都没说,我以后都不说了。” “你!你怎么没说,你说她……你说过的!”景霄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忧,脑子里只觉得这事儿诡异。 可是梅素琴依然梗脖子否认:“我……我没说!我绝对没说,我要是说我也是胡说!” 这死女人。 她要是把所有的话都否认,景霄不介意再扣押她问一遍。 毕竟是对偷窃案的怀疑。 但是偏偏她就只是否定了贝清欢那些事,其他的一字不差。 陈二槐轻轻敲了敲门,进来跟景霄咬耳朵: “公安局的同志过来了,说秦大刚在公安局那边一直闹着要见梅素琴,力保梅素琴跟这事没关系,要是我们没什么问了,必须移交给公安局了,不然他们那边也不好处理。” 景霄深呼吸。 死女人,她不说,好过乱说。 现在他知道她是重生的,总有机会再套出她的话来。 景霄坐下了,让梅素琴也坐下: “梅素琴,你听清楚,我们可以放了你。但是,你所说的活了两辈子也好,做梦梦到的也好,这些话最好不要宣讲,否则的话,这件大案怎么都要推到你和秦大刚身上的。 因为你作为厂里的一份子,秦大刚还是车间主任,你们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却只等着看戏,甚至提前查看1号院等着窃贼来,那么,这跟你协同作案没有区别,懂?” 梅素琴连连点头: “懂,我懂,我本来也是想帮你的,想不到你……你们行动这么迅速,这跟上辈子不一样,以后我不会再说了,再也不会说了。” 景霄:“那,你想好没有,该怎么跟人解释,你那么巧合地开门出来看呢?” “我,我就是,就是……我真的就是上厕所。” “可以。不过,为了厂里安全起见,你这种有嫌疑的人,就不要再住领导住的小区了,否则,我们还是会怀疑你跟窃贼是一伙的,直接让公安局逮捕你。” “我不住这里,要住哪里去,我已经付了十块钱租金了!”梅素琴急得很,要是离开这里,再要搬回来几乎不可能了。 可是景霄根本不给她机会:“你不住这里,可以直接住牢里,和秦大刚一起去吧。” “……我搬,我搬就是了。” “还有,如果你不想让夫妻一起坐牢,管好你的嘴,要是让我听见任何一句对这个厂,这个厂里任何的人不利的话,我都认为,你是个想制造混乱的间谍,公安局治不了你,我治你。” “我不说,我以后都不说。” 梅素琴整个人蔫得不得了。 景霄和陈二槐则出去外面说话。 陈二槐:“代表,我们怎么跟公安局说?” 景霄:“这个女人,她跟窃贼之间确实没有关系,如果我们非要把她牵连到案子里送上去,审问她的人越多,就会使这件事变得越复杂,最终会变成有预谋的大案。 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就不只是两个窃贼了,厂长,保卫科长等等,都会受到波及,甚至贝……所以只能是把她排除在外。 你把人送公安局去交接,跟公安局的负责人说,调查清楚了,跟她无关,口头警告一下可以放她,但是回头你让李俊河把审讯资料整理成册,我找厂长商量一下,公安局治不了她,但是厂里是可以对她进行处分的。” “是。” *** 贝清欢看着景霄离开,心里有些异样。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和男同志吃饭。 怎么说呢,体验还是挺好的。 有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跟这么一个帅气大方的男同志吃饭,以后再要找个这样的,只怕很难了。 所以,只此一次了。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答应他的好,不然这事儿有点上瘾。 为了自己不去想这些事,贝清欢真的转道去区图书馆。 本来只是因为景霄说了,所以她就随便找几本服装类的书看看,却发现,这服装书上的效果图对她这种有画画功底的人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贝清欢越看越开心起来,越看,脑子里就浮现越多关于服装款式的想法。 本身他们3508厂的女孩子,从小就和服装打交道,大部分的孩子都去过缝制车间。 就算没去过车间的,家里会缝纫也是常见的,更何况,贝清欢的爷爷爸爸哥哥,都是一流的裁缝师傅。 贝清欢很小的时候,就让爸爸教她给布娃娃做衣服了。 要不然她自己想的款式,让明兰做成裙子,明兰还直夸呢! 第75章 还以为城里的屎都是香的 贝清欢在图书馆呆到了三四点,才兴奋地坐车回到3508厂,想着回家跟母亲商量一下,自己想去纺织学院读夜大的事情。 却在快要到家属院的时候,被一个从弄堂里冲出来的人撞倒了。 “哎哟!你这人怎么回事?” 贝清欢倒地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横冲直撞男人的裤脚,把人成功带倒了。 男人因为在奔跑中,忽然失重跌倒,比贝清欢摔得还重,哎哟哎哟的不断哀嚎。 贝清欢爬起来定睛一看,直想骂晦气:“怎么是你?秦正华,你这么大个人走路还东看西看,撞伤了我你赔得起吗你!” 秦正华爬起来,也想骂晦气,撞谁不好,撞了这个祖宗:“你还好意思说,我是不小心撞倒你,但你是故意拉倒我的。” “不然呢,撞了我你还想跑?”贝清欢气得很,说话间还向秦正华扬了扬拳头。 秦正华连忙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已经很惨了,贝清欢你就放过我吧,不然等陶苏追上我,又要跟我要钱了,交了房租后我一个月才二十来块钱,她还总要买这买那,他妈的乡下女人烦死了。” “陶苏?” 贝清欢往弄堂里看了看,果然有个女人在另一头向这边跑来。 秦正华趁着贝清欢不备,连忙挣脱她跑走了。 转眼的,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就到了贝清欢面前。 还真是陶苏。 但是半个多月前,还穿着漂亮裙子,像城里姑娘似的陶苏,此时穿的是一件很旧的撒脚裤,上身一件圆领短袖衫上都是污迹,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老了十岁,也瘦了十斤,看起来干巴巴的。 陶苏先是往大马路上张望了一下,然后才看了看贝清欢,脸上的怒气稍微收了收,问出口:“同志,你有看见一个男的,这么高的,从这跑出去吗?” 贝清欢大力点头:“有啊,秦正华是不是,往前面跑了,他还撞了我,我正想要他赔钱呢。” “你!”陶苏仔细看贝清欢,这才认出来:“你,你就是他的……” 贝清欢冷笑着打断她:“他的什么,他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要不是我,你能来城里和男人一家团聚?城里不错吧?” “啊呸!”陶苏愣了一下,旋即重重地啐了一口: “我到了城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本来我在乡下,孩子都是我妈带的,我爸是大队长,不干活也不管我,我吃用我爸妈的,他们也不说我什么。 但是来这里几天,秦正华就说,他一个人养四个人受不了了,非要我妈回乡下去,我妈一走,家里什么都是我做,秦正华懒得出奇,啥也不干。 这也就算了,他还小气得要死,有了钱宁可自己抽烟喝酒买衣服,也不给孩子买奶粉不给我买肉吃,我真是上了你的大当了! 没来之前还以为城里的屎都是香的,来了以后我才知道连男人回了城都变成了屎,一天天只想偷懒,早知道我才不来这踏马该死的城里。” 贝清欢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撒泼样,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曾经的一个梦境。 大冬天,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一天忙到晚的给秦家干活,即便不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是痛苦的,哀怨的,苍老的。 陶苏这才哪儿到哪儿,她可还没跟梅素琴住一起呢。 要是跟恶婆婆和懒惰小姑子住一起,那日子才叫酸爽呢。 要是能过上十年八年,那才是真正的把人磋磨死吧? 梅素琴的心声是怎么说来着,哦,“我是看在她养大了两个孩子的份上,所以这辈子要给一点彩礼”。 看看,要养大孩子,才能从梅素琴那种无情的人心里得到极少的支出啊! 还有那两个孩子应该也不是好鸟,毕竟贝清欢梦到过,那个十七八岁的胎记少年对着躺在病床上的她一脸轻视。 想到这里,贝清欢的气就从心底深处蹭蹭地冒出来。 陶苏啊陶苏,上辈子可是我贝清欢帮你养了十六年的儿子! 现在你才带了二十来天的孩子就受不了了? 不行不行,你可一定要长长久久地和秦正华锁死! 贝清欢一脸善意的拍了拍陶苏的肩膀: “唉,你看你,做事要动脑筋的呀,你来了城里,要么上班赚钱自己花,要么跟你男人拿钱花。你没有班上,那是谁的错?是秦正华的错,是秦家的错! 你没有钱吃肉是谁的错,是你公公婆婆的错啊!你说你干嘛不去找你婆婆要钱啊?你带孩子辛苦你不会把孩子丢给你婆婆啊?” “啊这……”陶苏懵懵地看着贝清欢:“可是,他们讨厌我……” “你看你傻不傻,你儿子都给他们生了两个了,他们讨厌你又怎样?讨厌你,你就把孩子丢给秦正华,直接出去玩啊,你看他会不会自己把孩子抱给他妈。” 陶苏拍大腿,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豪迈动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完,陶苏和贝清欢称起姐妹来: “真是谢谢你啊妹子,我今天晚上就罢工!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可以躲起来。秦正华这狗东西晚上必然回来吃饭的,只要他一回来搞不定两个孩子,他肯定就把孩子带去给他妈了。哎,我说,就是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呆到个九十点钟再回来啊?” 贝清欢眼珠子一转:“我有个安全的好地方,保管秦正华找不到你,但是,要花一点钱,你要么?” “什么好地方?” “电影院。我有一张电影票,排队买的话是两毛五,但是连着两天去排队也不一定买得到,所以,我要卖给你五毛钱才行,你要不要?” “电影院啊……”陶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想去,但是五毛……你这也太贵了!” “那随便你,我走了,再见。” 贝清欢转身就走。 才走两步,陶苏追上来:“哎哎哎,你这个人,总得让人讨价还价一下嘛。” 贝清欢回答她的,是一个短促的“嗬!” 马上再追上来的,就不止是陶苏,还有一张五毛的票子:“我要去看电影!乡下只有露天电影,我还没有到电影院里看过,你给我票。” 第76章 是我不想去吗? 贝清欢很是高兴的回家了。 这次不是她贪图钱财。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五毛一块的,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是,她一想到梦里的自己,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要不是这辈子她听见了梅素琴的心声,她肯定也是过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苦逼人生。 凭什么算计她? 秦家这些恶人就该永远捆在一起过。 陶苏只要出去玩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看孩子的事,就会落在梅素琴身上。 梅素琴心胸狭窄,秦正华懒散无能,再加一个秦正红蠢笨刻薄,他们一家能把日子过不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贝清欢想着这些,上楼梯的脚步都轻捷了许多。 只是,退婚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想明白,上辈子的她,为什么会甘心在秦家当牛做马呢? 即便按照婚姻跟秦正华结婚了,她也没理由那么听话地躲在家里不出门啊。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贝清欢的脚步,不安地在家门口停住。 这个问题,真的很让她困惑,她真希望有机会好好和梅素琴问问。 但是现在,还是要调整好心情,跟妈妈汇报一下吃饭的事。 妈妈可是比她还看重今天的饭局。 贝清欢推了一下门,门直接开了,屋里,宴桂芳正跟一个年轻女同志说话。 是明兰,前面筒子楼的大姐,生了孩子以后就在自己家里接一些裁缝活。 明兰一看见她就笑:“清欢,我来借你上次那条裙子,有人拿了跟你差不多的那种布来问,要做什么款式,我就说你刚做了一条飘带领的,人家就很想做一样的,你能把你的裙子给我带回去让人看看吗?” 贝清欢摇头:“不愿意。” 这回答,完全出乎明兰意料。 毕竟她和贝清欢关系很好,工费还比别人少收了一块钱呢。 明兰的笑凝固在脸上。 贝清欢忍不住笑了:“嘿嘿嘿,我说不愿意,是因为我帮你想了个更好的办法,不然下次再有人要做一样的,你是不是要再来借?” 明兰这才重新笑起来:“哎哟,你吓我一跳,那你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等等。” 贝清欢回了房间,撕下一张画连环画的纸,只是寥寥几笔,就按照今天看的服装书上的样子,画出了那条新裙子的效果图。 特别传神。 她还特意地把领子的样式另外画了细节图,当然,这也是今天学到的。 当贝清欢把纸交给明兰的时候,明兰都看呆了:“哎呀,这法子好哎,那以后我直接拿这个纸给人家看,她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对吧?” 贝清欢大大方方的说自己的心思:“是啊,明兰姐,其实呢,我是有点小气的,你把我的衣服做得那么好,我都还舍不得穿,却要给人摸来摸去,我心里……嘿嘿嘿,明兰姐你不会笑话我吧?” 明兰有点不好意思了:“哪里会。你这么一说,我就想着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一件新衣服这个摸那个摸的,多不好,是我没考虑周全,对不起哈。” “要不说是我的明兰姐呢,没生我气就好,那,我送你一样好东西!” 贝清欢把另外一张电影票拿出来递给明兰:“有人送了我一张电影票,但是我妈腿还没好利索,晚上我就不出门了,给你去,是《庐山恋》哦,很难买到票的。” “哎呀,这么好的事啊,我可想去看这个电影了,就是买不到票,可太谢谢你了!” 明兰高兴得不得了。 贝清欢:“不客气的,以后我还要麻烦你给我做衣服呢。” “那有啥的,那不是你给我送钱嘛,你拿来的,我都给你先做,哎呀这电影是今晚的呀,那我得回去了,我早点吃饭早点去。” 明兰兴奋地回去了。 宴桂芳伸着脖子看人真的走了,狐疑地问贝清欢:“你有电影票,那你怎么不跟人家景代表去看啊?” 贝清欢好笑的看着她:“妈,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不跟景代表去看呢?是我不想去吗?” 宴桂芳讪讪:“哦,是他不想去呀?” 贝清欢:“妈!是你把事情想得复杂了,我跟他就是吃一顿饭,又不是处对象,他为什么一定要陪我去?再说了,厂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能来吃饭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有时间跟我看电影呢? 本来我倒是想带你去看的,但是你的腿刚好,还不能出去人太多的地方,所以我就把票送人了,等你好了要是你喜欢,我买票带你去看。” 宴桂芳抬头看着女儿,最终叹气:“唉,我可不要看什么电影,我只是……算了,我不说了。” 贝清欢好笑:“妈,说齐大非偶的是你,现在像失恋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胡说什么呢你!”宴桂芳气笑了:“不过你说的对,我是有点瞎操心了,大概只有像景代表那样的男人,才会让人连想当丈母娘都摇摆不定。” 这下,轮到贝清欢笑到抽筋。 两母女说笑了一回,贝清欢才把今天吃饭的事情和母亲大概讲了一下:“……所以最后还是他付的钱,我过意不去,答应景代表给他做一些小菜,明天给他送去。” 宴桂芳点点头,终于开始谈起厂里的事:“你是说,厂里昨晚上抓了贼,还有可能和梅素琴有关?这个女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贝清欢想到自己心底深处的疑惑,慎重嘱咐母亲: “不一定跟她有关,景代表的意思只是说,正好那个时间她开门鬼鬼祟祟,或许是巧合,但是妈妈,从此以后,只要是遇上梅素琴,你尽量避开,她要是找你说什么做什么,你最好都能和我商量,她……不简单。” 宴桂芳答应了。 贝清欢才和她商量准备去纺织学院报名上夜大的事。 宴桂芳一听就在区里,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免不了有些担心: “怎么说都是要晚上跑来跑去,九点路上人太少了,要不你找找咱们附近有没有谁想和你一起读这个什么夜大的?” 贝清欢:“知道了,我找叶小云问问。” 第77章 哪里不合适,给你改合适 周一是去区卫生局拿中医资格证书的日子。 贝清欢出门的时候,先把一饭盒子的小菜放到厂门口的门卫,跟门卫说:“这个是给军代表室的景代表的,能不能麻烦你打个内线电话让他们来拿一下。” 军代表室,权力相当于厂长室。 门卫二话没说答应了。 贝清欢这才去区卫生局。 这次敲开景局长办公室,对上景局长带着戏谑的目光,贝清欢莫名红了脸:“景局长早上好,我来领资格证。” 景慧萍指了指旁边沙发,很客气:“坐,我让人把你的证送上来。” 她拨内线说了几句,再放下,就直接问:“电影好看吗?” 贝清欢坐得端正:“对不起啊,景局长,景代表工作忙,没有去,我妈妈受伤在家里休养,所以我也没去,票转送给我朋友了,辜负您一番好意很过意不去,那我今天带来点自己做的小菜,给景局长赔罪。” 贝清欢把包里的一玻璃瓶腌黄瓜拿出来,放在景慧萍办公桌上。 玻璃瓶带点绿色,里面的腌黄瓜条也是翠绿,再加一点红辣椒,煞是好看。 景慧萍爽快的打开来闻了闻:“好像不错,那就谢谢了。小贝同志可以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吗?” 贝清欢微楞一下:“啊?我呀,家里就还有一个妈妈,在3508厂工作的。” 景慧萍挑眉:“没有了?” “没有了。就一个妈妈。” “我是说,别的什么要求没有了吗,比如要是景霄调到别的地方,你能跟着一起走的吗?比如你家对彩礼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啊这些,你不说说吗?” 可把贝清欢吓坏了。 不过吃了一顿饭,怎么就发展成议论彩礼要求了? 这样下去,是不是要讨论孩子名字了? 而且,如果真的要谈论这些,也应该是相互的。 你景家也该先说说景家的情况吧? 所以,说到底,景局长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她只要开口,是稳操胜券吧? 贝清欢挺直了背脊,摆手: “不是的,景局长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跟您澄清的,昨天是我的错,我不喜欢谈相亲什么的话题,我就跟许局长叶主席他们说我有对象了,然后正好景代表来,许局长他们就误会景代表他是我对象。 这真的是误会,我和景代表只是去吃一顿饭,感谢他跟我当病患,这个您是知道的,是许局长叶主席她们搞错了。” 景慧萍看着贝清欢挺直身体,眼里滑过一些欣赏:“那,你没想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了,就能轮到她贝清欢了吗? 最终是跟别人一样,闹笑话吧。 贝清欢一边脑子里想着景霄的样子,另一边脑子里想的是叶小云看见景霄的样子。 万人追千人求的月亮,怎么会真的就照她这儿了呢? 没理由啊。 贝清欢一本正经起来:“景局长您说笑了,景代表可不太合适我将错就错。” “哦?”景慧萍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个不合适法,不如小贝同志跟我说说,我让景霄给你改合适。” 这玩笑是越开越大了哈。 贝清欢:“这……我家里,跟景代表家里,不好比的,咱们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可景慧萍还是笑吟吟的说:“哦,那小贝同志想找个什么样的呢?不如让我也了解了解嘛。” 贝清欢忽然有些不耐烦了。 景局长终究还是想看笑话吧? 贝清欢干脆也笑起来:“这世上哪里是我想找什么样的,就能找什么样的呢?那我最想的,当然是找个长得不比景代表差,但是能给我家里入赘的对象呢。” 这次,轮到景慧萍惊讶:“入……赘?” 贝清欢觉得自己是很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你们不是想探口风吗,你们不是想看我窘迫的样子吗? 那我可要开始表演了。 贝清欢的笑容更深了:“是啊,我只有一个寡母,以后势必是要带在身边照顾,那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人入赘到我家了,不然以后生活总有口舌的呀,结婚就是吵架,没意思的嘛,景代表能给我家入赘不?” 景慧萍靠在椅子上,很是认真的点头:“原来是这样啊。这个,确实有点难,我们家确实还没有过把儿子赘出去的先例,我问问景霄。” 她是认真的吗? 啊哈哈哈,吓死人了! 贝清欢连忙收敛了笑意:“不是,景局长,我开玩笑的……” 还好有人敲门,打断了对话,解救了贝清欢继续发疯下去。 是二楼中医科的同志送了资格证上来,让贝清欢领了,再签字。 证书在手,贝清欢不敢多呆,赶紧告辞。 她一走,景慧萍就给景霄打电话了。 “景霄啊,我觉得你有难了。依我看,你搞不定那个中医小姑娘哦。” 景霄在另一端声音很愉悦:“二姑,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家里想招赘。” 电话那头沉默了。 景慧萍:“哎,你不出声是啥意思,你不会连入赘都愿意吧,不是,当初在滇省,她到底怎么救的你?拿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说:“二姑,我问你一个事,你说,如果一个人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伤害了人,该怎么弥补?” 景慧萍声音绷紧起来:“你什么意思?怎么个伤害法?” 可是对面没有回答。 景慧萍“嗤”了一声: “就我一个帮你的,你还不说,那没人等你说了。我得先跟你说一件大事,昨天你姑父回来,说前几天我打电话去说你有未婚妻的事,老头一听就说你是编的。你要真有,你该把人带回去,不是就这么说说,还说你能编,他也能编。 正好叶家的那个姑娘跟叶司令在,老头就说叶家那个姑娘就不错,正好外国进修回来没安排工作呢,说让你姑父在海市先给找个工作,说是他给你找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终于急了:“等等,你说谁?” “叶家的,叶心怡啊,叶司令的孙女。我记得小时候总跟着你玩,你不记得?” 景霄:“谁记得,跟着我玩的多了!” “但是到现在还没结婚的不多了。” “二姑!这个事您千万别掺和!” 第78章 景霄,你完蛋了 景霄的声音带上了火气。 景慧萍也气哼哼起来: “你以为我想掺和?包括你姑父也不想啊。但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啊,他到了京北肯定得去看老头啊,正好人家来了啊,正好谈到你婚事啊。 我可告诉你,一周后,那姑娘就直接到海市上班。你姑父暂时安排她在市计委对外部门当翻译,老头让你姑父告诉你,这是他给你找的未婚妻,自己去接,景霄,你完蛋了。” 景霄一时间没说话。 但是听筒里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的怒气。 景慧萍:“现在能跟我说说,伤害是什么了吗?” “不能。说也是一种伤害。”景霄干干脆脆:“爷爷那边,我会自己打电话给他,我有未婚妻,在滇省就定了,他要是非让人来,下不来台的是他和叶家。” “哎哎哎,景霄,你别给老头气出好歹来。” “我知道分寸。” 电话挂了。 景慧萍笑得像只狐狸。 年轻人,不逼一逼,怎么进展嘛。 *** 贝清欢拿到了资格证书之后,又转车去了纺织学院。 仔细咨询了这里夜大的课程内容,果然有服装设计和应用这个项目。 报名处的老师也说,因为这个课程对绘画有一点要求,所以目前报名的不算多。 而且如果开课的话,前半年教室将设在区文化宫里面,不需要到纺织学院,后面进行应用教学的时候才需要去学院。 这样就更近了。 贝清欢当即报了名,等待九月中的入学考试就行。 她欢欢喜喜地回家,从3508厂大门口过的时候,门卫叫住了她:“哎,那个谁,早上是你让我把饭盒给军代表室的?” “对,是我。” “军代表室的人说让你有空去一趟,谈出租的事。” 贝清欢雀跃起来。 好事连连啊! 刚报名了喜欢的课程,现在就可以谈针灸诊疗室的房租了吗? 真不错。 贝清欢连家里都没回,直接去了厂部。 在楼下登记了,刚要上楼,就遇到了一脸怒气的梅素琴和秦大刚从楼上下来。 两人正在相互责怪。 秦大刚把梅素琴的脑袋往墙上推:“都说了不要再搞事不要再搞事,你非不听,妈的个臭婆娘,真是被你害死了。” 梅素琴不敢大声反驳,只会压着嗓子嘟囔:“什么事都怪我,你降职也怪我吗,还不是你听那个景霄的……” 话没说完,秦大刚又是大力的推了她一下。 这次,梅素琴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那“嘭”的一声,贝清欢都替她疼。 秦大刚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非要我拿什么招工表给贝清欢,会有后面的事情吗?你还敢狡辩,踏马的,让你带个孩子带不好,不让你搞事你一搞一个准,把家里搞成这样,现在连房子都没得住,你开心啦!” “啊,斯哈,好痛。”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没听厂长说了吗,要是今天没搬走,明天就让我停职在家,要是我的车间主任再丢了,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风吧。” “嘶,那,我们往哪里搬呢?车间主任也能分两间房的筒子楼了吧?” “房子得等后勤上每年分房子的时候才有,现在先去跟秦正华那里挤一挤,也好省点钱。” 两个人在楼梯那儿一边打一边走,终于遇上了贝清欢。 贝清欢对梅素琴粲然一笑,梅素琴就恨得两眼冒光:“你这个……” “哎哎哎,不要骂人,不要搞事,信不信我让厂部的人都下来看?” 贝清欢竖起手指制止,但很快听见梅素琴心声啸叫:【该死的臭婊子,为什么你越过越好,我却越过越差,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你给我等着!】 贝清欢看着那对怨偶离去,眼里都是戒备。 这次,梅素琴的心声很不一样,是咬牙切齿,是恨意十足,也是胜券在握的感觉。 被恶毒女人惦记上的感觉真不妙啊。 原本因为能租房子而雀跃的心,此时都低落下来。 贝清欢皱眉上楼,走到军代表室。 李俊河略微观察了她一下,就招呼了一声:“你是贝清欢同志吧?请跟我来。” 贝清欢跟着她走进了位于最里面的办公室。 景霄正在打电话,看见她进来,手指点了点面前的椅子。 贝清欢坐下了。 李俊河出去了,还关上门。 房间里,都是景霄那低沉的说话声,短促的句子,沉稳地回答,十分有官威。 贝清欢有些局促,只能微微转着头,对四下观察。 很宽敞的办公室。 布置非常简单。 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两张椅子,一套沙发茶几。 办公桌上除了电话机,就是一支笔一本笔记本,冷清得很。 但是茶几那边,放着她的饭盒。 景霄的电话已经放下,他走去茶几那边,给贝清欢倒了茶拿过来:“喝茶。” 贝清欢礼貌的欠了欠身:“谢谢。” 景霄坐回了自己的主位。 两人面对面,都没出声。 足有静默了五分钟。 终于,贝清欢等不下去了,抬起吹茶叶的头:“那个,景代表,你说让我来谈出租的事情对吧,是不是我可以租外面那个门面房啦?” 景霄对着她勾唇一笑:“我应该让人说的是谈出租的事,没说租房子。” 要说孙子兵法要有美人计呢,这美男子突然一笑,贝清欢就觉得脑子嗡嗡的,心跳突突的,好像啥也不在乎了。 以佚其志,以弱其体,是有道理的。 贝清欢就听见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说的是出租什么呀?” 景霄:“你能不能出租个对象的名额给我?” “啥?啥玩意儿?” 贝清欢真是掏了掏耳朵呢。 这是什么高级词汇,她没听懂。 景霄:“我遇到点麻烦,如果我现在没有对象的话,会被人硬塞一个对象,所以我跟人说,我有对象了,有未婚妻,现在需要你出面帮我挡一下。” “不是!”贝清欢拎住椅子往后退了一米:“你觉得这像话吗,啊?” “确实有点不像话。但是,我记得你昨天还跟我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然后你也说,下次我遇到那种需要帮忙的事,会帮我?” 第79章 自作孽不可活 景霄抚摸着白皙饱满的额头,一双桃花眼皱起来,非常为难的样子。 贝清欢一时之间,还真做不出严词拒绝:“可是这种事……” 景霄连她的小小挣扎都打断:“我昨天也帮你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很可怜,美人要落泪的感觉。 谁能想到,一个大男人会这样呢? 贝清欢嘴巴翕合了好几下,最后掐着自己的手心,艰难地问:“那……是要怎么出面呢?” “一周之后,跟我一起去火车站接人,然后跟人说,你是我未婚妻。“ 听起来似乎不难。 贝清欢:“这个……需要我装多久呢?” “不确定。要是你装得像一点,也许一个回合,就让人退却,那可能就只是一天。但你要是装得不像,别人不信,可能需要一两个月什么的。你能帮我的吧?小贝同志,你看我来了海市,比较熟悉的年轻的女同志,也就你了,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就要被人硬生生拉去结婚了呀,我多可怜啊!” 景霄靠近她,身体靠在贝清欢旁边的办公桌上,声音低哑着,好像真的很焦急无助。 贝清欢直挠头。 总觉得不太好。 装对象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说不清的意思在里头。 但是他又说得对,昨天他也帮她了,没让她在舅妈面前难堪。 景霄就在这时候,拿手指拎住贝清欢的袖子摇了摇:“求你了,贝清欢同志,我真的只信任你。” 贝清欢抬头看他,印象里明明是高傲到极点的男人啊,现在这副小狗一样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我答应,你别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行不行?我这个人呢,比较爱钱的,作为交换,厂外头那个门面房……” “租给你!我查过了,原先租给派驻的同志是八块钱一个月,租给你也是八块!”景霄当即拍板。 把贝清欢高兴坏了。 那么大的地方,又有门面又有住房的大院子,竟然只要八块? “这可是你说的,要签字吗,快拿你们的租赁合同来!” 别的不说,光为了这么低的价格,帮一帮他又有什么关系。 景霄走出去喊李俊河拿文件,嘴角也翘得老高,小丫头真好哄啊,这样一来,他离她,好像近了一点。 以后有什么事帮她,也更加名正言顺了。 合同是现成的,以前怎么租,现在也怎么租,不过是看租给谁罢了,这本身就是属于军代表室的产业,军代表说了算。 但是景霄还是提醒贝清欢: “军代表室的房子,也不是谁都能租的,我之所以租给你,是因为你的针灸技术,可能帮到我们军代表室以及负责军需货运的部队同志,因为你隔壁那间,负责运输的同志会拿来歇脚,所以等你把针灸室布置好之后,在门口写个‘拥军服务’的纸,懂吧?” 贝清欢把头点成鸡啄米:“懂懂懂,这样别人就不好说你随意出租了,我明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该把这个‘拥军服务’落到实处,到时候我不但贴出‘拥军服务’的纸,我还给每个来针灸的军人打八折!” 这小丫头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这样就省得别人说闲话了。 很少笑的景霄,脸上都是赞赏:“那给我也是八折?” “不不,你得九折。” “嗯?你是不是搞错了,越打折还越高啦?” 贝清欢瞪大眼:“当然不是,我今天还帮你呢,你这种拿我当挡箭牌的事,不该比别人多出一点钱吗?” 景霄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不是说,我可以教你英语吗?” “现在我又不去读英语了,I like you!”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景霄惊讶地看着贝清欢,一双耳朵却渐渐染上红色。 贝清欢也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吧,就兴你说我傻瓜,不能我说你傻瓜啊?” 景霄愣住半晌,扶额。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当初为了偷偷说这句话,他随口骗贝清欢,这是傻瓜的意思,现在乍然听见,他还没有记起,还以为贝清欢在跟他表白。 可把他紧张死了。 原来,终究是自作孽不可活! 景霄被这句“I like you”折磨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眼巴巴看着贝清欢和李俊河那边签完合同,他才缓过劲来。 贝清欢要走了,景霄才让李俊河追出去,把饭盒子还给她。 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面笑了半天,才开始拨打京北的电话。 电话的另一端,是爷爷景茂川的声音: “你可终于知道打电话给我了,怎么,以为你在海市,我就管不了你了?那你可小看我了,你二姑跟你说了吧,叶司令家的孙女,我已经给你定下来了,下星期就到了,你好好接待,不要丢了我们景家的脸,谈上三个月就结婚,别让我失望。” 景霄:“爷爷,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有对象,我有未婚妻,你这样执意要再给我安排一个,那人来了,是您丢自己的脸。” “你!景霄,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还要编谎话是不是?这次我都没有找你二姑,我专门自己打电话问过你们工会的人了,他们虽然听过你说有未婚妻,但实际上从没见过人,你就是编的!失误了吧?我可不打无准备地仗。” 老头的声音十分得意。 景霄也来劲了:“不,爷爷,这次是您失误了。我调来这边才三个月,但是我的对象是在滇省认识,最近刚刚回海市的,所以之前别人不知道,接下来,肯定就都知道了。 总之,我前些日子已经说过我有对象了,你硬要拆散我们,是您老人家失德,叶司令那边您自己交代,当然,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会带我未婚妻一起去车站接人的,好好招待人家的,让人知难而退,别的您就别指望我做什么了。” 景茂川戎马一生,心里的算盘打得可好了,这时候只是用惊讶的声音问着:“不是,景霄,你真有?” 景霄也严肃起了声音:“真有。” 第80章 定点定向找对象 难得,景霄这么说了,电话那端静默的一会儿才说话: “臭小子,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你要是能在十月一号把人给我带到眼前,我不但相信,我还把你最想要的那把枪送给你,可你要是没有做到,你立马的和叶家那个姑娘订婚,怎么样?” 景霄:“爷爷,虽然我很想要那把枪,但是我不会拿这种事打赌。我对象有点小脾气,除非她自己愿意,不然我不会因为跟您打赌带她回家的。您也知道的,家里……我不是很想回去。” “那你就是编的。你要真有对象,即便你不带回家,照片都能给我一个是不是?所以别挣扎了,叶家的姑娘来了我这儿,句句不离你,说小时候就喜欢你,人家是留洋回来的,这么主动,你最好领情。” “爷爷,我再说一遍,我有对象。我工作了,再见。” 这声之后,电话挂了。 景茂川看着断了音的听筒,老眼一眯,嘴角都是笑。 年轻人,果然都是要逼一逼,事情才有成效。 被逼的景霄,在挂断电话之后,理了理身上的白衬衫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门背后的军便服穿上了。 这么热的天气,他把衣服扣子一个个扣好,直扣到顶,再戴上帽子,出门。 外间的李俊河看见了,连忙站起来:“代表,你要出去?那我让陈二槐准备车?” 景霄摆手:“不用,我去串个门。” 李俊河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挠头。 串什么门需要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去开表彰大会呢。 景霄大长腿一迈,三两步就下了楼。 一楼是相对不重要的部门,比如医务室,比如工会。 景霄进了工会的门,在工会科员狐疑的目光下,径直走进最里间:“夏主席,我可以找您谈谈吗?” 工会夏颜真夏主席一愣,看见笔挺挺站办公室门口的景霄,连忙站起来,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杯:“呀,景代表?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人正式得让人害怕。 景霄一脸严肃:“是有点事,需要跟你这边单独谈谈。” 夏颜真就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回到座位,拿出笔记本和笔:“景代表,您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工会配合的?” 景霄:“你接到过京北来的电话吧,关于我的?” 夏颜真:“是。” “你怎么跟人说的?” 夏颜真开始忐忑:“额……我,就是如实说,你有说你有未婚妻,但是我们没有见过,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景霄皱着眉:“是有点问题。因为你们的反馈,家里那位老人家,住了院。” 他没乱说,爷爷目前都是住在疗养院,疗养院也是院。 可把夏颜真吓得:“不是……这,这,我没说什么啊,我……我说错话了?” 景霄终于笑了笑,像是宽慰,但更多的是无奈:“你知道打你电话的人身份吧?” “知道,他们说是景首长的秘书处……那个,景代表,要是因为我说错话,害景首长出了什么事,你,你能帮我澄清一下吗?” 景霄摆摆手:“问题已经造成,说太多反而不好,现在我只是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我的工作。” “你说你说,我们肯定配合。” “就是……我确实没有对象,也没有未婚妻,但因为我的工作需要,所以才说我有未婚妻,本来没什么,但是家里那位老人年纪大了,有点执念,一听你这儿确认了我有未婚妻,就非要让带回去见见,不然,身体就……你懂的吧?” 夏颜真心说不是,啥叫我们这儿确认了你有未婚妻,不都你说的吗? 但是人家都说老人身体不好了,她这心里的话也不好拿出去反驳。 夏颜真只好点头:“懂懂,我懂,老人是这样的,哎呀,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那你现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边负责给我介绍一个对象,解决一下我这个人问题。可以吗?” 景霄说得堂而皇之,夏颜真就也觉得这个事堂而皇之:“啊?那是应该的,应该的,之前咱们不是还办过联谊会嘛,要不咱们再办一次?” “来不及了。而且,之前我已经放出话来,我有未婚妻,现在我们再搞联谊不合适,肯定有人给我家那位老人通风报信,你知道的,我姑姑他们……对吧,再说了,老人现在身体不好,所以我这边是希望,能找到符合他心目中孙媳妇的要求就行。” “哦,景代表你真是孝顺,那,景首长他对孙媳妇是有什么要求呢?” “就,他的意思一向是希望我找一个年轻一点的,年满二十就行,还有家里人口要特别简单的,方便以后如果我调动,可以一起离开的。” 夏颜真脑子里浮现好多人的脸:“这个不难,咱们厂别的不多,女同志特别多,家里人口简单的一抓一大把。” 景霄微微颔首:“还有就是,我家老人对滇省有个情节,他年轻的时候在那边打过不少次仗,剿匪的时候也去过,所以,女方最好是在滇省呆过的,嗯……滇省回来的知青应该最合适。” 夏颜真的脑子里,好多脸被自动剔除了,基本上只剩下一两个:“知青……有啊,有的,现在知青都回城了,是有那么一两个,还没有对象。” 景霄继续:“长相端庄,身体健康就行。学历什么的也不要紧,但是最好有一技之长,人呢,聪明一点,对了,最好家里的人对咱们厂有过贡献,老人还是比较喜欢根红苗正那些说法。这样的要求,我看是让夏主席您为难了吧?” 夏颜真眉宇间藏着喜气:“……” 好了,定点定向了都,贝清欢符合,完全符合! 但是,做工作嘛,绝对不能让领导觉得很容易。 夏颜真微微皱眉:“额,是有那么一点难,但也不是太难,我应该能完成任务。” 景霄捏了捏眉心:“那这个事就拜托夏主席了,最好能在三天内把这个事定下来,我好跟京北那边交差。” “可以,今天工会还有个给老人送清凉的活动,我抽不出时间,明天可以,我明天就去找相关人员谈谈,明天下午给你答复,要是没问题,后天让人跟你见面。” “好,那这事还是希望夏主席能保密,毕竟我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才说我有未婚妻的,现在却还要麻烦组织介绍,挺不好意思的。” “哎呀,景代表你说哪里话,应该的,之前不知道你的要求,现在知道了,我肯定帮你找到合心意的,好不好?” “我无所谓,我心里只有工作。找对象,主要还是让家里老人放心。” “我懂我懂,景代表真是一心都在工作上,放心吧,我一定把这个事给你办妥。” 第81章 破锅配烂盖 贝清欢从军代表室拿到了门面房的钥匙,家都没回,马上去看了一下。 门面房有前后门,前门临马路,后门通里面的院子,所以可以用作问诊室。 里面的院子有十来个平方大,贝清欢觉得种点特别的草药是很不错的。 穿过院子,里面有三间房。 一间厢房可以用作厨房,另外两间,可以用作库房和备用针灸室。 房子整体并不破败,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用了。 这是真不错啊。 贝清欢这才回家,要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到了家里,桌子上放着一大袋子的生炒葵花子。 贝清欢:“妈,我回来了,这是谁拿来的?” 宴桂芳身体已经大好了,精气神十足地说: “明兰拿来的,说昨天的电影很好看,跟以前那种打仗的、抓贼的电影相比,这电影可太合她胃口了,就特意买了一包生炒瓜子来谢谢你。” 贝清欢也没当一回事,正想说自己租房子的事,宴桂芳却关不住话匣子,兴奋地告诉她: “你知道吗?秦大刚和梅素琴,被厂里赶出领导小区了,现在他们想和秦正华一起租住苏阿婆家,但是苏阿婆嫌他们吵,说只能给他们住到这个月底,让他们全家离开,梅素琴现在正四处找房子呢,连我们楼下最破的筒子楼都在问能不能租给她。” 贝清欢觉得,除了“活该“两个字,别的都是废话:“我刚才去厂部就看见他们在因为这事吵架。但是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宴桂芳的眼里,竟然还有压不住的火苗子: “明兰说的。明兰那栋楼最靠近苏阿婆家,她说那个秦正华和他的乡下老婆常常吵架,每次她从窗口望下去,就看见两个人推推搡搡的,要不就是追着打架。 还有啊,我都忍不住不告诉你,明兰说她今天去看电影的时候,发现坐在她旁边的,就是秦正华那个乡下老婆!可不安分了,一场电影看下来,她就和坐另外一边的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趁着电影院里黑乎乎,两个人还拉手亲嘴呢!” 这这这,这是能随便跟人做的事吗? 亲嘴哎! 以前那些苏联里描写的亲嘴,都是很神圣的。 不是得感情很好很好才能亲的吗? 贝清欢惊讶地瞪眼睛:“妈,这话可不能乱说……” 宴桂芳生气了:“你这孩子,你妈我是乱说的人吗?明兰平时也不乱说人家的。那个秦正华的老婆并不认识她,因为每次明兰都是在楼上看他们的,所以那个女人可能觉得,反正是不认识的,就大胆了一些。 明兰清清楚楚的听见,秦正华的老婆刚坐下的时候,电影院里还有灯光,她跟旁边的男人是不认识的,客客气气的; 可是电影看到一半,说是因为这个电影里竟然有亲嘴的事,电影院里好多对象亲嘴,那个男人就流里流气地问她要不要试试,秦正华老婆就真的跟人试啦,等到电影结束,他们就手拉手出去了。” 贝清欢:“……” 此时没有言语可以形容自己的震惊。 怪不得,上次在秦家听壁脚,梅素琴说这个陶苏是个败家精,又懒又馋只会花钱什么的。 看来是真的。 她本来只是想让秦正华独自看孩子搞出点口角的,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秦家以后的日子,可有好戏看了。 宴桂芳看着贝清欢那无语的神情,冷哼: “其实想想也不会是正经人,不然秦正华能瞒着家里人在乡下生下孩子吗?谁家好姑娘这么随便就跟人乱搞的?破锅配烂盖罢了,还好你退婚了,不然跟这种人扯在一起,真是恶心死了。” 这一点贝清欢是认同的:“是啊,还好退婚了。” 只是,她心里的那份疑惑更大了。 到底上辈子为什么会安心嫁给秦正华,乖乖给他看那两个双胞胎儿子呢? 她是被夺舍了吗? 她自己不会生吗? 太不可思议了。 宴桂芳还在感叹:“真的没想到。这风水轮流转,也转得太快了,不过几天,高高在上的梅素琴,竟然还不如住筒子楼的我们了呢!” 贝清欢终于等到了说自己的事情: “妈,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我带你去看我租的门面房,要是你喜欢,我们住在那边也行,等我赚了钱,我也可以买个院子给你,那梅素琴更比不上你了。” 可把宴桂芳高兴坏了:“租到了?我们欢欢真行!” 母女俩很是高兴,本来想着要去食堂买点菜庆贺一下的,但是打开贝清欢拿回来的饭盒,发现里面是一大盒的熟切卤牛肉。 宴桂芳:“这么多?这样的卤牛腱子,国营饭店要卖两块钱呢,这是景代表的还礼?他这出手也太大了,我们拿什么还?“ 贝清欢也是惊讶。 要说,景霄对她是真的大方。 不不,他是个矛盾体。 有时候他小气得堪称斤斤计较,有时候又大方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礼好。 感觉得到,他小气也好,大方也好,都是为了不断地和她有联系。 其实,他是喜欢自己的吧?是吧是吧? 这晚上,贝清欢有点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最近和景霄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竟然半夜还爬起来,把那条新连衣裙换上转了几圈。 改天装景霄对象的时候,她应该打扮一下的,毕竟景霄那么好看,职位也高,他的对象不能是随便的。 或者,粉红色的衣服,也不够端庄,应该穿一件白色或者蓝色的裙子,感觉会更高雅一点。 想到这里,贝清欢干脆起来画起了效果图。 贝家开旗袍铺子发家的,贝清欢从小耳濡目染的,见过爷爷和父亲做无数种的旗袍。 她骨子里还是偏爱的。 但是现在大街上不太流行紧身包臀的旗袍,反而流行大喇叭或者百褶裙。 那,要不然用旗袍的领子,配上大喇叭的下摆呢,会怎么样? 贝清欢刷刷刷连画了十来份效果图,最后选出自己最满意的三份放在桌子上,这才睡下。 第82章 一场好戏 一早起来,贝清欢给母亲看自己画的样稿: “妈,我想着以后我开诊疗所,总要有点中医的样子,所以我打算做几件新衣服轮换着穿。中医的话,旗袍领看起来比较端庄,大一点的下摆又比较适合活动,你看看我画的这几款,哪两款最好些,我让明兰帮我赶两件新衣服出来。” 宴桂芳一看,马上赞叹: “都好,都不错,你怎么想出来的,用旗袍的上半身,装上大摆的裙子,这样有点像以前的女学生,又比那种女学生的衣服高雅,要说你们贝家的人,做衣服都是有天分的,你都没正经学过,却能想出这样的款式。 做!妈妈支持你,三件都做!咱们现在也不是做不起衣服了,我柜子里还存着几块真丝料子,本来想给你结婚的时候用,现在退婚了,就不放着了。” 宴桂芳当即去翻箱倒柜,先翻出来一块藕荷色,上面印着竹子和蝴蝶花纹的好料子。 整个布料泛着真丝独有的荧光,颜色和花纹都高雅内敛。 绝对上乘,估计是以前外公留给妈妈的。 贝清欢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真心爱上了这料子:“妈,别翻了,我先用这个做一件出来看看效果,这么好的料子,等我赚了钱,以后买回一块给你。” 宴桂芳:“你傻不傻,妈妈的就是你的,买回做什么呀。要说是我亏欠了你,这些年你下乡都没有好衣服穿,像秦正红她们这些留城的,那一天天穿得多好。现在你回来了,穿好一点怎么了?只管拿去做吧。” 贝清欢拿上布料直奔明兰家,把自己画的服装效果图给明兰看。 明兰对这几张图的喜欢啊,真是眼里都冒光: “好看,太好看了,我得马上给你做出来,我也想看看,这样的料子配上这样的款式,这衣服得有多美。清欢,咱们商量一件事,你这个图,以后能不能给我用,就是别人来我这里做衣服,我就把这个图拿给他们看,当然,你的衣服工钱,我只收一半。” 这些都是练手的图,贝清欢没吝啬:“行的,但是,你不要那么快给人做,我的衣服穿了一个星期,你再给别人做。” “可以。” 跟明兰说好了做衣服的事情,本来应该走了。 但是昨天宴桂芳说的事情,让贝清欢觉得太过惊悚,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明兰姐,我得单独问你一个事,昨天你跟我妈说,看见秦正华老婆跟人家这样……”贝清欢的手放到嘴上:“是真的吗?” 明兰还得看看左右无人,把贝清欢拉到她家窗边:“你往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她家楼下,确实可以直接看到前面张阿婆家的后门。 后门关着。 陶苏手里抱着一个孩子,靠在墙边,正仰头跟一个穿喇叭裤的男人说话。 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是明眼人也能感觉他们的肢体语言是缠绵悱恻的,是非常想靠近的。 像极了热恋中的男女。 明兰眼里都是鄙夷的笑意:“看见啦?那个就是昨天电影院里的男的,隔了一晚上,就追到这里来了,我都在这里看了他们半个小时了,两个人恨不得这会儿就抱在一起,你说是不是真的?” 贝清欢惊奇得很:“他们怎么敢的!不是说梅素琴现在跟他们一起住吗?” “呵呵,住了半晚上!昨晚睡到一半,秦正红就大哭,说热,说蚊子多,说咱们这种筒子楼的臭味,都熏到她们住的屋子了,非要回去领导区的4号小院睡。秦大刚不许,一家子在弄堂里吵架,被苏阿婆出来骂了几声,最后梅素琴就和秦正红回领导区4号小院睡了,说多睡一晚也好。” 真是一场人世间从奢入简难的好戏。 贝清欢摇摇头走了。 她今天还要去把门面房打扫干净布置起来呢。 贝清欢回家换了一件最家常的旧衣服,带了抹布和水盆什么的,就往门面房那边赶。 途经厂里大门口,就被人叫住了:“贝清欢!” 是刘舫,满头满脸的汗,脚跨在自行车上,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贝清欢没有手表,但是看日头,这个时候,早就过了平时刘舫拿信件的时间了。 贝清欢走过去:“刘舫,你今天好像迟了吧?” 刘舫看着她,眼睛里竟然涌上了委屈:“是啊,迟了好多,我……等了你好久,要是再看不到你,我就走了。” “等我?”贝清欢眨巴着大眼睛:“我们有约过今天见面?”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你,咱们什么时候去外国语大学那边报名读夜大,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所以我只好每天在这里等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出来,对了,我本来想问秦正华的,但是我看见秦正华已经有孩子了,我就没好意思向他问你的事,要不你跟我说一下你家里是哪一栋,以后我有事,就方便找你。” 刘舫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委屈变成期待,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意。 他的画外音非常明显,就:贝清欢你现在不是秦正华对象了,秦正华都结婚了,那,我可以追你吗? 贝清欢像是没听懂:“哦,报名的事啊,对不起,那我是该跟你说一声的,我不去外国语大学了,如果你要去那边读的话,得抓紧时间报名了。” “啊?你不去了?为什么?” “太远了,花太多时间,来回路上也不安全,我妈妈不放心,这是我的过失,一开始也没问清楚那边多远就兴冲冲地想去。” 刘舫心虚地咬了咬唇,其实一开始贝清欢问了的,是他故意不说。 远了才有更多机会,不是吗? “我有自行车啊,我可以来带你的呀,回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周才两次嘛,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贝清欢礼貌微笑:“还是不了,毕竟我对学外语兴趣不是很大,我已经去纺织学院报名了呢。” “纺织学院?那边不都是需要由工作单位推荐的吗?你们3508厂推荐你了?” “不是。我不是3508厂的职工,不可能有人推荐我,但是纺织学院的服装设计班不需要推荐,只要通过入学考试就能去,我现在报了名,等下月中考试。” “这样啊……那我也去!我们一起!”刘舫马上高兴起来。 可贝清欢惊讶了:“不是吧?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 “不是……啊,其实,我读什么不重要,我就是混个文凭!” “那这个文凭不好混。这个课程是有服装设计应用内容的,后期需要自己踩缝纫机做出衣服来,你觉得你会吗?” “这……” 刘舫终于不敢再说了。 但是,如果不和贝清欢一起上学,他怎么追人家吗? 第83章 矫情 刘舫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背后传来一声喊:“贝清欢!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还不快点来开门!” 这声音把贝清欢吓了一跳,转头去看,景霄穿着一身军便服站在门面房前面。 贝清欢都没搞清楚状况呢,景霄又是一声:“怎么,房子租到手就不管了?我可告诉你,没有好好保护这个房子,我们是有权收回的,来开门,我们要检查一下水电。” 啊这,昨天你老人家也没说啊! 贝清欢看看刘舫。 刘舫都没等她说什么,就将自行车把别开了,脚马上放教踏上:“啊,你们厂里领导找你啊?那我先走了。” 头也没回,逃似的。 贝清欢便马上走了过去:“景代表,你昨天没说今天要来检查水电呀。” 穿着军服的景霄特别严肃:“但是你昨天说了,今天一早就会来清理房子。” “我……” “你什么,看见你的知青朋友就走不动道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贝清欢:“我哪有!是他在跟我说报名读夜大的事情。” “读夜大什么事情,你可以问我啊,为什么一定要问他。” 不是提问,是肯定,必须的语气。 已经打开门面房的贝清欢,终于有时间回头看景霄。 这男人一大清早,哪儿来的火气? 这么吵吵,被人看见多不好。 贝清欢就把门关了:“哎我说,我读夜大的事情,为什么只能问你呀?” 景霄把刚关上的门打开:“我没有说只能问我。我是觉得,刚才那个男同志他不怀好意。” “怎么个不怀好意法?”贝清欢又把门关上。 景霄又去把门打开:“你上次说你和知青朋友讨论夜大的事情,所有资讯都是你的知青朋友提供的,但是路程这么远的事情,他怎么不打听清楚,不告诉你呢?” “这……大概人家没想到……” 话没说完,贝清欢已经心虚起来。 刚才刘舫说,他可以用自行车接送她。 那证明,刘舫是知道远的。 但是,说刘舫是不怀好意就过了。 刘舫能有啥坏心思嘛,最多就是想着追她吧? 女孩子有人追不是很正常,他景霄还不是一群女同志追。 想到这一点,贝清欢斜了景霄一眼:“这关你什么事嘛?” 景霄没说话,推住门,制止了贝清欢再次关上:“别关,让人看见,对你不好。” 贝清欢:“……” 这又是什么说法? 景霄看她皱眉,倒是耐心解释了一句: “门面房一向不租给除了军需货运以外的人,现在冷不丁租给你,肯定有人关注,开着门,去整理吧,我已经让陈二槐他们几个去买白石灰了,先给你这屋里刷一下,等会儿人来了,你让他们干活就行。” 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贝清欢马上不生气了:“这,让他们帮我干活,多不好意思啊?” 景霄又切换到了严肃脸:“什么叫做帮你干活?这是我们军代表室自己需要保养的屋子,租不租给你,都是要保养的,跟你没关系。说话要注意啊,同志。” 贝清欢有些迷惑了:“这样啊……” 租房子真的是这样租的吗? 所有包租公都这么善解人意? 景霄已经背着手,四处看,当然确实是检查水电了,回来和贝清欢说: “房子的租金,我们是作为军代表室给下属人员的奖励的,所以租金一定要按时交。还有,像这种例行保养房子呢,材料我们承担,但是中午的饭,得你承担,可以吧?” 那必须可以啊! 今天景霄要是不来,贝清欢也是需要粉刷这个屋子的,一个人还不知道干到什么时候呢。 贝清欢很开心:“这个可以,到时候我去买。” “买?不该是你表示一点诚意,自己做?” “我还要整理院子,哪有时间做。” “哦,院子要怎么处理,你也跟陈二槐他们说一下,这是军代表室的产业,你做大变动不好,小的变动你可以跟他们说,他们比较有经验。” 有人帮忙,那是再好不过。 一会儿,陈二槐和另外一个军人拎了两桶白石灰来了,客客气气的,问了贝清欢先刷哪边比较好,就开始开工,景霄就走了。 贝清欢都插不上手,只能去给倒点水什么的跑腿。 忙乎到十一点,景霄过来了。 他先把四处看了下,就催贝清欢:“快中午了,贝清欢同志,你不是负责大家的伙食吗,怎么还不去打饭?” 贝清欢连忙停了手,问大家主食一般吃什么,食堂会有米饭和馒头的选择。 等问好了,贝清欢看向景霄:“景代表你呢,吃什么?” 景霄不看贝清欢,望着远处:“我不吃。” “为什么?” “天热,没胃口,吃不下。” 贝清欢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可半个小时后,贝清欢回来了,给大家分发了饭盒,也塞给景霄一个:“吃点,我家里自己做的,蚕豆豆腐。” 景霄:“啥玩意儿?” 北方人景霄第一次听说。 贝清欢:“蚕豆淀粉做的凉粉,切块放香油姜末什么的腌制一下,清凉消暑。” 景霄打开饭盒看看。 里面的东西是白色透明状的,放了香菜葱花和少量辣油,非常香。 景霄:“这是大家都有,还是只有我有?” 他侧着头问的,眉尾嫣红小痣挑在那里,桃花眼里含着笑,实在好看。 贝清欢心“咚咚”乱跳,连忙用瞪他一眼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别人哪里像你这样,说什么天热吃不下,矫情!” 景霄丝毫不在意这批判,嘴角翘着,拿上饭盒走了。 贝清欢看着他那恨不得要一蹦一跳的脚步,又惊讶又好笑。 这男人…… 真的是个双面人! 但是,怪可爱的。 下午景霄没出现,到了下班的时间,李俊河过来说厂里有事,让大家先别干这个了,没完成的明天再来弄。 等人走了,李俊河给贝清欢一个饭盒:“代表让我还你的,说你今晚肯定用得着,还说让你早点回家。” “哦,好。” 贝清欢接过饭盒的时候就觉得很沉。 心里有点期待。 每一次,景霄都会装东西回礼。 不知道这次装的是什么? 趁着人都走了,贝清欢连忙打开饭盒。 竟然是半盒子的花生酥,和半盒子的大白兔奶糖。 什么今晚肯定用得着,她现在就用得着。 贝清欢掂起一颗奶糖吃,嗯,甜到心里。 第84章 托组织介绍的 贝清欢从门面房出去的时候,也是恨不得一蹦一跳的。 不知道为什么,很是高兴,连夕阳看着都特别美,连面无表情的门卫都很美。 回到家里,宴桂芳也看出来了,笑着问:“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开心?” 贝清欢:“我马上要有自己的诊疗室了呀,妈妈你不替我开心吗?” “嗬!你要是说,‘我马上要有自己的对象了’,妈妈马上替你开心。” 母女俩笑了一阵,贝清欢把饭盒子给母亲看:“蚕豆豆腐换的回礼,妈你也吃。” 宴桂芳吃了一块花生酥:“好吃,景代表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喜欢买这些小吃食啊?会不会是专门为你买的?” 贝清欢调侃她:“妈,你可真敢想啊,要不你给想想,他明天来给你当女婿了?” 宴桂芳给她一个白眼:“我有啥不敢的,倒是你,胆小鬼,想都不敢想吧?” “妈妈,门关好了吗,你就这么说?” “关好了,放心吧,马上天黑了,可以做梦了。” 母女两个相互调侃着,都笑得很开心。 晚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贝清欢三口两口把饭扒拉到嘴里去开门,门外站着短发的工会主席,夏颜真。 有点意外,但也还行。 贝清欢马上想到了:“夏主席?您是来看我妈妈呀,快请进。” 夏颜真一脸的笑意,拉住贝清欢的手:“我来看看你不行呀?” “啊?当然可以呀,夏主席进来坐。” 女性领导,还是很受宴桂芳欢迎的,一边帮着贝清欢把碗筷收拾了,一边让贝清欢拿些瓜子花生的招待客人。 夏主席对家里一向很关心,贝清欢便回房间去拿了一些今天刚得到的好东西——花生酥和奶糖。 刚转身的瞬间,她忽然就想起李俊河传的话——“代表说你肯定用得着,还说让你早点回家。” 这…… 难道,景霄知道夏主席要来家里? 为什么? 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贝清欢的心,不可遏制地砰砰砰乱跳起来。 夏颜真已经和宴桂芳说起话来:“桂芳,我想问问,清欢现在是几岁?” 宴桂芳:“再过几天就二十一了。” “哎呀,看着出生的丫头,转眼也是大姑娘了,对了,和秦大刚家退了婚以后,有对象没有啊?” “没有,她说她想招赘。” “啊?招赘?” 宴桂芳的话,把夏颜真吓了一跳,原本马上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住:“你们是认真的吗?” 宴桂芳笑:“嗐,我们当然是认真的,但是夏主席,这姑娘家的心思哪里说得准,也许看见喜欢的,不招赘也行。” 听见谈到这个话题,贝清欢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都不敢在客厅呆,不声不响地回了自己在阳台那边的小房间,拉上了帘子。 帘子外面,夏颜真正连连点头:“对对,要是有喜欢的,这要求,咱就别卡太死嘛。” 宴桂芳也是当过厂长夫人的,不笨,马上问:“怎么,今天夏主席上门,是给我家欢欢做媒来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家清欢看中,不招赘,哈哈哈。” “呀,那可得长得好看些,我们清欢说了,要找长得好看的。” “这一点我保证,好看的。” “哦,真的?有咱们厂的军代表景霄那么好看吗?” 夏颜真就开始笑,哈哈哈的笑个不停,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宴桂芳被笑得不好意思:“哎呀,夏主席我就是开个玩笑,也就是跟你熟悉,我才敢瞎说八道的,你可别说出去,这让别人知道,那是要把我们母女给笑死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哈。” 夏颜真反而不笑了,郑重地说:“别这么谦虚,还真被你说着了,我还真是给景代表来当介绍人了呢!” 宴桂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老半天,她忽然把目光移去看阳台小房间。 小房间的布帘子低垂着,能看见贝清欢垂着头的剪影。 宴桂芳这个当妈的,隔着帘子都能感觉,女儿是害羞的,期待的,但也是欢喜的。 宴桂芳反而浑身的精神出来了,凑近夏颜真:“老夏,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可不能拿我们开玩笑,你是怎么想到,把景代表介绍给我们家清欢的,这合适吗?” 人嘛,当发现自己可以主宰别人命运的时候,多少都是要拿乔的。 夏颜青当然不例外。 原本按照景霄说的那条件,厂里就贝清欢一个合适。 但是现在人家那么开心,夏颜青就觉得自己可太重要了: “那不是因为我跟贝厂长是多年的革命情谊嘛,贝厂长的人品,我们这些老工人都是认可的,就算他不在了,但是那时候,厂里出任何事,都是他抢在前头拼命干活的样子,永远在我心中,清欢是他的孩子,我们都是愿意护着的,有机会了,那怎么都要给清欢抢过来的呀,你就说这个对象怎么样吧?” 提到丈夫,宴桂芳冷静了好些。 她清了清嗓子问:“这个……老夏,我有点不明白,这景代表,不是说已经有对象了吗?怎么你又给人介绍了呢?” “这一点呢,我得帮景代表澄清,其实是这厂里的女同志太多,总缠着景代表,都影响到人工作了,所以人家才推脱说有对象的,现在他相信组织,才托我们组织介绍的,要是不成,咱可不能出去说,要是成了,咱才帮着澄清。” “原来是这样。”宴桂芳心下欢喜,但还是忐忑:“那你觉得,我们这条件,能成吗?我们这孤儿寡母的……” “人家景代表说了,要找根红苗正的,那你们贝家当年还捐资产捐身家呢,贝厂长一直以来都是组织积极分子,要不是你们之前跟秦家攀着亲,清欢嫁大官人家都是可以的,别谦虚,咱们欢欢先跟景代表见见面,相互了解了解嘛。” “那真是谢谢夏主席看得起我们清欢,我来问一下她,你等等啊。” 宴桂芳这时候哪里还有一点脚痛的样子,啥也不痛了,三两步走到女儿的小房间,压着声音问:“欢,你都听见了吧?” 第85章 相亲去 贝清欢看一眼母亲脸上的欢喜,在灯影里缓缓点点头。 宴桂芳的喜悦实在绷不住:“好!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照夏主席说的办,她说什么,你就说好。” “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啦?” “妈,我敢不同意吗,我看你都已经同意了。” “嘿嘿,我就是觉得这事太……突然了,有一点高兴。” 她这那是有一点,简直是有亿点。 贝清欢凑到母亲耳边:“妈,脸上的笑收一收,别让人笑话我们,而且夏主席不是说来介绍男方吗,肯定还有流程的,你快出去听,顺便也客气几句。” 宴桂芳总算让自己沉静下来。 出了小房间跟夏颜真说了一会儿,送人离开。 可是等人一走,她就开心得直哆嗦:“欢欢,欢欢,夏主席说明天让你跟景代表见面,相个亲。” 贝清欢:“说了在哪里见吗?” “明天下午四点,在区第一国营饭店里的音乐茶座见,夏主席说,要是你们谈得好,可以在那边吃饭。” “哦。” 贝清欢应下了。 但是宴桂芳还是激动:“哎呀这事,我真是狠狠憋住,才没有说你跟景代表是吃过饭的关系,你说,景代表知道,夏主席介绍的人是你吗?” 贝清欢眨巴眨巴眼,一时没说话。 最初的激动过去了,余下的,是疑惑。 景霄这个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前两天刚说让她当一回他对象,今天夏主席就上门来做介绍。 要是真的只是让她当一回对象,他犯得着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吗? 那,他是喜欢自己的吧? 可如果他喜欢自己,那他们这些日子接触挺多,他直接说处对象嘛,没必要还劳动人家工会主席正儿八经地来做介绍。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贝清欢有点想不通景霄的意图。 但是这不妨碍她按照景霄的意图做事。 贝清欢:”知不知道也无所谓,见了面再说吧。” 宴桂芳便又开始着急:“哎呀,你让明兰做的衣服,不知道明天能做好吗?到时候你穿新衣服去啊?” “妈,新衣服是给医疗室开业时候穿的。” “医疗室开业和去相亲又不冲突,都穿。” “妈,我还有那件粉红新裙子呢。” “也对,哎呀,真好,你这相亲……应该没问题的吧?景代表,应该会看上你的吧?这相亲认识的也好,至少不会让人嚼舌根。” 宴桂芳絮絮叨叨地随口说着。 贝清欢却马上想明白了之前没想明白的事。 哦,景霄大张旗鼓地让人来做介绍,是不想她假装他的对象的时候,被人议论吧? 还别说,想得挺周到。 第二天,贝清欢还是去门面房那边处理屋子内部。 陈二槐和另外一个同志也照常来帮着善后,墙面各处补了,地也整平,院子里搬进几个大缸放上土,方便以后种一些贝清欢喜欢的药材。 这些事,要是没人帮,贝清欢一个人得搞一周。 中午饭贝清欢没吝啬,给陈二槐两人买了全荤菜的中午饭,还有汽水。 但是景霄没出现。 几个人忙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基本完工。 正好李俊河过来,让陈二槐他们回去开会。 他向贝清欢笑了笑:“贝清欢同志,我们景代表说,你今天下午还有事是吧,正好我们也有事,房子的事情也处理差不多了,那我们先走了。” “谢谢。” 贝清欢心照不宣的回家了。 只觉得景霄留出两个小时给她,真的是太周到了。 一整天的心神恍惚,现在更加的忐忑。 贝清欢特意洗了澡,洗了头,换上那条粉红色的连衣裙,还在脸上擦了点自己配的珍珠粉,她脸红红的问母亲:“妈,我这样,还行吗?” 宴桂芳拉住她手左看右看,却开始抹泪:“我的女儿真好看,不是我吹,要说五官和身形,咱们欢欢是3508厂最好看,之前在乡下真是吃苦了,你刚回来的时候,真是瞧着土气得不行。是妈妈没有用,白白让你吃了那老些苦。” 贝清欢:“都过去了,回来的时候那样,是我故意没拾掇的。你也不想想,在那个山坳坳里,我要是像现在这样白白嫩嫩,穿得花枝招展,你觉得我还能平安回来?估计孩子都几个了。” “也是,那,你在那边,没什么男生追你吗?” “一开始有,后来……没有了。” “后来是怎么没有的?” 这个话题,贝清欢是一点不想和人说。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后来我……比较凶吧,又故意的晒黑些,不好看呗。妈,你再看看,要是没什么,那我就出门了,这边坐车过去还要半小时呢。” 宴桂芳又给女儿看看,赞赏地笑:“好看,我要是景代表我肯定喜欢你,不过,这相亲吧,一般女方都没有准时到的,得稍微迟一点,懂伐?” “为啥?” “显得女同志金贵啊!” 贝清欢:“嗬!没事,我准时去,他要是看不上我,我就说,我也没看上他,毕竟我家是要招赘,他不合格。” “哈哈哈哈!”宴桂芳笑得开心极了:“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要是景代表真的没看上你,你会哭呢。” 就这样,贝清欢去赴约了。 只是没想到,还真迟到了。 因为她下了公共汽车,正好看见梅素琴往区人民银行走。 本来贝清欢是不会在意的,但是梅素琴走一步就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的样子,对于总怀疑梅素琴心怀不轨的贝清欢来说,实在是种诱惑。 她跟了上去。 梅素琴进了区人民银行以后,倒是没再四处看了,而是跑去柜台问事情。 贝清欢没敢靠太近,在银行设置的报架那里假装看报纸。 一会儿,梅素琴问完了,没走,而是掰着手指头,在报架前面的长椅上坐下。 她嘴唇微动,似乎在计算什么,贝清欢听不见,但是她的心声,贝清欢却能听清楚: 【现在金价已经80块钱1克,但是我记得,今年是金价波动最大的一年,最高会涨到90块,那卖两根金条的话,至少要差三百块呢,啧,几天就能多赚三百,那我等一等再偷出来好了。】 【唉,秦大刚这个笨蛋,死活不肯信我,都说了过几天卖掉,年底落价到50块钱一克的时候再买回来好了。】 【到时候不但能拿回金条,赚的钱还能按照厂里的补贴价买个筒子楼单间,不用受那死老太婆的气了,而房子呢,过了今年也会越来越值钱,那我不就发了吗!】 【不管了,就这么干!秦大刚要是不同意,我先偷出来卖掉好了,要是秦大刚发现,我就说被人偷了好了。】 第86章 做戏要做全套 梅素琴计算好了,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贝清欢看着她离开,才走到柜台那边去打听金价。 果然,银行的人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给贝清欢解释了一些知识: “对,今年黄金价格震荡得离谱,年初涨到八十多一克,二月份又掉到六十多,现在又涨起来了,还不知道几时回落,如果你们要来卖黄金,现在是好时候,不过我们银行只收九九金,那种家里乱七八糟的金耳环什么的,我们不收的。” 贝清欢谢过,慢慢走出去,心里有着双重的失落。 第一重失落,是为了梅素琴的特殊。 这个坏女人一天到晚的算计别人,心思恶毒,但是她却能有重生的机会,凭什么? 老天是怎么回事,给这样的人重生,是怎么想的? 第二重失落,是为了这个黄金高价的机会。 早些时候,妈妈手里还有爸爸留下的一根金条,但是姐姐结婚要这要那,妈妈就把金条拿去黑市卖掉了。现在金价涨得厉害也只能看看。 不过,梅素琴的心声里提到一句,房子过了今年也会大涨,不然,她也攒钱买房子好了! 现在她手头除了梅素琴那边讹来的四百多,还有给靳家老太太好药和针灸的七百块钱。 少是少了点,但是现在才八月份,要是靳区长那边有好消息的话,那攒到年底就能买个小院子了。 这么一想,贝清欢心情好起来,高高兴兴地去赴约。 本以为自己耽误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走到区第一国营饭店,看见人家大厅里的钟,才发现迟了五分钟。 贝清欢连忙去音乐茶座看,果然,景霄已经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等了。 他依然是白衬衫一件,看见贝清欢过来,还站起来挥手。 贝清欢吐了吐舌头,快步走过去:“对不起,我迟到了。” “嗯,上次我迟到,这次你迟到,扯平。” 景霄的目光比平时要温和,还笑盈盈的。 而且走近了才发现,他今天没有穿平时常穿的军绿色裤子,而是穿了一条浅灰色的长裤。 这让他不再是平时的严肃模样,很有点文化人的斯文俊逸。 这让贝清欢心喜,不免想把刚刚知道的事情跟他说一说:“你上次迟到是因为审问梅素琴,我这次迟到,还巧了,也是因为跟踪梅素琴。” “你跟踪她?那个女人又想干什么坏事?” “你看,你也这么想吧?我就是下了公交车,正好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去银行,就跟进去了,我听见她跟银行的人打听金价,又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计算,说金价的起落……” 贝清欢把听见的心声说成是梅素琴一个人的嘀咕,最后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就挺离谱,我总担心她不知道在哪里挖了个坑,等着把谁坑进去呢。” 景霄微微皱眉:“你偷听她说话,有没有听过她是重生的?” 其实贝清欢就是想把这事跟景霄提一下。 说起来,就周边的人而言,能把这事讲一讲的,也就景霄了。 “是,我听过她说什么上辈子这样那样的话,怪怪的。但是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竟然能知道金价涨落这种事,我还真信了,她或许真是有上辈子的记忆。” 景霄垂着眼,稍微想了一下,却抬手叫招待员过来上茶,转头和贝清欢说:“算了,不管她了,今天是我们相亲,那还是好好的相一相吧。” 这话把原本心情很放松的贝清欢给说脸红了。 这人,把相亲说得那么自然,那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今天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这么一想,贝清欢心里有些凉,神情反而再次松懈下来。 “你是怎么想出来让夏主席到我家做介绍的?既然我说了帮你,其实你没必要多此一举。” 贝清欢垂下眼,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 一块钱一杯茶,喝着还行。 景霄在对面看着她,缓缓的说: “怎么会多此一举呢,做戏要做全套嘛,我不能因为你好心帮我,让人说你明知道我有对象,你还这样那样的,那太对不起你了,所以我想让你直接坐实我未婚妻这个事,那么我们走个流程是必要的,至少夏主席以后能帮我们作证。” 贝清欢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以后?不是,你这样,是要我长期作战?” 景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贝清欢面前:“就算作战只有一天,我也不能让你被人诟病啊,擦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见我就流口水呢!” 这玩笑,让贝清欢适时地收起了问题。 其实,就算是他让她装一辈子未婚妻,她心里也是愿意的。 算了,再想这个就没出息了。 也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心里是喜欢他的。 贝清欢把他的手帕推开了:“我有。” 可是景霄直接用他的手帕,轻轻的沾了沾她的唇,擦掉水迹:“我们现在相亲结束,看对眼了,已经是对象的关系,你该用我的嘛。” 贝清欢:“……” 该说不说,这相亲也太快了点。 快得贝清欢的茶都只喝了一口。 “这就结束啦?行,那我会跟夏主席说,我很喜欢你,见了你,本来想招赘别人的,也直接放弃了。”贝清欢有点没好气。 景霄却笑眯眯的:“我也很喜欢你。” 啊这…… 虽然知道,他应该是回去也会跟夏主席这么说的意思,但是他这样笑看着自己,贝清欢的心就吵闹得不行。 贝清欢深呼吸:“那,我们回去?” 景霄今天跟往日完全不同,脸上的笑没下去过:“回去干什么?不是看对眼了吗,那就应该进入下个流程。去吃饭。” 贝清欢的心忽上忽下,自己把自己搞得全身酥麻,脑子也有些恍惚:“啊?不用先跟夏主席说吗?” “不用啊,相亲看对眼了,一起吃饭不是正常的?” 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贝清欢不禁想,终究,他们是假的,所以他才能这么的大方。 “那行吧,上次你请的,这次我请。” “你们海市的规矩,相亲吃饭是女方请?” “倒也不是,一般都是男方请。” “为什么我是二般的?” “额……那你请。” “这就对了。” 第87章 别人谈对象有的,咱们都得有 景霄站起来就往旁边的餐厅走,眼睛略了一下贝清欢,低头夸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贝清欢:“你今天也很不错。” 景霄:“我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所以你看,一起吃饭是必须的。” 贝清欢开始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装出来的温情:“嗯嗯,对对,我们天生一对,要不你怎么就找我装对象了呢。话说,我们只是走流程,在这里吃……是不是太贵了?” 景霄:“贵吗?那上次我说要你在这边请,你很生气吧?” “没有没有,你帮我那么多,我请你吃饭是应该的。后来还不是你请的嘛。” “那就好,走吧,这是我们真正处对象以后的第一次约会,咱们吃好一点的。” 贝清欢挠头。 真正处对象? 这个词……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是做戏吗,怎么又真正处对象了? 景霄走了一半,转回来看看贝清欢:“怎么了?” 贝清欢心里那句,“我们到底是真的在处对象,还是在假装处对象“,终究没有问出来。 因为景霄显得随意,所以这一顿饭,贝清欢也吃得轻松自在。 等着上菜的间隙,贝清欢就问一些画画的技法。 景霄说得头头是道,还告诉贝清欢,他很早就画一些讽刺时事的漫画,平时都是在《幽默与讽刺》那类期刊上投稿的。 原来是遇到前辈了啊! 贝清欢眼里冒光,又问在《幽默与讽刺》期刊上投稿的要点,景霄都一一解答。 总之,一顿饭,两人的谈话没有停过。 实在是一次愉快的饭局。 本以为吃完饭就该回去了,但是景霄拿出两张印着《庐山恋》的电影票:“下一个处对象的流程,看电影。” 贝清欢呆住:“不是,你,你早就准备好的?“ “是啊,我都说了,我要你坐实是我未婚妻这件事,所以我们速度要快一点,把处对象该做的事咱都做一遍,明天就是未婚妻了。” 贝清欢无语,抿着嘴看他。 心说照你这速度,是不是后天就能结婚了? 不是吧,咱俩就是装的啊,你老人家搞这一出一出的,我现在真的要误会了。 但是怎么办呢,心里又喜欢又担心。 贝清欢觉得自己现在快要分成两半了,一半儿时刻提醒自己是装的,一半儿又按捺不住地希望这些都不是装的。 烦死了。 景霄小心看着她那纠结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上次看过,所以这次不想看啦?” 贝清欢摇头:“上次没看,票给朋友了,但是我们这样,是不是太……” 太装了。 景霄自动忽略她未尽的话: “没看就好,都说这个电影好看,说是啥新时代最好的爱情电影,本来过了放映期了,就是因为反响好,所以加映的,这不就巧了,前几天因为那些窃贼的事情,没能陪你去,还以为错过了,想不到还能有,这不就是我们的缘分嘛,快走吧。” 贝清欢迟疑了一瞬,还是跟上了。 能怎么办呢,这男人她心里是喜欢的。 又有这些借口,不去,是不可能的。 来早了。 到电影院的时候,距离放映时间还有十来分钟,观影大厅里还亮着墙灯,黄黄的,有一种朦胧的意境。 两人对着票找到了位置,在最后第三排,中间靠过道的位置。 好地方。 既能清晰地观影,又方便离场。 景霄让贝清欢坐在里边的位置,凑到贝清欢耳边说:“我看门口有卖瓜子花生和汽水的,我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了吧?” “别的对象都买了呢,你看。” 景霄向四周指了指。 确实,周围的大部分都是情侣,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汽水瓶或者用报纸改的三角食物包。 “别人谈对象有的,咱们也得有。” 景霄说着话,人已经出去了。 贝清欢有点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同志一起看电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是装的,她坐在这里,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生怕被人认出来。 毕竟,她这装出来的景霄对象,要是三天就下岗了,那多一个人看见,就多一份危险呐。 这灯,你快灭了吧! 贝清欢把连衣裙领子上的飘带咬在嘴里,烦躁地甩来甩去。 有个男人走到她身边,身后拉着个女同志,很是不耐烦地对贝清欢说:“让一让。” 贝清欢连忙站起来,低着头缩着身体让他们过去。 男女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 紧临着贝清欢的,是男同志,但是贝清欢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头哥,快把奶糖拿出来,我要吃。” 贝清欢眼睛瞪大,脖子却缩了缩。 不是,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陶苏啊?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去看,隔着旁边男人的大头,她真的看见了陶苏的脸。 再偷偷看看紧隔壁这男人硕大的裤脚…… 好家伙,这不就是那天在明兰家楼上看见的男人吗? 这陶苏也太大胆了吧,又来跟野男人看电影啦? 她是真的不怕人看见啊! 贝清欢正一个人嘀咕,墙边的灯调暗了,荧幕上出现了“提倡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孩子”这类标语。 这标志着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正好景霄拿着两瓶插了吸管的饮料和两个纸包回来了。 还没坐下,电影院里的灯就灭了,只有放映机的光束。 景霄把饮料递给贝清欢:“太多人了,让你久等了。” 贝清欢假装含着饮料吸管,不敢出声,只摆摆手。 电影正式开始,周遭逐渐安静下来,景霄在旁边小心地剥花生,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并不影响观感,倒是贝清欢隔壁那对野鸳鸯,一直在叽叽咕咕说着话: “哎呀大头哥你别动。” “给我吃一口。” “嗯~干嘛~” “好了我不动我不动。” 就……腻歪得让贝清欢饮料都喝不下。 手肘上被人轻轻碰了碰,景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抬手,花生剥好了。” 他的气息吐在贝清欢耳朵上,温温的,湿湿的,让人心里起一层涟漪。 贝清欢乖乖的摊手,景霄把一小把花生仁放在她手心里。 看在这又有饮料又有零食的份上,好好享受电影吧。 第88章 爱情片里夹杂的枪战片 这《庐山恋》确实好看,渐渐的,贝清欢看电影看得入了迷。 只是,真的有明兰说的亲嘴镜头。 这一刻,随着温柔似水的配乐响起,整个电影院像是弥漫在一种温暖暧昧的气氛里。 贝清欢前座的两个人,身子滑下去,头和头已经靠到了一起,他们做什么,很容易猜到。 右边隔壁的那个”大头哥”整个身体一直是侧着的,完全挡住了陶苏,贝清欢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只隐约看见男人的背上长出两只手,还有那“啧啧嗯嗯”的可疑声音。 这把贝清欢影响得浑身僵硬。 太难受了。 还好坐在右边的景霄依然坐得端正,不然贝清欢这电影都要看不下去了,刚刚改革开放,这些人就这么开放了? 简直是让人吓掉眼珠子。 就在这时,放映厅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大片的光明照了进来。 有人拎着手电筒,快速地在座位上扫过。 咒骂声马上响了起来: “刺眼,关掉。” “谁这么没道德,照什么呢?” “这人干什么啊,是电影院的吗?” “不是吧,哪有这样随便打断人看电影的?” 很快,有人再次推开侧门冲进来,对拿着手电筒的人喊话: “那个谁,把手电筒关掉,谁让你进来我们电影院的!” 但是拿着手电筒的人只管向贝清欢这方向走了过来。 后边两个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追了上来。 拿着手电筒的人快速上前,电筒光也快速地在放映厅里移动。 后面追来的人没有照明工具,却还要顾忌脚下的台阶,没那么快,只能口头制止:“那个女同志,把手电筒关掉,谁让你闯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现场很有些混乱起来。 吵闹间,电筒光已经照到贝清欢隔壁的座位区域,停了停,极快地又晃到贝清欢脸上。 贝清欢连忙抬手遮住眼睛。 景霄“哗”一下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了电筒光,一只手更是抬起来,直接把那怼过来的电筒推开:“干什么!有没有道德!你要不是女同志我直接踹你了!” “走开,别妨碍我捉奸!”这个妇女一边推搡景霄,一边朝着贝清欢的方向喊话: “不要脸的婊子!自己有男人还出来轧姘头,你有脸出来看电影,没脸站出来承认?站出来。你给我走开,走开!” 最后的话是对死死护住贝清欢的景霄说的。 这个女人似乎恨极了,眼看从景霄这边过不去,她直接从前排的人身上跨过去,扑向贝清欢……旁边的男女。 贝清欢前排的两人被踩得惊呼连连。 而闯进来的女人,已经用游泳般的姿势,趴在了贝清欢旁边那对男女身上。 “啊!你干什么,大头哥救我!”是陶苏气急败坏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响彻放映厅:“你个骚货,我叫你叫哥,我叫你叫哥,你是母鸡吗,哥哥哥,哥哥哥,我打死你!” 贝清欢缓过气来。 原来这个女人是来抓陶苏和她的野男人的,吓死宝宝了。 景霄已经一把将贝清欢拉开,躲到了过道。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也过来了,想要拉开闯进来的女人。 但显然,他们都低估了抓奸妇女的威力。 这个闯进来的女同志死死揪住陶苏的头发,整个人趴在她身上,那个叫大头哥的男人加上影院的两个工作人员,三个人六只手,都没有办法将妇女从陶苏身上拉下来。 几个人闹作一团。 电影院里的人开始抱怨,看不了电影了都。 更多的人是想畅快吃瓜,纷纷涌到贝清欢座位附近来看陶苏是什么样的。 陶苏一边尖叫,一边不受控制地被妇女揪住头发,从座位上拉了出来。 本来在座位上空间狭窄,还能约束闯进来妇女的行为,现在被拉出来之后,那女人就直接扑倒了陶苏,骑在身上拼命地打。 那巴掌一下一下的,看着都疼。 而那个什么大头哥,竟然就在众人看热闹的纷乱里,跑走了。 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又来了几个,他们终于把陶苏和抓奸女同志都控制住了,拎起来,推搡着从边门出去了。 殿后的电影院工作人员抬手向观众打着招呼:“好了,好了,大家继续看爱情片吧,刚才的枪战片都忽略了吧。” 有人哄笑,有人议论,有人抱怨,纷纷攘攘又是几分钟。 景霄靠近贝清欢:“还想看吗?要是坏了兴致,可以提前走。” 贝清欢早已经没了兴致。 本来他们就不是别的真情侣,来电影院黑乎乎的坏境多呆一会儿好一会儿。 像贝清欢这个纯看电影的,真是被倒了胃口。 贝清欢站了起来:“还是回去吧。” 提前退场的好处是,外面没什么人,很容易就出了放映厅。 只是走到外围大厅,就听见了刚才那个捉奸女人的声音,从保卫科方向传出来,又哭又闹的,很是刺耳: “一个乡下女人,竟然跑到城里来轧姘头,必须通知她单位,必须让她在厂里呆不下去,必须要给她挂破鞋游街,我男人说了,她是住在3508厂附近的,她男人肯定是3508厂的,你们电影院保卫科通知他们厂来领!你们要是不这么干,我天天来闹,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景霄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贝清欢,大皱眉头:“嘶!她竟然是我们3508厂的?你认识不?这也太给我们丢人了!” 贝清欢笑:“别担心,她不是。她是梅素琴的儿媳妇。” “哦,就是上次拿了招工表把秦大刚坑了的那个儿媳妇?” “对。“ 景霄想了想:”那我要去澄清一下,不能让她给我们厂里抹黑。” “嗯,还是让她给区供销社抹黑吧,她男人秦正华,区供销社生资部门的,目前,他们一家住在我们厂家属院前面的一个小院里,大儒巷47号,苏阿婆家,如果保卫科真要找人,现在去一准找到。” “好叻!我让他们现在先去大儒巷找人,明天再通报到供销社。”景霄脚步轻捷地进了保卫科。 很快,景霄出来了,手虚虚扶了一下贝清欢的背:“可以走了,今天我骑自行车来的,我带你回去。“ “嗯。” 第89章 这怎么可能? 景霄的腿实在是长。 他坐在自行车上,脚轻轻地一撑,就把自行车骑了起来。 夏夜的风从前方吹来,吹动贝清欢的裙摆,路灯的光一程一程晃动,照在景霄宽阔的背上。 九点左右的区街道,四周安静。 贝清欢抬着头,看着景霄的背发呆。 这男人太好看了,是连背影都万里挑一的程度。 眼前咫尺,就是景霄劲瘦的腰身。 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鼓的,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清新,也让人迷醉。 自行车转出淅淅簌簌的声响,渐渐地,景霄低低地哼起今天电影里的歌。 一切都太美好了。 今天都太美好了。 即便中间出了陶苏被捉奸的大戏,但是依然让贝清欢感觉前所未有的愉悦。 当然,她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景霄说了,他们只是装作处对象,现在这些,都是流程。 她该压着自己的心,不让自己沉沦。 但是,在景霄的背后,偷偷的开心一下,应该没事的吧? 贝清欢把头轻轻的往景霄的背部靠,在距离一公分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公分,是她的底线,是她的尊严。 但是天不遂愿,忽然,不知道车轮压到了什么,景霄的车把猛烈地晃了晃。 贝清欢感觉身子左右打晃,吓得她连忙抱住景霄的腰。 手臂上传来温热弹性的触感,是男人紧实的小腹。 很快,他的腰身抽了抽,身体僵硬起来。 从北清欢的角度看,景霄的背脊都绷直了。 贝清欢连忙放开:“对不起。” 景霄清了清嗓子,但是没回答,只是歌声彻底停住了。 风依然轻轻的吹,路灯又一程一程地亮。 贝清欢觉得自己的心,一颤一颤的,被人揪住似的紧,呼吸像濒临死亡似的,大力得不行。 就这么静默了许久,总算熬到了3508厂附近。 自行车缓缓停下,景霄的长腿支在租给贝清欢门面房附近的马路牙子上,轻轻的喊了一声:“贝清欢。” “嗯?” “你,你……”景霄顿住,好半晌才接上:“你跟我这样……还,还好吗?” “嗯?” 贝清欢不知道景霄指什么,但是这种时候,好像多问一声,都是在破坏气氛。 她便含糊了一声:“好,挺好的。” “你不会怕我吧?” “不会。” “那,下次我们再去看电影?” “好。” “真的还去?”景霄忽然跳下自行车。 贝清欢觉得他这表现,有点过头了。 今天不是都吃饭看电影了吗? 他需要这么高兴意外得不得了的样子? 还是说,他其实只是一句客气话? 贝清欢便也跳下车:“下次我请。” 景霄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请你,应该的。” 贝清欢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啊,我这是在帮你,你请我是应该的。”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那明天你去跟夏主席说,你愿意跟我……继续,啊?” 景霄声音温和极了,饱含期待。 这一刻,似乎夜风里都是期待的询问。 贝清欢就爽快的应着:“肯定的,我肯定说我愿意跟你处对象的,你放心。” “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一点点路,我们走回去吧。” “好。” 从厂里大门走到家属院的距离,往常贝清欢都觉得久,但是今天,却觉得才没走几步,好像就要到了。 刚要拐进家属院门卫处,忽然的,前面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顶头的一个身影再熟悉不过,正是梅素琴。 她身后,是推着自行车正准备骑上去的秦大刚,嘴里骂骂咧咧:“不要脸,太不要脸了,秦正华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还好这个时候厂部没人,电话就打给了门卫,要是白天打去厂部,这个厂我们还呆不呆了!” 梅素琴一边追秦大刚的车准备跳上去,一边低低的咒骂着: “贱货!婊子!我早说了,陶苏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所以我才不要她进门的,你看看这才几天,就搞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我说怎么把孩子丢给我不管,原来是在外面轧姘头,真的是太下贱了!” 夫妻两个匆匆忙忙的,跟景霄擦肩而过的时候,因为景霄个子高,他们才看了一眼。 路灯照着景霄的脸,身后跟着矮他一头的女同志,正好隐在他的影子里。 夫妻俩顿了顿,不知道是该打招呼,还是不该打招呼。 但是景霄先开了口:“秦主任,这么迟还出门去?” 这一问,秦大刚车把摇了摇,梅素琴没能准确跳上后座。 秦大刚只好停下车:“啊,有点事,出门一下。景代表你是……” 后面的话,没问出口,因为贝清欢身子一转,已经从景霄的背后走了出来。 秦大刚和梅素琴全部愣住了。 景霄对他们笑笑:“哦,我和我对象出去吃饭,看电影了。” 贝清欢没想到景霄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更没想到,他直接就跟秦家夫妇俩说,她是对象。 这太突然了。 这不,那夫妻俩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 景霄却完全没理会,脚步不停,只管往前走:“再见啊,秦主任,我送我对象回去。” 贝清欢不用回头,就听见梅素琴的心声在啸叫:【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景霄竟然跟贝清欢处对象?这怎么可能?】 景霄已经护着贝清欢推开了家属院的边门。 贝清欢不想句爷爷出来啰嗦,催促景霄:“你快回去吧,我要上去了。” “嗯,记得啊,三天后,我们一起去火车站接人,正式联袂表演。” “记住了。你也记住,两天后,你的手臂要再针灸一次,你来诊疗室。” “啊……我是你的第一个病患吗?” 贝清欢的脸在路灯下绽开笑容:“应该是。” 景霄也笑了,露出八颗大牙,白晃晃的,只是笑。 两人对着笑了好一会儿,贝清欢才指指楼上:“我上去了。” “嗯,去吧。” 但是贝清欢走了几步回头,能看见景霄的大长腿,还杵在那儿。 贝清欢心里是喜悦的。 又有点疑惑。 毕竟之前几次,景霄对她也很好,不是只有这次才这么好。 所以,她一时间分不清,他是跟她一样的难舍难分,还是只出于礼貌? 第90章 没苦硬吃 贝清欢不再看,快速上楼,想去楼上的窗户证实,男人没走,男人也跟她一样,觉得难舍难分。 但是当打开家门,却发现夏主席和宴桂芳坐在客厅里吃茶聊天。 两个女同志看见贝清欢回来,不约而同地问了起来:“怎样?” 她们的眼里好期待啊。 贝清欢只好先在客厅坐下:“夏主席,您也在?” 宴桂芳:“是啊,夏主席也是很关心,所以她特意等在这想听你们相亲的结果呢,景代表怎么样,有说要跟你处对象吗?” 贝清欢摸摸额头:“是。” 宴桂芳还不敢确定,依然问着:“是?‘是’是什么意思?马上处对象的意思?” “嗯,对,其实,我们一起吃了饭,看了电影,景代表说,先相处看看。” 夏主任也高兴起来:“哎呀太好了,那你呢,你也是愿意的对吧?” 贝清欢点点头:“对,我愿意跟他先相处看看。” “那就是成了!我就说我这个介绍做得好吧,哎呀,这是我今年介绍得最成功的一对了!哎呀,不枉我在这里等到你九点,好好好,那我明天答复景代表,说你也答应了,那我走了啊!” 宴桂芳连忙叫贝清欢送点东西:“快,清欢,把你那些花生酥啊奶糖啊,都给夏主席,谢谢夏主席。” 送走了夏主席,宴桂芳还是那么的开心,一直问着贝清欢今天相亲的过程。 贝清欢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自己可能只是和景霄假装处对象的事说了出来: “妈,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你这么高兴,我怕以后我们不假装了,你接受不了,所以我还是现在就说,你不要太当一回事。” “……” 宴桂芳一时无语,怔怔地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被她看得心虚:“妈妈,他帮了我很多,考核中医的时候,要没有他,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证;门面房的出租我看也是他故意放水,反正,他这么好看,我装一段时间他的对象,可不吃亏,所以你别生我气。” 贝清欢没说的是,之前她把招工表寄给陶苏,给厂里差点搅出骚乱,还是景霄给平息的;她跟舅妈吹牛有对象,还是景霄补上的;连环画的知识,夜大的课程,桩桩件件,她觉得景霄帮她可太多了,她这帮着当几天对象实在不算什么。 宴桂芳却摇头:“不会,他不是假装的!” “妈,我们两人说好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宴桂芳却很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搞这些,但是上次他到医院帮着你送我回家,我就觉得,他喜欢你,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姑娘,那眼神我还看不出来?而且,他特意让夏主席来家里做媒,不就是真心喜欢你吗?哪里来的假装啊!” “他特意让夏主席来家里做媒?夏主席这么说的?” “这倒不是,但是我总觉得,咱们厂里那么多女同志,为什么夏主席偏偏来我们家里了呢?” “嗐,所以我都说了,这都是装的呀,不然怎么继续下面的流程嘛。” “我还是觉得,不像装的。” 贝清欢被说得有些动摇。 但是不能让自己就太过相信。 不然要是过几天分开了,她会受不了。 所以先麻痹自己。 “妈,你等着,等过段时间,他家里非要塞给他的对象离开了,他就不用我装了。” “这……那要是向你说的是假装的,到时候你们分开了,你多难堪啊。” “难堪啥呀,我无所谓,反正要是找不到对象,我就去农村找一个来招赘。” “你就嘴硬吧!” 宴桂芳没再和女儿分辩。 年轻人,总会有些认死理。 但是她作为见识过感情的过来人,却不会让孩子不要过来,不要涉足感情。 人生的任何事,总要自己经历的,他们要玩什么假装就玩吧。 就像她,当初老父亲是劝过她的,不要嫁给贝文轩,毕竟年纪大,有孩子,除了一张脸好看,别的都是麻烦事。 但是她就是吃那张脸。 还跟老父亲说,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婚再嫁,反正她又不能生孩子,既然丧偶的都嫁了,再嫁一次丧偶的也没关系。 但是结了婚以后,看着那张好看的脸,还是过了那么多年。 虽然贝文选早逝,但是,她没有后悔过。 现在的贝清欢,和她年轻时最像的一点是,喜欢好看的男人。 为了这个好看的男人,说假装处对象,就假装处对象吧。 她能理解。 但是那个景霄…… 宴清欢有点不能理解。 景霄要是真的想假装处对象,根本不会让夏主席特意来介绍。 但是为什么要和清欢说,是假装处对象呢? 景霄看着不是个笨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啥。 再看看把。 目前来说,女人不吃亏。 宴桂芳老神在在的没出声。 贝清欢欢欢喜喜的回房间,晚上在床上一遍一遍地重温今天的事,完了还得告诉自己,这都是装的,真是有点没苦硬吃。 唉,爱情,真是一件备受折磨的事。 第二天,是靳福生母亲做针灸治疗的日子。 贝清欢想到昨天梅素琴说房子涨价之类的话,不免又想跟靳福生提一下药方卖钱的事。 毕竟是上辈子梅素琴那个一窍不通医理的人都做成的事,难不成她反而做不成啦? 贝清欢就把药方子带上了。 靳福生家里派来的车子到厂门外接。 到了靳家,靳福生在,客客气气的陪着贝清欢给老母亲治疗结束,就请贝清欢去外边说话: “小大师,我让人去区里的中药厂调研了,中药厂这几年的效益是越来越差了,非常缺乏有力的拳头产品,你上次说的药方的事情,我已经跟中药厂说了,他们很感兴趣,很想试试。 但是这种药理的东西我不是很了解,这几天你抽个时间跟他们厂里先谈一谈,要是谈妥了,我们区里也是乐见其成的,要是谈不成,那也只能作罢了。” 这已经非常好了。 贝清欢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可以商谈的机会。 还抽什么时间啊,贝清欢当即表示,药方她都是带着的,今天就去厂里谈。 靳福生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正好我现在回区政府,顺路送你。” 第91章 你一个人抵千军万马 区中药厂的厂长姓严,五十来岁的样子。 因为是靳福生直接送来的,严厂长对贝清欢很是客气。 当然,也因为是靳福生送来的,这客气里面,带着一些疏离。 但是等贝清欢把药方大部分介绍完了之后,这丝疏离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原来这个就是晏氏清风散,不瞒你说,我家老父亲很早就跟我提过你们宴家的清风散了,大致的配方我们都知道,但没想到需要加入这一味,太好了,这个药方,我们厂里要了,是合作还是售卖,你说了算。” 贝清欢:“合作是怎么算?售卖又是怎么算?” 严厂长:“合作就是只拿分红,一般来说,我们是给利润百分之十的分红,售卖的话,一次性给两万。” 贝清欢想着之前梅素琴的心声,明明说的是一张方子卖了两万,每年还有分红的,而且因为这个事情,秦正华还在供销社升职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但,单纯的两万,肯定是少了。 贝清欢:“我之前问过别人,像我外公这种本身在市面上出名过的中医,出名过的药方,只卖两万是太少了,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合作和售卖一起来吧,你们先一次性付两万,每年再给我百分之八的分红,怎么样?” 严厂长一张脸不太好看了,但没拒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厂里再商量商量。” 贝清欢没软下来:“行,你们商量商量,我也再问问别的中药厂。之前我也是因为看靳区长的面子,觉得有机会的话,还是跟自己区里合作,但毕竟咱们区里的药厂,体量小了些,我还是希望能跟更大的厂合作,这样一来,即便分红比例小些也能接受。” 贝清欢说完就走了。 她不信,梅素琴能谈下来的事情,她却不行? 果然,才走到厂门口,严厂长追了出来:“贝同志,咱们再谈谈,就是咱们厂里的药剂技术员,想再跟你谈谈呢。” 这一谈,就直接谈到了药方制剂的一些实质性问题。 这种内容关于药方的核心药材,都是要签合同才谈的。 所以,顺理成章的,就签下了合同。 中药厂先一次性给两万元,产品上市后,每年给百分之八的分红。 很不错。 两万的现金,是厂里会计去银行领回来的,装了一个大兜,拎着非常有分量,但是会分两次给,今天先给一万五,另外的五千是等药方做出试验剂之后再给,大约是三天后。 贝清欢把一万五拎在手里,脚步稳健地出了中药厂,一看左右无人,整个人就跳了起来。 太开心了!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 贝清欢是蹦跳着回家的。 但是回家了也不消停,她跟宴桂芳说,有钱了,要买房子。 宴桂芳还在对着一堆钱发愣,转身就听见贝清欢买房子的言论,整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们现在有房子住啊,你不是还租了那个门面房吗,干嘛要再买一个呢?” 贝清欢:“首先,这么多现金,放在手里不是个事,另外就是,厂里这个房子太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我想要。 还有就是,要是以后厂里效益不好了,追究按职级分配什么的,这个房子可能需要我们补钱,大哥他们哪里会给我补呀,是不是?这么旧的房子白住是不错,再要补钱就不合算,所以还是得买一个咱们自己的房子。” 宴桂芳的思想还是老旧些:“买房子干什么?你现在虽然没有工作,以后说不定有呢?等你有了正式的工作,单位就给分配了。” 宴桂芳其实很想说,你要是真和景霄处对象,你还愁没有房子住吗? 但是不管宴桂芳怎么劝,贝清欢还是想买房子:“妈,反正目前我办了针灸室,我还画连环画,这些钱够我们平时吃用了,过几天再拿回五千,那这两万块放在家里我不安心,还是买房子比较好。” “要不,你问问景代表?我的意思是,在哪里买比较好,多少价格合适,这种事,男人肯定比我们懂。” 这个确实。 所以第二天仁苍中医诊疗室开业的时候,贝清欢坐等景霄来。 诊疗室除了前几天陈二槐他们刷了白水之外,贝清欢只是在菜市场旁边的废品回收站买了两张旧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以及一张小木床。 小木床让人加高到医院诊疗床那样,拿到门面房里,全部用酒精擦拭消毒。 白色棉布床单铺上去,贝清欢自己穿上白大褂,怎么看,这诊疗室都是像那么回事的。 景霄一早就来了,前后左右看看,把怀里的小松柏盆景在贝清欢的旧办公桌上放下:“祝贺你开业。不过,你一个人都没请来暖暖场子吗?” 贝清欢看着他笑了笑:“你啊!你不就是我请来的嘛,你一个人抵千军万马。”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取悦了景霄,景霄那原本清清冷冷的眸子,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甚至举起手,把贝清欢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手指抚过的地方,贝清欢都觉得像是烫着了,热辣得不行。 景霄:“不担心,慢慢来,我都已经跟咱们这驻地附近的陆团长说了,他们部队要是有人需要针灸的,我这里有个神医!” 贝清欢又是害羞又是好笑:“我怎么就神医啦?吹牛。” “你上次帮我针灸以后,我晚上睡得好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一会儿帮你开一副中药吧,虽然我在药剂方面,没有得到我外公的夸赞,但是比一般的中医还是要强些。” 景霄点点头:“好,不过,今天你真的不搞一些开业仪式吗?比如放个鞭炮啥的?” “不用了,针灸治疗这种事,真的是靠口碑,只要我治好了病患,自然有人来的。” “也对,那,你治好了我,厂里的人也会来的。” “嗯,我现在就给你针灸,今天也是要针和艾灸一起上,脱衣服。” 这话一出,景霄的耳朵开始发红。 贝清欢看着那双粉色的耳朵尖,小声说:“诊疗床那边有帘子,我们可以在里面,没人看见。” 景霄的耳朵更好了。 脸也红了。 不,脖子也红了。 贝清欢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可能有点…… 咳咳咳,怎么说呢,其实她真的只是正常的想法。 景霄干咳了一声:“不用,就在这里,我今天里面穿了背心。我们还最好在门口些扎针,让过路的人看见,知道你这个针灸室是有人来治病的,不是摆着看的。” 第92章 活招牌 这一点,景霄还是很贴心了。 那就这么干。 果然的,景霄脱了衣服,穿着白背心,肩膀上扎着针的样子,吸引了早上走过去往菜市场的人。 有人探头探脑地过来看,并且议论起来。 “昨天看见放了招牌,什么诊疗室,我还以为干嘛的,原来真的是有中医治病啊。” “小姑娘瞧着很年轻,不知道行不行。” “哟,治肩膀呢,我肩膀也疼,不知道能不能治。” “还有艾灸的呢,瞧着挺正宗啊。” 一向高冷的景霄,在第一次做针灸的时候连亲姑姑都不给看的景霄,竟然主动和人介绍了起来:“这个医生很好,我上次针灸了一次,这个手臂已经没有酸痛了。” 病人说一句好,胜过医生说一万句。 那些看热闹的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进来跟贝清欢问这问那。 贝清欢趁着停针的时间,给几个问诊的人把脉,精准地说出了他们各自的问题。 信服来得措不及防。 当即有一个老人说要留下来针灸。 贝清欢的诊疗室只有两把椅子,想到景霄其实是个害羞的人,就干脆让他先去里屋休息,等十五分钟拔针。 需要针灸的老人坐在外面扎针。 这老人有点耳背,说话声音比较大,他坐在门口一嚷嚷,又引来了路过的人。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百里剩一。 一上午,连着景霄,竟然有五个病人停下来想试试针灸诊疗。 这远远超出了贝清欢原先的预期了,忙得手不停。 以至于等到给景霄拔了针,贝清欢都没有时间跟他说几句私房话。 贝清欢只好跟他说:“不好意思,我也想不到,你这一当广告模特,效果这么好,我本来还要问问你在哪里买房子好,这下都没有时间了。” 景霄挺替她高兴的:“买房子呀……没事,你不是在外面挂了牌子,营业到下午五点吗?我五点以后再来找你。” “好。” 这一天,忙碌得很。 中午饭还是宴桂芳在家等着贝清欢不回来,自作主张过来送的。 当宴桂芳听着,贝清欢今天一上午就赚了八块钱,简直不敢相信:“八块?真的?有这么多人来?” 贝清欢:“是八块,因为其中两个人还让我开了方子,有一个预付了下次的钱。” “想不到,你第一天就能这么多人来,真是太好了。” 贝清欢忍不住笑,趁着这会儿没人,小声告诉母亲:“其实最主要是景代表牺牲色相,坐在门口让我扎针当了活招牌,一开始都是那些个妇女走过瞄一眼,后来看的人多了,就有人进来让我把脉,一来二去的,就直接让我治疗了!” “牺牲色相”这话,实在是太大胆了。 “别胡说。”宴桂芳戳了戳女儿的额头,但转念自己也笑了出来:“不过,谁说漂亮不能当饭吃,我看这景代表,不就是漂亮能当饭吃了么。” “可不是嘛,我就说,即便是和他装的处对象,我也不亏。” 说到这个,宴桂芳的神色里就都是喜悦:“你还不知道吧,你和景代表处对象的事情,厂里已经传开了,我这伤了腿都没几个人到我家里看看,但你现在是景代表对象的事情一传出去,今天上午,咱们筒子楼认识的,都跑来我家问是不是真的了。” “你怎么说?” “还不是你非说,你们是装的嘛,我就没太敢说,只说只是相处看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别人说,你就是景代表在滇省就订下的未婚妻,还说我们故意瞒着呢!” “啊?”贝清欢震惊:“谁说的?” 宴桂芳本来只是因为别人来问才告诉她的,所以反而没当一回事:“咦,这不是你们自己说好的?” 贝清欢:“我们只是说过装未婚妻的,但是没有说是在滇省就订下来这回事啊,我都不知道,景代表还在滇省呆过,你知道吗?” “我倒是听人议论过,说是他在对越战争中立过功的,也是因为在那边受了重伤,差点死了,才退居到后勤线,被派到我们这里当驻厂军代表的。” 贝清欢想了想。 景霄背后的枪伤她是见过的。 但原来是在滇省受的伤,她可一点都不知道。 看来,他们还是有点缘分的,她就在滇省呆了五年,还救过一个受伤的人呢。 有机会可以问问景霄,什么情况下,会伤在肩上那个位置呢。 贝清欢吃饭的当口,又有人过来问一些头疼可不可以扎针的事情。 偏头痛的针灸疗法,对于贝清欢来说,是芝麻小事,便马上帮病患扎针了。 宴桂芳看女儿忙,干脆想在一旁帮忙。 但是贝清欢觉得她的腿还没有好全,赶她回去:“妈,这里人来人往,不适合你呆,要是不小心撞到你很不好,你回家吧,你去做几个菜,晚上我和景代表回来吃。” “好啊!” 宴桂芳高兴极了,兴冲冲回家了。 来针灸的是两个大妈,一个早上过来扎了手臂觉得有用,这不下午就把老姐妹叫来了。 两人等着拔针的时候,不禁说起了八卦。 大妈甲:“哎我说,你们大儒巷昨天又在闹什么?我从楼上看见好像有人打架。” 大妈乙:“你说的肯定是47号那家吧,那家子啊,没法说,一开始只是小两口带两个孩子住,有个丈母娘帮着看孩子,倒挺好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丈母娘走了,那小夫妻两就大吵三六九了;再后来,公婆搬进来,那就没完了,没有一天不吵的; 前一天啊,说是那个儿媳妇在外面轧姘头,被人保卫科抓了,让家里的人去领,是半夜三更领回来的,那脸被扇成了猪头,然后昨天那夫妻俩就在巷子里打架呗,你说丢人不丢人?” 大妈甲:“轧姘头被抓?哎哟哟,那可真的是丢死人,那现在怎么样了?” 大妈乙:“那个姘头家里的老婆,是个狠的,听说家里亲爹是派出所的,前一天捉了奸,后一天就闹到47号这个女人老公的单位了,那你想想,丢不丢人啦?所以那个老公现在要跟女人离婚呀,吵得不得了!” 听到这,贝清欢都来了兴趣:“啊,离婚?才住在一起几天就离婚?离了没有呢?” 第93章 遭贼啦 两个大妈见贝清欢也问,讲得更起劲了。 大妈乙绘声绘色地说道: “离不离的,我不知道,但那顿打,真是结结实实,你们可不要以为,是男人打女人,嘿哟,不是,女人也打男人! 那个出去轧姘头的女人,说是江北的,还蛮厉害呢,男人打她她也打男人,说还不是男人对她不好她才出去搞的,反正夫妻俩都没占到便宜,一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个脸上像是猫挠的一样。” 贝清欢心里直呼可惜,自己没能看见这盛景。 大妈甲就不一样了,直接说出了心声:“哎呀,这热闹我没赶上,只看见两人女人在那儿揪住胸脯。” 大妈乙:“揪胸脯已经是后面的事情了,是轧姘头女人和老公打完,又和婆婆打,那个婆婆也是厉害角色,原先是3508厂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没工作了,为了这轧姘头的事要赶女人走,女人就说要拿到一千块才走。” “一千块?”贝清欢和大妈甲都惊呼起来。 现在普通人工资也就三十多,一千块,等于普通人三年工资了。 所以大妈甲惊呼完还说了一句:“不得了!市长家嫁女儿估计都不敢要1000块的聘礼,她这离婚,竟然开口一千块啊?” 大妈乙说:“可不是,那个女人是真敢开口,还说她没有轧姘头,只是跟人家看了一次电影,她给这家生了两个孩子了,凭什么说赶她走就赶她走,没有一千块她绝不走。” 大妈甲:“那给了吗?” 大妈乙:“不知道,这种事,我们这些邻居哪里能知道。” 就这样,说着家长里短的时候,贝清欢已经帮大妈治疗好了。 大妈晃了晃头,愉悦地说:“欸,不疼了!真舒坦!哎呀,小贝医生,你这手针法真不错,我回去帮你宣传宣传,让我的老姐妹要是哪里不舒服,都来找你。” “好的,谢谢大妈,我这里刚开业,三天之内都是打八折的。” “好叻,那我走了!” “走好,我送你们。” 贝清欢客气地把两个大妈送出门面房,刚想走回去,却听见前方咋呼起来。 “快快快,老周,帮我给公安局打电话,快给我打电话!” 是梅素琴,站在厂里大门口的门卫室窗口,焦急地求着别人。 刚才治疗的大妈乙已经认出了她,正跟大妈甲指指点点:“就是她家,就那个轧姘头女人的婆婆!” 梅素琴听见了这样的话,转头生气地两人瞪了一眼,眼睛正要移开的时候,看见了她们身后的贝清欢。 她生气的眼神顿了顿,旋即,眼里射出恶毒的光,心声就开始骂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贝清欢!要不是你把陶苏弄来,哪里会出这么丢脸的事,刚换回来的两千多块钱,肯定是陶苏偷走的,这笔账,我要记在你的身上,我要弄死你!】 梅素琴的心声很快断开,人也转开了,继续在窗口求人。 但是贝清欢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次的心声,很不一样,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恨意。 贝清欢悄悄地把身体缩到了门面房的里面。 先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不然,不讲理的狗急到跳墙就不好处理了。 门卫室的老周极不情愿的在拒绝:“梅素琴你都被厂里开除了,我为什么要帮你打电话,你走开,去区里公用电话打!” 梅素琴的声音带着乞求:“不是,老周,我这里特殊情况,你帮我打一下吧,帮帮忙啊。” 老周不鸟她:“什么特殊情况我要帮你?你要是杀了人,说不定我能帮你自首。” “唉!”梅素琴极不情愿地叹气,但是又不得不说出来,声音并不大:“我家里……遭贼啦……” “什么!”老周大声起来:“遭贼?偷了葱还是丢了锅?你要是少了个碗,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个电话,没得让我被公安局的人骂一顿,走走走!” 梅素琴转头看看四周,那两个看热闹的大妈没走,贝清欢却已经不在。 她就生气地喊了起来: “是钱!我家丢了钱!这总行了吧。你快点给我打个电话给公安局啊,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我出来太久也不行的啊!” 门卫老周骂骂咧咧地给她打了,然后梅素琴才跑开。 看热闹的大妈们开始臆想: “哎呀,偷了钱啊?这家子事情还真多。” “会不会是那个儿媳妇偷的啊?” “有可能哦!之前不是说要一千块,会不会这家人不给,她偷钱跑了?” “对对对,说不定就是这样,不然她怎么说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那个儿媳妇不看孩子吗?” “有好戏看了,我们去看吧?” “走走走,我们去看。” 贝清欢从门面房里探出头,看着梅素琴和那些人一起远走,不禁笑了起来。 陶苏,真是好样的。 凭一己之力,干翻了秦家这么多人,真的是太适合这种恶毒家庭了。 下午的时光,因为这件事,贝清欢很高兴。 等到五点的时候,景霄准时出现了。 他白衣绿裤站在门口,如一棵白桦树。 贝清欢的眼里就都是欢喜:“你来啦,走吧,我已经跟我妈说了的,饭菜应该是好了,回去吃饭。” 景霄的眉眼里,也很喜悦:“不急,我先跟你说一个事。” “什么?” “你上午不是说要买房子吗?我给你问了问,区政府新盖了家属院,有人已经有住所,所以想把分到的房子卖掉,你想不想要?” “这么快你就帮我打听到啦?”贝清欢惊呼起来:“在什么位置?” “区政府的家属院嘛,位置肯定是最好好,就在区中心第一百货大楼的后面,有个在三楼的套间,两个大房间都朝南,厨房和卫生局都是独立的,说是现在最新式的套间,六十来个平方,卖两万四,但要是认识的人,也肯降一点,我估计能降一千。” 贝清欢当即心动得不得了。 区中心多好啊,出入方便,区里的电影院百货公司,甚至医院什么的,都是走路都可以到。 只是她现在手里只有两万一千出头。 贝清欢:“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看?” “肯定能啊,买房子哪里有不看的。你要是想看,我帮你联系。” “你……真好。” 第94章 配不上你 犹豫了片刻,这句话贝清欢还是说了出来。 景霄在她身边站住,听着这话,却伸手摸摸她头发:“我不好。” “嗯?” 贝清欢抬头看,景霄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贝清欢没抓住,只听见他低低说了声,“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配不上你。”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是,这话让贝清欢猛然惊觉,他们只是假装处对象。 她克制着自己,把身体退后一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哈哈,你这……是在夸我啊?那我谢谢你,走吧,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家属院走。 气氛跟往日一起走的时候相比,有些沉闷。 贝清欢正在想着自己该找些什么话题,就已经走到了大儒巷附近。 这里,正在争吵。 是苏阿婆在生气骂人: “滚,都滚,你们一家真是烦死了,我好心收留你们住,花了十块钱,住了七个人,给我整出无数的事情来,现在还怀疑我偷你的钱! 梅素琴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了你,明明是你儿媳妇偷了钱,你现在找不着人了你来赖我,真的是不要脸到极点,滚,滚出去!” 苏阿婆是孤老,一个人住着大儒巷47号整套的小院子。 小的时候,她在寒暑假帮忙照看3508厂的孩子,收一块钱一个,家里像托儿所似的。 贝清欢和秦正华都是她照看过的孩子。 现在时代变了,去她家的孩子少了,贝清欢拿黄桃罐头给她的时候,发现她很孤单。 所以贝清欢才会跟秦正华建议,没地方住,可以住在苏阿婆家,本来是想着让苏阿婆既能赚几个钱,又能热闹些。 想不到,梅素琴一家被厂里赶出去之后,也来住了,现在还惹出这么多事。 贝清欢有些内疚,便带着景霄站在原地看。 想着要是苏阿婆吃亏,她就上去帮忙。 梅素琴还在耍赖:“我们不走,我们花了钱的,凭什么让我们走,一个月还有几天呢,你得让我们住到底!” 她的身后,秦大刚手里抱着个有胎记的孩子,一脸的气恼和无奈。 秦正红也抱了一个孩子,可怜巴巴地缩在门后不敢说话。 苏阿婆还在生气:“呸!全世界最不要脸的就是你,你儿子租房子的时候,说的是三个大人两个孩子,我才收的十块,现在你们一家子霸占了我整个家,还好意思提房租,滚!你要是再不滚,我让整个巷子的人都来评评理,到底是谁的错!” 梅素琴扳住门槛:“警察说了,这个事情没处理好之前,要保护现场,我不走。老太婆你再不讲理我跟你拼了。” 苏阿婆眼看自己一个人搞不过这一家人,只好退而求其次: “你滚!秦大刚,你不要当缩头乌龟,你要是让梅素琴滚出去,我就还让你和儿子女儿住,不然你们都滚,不滚的话我就去你们厂告你们欺负我老太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车间主任还干不干得下去。” 秦大刚秒怂。 毕竟,自从上次招工表的事情之后,现在他当车间主任,别人都总是对他冷嘲热讽。 要是再被人到厂里闹,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那些议论他都已经承受不起。 现在只是让梅素琴走,那好过让他也走。 秦大刚马上抱着孩子去劝梅素琴: “你别闹了,先带着孩子去你表姑家住几天,都是你闹出来的事,我都说了让你别卖那些东西,你非要去卖,这不就给陶苏听见,把钱偷了吗,现在警察找陶苏去了,要是找不回来,我都想掐死你,你最好识相一点,别让我连车间主任都保不住,走!秦正红你送你妈去表姑婆家,不然,以后你在家带这两个小畜生!” 秦大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威胁的话语也正好打在秦正红死穴。 这些日子她看见这两个侄子就烦,现在能送走,不是正好吗? 秦正红抱住孩子,拽了母亲就往巷子外去: “走吧,妈,快走,我已经很累了,别再让我睡不好,都是你,搞得钱也没有,陶苏也跑了,哥本来要转正了,现在倒好,供销社差点不要他,你别闹了,先分开住几天不行吗?” 连女儿都不站在自己一边,梅素琴整个人打击有点大。 她被秦正红拉着走,走到巷口,两人看见了贝清欢和景霄。 梅素琴且不说,秦正红则当即慌张地理自己的头发,拉自己的衣服,把孩子随意地塞给母亲,向景霄娇滴滴的说话:“景代表,你,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是来找我的吗?” 景霄面无表情,目光极快地移到贝清欢身上:“走吧,阿姨应该要等急了,咱们处对象之后第一次去家里吃饭,该注意点时间的。” “嗯。” 贝清欢很是配合地应着,两人就这样,并肩走了。 身后,秦正红跺脚:“妈!你看贝清欢!你听见了吗,说是在处对象?妈,妈!” 梅素琴没出声。 很意外,心声没有语言,只是一种刺啦刺啦的杂音,像极了动物在磨牙。 景霄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小声问贝清欢:“梅素琴好像恨极了你,你怕不怕?” 贝清欢摇头:“怕是没有用的,不过,她每次害我都没讨到好处,她学不乖,我也没办法。” 景霄的手,轻轻地抚了抚贝清欢发顶:“还是要小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贝清欢就笑了出来:“我不是君子,是女子,还是个不肯吃亏的小人,要是谁伤了我,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景霄的手顿住,缓缓放下了。 贝清欢清晰地感觉到,他似乎很不开心起来。 贝清欢侧头看了看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让人郁闷。 但是没关系,毕竟,他们现在,只是装作处对象,并没有感情分崩离析的烦恼。 所以,郁闷不会很久。 贝清欢深呼吸,大步向前走。 五点多的家属院,楼下好多孩子在玩,过道里也是川流不息。 景霄跟着贝清欢上楼,收获了许多探究的目光,和客气的问候:“景代表……啊,你来这里吃饭啊?” 景霄脸上挂着亲和微笑,“是,是,是”的,一路回应过去。 等到了贝清欢家,贝清欢不禁问他:“后悔和我装对象吗?” 景霄反问:“你后悔吗?” “我当然不后悔,你是厂里的唐僧肉,我这蜘蛛精能抓到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景霄板起脸:“不许这样说自己,是我……配不上你。” 第95章 真般配 贝清欢真不知道,景霄这话是从何而起。 但至少,这客套话是女人爱听的。 贝清欢之前的那一点点郁闷散了。 宴桂芳看见景霄来,开心得不得了,端茶倒水地忙碌。 景霄站着,客客气气地接杯子:“阿姨您坐,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 从宴桂芳同志到阿姨,他转变得这么自然,反而让宴桂芳不自然起来。 “景代表,你坐。” “阿姨,叫我景霄或者小景就好。” “啊……这样,那,小景你坐。”宴桂芳的嘴角翘得摆不平:“我做了几个菜,糖醋排骨,腌黄瓜,丝瓜蛋花汤,还有清蒸的鱼,清欢说你苦夏,也不知道这样的家常菜,能不能对你胃口。” “可以的,只要是你家的菜,我都喜欢。” 景霄坐下了,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叠票,推到宴桂芳面前: “本来想着应该拎个西瓜来,但是不知道家里会不会有,天气这么热,东西太多吃不掉会坏,所以我还是去换成了券,这里有西瓜券、饮料券和熟菜券,你们想吃什么直接自己去供销社领,这样东西不怕坏。” “你这孩子,想得这么周到。” 宴桂芳拿了,转头递给贝清欢,又是一通夸:“你看看小景,真的是太细心了,连这样的事情都想得到。” 贝清欢一开始还想呢,景霄这么细心的人怎么没有拎礼物,原来,礼物是这样的。 确实是好。 他们这关系,除了是装的,别的都好。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景霄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只要是贝清欢家的饭菜,他就吃得很好,饭吃了两碗,汤喝了三碗,哪里有苦夏的样子。 可把宴桂芳高兴坏了:“小景啊,以后晚上都来这里吃吧!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景霄从善如流:“好的,阿姨,不过,后天开始,我要去京北出差,估计要七八天才回来。” “这样啊……那就错过……额,出差这么多天啊……” 宴桂芳看了看贝清欢,欲言又止。 贝清欢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是想说,景霄错过五天后贝清欢的生日了。 贝清欢抬眼制止了她:“妈,景代表忙,吃饭吧。” 景霄还是察觉了,等到离开的时候,景霄没有制止贝清欢送他。 两人到了楼下。 景霄:“我这次出差是军代局开会,时间有点长,是会错过什么日子吗?” 贝清欢:“没有。” 回答得太过干脆,本身就不对劲。 当过侦察兵的景霄眼睛眨了眨:“生日?” 贝清欢微笑:“你该干嘛干嘛去吧,对了,那你还有时间带我去看房子吗?” “有啊,明天我们去火车站接了人,我们就去看房子。” “好。那我上去了。” 贝清欢说完就上了楼,没回头。 景霄在楼下站了好一阵子。 久到句爷爷走过来问:“哎你……哦,他们说你是军代表,你等啥呢?军代表也不适合在这等啊。” 景霄点点头:“嗯,句爷爷说得对,我就是在这四周看看家属区的安全问题。” 句爷爷疑惑地看他好几眼:“我们家属院没有安全问题。” “是吗,那句爷爷,走,我去你的门卫室看看。” 也不知道景霄怎么和句爷爷说的,贝清欢第二天出门去诊疗室的时候,发现家属院门卫室守着的,不再只是句爷爷,而是跟守厂门一样,多了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威风凛凛。 也使整个家属院严肃了几分。 贝清欢:“……” 差点以为自己住错了地方。 她想问句爷爷怎么回事的,但是句爷爷今天非常的公事公办,看见她都没打招呼,一张脸板得像是警察局长。 嗬,老头也是装上了。 算了,得给他留着脸面,改天再问。 仁苍诊疗室一开门,就有一个老人过来了:“同志,你是不是那个小贝医生?” “是的爷爷。” “昨天有人给我说,你帮他针灸了,他头不疼了,你能给我看看不?” “能,爷爷您坐。” 真好,才开了一天,就有转介绍。 但是今天跟景霄说好了要去火车站接人,所以要先挂个牌子出去,她诊疗只做到十点。 十点的时候,景霄来了。 一贯的白衬衫绿裤子,看见贝清欢还在给一个病人开药方,他站在旁边静静地等。 病人看看他,再看看贝清欢:“那男同志是你对象吧?” 贝清欢不置可否。 景霄却特意走过来宣告:“是的,我是她对象。” “真好,真般配。” 老人眼里都是赞赏,付过诊疗费就走了。 贝清欢瞄了一眼景霄,一边脱掉白大褂,一边轻轻地问:“我们需要装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景霄没回答,转头定定地看着贝清欢:“今天特别好看。” 贝清欢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新连衣裙,脸微微发热。 昨天她人都睡下了,想想睡不着,跑去明兰家里把衣服拿了回去。 原本想到十点左右回家换,但是早上还是迫不及待地穿上了。 真丝的质地让她通身舒坦,旗袍领增加了高雅气质,宽大的下摆又让人活动自如,明兰还自作主张给加了两个口袋,真的是好完美。 贝清欢:“毕竟是为了帮你回绝女同志嘛,我想着我也得打扮得漂亮点,好配得上你。” 景霄桃花眼轻眨:“你随便穿什么都配得上我,我也确实想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处对象。” “你……不担心以后不装了,会很麻烦吗?” “不用装了不是更好,怎么会麻烦?” 贝清欢没明白这句话。 侧着脑袋想半天。 景霄已经去开了吉普车的门:“走吧,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贝清欢忽然明白了景霄刚才话里的意思。 他是在期待不用装了吗? 贝清欢心乱跳了起来,各种胡思乱想,路上便也没怎么说话。 快要到火车站的时候,景霄忽然问:“你好像很紧张?” 贝清欢:“有一点。” 景霄眼睛望着前方:“我们是在正经处对象,该紧张的是别人。” 贝清欢咬住唇,挣扎了半天,试探着说了心里话: “景霄,你这样说,我会以为我们真的在处对象。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夸我或者这样跟人宣告,会让我分不清,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一点的,如果不是面对着你需要我装对象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夸我,别说我们在处对象。” 景霄顿了一会儿,车速慢了下来:“贝清欢,要不,我们真的处对象吧?行吗?” 第96章 喊我嫂子也行 贝清欢惊讶地看着景霄。 从侧面看,这个男人的鼻子好高挺,脸部的线条像是雕刻般的完美。 但是他轻咬着唇,似乎很紧张。 贝清欢:“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车速又慢了一些,景霄转头看了她一下:“我有点紧张,但是我不是开玩笑,贝清欢,我……不是个完美的人,我也有过错误的决定,我还受过严重的伤,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我,真的和我处对象?” 这个话题太过突然,贝清欢脑子有点懵,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景霄却再次转过来对她笑了笑:“我好像挑了一个不好的时间问你这个问题,快到车站了,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这个事情你可以好好想一想,等我出差回来,你再回答我,好不好?” 贝清欢乱跳的心得到缓解,马上点点头:“好。” 景霄把车停好,深吸了一口气:“下车开始,你就是我的未婚妻,走吧。” 他先下车,手里拿了一张纸,再给贝清欢开了车门。 两人并排走到火车站闸口,往里看。 熙熙攘攘的旅客,乌压压的人头,也不知道要接的人在哪里。 景霄把纸张举起来,上面写了四个字,“接叶心怡”。 纸张的高度,正好把贝清欢的脸挡住。 所以,当面前走来一个人的时候,贝清欢先看见的,是对方的鞋子。 一双红皮鞋。 极鲜亮的红色。 是贝清欢不敢穿的那种鲜红。 衬着鞋子的是肉色的长筒丝袜,直接隐没到红色的裙摆里。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一只手伸到景霄的面前:“景霄哥,你真的来接我啦!” 景霄把纸拿下来。 贝清欢就看见了一个烫着头发的时髦姑娘。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 论五官,比不上贝清欢,但是特别时髦洋气。 那种自信张扬,是贝清欢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这不,她也第一眼看见了贝清欢,马上皱眉:“这是谁?” 景霄伸出手,但不是和眼前那只手交握,而是搂住了贝清欢的肩膀,动作熟稔极了:“我未婚妻。” 叶心怡的笑容僵在脸上。 贝清欢倒是有点不忍心这么直白,所以还笑了笑:“你好,我叫贝清欢,你要是记不住,喊我嫂子也行。” 嗯,景霄那样说太直接了,所以还是她这么委婉比较好。 叶心怡现在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景霄已经帮她拎了行李:“就这些吗?走吧,等你好久,我和你嫂子接了你还要去约会呢,影响我们处对象哈。” 这刀补得真及时。 贝清欢笑容更大了些:“你看你,别乱开玩笑吓着叶心怡同志,人家刚来。“ 话是这么说,已经拉住叶心怡往前走了过去。 叶心怡没再出声,黑着脸撅着嘴跟着走。 到了车上,叶心怡却抢先一步,去坐在副驾驶位。 贝清欢一句话没说,乖乖坐在后座。 可是,景霄拉开车门看了看,对叶心怡说:“你的行李袋子好像破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叶心怡吓了一跳,马上下车,到后座去看行李袋子。 她把整个行李袋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就问了起来:“哪里坏了?” 景霄:“清欢你坐前面来,让叶心怡同志自己好好看看,我要开车了。” 贝清欢就去了前面坐。 叶心怡在后面拽住行李包包又看了一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更气了。 整张脸铁青,如果装上烟囱,估计能冒烟。 景霄:“是直接送你去市府的招待所对不对?” 叶心怡不说话。 景霄就和贝清欢说说笑笑:“今天想去哪里吃饭?正好来市中心,要不我们去红房子吃西餐?” 贝清欢觉得,自己预演了这么久,总算轮到正式出场,可不得好好表现嘛。 她用自己都觉得腻的声音说:“好呀,霄,你知道的多,我听你的就好。” 叶心怡总算开口了:“景霄哥,景爷爷让我带了东西给你,到了招待所别急着走,我找给你啊。” 景霄眼睛看着前方,声音冷淡:“没事,你慢慢找,找到了给你嫂子送去也是一样的,我明天要出差,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等不了。” 贝清欢从后视镜里看见,叶心怡紧紧咬住唇,眼里都是委屈。 从火车站到市府招待所,大概要半个小时。 叶心怡眼睛望了一会儿车窗外,忽然在后面伸手拍了拍贝清欢的肩膀:“哎,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贝清欢:“叶心怡同志,你是在问我吗?” “我不问你问谁。” “哦,我姓贝,叫清欢,人间至味是清欢的清欢。“ 叶心怡的声音大起来:“你!我问你家里干什么的,没问你叫什么!” 景霄车速缓下来,声音却急了起来:“你呢?你家里是干什么的,有权利这么问我未婚妻?” 叶心怡顿住,惊讶地看着景霄的后脑勺,半天说不出话。 很快,后车座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景霄依然和贝清欢欢声笑语:“那就这么定了,吃红房子西餐,吃完了我们去南京路走走,给你买点东西。” 贝清欢心里叹了口气。 男人真的拒绝一个女人的时候,可比女人绝情多了。 景霄要是这么对她,她这辈子都不会理景霄。 但是,这不就是她今天的任务吗? 所以她只好装作开开心心地回答着:“好的呀。” 恰在这时,叶心怡开口了:“景霄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小时候可好了,你现在为了个外人凶我,我要告诉景爷爷,呜呜呜……” 景霄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摇头。 从贝清欢的角度看去,他是觉得无语。 但是后座的叶心怡可能不这么认为,说不定还发现了突破点。 所以她继续说着:“景爷爷告诉我了,你就是装的,你根本没有未婚妻,你就是不想找对象才编出来的,景爷爷说,你在滇省受了重伤,丢了一点记忆,你可能想不起我了。所以景霄哥,你凶我,我也原谅你,但是你好好想想嘛,我们小时候你对我最好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第97章 你们亲过嘴吗 嗨呀,就这么被识破了? 这女人有毒啊。 贝清欢惊讶地看向景霄,眼里都是询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景霄却淡定微笑,声音特别温柔地喊着贝清欢:“清欢,你说说,我们是不是假装的?” 贝清欢感觉自己的心脏颤了颤:“……” 这事还挺复杂,不好说。 你这么喊我的时候,我希望不是装的,但事实是,截止目前,是装的,你说改为真的处对象的事情,毕竟我还没有答应你。 我心虚。 贝清欢的沉默,导致的结果是,叶心怡趴到景霄驾驶座后面,手指指着贝清欢:“景霄哥你看你看,你带来的这个女人不出声了吧?我就知道,你们是装的。” 正好经过一处红灯。 海市的市中心,比起区里来说,车辆多了很多。 景霄在车流中暂停,转头看向贝清欢,一双眼里,都是期待和鼓励。 贝清欢看一眼,就得到了一点力量。 她咬咬牙,转头看向叶心怡微笑:“叶同志,我们不是装的,我们真的在处对象,请你说话注意点。” 叶心怡:“我不信!你们就是装的!” 贝清欢摊手:“你这只说‘我不信我不信’的,也没用啊,我总不能明天就跟你景霄哥去领个结婚证来证明给你看,对吧?” 叶心仪双手抱胸,声音响在狭小的吉普车空间里:“那你们亲过嘴吗?我在外国我知道的,只有真正的情侣才会亲嘴,你们亲过吗?” 惊天炸雷了属于是! 景霄紧紧皱眉,耳朵边缘发红。 贝清欢整个人张着嘴呆住。 该说不说,还得是外国回来的人,这胆子也太大了。 怪不得都说外国人随便呢。 但是,她纠结这么多天的假装处对象事件,不就是为了今天表现好点吗? 总不能人家一句话就败下阵来。 贝清欢:“你,你,你,这是在华夏!你有见过大庭广众下亲嘴的嘛!” 叶心怡冷笑,一副深有研究且见过世面的高傲样子: “有啊,《庐山恋》里面,不就亲给你们看了吗?你看过没有?而且你知道吗,人可以随便上床,但不会随便亲嘴,因为亲嘴要注入真情实感,你们要是真的在处对象,你们亲个嘴给我看我就相信你们,否则,景霄哥就是我经过景爷爷和我爷爷同意的结婚对象,你不要夹在我们中间当搅屎棍,你恶不恶心!” 平时伶牙俐齿的贝清欢,被这一番言论打败。 不不不,不仅的打败,可以说是震慑了。 要是论这种事情,谁比得过外国回来的人呢? 据说外国人随时随地会亲嘴,开放得不得了,哪里像国内,当街拉手都被人啐一口。 这一回合,贝清欢败得一塌糊涂。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现在该怎么办。 景霄似乎也不行了。 红灯已经结束,他沉默着,继续开车。 但是,在开过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之后,景霄忽然右转,到了一个公园门口。 车子停下来,毫无预兆地,景霄忽然凑到贝清欢的嘴角,亲了一口。 什么话都没有,就这么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啧”一声。 然后,他挑衅地转头看着叶心怡。 叶心怡满脸震惊。 但是最震惊的,是贝清欢。 这个时候,她像是死在了座位上,身子是僵硬的,脖子是僵硬的,嘴角也是僵硬的。 只有心脏,跳得像是心脏病人。 景霄凑过来的刹那,那股青松般的味道还留在她的鼻端,那温热的鼻息还响在她的耳际,且好像一直留下了一样,紧紧地把贝清欢围绕,差点就吞噬了。 其实没亲到,但是,那感受比亲到了还要让人害羞。 毕竟,贝清欢是人生第一次。 叶心怡急了,在后座跺脚:“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从叶心怡的角度,景霄亲的就是嘴巴,且亲到了。 所以她气死了。 “你们要不要脸!” 景霄笑了,得意洋洋:“不要脸的是你吧,非要我们亲给你看。” 叶心怡真的哭了起来。 这次,没有呜呜声,只是轻轻地抽泣,抹泪,觉得十分委屈。 贝清欢都不敢开口。 那纷乱的心跳,直到十分钟过去才好一些,她实在不敢再说什么。 景霄却斗志昂扬的继续开车。 嗯!完胜了。 市府招待所到了。 景霄先下车,拉开后车门,把叶心怡的一个行李箱先往招待所里拿。 叶心怡趁着这个机会,压着声音对贝清欢说:“就算亲了又怎样,景家可不是你能进的!景爷爷不会喜欢你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我就等着你被景霄哥哥嫌弃,哼!” 贝清欢:“……” 这可是你招我的。 本来,我想装死算了。 但是你非要惹我,那,进不进景家不重要,捶不捶你才重要。 于是,贝清欢在叶心怡下车的时候,跟着下去了。 等叶心怡站稳转身的时候,贝清欢忽然抱住景霄的手臂,身子一转挡住景霄,然后踮起脚去吻在景霄嘴角。 和之前景霄亲她时一样,假假地、虚空地发出“啧”的一声。 然后她转身,挑衅的和叶心怡说:“你想等,你就等咯,就算你的景霄哥哥不要我,但是我们现在就是在处对象,你能怎样呢?” 说完,她拉了景霄的胳膊就走。 感觉景霄的身体有点僵硬,拉着走的时候同手同脚。 但是没办法,现在得走,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太紧张了。 身后是叶心怡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要脸,不要脸!我要告诉景爷爷,我要告诉景姑姑,我不会让你好过!” 景霄如机器人一般,僵硬着身体上的车。 贝清欢坐到副驾就闭着眼睛催景霄:“快走,再迟就要露馅了!是她说那些话挑衅我,我气不过才假装亲你的,快走快走。” 之所以闭眼,是羞得没眼看景霄。 即便是假装,但是凑近男人的时候,闻着男人身上的那种气息,她觉得头晕目眩。 吓死人了。 景霄没发动车。 也不是。 他就是想发动,但是手抖,抖了好久,钥匙都插不进去。 最后,他把手放在方向盘上,静静地看贝清欢。 第98章 忽然中文也听不懂了 贝清欢等了半天车没动,装死的她睁开眼。 一下子对上景霄那炽热又迟疑的目光。 景霄:“你,不排斥我?” 贝清欢:“……” 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紧张得要死,这问的是什么? 她干嘛要排斥他? 她很喜欢他刚才的气息好不好。 但是这种话,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啊。 贝清欢抿住唇,不出声。 景霄:“清欢,我很开心,你不排斥我。另外,她在看我们,我现在,还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贝清欢眼睛往后视镜里瞄了一下。 果然看见叶心怡站在招待所门口,一直恨恨地看着车里。 贝清欢声音像蚊子似的:“像刚才那样?” “嗯。” “好,我凑过来,还是你凑过来?” “清欢,男人主动一点比较好,你,别动。” 景霄凑过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贝清欢脸颊。 贝清欢看见,景霄的唇是淡红色的,冷白的皮肤微微泛着粉,嫣红的小痣顶端闪着一点光。 贝清欢手攥着椅子,闭上眼。 嘴角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比刚才第一次的假装要深一点。 其实刚才并没有碰到,现在却是蜻蜓点水。 所以,触感要更深一些,心跳也更快了一些。 景霄已经轻轻退开,声音沙哑:“我好像没把握好尺度……碰到你了,对不起……” 贝清欢垂着眼,睫毛抖如蝶舞:“你,你别说了……快看她走了吗?” “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 “嗯。带你去红房子吃西餐。” 说话间,景霄已经发动了车。 这次有经验了,不但手没抖,还像是吸了别人的气血似的,觉得浑身精神抖擞。 贝清欢看了看反光镜,叶心怡真的不在那边了。 她脸涨得通红,小小声问:“不是,你刚才不是假装那么说的吗,真的去吃红房子西餐?” 景霄的声音,特别特别温柔,表情特别特别认真: “没有假装,我来之前已经说了,我想真的跟你处对象,所以,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装的。但是你可以装,你也应该考虑一下的,好不好?等我回来你跟我说。” 贝清欢像是受到了蛊惑,声音也变得温温柔柔的,小小声应了:“好。” “那我们去吃饭,吃了饭,你要是想在周围逛的话就逛逛,你想去看房子就去看房子。” “好。” 车子再次开起来,贝清欢的意识还停在刚才那个蜻蜓点水式的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都不敢看景霄。 很快,两人到了红房子西菜馆。 西菜馆的室内布局,让贝清欢觉得新鲜,四处看,不再紧张了。 外公在世的时候,倒是带贝清欢吃了不少中式老馆子,但是西餐,外公不喜欢,所以贝清欢是第一次来红房子。 看着大厅里那漂亮的水晶吊灯,雪白的桌布,粉红色的椅子,贝清欢觉得心情特别愉快。 服务员的穿着打扮,也比一般的国营饭店要洋气。 景霄拿着菜谱研究了一下,除了前菜和甜品之外,还点了两份牛排,一份焗蜗牛,一份芝士蟹斗。 贝清欢学着景霄的样子,把雪白的桌布铺在腿上,正要开吃,忽然一个人影站在他们的桌边。 贝清欢抬头一看,嗬,叶心怡。 景霄已经把手里的叉子放下了,眼神冷冷的看着她。 叶心怡也看景霄,委屈不已:“你们……竟然真的来吃西餐?你们怎么能这样!景霄哥,景爷爷应该跟你说过,让你照顾我的吧,你怎么能把我送到招待所就走了呢?” 贝清欢心说万幸。 看来,叶心怡是特意过来看看,两个人是不是撒谎的。 景霄有些不耐,但声音冷静: “叶心怡同志,不管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都不是我的意思,如果你有不满,去跟我爷爷说,我的意志不会因为我爷爷的想法而改变的,同时,你自己要听老人的话,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评论。你也看到了,我有对象,有未婚妻,我们感情好得很,所以,请你不要再有不合适的想法,行吗?” “我,我怎么是不合适的想法呢?我们小时候……” “停,小时候一起玩的,大院里的孩子不止你一个,难道因为小时候一起玩,我就要在成年后跟你有什么吗?” “不是……”叶心怡开始哭:“但是景霄哥,我刚来,人生地不熟,你总要请我吃顿饭吧?” 景霄:“人生地不熟你怎么也来了这里呢?” 叶心怡抽抽噎噎:“我……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我坐乌龟车来的,一说红房子,他们就载我来了。” 贝清欢看了一下四周。 叶心怡站着抹泪,多少有点吸引目光了。 这样算什么? 贝清欢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正常处对象的人:“霄,要不,先让人坐下吧,坐下说。” 景霄看看贝清欢,也意识到在这样一个高级餐厅里这样说话,实在太跌份了。 “叶心怡同志你先坐下。” 转头,景霄让人也给叶心怡叫了一份牛排。 叶心怡一开始倒是乖觉,不出声,用服务员重新加的餐具,一下一下戳焗蜗牛。 但是等景霄去上厕所的时候,叶心怡又开始作妖。 她把叉子“铛“一下放在盆子里,高傲地说: “其实我知道你。景家姑父说,听景家姑姑提起,景霄哥可能喜欢一个返城知青,呵呵,返程知青就是你吧?没文化没工作,你怎么好意思的,还来吃西餐,你懂英文吗,骂你都不懂吧,Do you understand?嗯?” 最后几个字,贝清欢确实听不懂。 但是,她也不是一个英文不懂啊。 贝清欢就瞪着叶心怡,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I like you!” 叶心怡瞪大眼:“what?” 贝清欢又听不懂,但是,可以继续骂人啊。 所以,她又是恨恨的一声:“I like you!” 叶心怡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没拍案而起:“你喜欢我什么,我都这样骂你了,你还喜欢我,你有病啊?” 贝清欢愣住。 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的,她英文听不懂就算了,现在中文也听不懂了? 还是说,I like you是喜欢的意思? 所以,景霄很早之前,就说的是,他喜欢她? 第99章 我可以抱你吗 贝清欢被自己刚刚意识到的想法惊住了。 她不出声,静静地看着叶心怡。 心里有一种“这是个好人”的古怪想法。 叶心怡本来还在疑惑,但是看见景霄在过来,马上收敛了脸上的高傲,只小声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景霄哥是我的,我不会放手的!” 景霄已经吃完了,看了看贝清欢面前的食物,温声问:“还要点什么吗?” 贝清欢:“不用的,我吃饱了。” “那我们走吧。” 叶心怡连忙说:“景霄哥你送我吧?” 景霄:“不行,忙得很,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叶心怡拉住他袖子:“景霄哥,你等等,你把你厂里的电话和地址告诉我一下,改天我把景爷爷让我带的东西给你送去。” 景霄奋力抽出自己的手:“不用,我这里什么都有,而且我明天出差的就是京北,需要什么我可以自己带。” “景霄哥你知道吗,我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才申请到这里实习的,不然我一个留学回来的翻译人才,何必到海市!” 原本还平稳讲话的景霄声音越发冷了:“因为我?你突然冒出来打扰我和我对象,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叶心怡,我再说一遍,我有对象,我们很快会结婚,请你不要说不合适的话。” 叶心怡声音也有些大起来:“不可能,景爷爷不会同意的!还有,你要是找了一个没啥工作的返城知青,孟阿姨更加不喜欢你了,更加不会理你了!” 这话之后,景霄整个人都变了,他的脸铁青,浑身散发出冷意。 胸口大力地起伏了一下,他突然站起来:“清欢我们走,我去结账,只结我们自己的。” 贝清欢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马上站起来跟上了。 景霄拉住她的手就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的服务台,丢下十块钱:“我们是八号台,原本是九块多的餐费,现在我给十块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另外的同志吃的,让她付。” “额……好吧。” 服务员本来应该是不愿意的,但是看着景霄铁青的脸色,她选择了见好就收。 所以后面的叶心怡追出来就被服务员拦住了:“同志,你还没有付钱。” 叶心怡生气地哇哇喊:“啊?前面的人不是付了吗?” 服务员冷冰冰的回答着:“他们付他们的,你付你的啊,难道到红房子吃饭的,还要耍赖不成?” 景霄紧紧的拉着贝清欢的手,即便已经离开饭店,他也没放。 街上都是人,有人看过来。 贝清欢连忙挣了挣:“景代表,你先放手。” 景霄这才放开了,但是他脸色依然不太好,脚步重重的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车停在红房子西菜馆后面的一处小广场,周边停的车不多,小广场显得很空旷。 到了车上,景霄眼睛看着前方,嘴抿直。 很显然,余怒未消。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贝清欢的时候,话语却很温和,已经丝毫听不出他在生气:“清欢,你想去哪里走走?” 贝清欢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刚才叶心怡的最后一句话,一定是触了景霄逆鳞。 且,他的伤感,大过愤怒。 也不知道,那个“孟阿姨”到底是谁? 反正不适合提就对了。 贝清欢:“你想去哪里?” 景霄:“我都可以。” “那,还是陪我去看房子吧,好吗?” “好。” 车子开起来,没多久,就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 景霄把车停在一栋独立洋房外面:“你在车上等我,我一会儿回来。” 他匆匆进了洋房。 贝清欢透过车窗看外面。 这里以前是租界,四周都是独立洋房,每栋房子都各具特色的漂亮。 贝清欢不禁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还没有想明白,景霄回来了,把一把钥匙交给她:“就是这个房子,白坯房,我们现在去,你可以慢慢看。” 贝清欢有点惊讶。 这得是多相熟,才能直接给钥匙啊? 但很开心。 传说中市府的家属楼是真不错啊。 不管是地段,设施,还是房型,真的太心动了。 而且说是白坯,但是里面已经把地面和墙壁都已经刷好了,甚至卫生间已经装好了马桶。 这年头,屋里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真的很稀罕了。 景霄还给解释了一下:“市府的房子是这样提前收拾好的,但还是算白坯,想要这么刷漆怎么装修,看住的人喜好。” 贝清欢站在这处位于三楼的公寓房,恨不得这个房子已经是自己的:“景代表,这房子真好,你之前说两万四还能少一千,那个,你觉得,两万二有没有得谈?” 两万二,是贝清欢拿到中药厂尾款后,家里所有的钱了。 景霄似乎心不在焉,但是他顿了顿:“我试试。如果你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贝清欢看了看景霄的神色:“说实话,这房子就算卖两万五都不为过,但是我又不想欠钱,所以我最多能付两万二,但是如果对方不肯少,我也要,我可以跟人写一张一千块的欠条,到年底应该可以还了,景代表能这么跟房主说吗?” 原本,从进来之后,景霄一直离着贝清欢有三步远,现在,景霄走近她:“清欢,你,能不喊我景代表吗?” 贝清欢:“……” 话题怎么变成这个了? 不是说房子的事吗? 空荡荡的房子里,因为景霄的靠近,周遭忽然变得局促了很多。 贝清欢:“啊……哦,那个,景霄同志,我刚刚说的,你看行吗?” 景霄低着头,还微微皱着眉,似乎委屈万分:“之前,你不是这么喊我的,你喊我的是,霄。” “我……”贝清欢开始抓住裙摆:“我刚才……不是要让那个女同志相信嘛……” “你现在能再喊我一声吗?” 男人的声音变得弱弱的,他穿着白衬衫的身子微微前倾向贝清欢,眉眼里期待着,无端让人心软。 贝清欢抬起头:“……霄。” “嗯。真好。”男人的脚尖又移动了几分,几乎和贝清欢脚尖对脚尖:“清欢,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只是一下下。” 贝清欢:“……好。” 第100章 一定有事 男人的手臂好长,轻轻一伸,把贝清欢抱在怀里。 并不紧密。 感觉他是极克制的,极礼貌的,但也是极温柔的。 他还把头轻轻地放在贝清欢肩上。 这感觉,让贝清欢身体颤了颤。 她忽然记起来,一年前,有个人也这样过。 只是,那人的手臂要紧很多,让人害怕的紧。 贝清欢紧张的出声:“……你,没事吧?” “我只是有点难过,谢谢你给了我力量。对不住,我今天有点失态。” 景霄缓缓的放开了她,再站直,又是一条好汉的样子。 甚至他的脚步也退后了一些。 “叶心怡说的孟阿姨,是我母亲。她……很多年前,收养了一个烈士的孩子,从此以后,她就不在意我了。后来,都是我爷爷奶奶养我,我比较少回我自己家,但是……怎么说呢,有时候提起她,我就会非常生气,我不想吓着你,毕竟,我之前说了,希望你考虑一下跟我真的处对象的事。” 景霄淡淡地说着,听起来声音平静。 但是贝清欢能听见他话语深处的悲伤。 甚至,还有着一点自卑。 就很奇怪的感觉。 景霄这样的人,也会自卑吗? 贝清欢还是觉得该忠于自己体会到的情绪。 所以,她走近景霄一些,声音是自己都感觉得到的温柔: “虽然我不明白你的家庭情况,但是我明白,不是所有的亲情都是温暖的,良好的,就像我家里,我妈妈是我爸爸的填房,所以不管她怎么做,都得不到我爷爷和我哥哥姐姐的尊重和爱。 同时,因为我妈妈是我外公收养的,也没法得到我舅妈的理解,一辈子都像仇人,连带我也是一样; 在我自己家,我永远是我爷爷、哥哥姐姐讨厌的对象,在我外公家,我是我舅妈厌恶嫌弃我妈妈的延伸。 所以我和我妈妈很早就明白,亲情这种东西,不用看得太重,否则只会让我们不快乐。你说对不对,霄?” 景霄低头看着眼前的姑娘。 她真好啊! 以前只觉得她可爱。 后来知道了一些事之后是歉疚。 再后来,是不知不觉地让自己陷入。 现在,他想他已经完全确定了,她该是他一辈子的救赎。 景霄深邃眼眸中翻涌着很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谢谢你,没让你觉得我……很不好就行。” “不会,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景霄缓缓的点了点头,再出口的时候,他明显情绪好了很多:“嗯,那今天,还是很开心的一天。清欢,这个房子还是不错的,我先帮你跟人定下来,钱的事你不要太担心,等我出差回来你再付就行。” 收敛起情绪的景霄,终于开始说房子的事情。 “好的,那谢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毕竟我那个诊疗室刚开业,要是病患来找不到人,也不太好。” “我送你回去,我也需要收拾一下,明天出差。”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恢复到了今天以前的那种朋友的关系。 但实际上,到底不一样了。 景霄到了3508厂门口,贝清欢要下车的时候,他拉住了她:“清欢。” “嗯?” “我说要处对象,真的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你。但是,请等我回来,我跟你讲一个事情,然后我们再好好谈,你要是不想谈,也行。” 贝清欢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你说了,让我好好想想,我会想的。” “嗯。那,再见。” “再见。” 景霄走了。 诊疗室的生意还不错,下午三点回来,还来了两个病患,一个是胃痛,贝清欢按压了几个穴道就治好了,还有一个是胖姑娘,说是看见门口贴是纸才来问问,针灸真的能让她瘦下来吗? 贝清欢让她试一个星期,要是瘦下来再给钱,胖姑娘马上就试了。 剩下的时间,贝清欢就可以画连环画。 下班的时候路过大门口,随意的搜索一下,却发现自己又收到了美术出版社的稿费。 这次,是三百来块钱。 真是太及时。 贝清欢迫不及待地回家要跟母亲分享房子和稿费的事情。 但是,宴桂芳最关心的,还是今天贝清欢穿了漂亮衣服和景霄约会的事。 “可回来了,你们这第一次约会,玩得还挺久,都做些什么了,跟妈也说说。” 贝清欢当然不会告诉母亲,她今天是配合景霄演出,她只会说,今天是相亲后的约会。 所以现在母亲问了,她就只能当约会说。 说吃了西餐,说去看了房子,说两人相处愉快。 宴桂芳开心得不得了,再次重复:“所以你可别再说你们是装的了,景霄是真的喜欢你的。” 贝清欢没评价。 她也觉得景霄是喜欢自己的。 但是,他喜欢的有点小心翼翼。 这不正常。 总觉得,景霄瞒着什么事似的。 反复说让她考虑考虑,这本身就不是喜欢一个人时该有的情绪。 谁家好人跟人处对象,一边说着喜欢一边还怕人家喜欢自己的? 多奇怪啊! 所以一定有事。 但是贝清欢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景霄对着她的时候,骄傲与自卑交替出现,喜欢和担忧随时并存。 所以,等一等是好事。 少说这些事,也是保护她家老母亲的好办法。 所以贝清欢马上把话题换到房子,说不管怎样,他们母女都该有一套真正属于两人的房子。 说到这个,宴桂芳告诉女儿:“我今天去楼下倒垃圾,听见人家议论梅素琴,她被苏阿婆赶走了,她家的事情你都知道吧?” “她家的事情太多了,你指哪些事?” “就是说那个陶苏啊,偷光了他们家的钱,不见了!” “偷钱我听说了,不见是指什么?陶苏回娘家了吧?” “不是!现在人家公安局的都来秦家报告了,说是陶苏没回娘家。啧啧,总共偷了两千多呢,秦家报了案的,算大案,公安局还挺慎重,四处找了,陶苏娘家也找了,人不见了,孩子都不要了。” 贝清欢:“额……才偷了没几天,说不定去哪里逍遥快活了,过几天钱花光就回来了。” “应该不会回来了,公安局的人说,调查下来,有人在火车站看见陶苏了,说那个女人坐了往粤州的火车跑了!” 贝清欢:“……” 够狠! 第101章 被恶心着了 贝清欢原本以为,秦家的事情,是早就跟她扯不上关系的了。 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出门去诊疗所的时候,遇到了秦正华。 这狗男人看见她就凑上来:“清欢,我有事找你。” 贝清欢手插在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他:“我不觉得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事。” 男人一边追一边仰头看她的样子,像一只狗:“清欢,好歹我们也青梅竹马嘛,嘿嘿。” 贝清欢移开眼:“所以呢?” “所以……所以……” 贝清欢很不耐:“我没有时间听你像夹不断的屎一样吞吞吐吐,有屁就放。” “你这个人真粗俗。” “对待粗俗的人当然只能粗俗,我忙着呢,别挡道。” 终于,秦正华畅快地拉了出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贝清欢震惊:“借钱?我们是借钱的关系吗?秦正华,你真的好搞笑,我看见你就讨厌,我怎么还会借你钱?走开。” “清欢!你讨厌我什么呢?我又没做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好朋友啊,最多就是我妈她,她对你不太客气嘛,哦,上次害了你妈,对吧,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对你做错什么。” 这话给贝清欢恶心着了。 哈,有婚约的男人跟别人孩子都生了两个,还瞒着她要继续骗婚,他现在竟然说自己没做错什么。 唉,从根上就坏的男人,连道理都没法讲! 贝清欢翻了白眼:“你脸皮可真厚,你要这么想我还真没啥跟你说的,但是我也没钱借给你,我就算有,我也不借给你。好狗不挡道啊!” “你这个人,你就是这样。“秦正华很不满的皱眉,但是他并没有走开,依然围着贝清欢说话:“那你帮我想想,我该跟人借钱啊?” 大概是之前想让苏阿婆有点外快的租房事件,让秦正华产生了什么错觉了吧。 那,这错觉必须消失。 贝清欢懒得再理他,大步走开。 秦正华不罢休,追着:“清欢你等等,哎,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贝清欢很生气,一边往诊疗室走,一边骂他:“秦正华你是不是有病?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清欢,我实话跟你说,我,后悔了。” “什么玩意儿?” “我后悔了。早知道找个农村人结婚这么麻烦,我就不该在乡下结婚生孩子的,都是陶苏勾引我,妈的,乡下女人小背心也不穿,大热天总来蹭我,所以我就……” 贝清欢站住,用最凶的眼睛瞪他:“秦正华你简直不是人,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证明你是畜生吗?” 秦正华腆着脸笑:“对不起清欢,你是小姑娘家,不该听这个,但是我的意思是,要不,还是咱们两个结婚吧,好不好,我们青梅竹马的,对吧?” 贝清欢站住脚,眼前望了一会儿天,想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 因为毕竟在厂附近,周边走动的很多都认识。 但是,压不下。 所以,贝清欢回身,抬手就给了秦正华一耳光:“你觉得可能吗?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你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烂男人了,你说我们结婚?” 终究,秦正华躲了。 耳光甩在秦正华头皮上,所以声音不大。 因为有头骨支撑,估计也不痛,所以狗男人还不死心: “清欢你看你干什么!好好说话!我还是供销社的呢,你干嘛啊你,我爸说了,下个月,厂里就给安排筒子楼的两间房了,再过段时间,正红嫁了,我们一家子也不差什么,你妈不也是给人当的填房嘛!” 贝清欢已经走到了诊疗室,指着秦正华:“你给我站着,别走。” 秦正华还没有意识过来:“怎么了嘛?” 贝清欢开了门面房的门,从门口的看诊桌上拎了个鸡毛掸子出来,“刷”一下一个倒转,就开始去抽秦正华:”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说我妈,我让你追着我……” 第一下抽在秦正华身上,第二下抽在秦正华手臂上,抽第三下的时候,秦正华总算拔腿跑了:“哎哟,你干嘛,你这个女人,你怎么这样啊,哎哎哎,我不说了行不行!妈的你泼妇啊你!” 该死的。 癞蛤蟆他趴脚面,不咬人他恶心人。 真的让贝清欢郁闷不已,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想法,又涌上了心头—— 上辈子,她到底为什么要嫁给这个恶心的男人啊? 为什么? 因为这事,一上午贝清欢心情很不好。 最终在诊疗室空了半个小时也没人的时候,贝清欢干脆关了门,往中药厂去。 跟严厂长了解了药剂样本是不是顺利之后,很快,贝清欢拿到了五千块尾款。 这让她愉快了一些,哼着歌出的中药厂。 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坏日子,贝清欢在出中药厂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梅素琴。 不过几天不见,梅素琴整个人苍老又憔悴,乍一看,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 她背上背了个孩子,手里抱着个孩子,烫过的头发没有梳理,灰白的拱在头顶,像个鸡窝。 梅素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的是中药厂的制服,这时候正生气地责怪着梅素琴: “表姐,我都说了,不是什么药方都有人要的,你让医生随便写一个药方就叫我拿给厂长,怎么想出来的,你是不是疯了?我要上班呢,你快回去吧,你要是还住我妈那边,那是要出钱的,带着两个孩子吃住那边欺负一个老人,怎么好意思的你!” 梅素琴一张脸涨红,小声说:“珍珍,你帮忙试试嘛,要是卖了钱,我不就有钱给你妈了嘛。”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异想天开,要是什么药方子都能卖钱的话,制药厂的人都发财了,真的是,我忙着呢,还有啊,既然住在我妈那边,我妈的衣服什么都是你洗,这种事别再让我说了,谁家也不是开救济站的,脸皮可真厚!” 叫珍珍的女人气哼哼地回厂里去了。 梅素琴“啐”了一口,一转头要走,正好就看见了贝清欢从门口出来。 她愣了愣,眼睛马上盯住了贝清欢的口袋,直接就问了上来:“你,是不是到药厂来卖药方了?” 第102章 晴天霹雳 贝清欢根本不想理梅素琴这个讨厌的女人。 但是,梅素琴的心声响了起来: 【奇怪,上辈子药方是靳福生介绍了药厂,我又找了珍珍,一次一次过来谈,最终才谈下来的,这辈子她怎么也知道来卖药方?难道,她也重生了?】 【不可能啊,上辈子这个时候,她正因为摘了子宫在医院住院呢,根本不知道我们把药方卖掉,她现在倒是怎么知道的呢?】 贝清欢的脚就顿住了。 摘了子宫?! 这是什么晴天霹雳! 她为什么要摘掉子宫? 就算是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有结婚,好好的,为什么要摘掉子宫? 她可没病,自己是中医自己知道,她好着呢。 那是为什么啊? 贝清欢心里有太多疑惑想了解,再和梅素琴说话,就按耐住了自己的厌恶,客客气气的:“卖药方?不是的,我找人。梅阿姨,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要提醒你。” 梅素琴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依然盯住贝清欢的包包,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似的:“你找人?你找什么人?” 看看,这种人,永远只在意自己,不在意别人。 贝清欢明明说的有事提醒她,但是她就是只想知道贝清欢到底有没有卖到钱。 那,她现在就该去医院好好检查自己免疫系统的事,就没办法提醒了。 贝清欢微笑:“我找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 也不知道是这会儿贝清欢的好脸色让人放松,还是梅素琴对上辈子贝清欢的听话印象太深,梅素琴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样子: “你看看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跟你说,现在我们已经把那个陶苏赶走了,你,还是嫁给我们正华,怎么样?” 贝清欢眨巴眨巴眼:“……” 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的?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梅素琴的心声疯狂剧透:【你最好答应,不然,和上辈子一样,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割掉子宫。哼哼,还想瞒我卖药方的事,你一定不知道吧,只要我去跟许亚男一讲,许亚男肯定就冲到你家里,要你把药方子都还回去,贱人,到时候,你就白忙乎了!】 真好。 贝清欢想。 能听见心声这事,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就明白了,身败名裂也好,割掉子宫也罢,都是眼前这个女人搞的鬼。 不过,从这些心声里,也产生了新的问题。 许亚男那个女人,是很骄傲的,很爱惜羽毛的。 她当上局长以后,对待只要和她工作无关的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梅素琴凭什么觉得许亚男听她的话,会跟贝清欢拿药方子的钱呢? 毕竟,许亚男一个局长,日子过得那么鲜亮,跑来跟外甥女争已故公公给的一点遗产,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贝清欢决定激一激梅素琴。 与其一直在这里瞎猜,还不如让暗地里的事情早点发生。 想到这里,贝清欢扬起手就给了梅素琴一个耳光。 “啪“的一大声之后,贝清欢怒目而视:“你到现在还要害我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和军代表在处对象,你还说这种话,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不要军代表而选你儿子,不要脸!” 梅素琴一点没有想到,贝清欢会打她。 她愣了片刻,等到想要还手,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的身体,根本就施展不开。 而且,贝清欢一脸怒意,显然,梅素琴要是敢还手,她就敢扑过来揪她头发,继续打她。 打不过。 这个明亏,她今天是吃定了。 梅素琴眼里都是恶毒,嘴上放了狠话:“你敢打我,你,你会后悔的!” 心声是:【小婊子你打了我,拿我不弄死你我不姓梅,等我安顿好了两个孩子我就去找许亚男谈判!】 贝清欢得到了自己想要达到的事,也转身就走。 她从中药厂出去,就到了区供销社。 生资部,秦正华一脸丧气地在腌制食品柜台,捏着鼻子整理着刚到的咸肉。 看来。之前陶苏的事情闹过之后,秦正华已经被从轻松的烟酒柜台换到臭烘烘的腌制品柜台了。 贝清欢心里笑着,走过去喊他:“秦正华。” 这家伙一回头看见是她,马上捂住脸:“你干什么!” 哦,打过一次,还是有点记性的。 贝清欢很满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不是要借钱吗?我可以借给你。” 秦正华一下子就靠过来了:“真的?哎呀,我们家里的钱都被陶苏偷走了,可工资还没有发,我们真是焦头烂额,你能借给我,可太好。”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贝清欢向秦正华勾了勾手指头就往外走去。 秦正华狗一样地跟了过去。 供销社外,贝清欢手里拿着二十块钱向秦正华挥了挥:“只要你能问到你妈几时会去找市文化局的局长,你就来告诉我,我马上给你十块,不用还。” 秦正华眼里是疑惑的光:“啊?我妈要找市文化局局长……这,为什么呀?” 贝清欢:“你妈想害我咯。文化局长是我舅妈,你妈想让我舅妈找我麻烦呗。秦正华,你妈没能让我啥也不要地嫁给你,她就看我哪里都不顺眼,总是想害我,所以我才讨厌你,懂吧?” 秦正华用他那不大的脑子想了想,脸色有点不好看:“清欢,我知道,我妈这个人就是小气,就是总想沾便宜,之前她害你妈,到你家偷东西的事,都是她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贝清欢甜甜一笑:“只要你不站在你妈那边,我对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即便我们没有婚约,但是我们还是可以互相帮助,钱,我也给你,怎么样?” “好啊好啊,”秦正华头都要点掉了,“我也讨厌我妈,其实这次要不是我妈非要来跟我们挤在一起住,陶苏也不会偷钱离开,实在是我妈太会欺负她了,我懂的,清欢,我决不和她站在一起,啊?” “嗯,我相信你,所以,记住了,我现在先给你十块,等你把你妈什么时候会去跟我舅妈见面这个事打听清楚,我就再给你十块。” “好好好,清欢,你最好了。” “但是!”贝清欢甩了甩钱:“要是让你妈知道,你把消息给了我,那我这人可就不客气了,你知道的,苏阿婆比较喜欢我,如果我让她一天都不给你们住,那你们一家就得睡露天。”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第103章 相亲不是直接就亲 从供销社出来,贝清欢好笑又无语地摇了摇头。 她从小就知道秦正华的性子。 自私得很。 只要这件事不会让他吃亏,那爸爸妈妈什么的,都可以出卖。 所以,她几乎可以肯定,她出了钱收买梅素琴动向的事情,秦正华是不会去跟梅素琴透露的。 但要是梅素琴要做的事情跟秦正华利益相关,就不一定了。 所以,钱给了,还是要小心为妙的。 为了以防万一,贝清欢从供销社出来之后,又去找了一个人,给了十块钱,让这人跟踪梅素琴。 直到这时候,贝清欢才回去诊疗室,放心地等待病患上门。 但今天,注定是多事的一天。 下午3508厂快要下班的时候,叶小云撅着嘴巴找到了仁苍中医诊疗室。 看见发小登门,贝清欢还是很高兴的。 正好这会儿没人,贝清欢拉住叶小云开心地说:“呀,小云你来了,快坐,我这里有汽水给你喝。” 叶小云不说话,也不坐,只用一种愤愤的眼神看贝清欢。 小时候如果贝清欢有了一条叶小云没有的新裙子,叶小云也会这么看她。 贝清欢其实心知肚明,但还是假装不知道:“怎么了?” 叶小云还是不说话。 贝清欢:“你要给我这里当扎针的人模子啊?那你先脱衣服。” 叶小云憋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撅了嘴:“贝清欢你真无耻!” “我无……无耻是什么?小云,我无钱无什么的都可以,无耻,我不敢当。” “你怎么把景代表独吞了呢?” “啊?我……独吞?不至于吧?我要是吞得下,肯定分你一份,好歹大家都是盘丝洞的姐妹。” 叶小云咬牙憋笑,那样子就显得面容扭曲:“哼,你不是在跟他处对象吗?工会夏主席说的。” “那倒是的。”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叶小云过来对着贝清欢的胸口捶了几下。 不算疼。 但是贝清欢却捂住胸口,作势要倒下去:“啊,啊,对不起小云,我辜负了你,我不该见了男人就忘了你,我不该不娶你的,我错了。” “噗嗤!” 终于,叶小云笑了出来,脸再也绷不住了,只是幽怨:“欢欢,你怎么就把景代表拿下了呀,你怎么做到的?” 贝清欢耸肩:“一会儿说我独吞,一会儿说我拿下,哎,景霄是个人好吗,还是个军代表,我怎么吞,怎么拿,不过是巧合介绍给我罢了,咱好好说话。” 叶小云叹气:“也是,夏主席确实说了,是他们工会介绍的,说景代表想要滇省呆过的知青,你运气真好啊,我羡慕死了,嫉妒死了,也后悔死了,早知道我也该去滇省下乡的。你知道吗,不光是我,现在整个厂里的女同志这几天都在说这个事,我听说还有人要来找你,你可小心点。” 贝清欢皱眉:“找我?怎么个找法?” “就是要给你难堪呗,所以你出门要小心一点。”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贝清欢抱了抱叶小云,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把这事说开了。 叶小云缠着贝清欢,要贝清欢说说跟景代表处对象的滋味:“我拿不下我闻闻味道也好。” 贝清欢哪里敢多讲,再好的姐妹说这个,不是找死吗? 她难得谦虚:“我们这种组织介绍的,能有啥滋味,就是先相亲,然后客客气气地吃了一次饭,再客客气气地看了一次电影而已。” “那,景代表对你好吗?” “额……就,客客气气的。” 叶小云凑近一点,“那,他有亲你吗?” 贝清欢想到那天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脸红了:“……不是,我们是相亲,姐妹,相亲!你想啥呢,相亲不是直接就亲啊姐妹。” 叶小云满意了:“这样啊,那,也就是比我们稍微靠近了景代表一点,对吧?” 贝清欢举着手,拇指食指使劲捏,比着那一点点距离:“可不是嘛,就是稍微靠近那么一点点,毕竟现在才开始,谁知道能不能谈下去。” “那,他会来这诊疗室看你吗?” “应该不会吧,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嘛。” “我要在这里等等看,万一景代表来呢?那我也算是景代表的小姨子了,对不对?” “你等,他来,算我输,别小姨子了,让给你。” 贝清欢笃定地和叶小云闲聊着。 景霄早就出差去了,怎么可能来这里。 但是,就是因为没有来,叶小云才开心地准备离去:“啧,欢欢,你这处的对象不行啊,他真不来看看你啊?不都说刚开始处对象的时候,都恨不得天天在一块儿嘛。” 贝清欢也满意了,总算过了发小犯嫉妒的一关:“所以咯,我们这种相亲的,也就那样。” “这么看来,这个景代表的性子是真的冷,好了,我彻底没兴趣了。” “唉,我也……也就先勉强着吧。” 叶小云心满意足的走了。 但是,3508厂是四点下班,贝清欢诊疗室是五点关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还真的有不少的年轻女同志特意的到诊疗室这边来张望。 这女同志多的单位,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 贝清欢连忙找了个口罩戴上。 有个大胆些的女同志看诊疗室只有贝清欢一个人,就拉住另一个女同志走进来,气势汹汹地问:“你是不是那个什么贝清欢?” 贝清欢看看她,淡定极了:“你找贝医生什么事?” 这年轻姑娘还是挺漂亮的,所以也挺高傲: “哦,那你不是啊?哼,什么贝医生,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郎中,竟然也好意思说是医生,听说这个什么贝清欢以前还是秦大刚家的儿媳妇,哎哟哟,一个二手货,怎么好意思当我们景代表的对象的。她人在哪里,让她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贝清欢抬手扇了扇空气:“同志,你嘴巴好臭,你这个情况,应该是阴虚火旺啊,要不要我开一副知柏地黄丸给你吃吃?” 女同志顿时脸涨得通红:“真,真的?” “真的,很臭。你应该小便也很黄吧?要不你去厕所看看?” “我……” 女同志顿住,看着贝清欢口罩上方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是那份要来骂人的心,是已经熄灭了。 同来的女同志拉着她就落荒而逃了。 贝清欢:“……” 呵呵。 就这? 这样无能的还想着抢她的景霄? 还不如叶心怡呢。 第104章 线人 贝清欢想不到,自己出了十块钱的效果会那么好,第二天一早,秦正华就到诊疗室来找她了。 “清欢清欢,你猜得还挺准的,我妈真的找了你舅妈许亚男了!” 贝清欢暗自翻了个白眼:“她说了什么时候见吗?” “明天下午两点半,在第一招待所的音乐茶座最里面的雅座,说里面两块钱一杯茶呢!”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但是秦正华不走:“那个,清欢,还有十块钱呢?” 贝清欢:“那十块钱得等我去证实,你妈真的在见许亚男,她也不知道你告诉了我,我才能给你。” “好吧。那,清欢,我们说说话。” 秦正华在诊疗室里东看西看。 贝清欢要很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拿起鸡毛掸子打人。 “你小时候跟着你外公学中医,真的那么厉害吗?哦对,有一次我被毒虫子咬了,你还用草药救了我,看来,你是真的会。”秦正华自问自答,最终问出了最想问的:“你这个,赚钱吗?比得上工厂上班吗?” 贝清欢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眼睛里,瞪他:“如果你还想要另外的十块钱,我劝你现在就走,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干什么。” “你不要这么凶嘛,我知道你其实对人很好,但你有时候喜欢这样吓我,我就生气你嘛。清欢,咱们好吧,我想想,还是咱们俩最合适,你吓住我但是你也能吓住我妈,那我以后的日子还能自由些。” 贝清欢在发疯边缘:“八块。” “什么?” “你在这里多说一句话,就扣两块,再不走,就变六块。” “清欢你别这样,我只是喜欢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错,我坐一会儿也要去上班了。” “六块。” “你……” “四块!” “我走!” 秦正华一走,贝清欢马上关门,准备去找自己的线人。 但是,刘舫叫住了她。 “贝清欢。” 他骑在邮局的绿自行车上,脚支着地,脸上隐隐气怒。 贝清欢觉得莫名:“早啊,刘舫,你拿信啊。” 刘舫推着自行车过来,在诊疗室门口停好,说话还特意压着,像是说什么秘密:“你怎么还和秦正华在一起?” 贝清欢脸绷紧:“你这‘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不能跟别人说话的意思?” 刘舫倒是吓着了:“不是不是。秦正华不是已经结婚生孩子了吗,那他还来找你干什么?” 贝清欢的脸色越发严肃了:“刘舫同志,你觉得,你这么问我,好吗?我该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你是我的谁?” “我……”刘舫终于觉得自己的不妥,脸红红:“我只是……只是,关心你,我以为他来缠着你。” 贝清欢:“哦,你以为啊……那下次你以为的事情,请不要硬按在我头上,因为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刘舫眼里急切起来:“我,对不起,我真的只是关心你。”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有事要出去,再见。” 贝清欢说完就往公交车站走。 刘舫追过来:“贝清欢你等一下,我想再问问你上夜大的事情。” 贝清欢摇头:“我不知道。最近特别忙,关于夜大,我知道的可能还没有你多,比如外国语大学那么远,你知道,我就不知道,所以你问我不合适。” 刘舫愣在原地。 贝清欢走得头也没回。 她觉得,她应该有景霄对叶心怡的态度,这样才对得起景霄。 等贝清欢走到公交车站回头,刘舫已经离开。 贝清欢这才从厂旁边的巷子里转上几个弯,停在一户特别破败的房子前面,敲敲大门。 没人应。 她直接推门进去。 里屋有收音机的声音。 贝清欢径直进去,就看见一个瘦弱的男人躺在床上,跟着收音机里的声音哼唱。 贝清欢敲敲房门:“张进,一天就偷懒?” 叫张进的男人一下子坐起来,年纪不大,但是一张瘦脸像是痨病鬼。 看见是贝清欢,他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没偷懒,昨天我跟到晚上呢,你就给了十块钱,要跟十天,你总不见得让我跟梅素琴一起过日子吧,我基本摸清她底细,这个时间她不出门的。” 贝清欢:“那我需要核实一下,梅素琴昨天干了什么。” 张进依靠在门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开始汇报: “她先是带着两个孩子买菜,跟卖菜的吵架,互相骂港督,最后啥也没买,在垃圾堆那边捡菜叶子,看来很穷; 后来回去她住的地方呆到两点多,就一个人出来,走路走了四十分钟去了陈家巷子,累死我了,然后她站在一户人家附近看,看了有两个小时,像是等里面的人出来,但没人出来; 然后就去供销社,和她儿子吵架,吵了一会儿就说明天让儿子带孙子,她有事要出门,她儿子问她干什么,她说约了人,儿子问她约的什么人,她说关你屁事; 她儿子说如果不说清楚,他不看孩子,宁可打死他们。梅素琴就很生气,打了她儿子,但是还是说了,说明天要去见一个叫许亚男的女人,在第一国营饭店,然后她就回去住的地方了。就这些。” 贝清欢听得认真极了。 听完,沉思,再问:“陈家巷子的一户人家?几号?” 男人掀起眼皮看看她:“别问了,就是光棍痞四家。” “光棍痞四?” 这名字,听着就有点瘆人。 张进无所谓地点点头: “嗯,早些年戴红袖套的时候,到处欺负人打人,没想到最后报应了,不小心一棍子把他自己的亲娘打死了,然后就去了劳改,八年。 去年回来的,刚回来就四处找人给他说媒,说他光棍日子不好过,即便是四十岁的寡妇他也要,所以大家都喊他光棍痞四。不是个好东西,见了女人就偷偷掏裤裆,左近的女人都离他远远的,你最好别去。” 贝清欢沉思。 这样的人,梅素琴去找他干什么? 总不见得是看上光棍老四了? 贝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辛苦了,单独给你的。你干得很好,继续,尤其是梅素琴再去光棍痞四家的时候,你注意着些,能听见什么最好。” 张进收钱进口袋之后,倒是低了头:“谢了,我知道的,会跟着的。我本来不该收你钱,但谁让我穷呢。” “没事,收吧,我走了。” 第105章 二十根金条 贝清欢出了巷子,悠悠然回家。 张进是贝清欢同学,因为小儿麻痹症,从小就受人歧视,但是贝清欢从来没有歧视他,有几次还帮个他,算是朋友。 现在张进没有工作,贝清欢出十块钱,他就愿意当线人,跟踪梅素琴。 有钱真好啊。 所以,一定要多赚钱。 贝清欢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第二天出门比以前都早,去了很远的地方,找了外公的一个徒弟。 当中医的,这年头有能耐的,大都是在医院干得好好的。 但总有例外。 比如像她外公那样,特殊年月得罪了人,被搞得差点背上背锅差点精神崩溃的。 陈鹏年就是这样的人。 贝清欢跟他谈了两个小时,陈鹏年当即答应跟贝清欢一起干,还愿意跟着贝清欢直接去诊疗所试试。 所以,今天仁苍中医诊疗室开门虽然晚了些,但是医生却有两位。 前几日针灸后有效的人口耳相传,现在每天都会有人来。 但以往,贝清欢是唯一目标。 现在病患进来一看,欸?还有个老头? 他们也不问谁是贝医生,直接就跑到了老头那边:“贝医生,你给我看看,我这腿……”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中医这职业,老头更可靠。 至于是不是姓贝,一开始他们不认为重要。 贝清欢也不解释,等到病患治疗完,一通夸赞的时候,贝清欢才跟人解释:“这位是我师叔,陈医生,以后我不在的话,你们找陈医生也行。” “哦,你师叔啊,那更好了。” 贝清欢在门口贴了纸,特聘资深中医诊疗师,陈鹏年。 陈鹏年非常高兴,感谢贝清欢给他一个重新就业的机会。 贝清欢也非常高兴,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有时间去听听,梅素琴到底要怎么给舅妈告状,弄得她身败名裂。 她还挺好奇的。 下午一点半,贝清欢就提前到了第一国营饭店的音乐茶座。 这地方,她现在也算是老客户了。 还好来得早,招待员说,雅座只有两个,是连在一起的。 贝清欢进去看看,发现隔开雅座的板壁特别薄,其实就是个藤夹了纸皮的简易隔断。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贝清欢选了左边的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 趁着没人,贝清欢还大力的用手抠啊抠的,把隔断墙中间抠出了一个一指头宽的裂缝,用椅子挡住。 只是这样是不够的,贝清欢给了招待员两块钱:“不愧是咱区里唯一的音乐茶座,你们的制服还挺好看的,你能给我找一套招待员的衣服让我试试吗?” 两块钱不多,但也不少。 毕竟只是试试。 招待员高高兴兴地拿了衣服来。 贝清欢换上,等听见她舅妈的声音往这边来的时候,她就站起来给自己这边擦桌子。 许亚男的声音响在背后:“这间没人吗?” 给过贝清欢衣服的招待员:“哦,有的,刚刚……可能走了吧,我们还没有收拾完。” “我要隔壁那一间,但我喜欢清净,这一间……不要让人过来喝茶了。” “好的,许局。” 许亚男的脚步声移到了隔壁。 但是这么谨慎,更加的让人觉得,她跟梅素琴这次的谈话,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招待员走进来,拉住贝清欢:“刚才那个是市府的人,同志你看这……要不你先走吧?” 贝清欢为难:“我这茶才喝了一口,市府的人来我就得让?这样吧,我就穿着这招待员的衣服坐一会儿,人家不会知道的,我很安静的,等一下我提前走就是了。” 招待员想说不行,贝清欢指指身上的衣服:“你不是还私下多赚了两块吗?让人知道也不好吧?” “……好吧,那你安静点,别让人知道。” “嗯。” 贝清欢在隔间小心地坐下,耳朵贴在板壁上。 一开始,隔壁只有许亚男很重的叹息声,明显心事重重。 过了十分钟,梅素琴的声音响在隔壁:“哟,许局长您先来啦?” 许亚男没出声,梅素琴自顾自坐下,把藤椅子扭得咯吱响:“哈,到底是两杯钱一杯的茶,是挺好喝哈。” 许亚男:“我们不算熟,我和宴桂芳也很多年不来往,打着宴桂芳的旗号找我干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许局长,我可不是打着宴桂芳的旗号,我是打着金条的旗号,哈哈哈,要不,我看你不会出来的吧?” 梅素琴的声音,竟然得意洋洋的。 贝清欢还听见她的心声:【跟我斗!我重生的能不知道你?呸!最不要脸的就是你!】 贝清欢的手,紧紧的捏住自己的裤子边,奇怪了,舅妈虽然对妈妈不好,但是平时不太接触,倒不知道,原来是连梅素琴都觉得不要脸的人? 为什么啊? 贝清欢不禁小心翼翼地移开椅子,趴在那个薅出来的洞口看。 梅素琴正傲娇地捧住茶杯小口抿,许亚男只能看见侧脸,翘着腿,很不耐烦:“什么金条不金条的,少说废话,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梅素琴:“别急啊,事情,就是得从金条说起啊,你说你,吞了宴桂芳的二十根金条,年轻的时候才有钱巴结了人,各种买官,要不然,能有你今天的什么局长当?我没说错吧?” “你!”许亚男明显想发火,但不愧是当官的,慢慢的压制住了:“你在胡说什么?” 梅素琴:“我是不是胡说,你比谁都清楚。” 许亚男翘起的脚放下了,脸扭曲了半天,竟然咬牙问:“你想要什么?” 这是承认了? 舅妈真的吞了妈妈的二十根金条? 天哪!这么大的事情,妈妈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呢? 而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妈妈为什么还会害怕舅妈呢?不该是舅妈怕妈妈吗? 贝清欢整个人激动又焦急。 关键是,妈妈哪里来的二十根金条?这还能拿回来吗? 贝清欢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激动。 景霄亲她的时候都没有,二十根金条啊! 隔壁,梅素琴拍了拍藤椅的扶手:“爽快。我要你男人当年捡到宴桂芳的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从薅出来的洞里看许亚男,这个时候,脸狰狞得像是恶鬼:“没有这样的东西!“ 第106章 沆瀣一气 相比许亚男的故作镇定,梅素琴这一局的表现就好多了。 她冷笑着,非常笃定的样子: “哈!没有这样的东西?你真当你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呢?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呢,那行,我就来说说这些过往好了。 当年你跟你男人刚结婚不久,你怀孕了,你男人抱回了一个病怏怏的小孩子宴桂芳,当时宴桂芳的身边,是有一袋子金条和一个玉佩的,你从你男人手里抢走了金条和玉佩,却不想要宴桂芳,想把她丢掉,你男人对你这样的行为很不满,你们吵了起来; 你男人气得离家出走,不幸被人抓了壮丁,失踪了。而你,藏匿了金条和玉佩,却把孩子丢给了宴擎苍,说都是因为捡到这个麻烦的孩子,你男人出去买奶粉才被抓的壮丁,这是个扫把星搅家精,你绝不会要。 宴擎苍心善,收养了宴桂芳,当老来子养着,还给孩子治病。而你,为了独吞下金条和玉佩,从此你和宴擎苍不来往,任何事都怪宴桂芳,为此,宴擎苍也把家产大部分留给了你和你的两个儿子。我说的,没错吧?” 许亚男是什么表情且不说,隔着墙的贝清欢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真的吗?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这个舅妈太缺德了。 从小到大,贝清欢就知道,舅妈恨妈妈,但是为什么恨,她不是太清楚。 外公不许议论长辈,但看平时的样子,确实是默认了舅妈是可以恨妈妈的。 所以,贝清欢以为,妈妈真的做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那她面对许亚男的时候,也是尽力尊重。 但如果梅素琴说的这些是真的,那许亚男简直是个心如毒蝎的坏女人。 外公也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妈妈更是被冤枉了一辈子。 只有许亚男,得了便宜才卖乖,真不要脸。 贝清欢身子小心地转了一下,努力从抠出来的洞里去看清楚许亚男的脸。 许亚男看着还很沉着。 只是她的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透露出她的紧张:“你有证据吗?” 梅素琴:“不需要证据,你我心知肚明的事。” 但就在这时候,梅素琴的心声响了一下: 【啧,证据?现在我还真没有。这事儿是上辈子直到86年的时候,她男人从台省回来探亲以后,才闹得大家都知道的,但那时候许亚男已经退休了,也无所谓了,我现在这么提前诳她,应该可以吧?】 能听见心声的贝清欢整个人晃了晃。 所以,舅舅还活着?! 到了86年还能回来? 天哪,这种事,她该回去跟妈妈说吗? 要是外公在天有灵能知道,那该多高兴啊。 隔壁,许亚男在冷笑:“梅素琴,没有证据你在这里乱说,信不信我让人抓你!” 梅素琴心声先响,【稳住稳住,我不能被吓到】,然后才是: “证据这个东西,只要我多找几个人说出这件事,到时候就算没有证据,别人会怎么看你?哈哈哈,听说你再有两年要退休了?啧啧,光荣了一辈子哈,也欺负宴桂芳一辈子,还霸占别人的财产一辈子,你觉得,作为一个市府官员,被人揭穿你的真实为人,会怎样?” 许亚男开始冷笑:“哼哼哼哼,不然,你大可以去试试,看看你这么说了却被我告了以后,你会怎样?说得你好像就能讨到好处一样,我最多名声不好,你呢,说不定去吃官司!呵呵呵呵!” 还别说,这冷笑声,还挺磨人心智的。 梅素琴这个女人道行差,以为许亚男不在乎,不禁先凑过去:“许局长,我还挺不明白的,我只是要个玉佩,你何必不给我,要和我两败俱伤呢?” 许亚男:“我怎么能知道,你这种人,要了一个玉佩后,真的能消停?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梅素琴笑了:“对对对,我除了玉佩,还要一点小东西,但这些小东西跟你的二十根金条比起来,那是不值一提的。 就是宴擎苍临死的时候,把一些老药方子都给了贝清欢那个小贱人,我想你帮我跟她把那些药方子拿回来,我就决不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而且你看,我们之间有了这些交易,那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肯定不会再找你了呀,你说是不是?” 许亚男皱眉:“那些老药方子你要来干什么?” 梅素琴:“这个你不用管。总之,我真的只要一个玉佩和贝清欢手里的老药方子,我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下字据。” 许亚男不说话,那只放下去的脚,又翘在了另一条腿上,看起来官威十足。 梅素琴:“你别浪费时间,我家里还有孙子要照看。” 许亚男干咳一声:“首先,你得跟我老实说,你要玉佩干什么?如果你不说,你什么都得不到。” 梅素琴笑了,笑得得意极了:“你终于承认你有这些东西了吧,很好。那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得我满意,我就告诉你。” “你问。” “你会一直恨宴桂芳吗?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不会帮她们母女吗?” 许亚男的声音倒像是放松了下来,眼睛望着虚无,认真回忆: “是。我很讨厌她。其实你说错了一点,我丈夫不是捡的她,而是受人之托抱回来的,为了这个贱人,我丈夫竟然对怀孕的我不管不顾,只想照顾她; 宴桂芳小时候太讨厌了,天天哭,快三岁了,却只想喝奶粉,还经常生病,说是早产儿,也不知道是什么资本家,养出这么娇的东西,太烦了; 要知道那时候我怀的是双胞胎啊,每天躺在床上呼吸都困难,怎么照顾那么麻烦的她?但是我一抱怨,我丈夫就说我小肚鸡肠,而且,我丈夫也确实是因为要给她买奶粉才出去的,谁知道被抓了壮丁。 我恨她,真的不是只为了金条啊,我就是讨厌她,因为她的出现,让我的家变了样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讨厌她。” 梅素琴笑着挥了挥手:“嗐,是不是的,有什么要紧,反正金条是你拿的啊,不对吗?你还是靠这些金条过了好日子呀,不对吗?” 第107章 信物 贝清欢在隔壁冷笑。 梅素琴别的不地道,这话算是说对了,许亚男说得再冠冕堂皇,但金条还不是拿走据为己有? 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太不要脸了。 贝清欢气得紧紧掐自己,让自己千万要忍住,不能冲动。 隔壁,许亚男鄙夷地看梅素琴一眼:“凭你也配笑话我,说吧,你要玉佩,到底干什么?” 梅素琴咬牙切齿:“当然是……让宴桂芳永远不知道亲生的父母是谁!” 许亚男淡漠的摊手:“她现在也不知道啊。” “她不知道,但是她亲生的父母,说不定会找呢?” “不可能!她的亲生父母早就死了。” 梅素琴的脸上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你就别管了,你只说给不给我玉佩吧。” 心声里得意洋洋:【只要我拿到玉佩,到时候我就可以凭借玉佩过好日子了,当然,眼前最重要的是能拿到药方,死女人,磨叽的不得了,真讨厌。】 许亚男确实磨叽。 不知道是不是不舍得,她这会儿垂着眼,不说话。 从贝清欢的角度看,她像是睡着了。 但从她那额角不停跳动的青筋来看,许亚男绝不是睡着,而是在计谋。 贝清欢深呼吸,静静等待。 梅素琴却等不及了,生气地说:“说话啊,跟我这儿装什么呢,咱们各取所需而已。” 许亚男:“我不是不给你,只是,时间太久了,我实在不记得,那个玉佩放在哪里了,你等我找找,你不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梅素琴:“借口!你就是不舍得,听说那个玉佩成色非常好的,你就是不想给,但是不行哦,我能找你,自然是有后招的,你不拿出来,我不会让你好过,你刚才吓唬我去说了你的丑事就要抓我,那我可告诉你,我不在乎,我现在被你那个外甥女搞得没有一天好过,惹恼了我,大家都别好过。” 许亚男笑了:“贝清欢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梅素琴说话的声音开始大了: “你别幸灾乐祸的,反正,你必须让她们拿出药方子来,你是宴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你手里有宴家的两个孙子,只要你出声,宴桂芳不敢不还,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 许亚男:“你小点声。药方的事情,我答应你,晚上我就去拿。玉佩,真不是我不给你,自从我男人离开以后,那个玉佩就不见了,我怀疑,当初是被他拿走了的。” “你撒谎。许局长,我既然能找到你,我就有我的门路。我不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三天后晚上九点钟,你把玉佩和所有的老药方给我送到3508厂后门口来,你要是不拿来,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梅素琴竟然站起来,利落地走了。 许亚男有些无奈地坐着。 贝清欢听见梅素琴临走的心声:【不要脸的臭女人,早就把玉佩给了大儿媳,不好意思拿回来罢了,以后人家大哥回来认妹妹,她竟然还去改户口本上大儿媳的年纪,让大儿媳冒充宴桂芳,真的是世上第一不要脸!】 梅素琴走了。 贝清欢一边在那个小洞盯着许亚男,一边震惊。 她得整合一下今天的信息。 也就是说,妈妈宴桂芳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但是,还有一个大哥。 这个大哥,会来认宴桂芳的。 信物,就是在许亚男大儿媳手里的玉佩。 而梅素琴,因为是重生的,所以知道这些。 或者,她自己也存着要冒充宴桂芳的心思呢。 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隔壁的椅子发出不耐烦的“吱呀”声。 许亚男拿起水杯,一口气把茶水全部喝完,然后就站起来走了。 贝清欢担心她会到隔壁来看,连忙先她一步出了这个小雅座,往旁边的一棵盆景边藏了起来。 果然,许亚男走出来之后还到隔壁看了一下,这才去门口付钱。 贝清欢坐回去,换下身上的音乐茶座制服,这才也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区第一中学。 许亚男的大儿媳妇林妙音,是第一中学的副校长。 贝清欢在路上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借口,然后到学校门卫说自己是林副校长的妹妹,有事找林副校长。 门卫直接带贝清欢进了学校。 副校长有单独的办公室。 贝清欢进去的时候,眼睛直盯林妙音的脖子。 果然有一块白玉佩,奶白莹亮,用红丝线挂着,一眼看去,刻的是祥云和凤凰。 雕工精致,确实是极好的东西! 怪不得,许亚男很不舍得。 林妙音则看着贝清欢,很陌生的样子:“你是……” 毕竟,这个名义上的表嫂,贝清欢只见过一两次,贝清欢其实也是很陌生的:“表嫂,我是宴桂芳的女儿。” “宴桂芳?额,我好像不认识。”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本来我是想问问你们中学能不能让我们这种不是应届的学生来复读的,既然你不认识我,那就算了。” 贝清欢决定走人。 她来,不过是确认玉佩在不在林妙音手里的,现在明晃晃地戴着,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妙音叫住了她:“等等,你是宴俊峰的……” 贝清欢:“表妹。我叫许局长舅妈。” 林妙音还是很客气的:“哦,我明白了,表妹,既然来了,坐一下?” “额,我就是想打听一下读书的事情,要是没有往届生可以读的政策,我就不麻烦你了。” “目前的政策是没有的。之前你有问过别人吗?” “问了,但是别人说不清,所以我才想来问一问校长,走到这里才想到,表嫂就是校长,所以来问一下。” “难得来,坐一会儿吧?” “不用了,表嫂,你应该知道的,舅妈一向来不太喜欢我和我妈妈,要是知道我来打扰表嫂……不太好,我走了。” “哎,表妹……” 贝清欢已经走了出去。 之所以还是要进来说一下,因为贝清欢觉得,光明正大的来过打听事情,好过鬼鬼祟祟地偷看,反而起疑。 要是林妙音跑去问孙亚男,孙亚男还不至于联想到她贝清欢就是来看玉佩的。 毕竟,知道玉佩在林妙音手上这个事,是梅素琴的心声。 孙亚男再老奸巨猾,还想不到贝清欢竟然能听见梅素琴心声这种奇事。 第108章 有了钱,哪样不行 贝清欢觉得自己想好了,她快速地3508厂方向,但是,先直奔张进家。 张家的门虚掩着,一推就进去了。 这破房子,最值钱的,也就房间里那个破收音机,所以关不关也无所谓。 张进不在,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他看见贝清欢在,有些不满:“你这监工的也太过了吧,我可没偷懒,我是看着梅素琴回了她住的地方我才回来的。” 贝清欢摇摇头:“你误会了,今天我不是来监工的,我是想麻烦你一件事。” 张进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屑样子。 贝清欢:“钱另算。” “那你说。” 贝清欢在他家找了一张纸,用自己包包里的笔,快速地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三两笔就画了一些图案,交给张进。 “你帮我找一个人,用普通的白玉,刻这个图案,明天一早要是能拿到,我给一百块。” 张进拿纸看了看,皱眉:“刻玉石……我倒是有认识的人,但是玉石一时半会儿不好弄。” 贝清欢:“跑腿费我给你十块。” “那没问题了。” 张进太缺钱了,只要给钱,他怎么都能弄好。 贝清欢:“我还想再问问你,要是我想把别人脖子上的玉佩换成这个,该怎么办?” 张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贝清欢:“凉拌!我又不想去劳改,还帮你干偷鸡摸狗的事?” 贝清欢解释:“别人脖子上那个,本该是我妈妈的,但是被人拿去了,我想换回来,你知道的,是我的我才会要,不是我的我不要,你帮我想想办法。” 张进一时不说话,抿着嘴,眼珠子左右转。 贝清欢:“我最多能给你一百块。” 张进瞪她一眼:“不早说。有了钱,世上的事情,除了生死,哪样不行。” 早就知道,张进这个人,要不是瘸了腿,那真的是啥都做得成的。 贝清欢当即给了他两百二十块:“那你得在两天内办成。” 张进把钱塞进口袋里:“知道了。” 贝清欢放心地回家了。 晚饭开吃的时候,宴桂芳有些担心地问:“下午我去你诊疗室,你怎么又不在,还把陈鹏年找来帮你了。你这刚开业,现在就用人,那你还赚得到钱?” 贝清欢:“妈,诊疗室要想赚钱,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陈鹏年活了四十二岁,有二十八年在学中医,连婚都没结,光这种痴迷程度,上哪里找? 外公在世的时候就说过,除了我,他最看好的就是陈鹏年,天赋不高,但是勤奋努力,可惜这人性子倔,总是得罪人,连师兄弟都不帮忙,所以吃了不少亏。 但是他医术好啊,现在有他帮我,我的病患只会越来越多,怎么会赚不到钱?再说了,他来帮了我,我才能做别的事情,你别忘了,我还要画连环画的,怎么还会赚不到钱?” 宴桂芳皱眉想想:“也是。要是你一个人,有时候出去做别的事,别人找不到你不好。” “就是这么说。对了,妈,以后中午的时候,你给陈师兄送一下饭,不然他出去吃也是耽误时间。” “这几天倒是可以,但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我要上班了。” 贝清欢特意放下碗,很是认真的请求: “妈妈,那你可以从食堂给他打一份嘛。师叔人不错的,之前在市医院的中医科坐堂,也是太过耿直总挑别人毛病,才得罪了院长亲戚给排挤掉的,但是现在他帮我们的忙就不一样了,我巴不得他在医术上对我要求严格呢,越严格,对病人康复才越好,我的诊疗室才会打出名气,才对得起外公,咱们还是要对他好些。” 宴桂芳不禁赞赏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欢欢,这一点上,你就很像你外公,妈盼着你能像你外公那样有名,那才真的是继承了你外公的医术了。” “会的。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舅妈为什么恨你吗?” 宴桂芳本来要夹菜的手放下了,皱眉:“好好的,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贝清欢:“没什么,就是好奇,从小到大,我们跟舅妈接触不多,但是她就是讨厌我们,连带着让两个表哥也不要和我们来往。你见她更是像见了鬼,外公就没说为什么?” 宴桂芳饭都吃不下了,低下头,伤感极了:“当然说了。我小时候特别弱,两岁多还是不肯好好吃饭,只要喝奶粉,你舅舅为了给我买奶粉,路上被人抓走了,是我害了全家。” “万一不是呢?” “什么意思?” “你当时才两岁多,你懂什么?哦,舅妈说是那样就是那样呀,万一不是呢,万一就是因为舅舅跟舅妈吵架,舅舅正好出去才被抓走呢?” 宴桂芳叹气:“不管怎么说,你舅舅还是不见了呀,这么多年,你舅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多么辛苦,她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辛苦?我看不见得,我小时候就听表哥们说,他们天天吃牛肉吃鸡蛋大苹果什么的,还有两个保姆伺候他们,反倒是外公,一个人拉扯你长大,怕舅妈难过,不敢给你请保姆,有了钱都是给舅妈母子三个,她辛苦啥?” “清欢,不要再说这个了,我是捡回来的,当时又瘦又小,两岁多的孩子,却像只有十个月大,你外公救我一条命,已经是我这辈子还不清,何况还有你舅舅失踪的事情横亘在那里,始终是我们欠了你舅妈,她生气我们,都是应该的。” 这些事,已经羁绊了母亲大半辈子,不管贝清欢现在怎么说,她也不会接受的。 大概只有等到以后舅舅出现亲自解释,她才能释怀了。 贝清欢便也不再多说,而是主动收拾了碗筷,回了房间。 她在自己的小房间,仔细翻找,找出外公以前教她写方子时候的废稿,再放到以前外公给的那个盒子里,压到床下最深处。 这还不够,特意的从床缝里收集了一些灰尘,撒在盒子上。 “咳咳咳!”灰尘弄得贝清欢咳嗽起来。 哎呀,动作得快一点,许亚男应该要来了。 第109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晚上七点,外头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贝清欢故意地没动。 就听见宴桂芳出去开门,诧异的声音响在客厅:“嫂,嫂子,您,您怎么来了……额,欢,清欢,快,快出来,你,你舅妈来了。” 宴桂芳惊慌失措,像以往每次看见舅妈一样。 这就是贝清欢没有告诉宴桂芳,今天舅妈会来的原因。 许亚男当官多年,心思可多了,要是发现宴桂芳不慌张不惊讶,估计就要疑心了。 所以,贝清欢听见这一声喊,还故意的把床头的一本书掉下地,以示她也很意外,然后才跑出去:“舅妈,您来了,快请坐。” 许亚男高傲的抬着下巴,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走了进来。 她在小小的客厅坐下,还嫌弃的捏了捏鼻子。 这是许亚男第二次来这个房子。 第一次,还是前十年,贝文轩去世的时候呢。 这屋子真小真破烂啊。 看来,宴擎苍死的时候,手头是真没有钱留着的,不然,肯定会给宴桂芳的。 许亚男满意的在主位坐下了。 贝清欢已经泡了茶,给许亚男端过来,然后和宴桂芳一起低着头,很是谦逊的在旁边站着。 这可真是满足了许亚男要当绝对人上人的心态。 许亚男翘起脚:“你们也坐吧。” “哎,嫂子。”宴桂芳低低的应了,这才在许亚男对面的凳子坐下。 贝清欢则很是客气的说:“舅妈,你难得来,要不,我去隔壁借两瓶汽水?” 许亚男摆手:“不用。清欢你也坐,我有话要说,说完就走,你们不用麻烦。” 贝清欢这才坐下,手在膝盖上端端正正放好,像小学生:“舅妈你说,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你。” 许亚男非常满意:“清欢到底是大姑娘了,真是乖,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我听说,你们外公给过你们一些老药方?” 宴桂芳和贝清欢相互看看。 贝清欢看见了母亲征询的目光,但她选择继续垂头装死。 以她对母亲的了解,只要遇上许亚男,她母亲是一定不会有所隐瞒的。 果然,宴桂芳点头:“是的,爸临死的时候,留了一盒子药方,说是给清欢留个念想。” 许亚男冷冷一句:“这是宴家的东西。” 宴桂芳就不敢再说话了。 贝清欢心里冷笑,但脸上毕恭毕敬:“那舅妈您的意思是……” “宴家的东西,当然要还给晏家啊!” “可是,舅妈,这是外公留给我做纪念的。人死为大,您也不能不顾外公的遗愿,连这个都要抢吧?” 许亚男拍桌子:“贝清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宴桂芳连忙制止:“清欢,不许这样,好好跟舅妈说话。“ 贝清欢深吸一口气:“舅妈,我没有无礼,这事说到哪里去,您都是不占理的,我们又没有拿宴家的钱,就那几张纸,对您来说一点用都没有,就是个外公给的念想,您也要拿回去,这要让人知道了,只怕背后议论您这个局长对待我妈这唯一的妹妹刻薄吧?” 宴桂芳连忙按照贝清欢,想要制止。 但是贝清欢干脆躲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压根不理她: “舅妈,如果您要这些药方也可以,您拿别的东西来换,据说外公去世的时候,把房子存款都给了您,您还不够?总不能让我们对外公一点念想都没有吧,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我妈好说话,我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我现在连正经工作都没有,我啥也不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道理,许亚男比谁都懂得透彻。 她抬着下巴,冷冷的看贝清欢:“那你要什么?” 贝清欢:“我记得,外公有一套象牙棋子,在二表哥手里,要不然我们跟他换。“ “呵呵,一套象牙棋子,换几张纸?你可真敢想!少打这种心思。这样好了,我给你们五十块钱,算是我买的。” “不行,一百八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宴桂芳惊讶得站起来:“清欢,你在说什么!外公的遗物怎么能按照钱跟你舅妈算!” 贝清欢当然知道,她妈以为是真的。 但就是要让她以为是真的,才能继续演下去。 贝清欢故意把宴桂芳拉开一点,小声说:“妈,我们日子过得这么苦,舅妈他们什么都有,还要跟我们抢这些,你不觉得她很过分吗?她又不是真的要,她就是看不惯你,她不会愿意给钱的。” 就这么小一个厅,她的声音,许亚男怎么会听不见? 宴桂芳:“这是你舅妈,你就算不想给,你也别那么不客气!” 贝清欢:“妈,你先别说话了,我不是真的要钱,我只是不想给你不懂吗。” 许亚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好了好了,我给你一百,我知道是你外公给你的念想,但我现在想要,你给我吧。” “不行,一百八,少一分都不行。” 许亚男拍桌子:“宴桂芳管管你女儿,跟我还讨价还价,说实话,我就是想帮衬你们,那几张纸能值几个钱?赶紧的拿来。” 说着,许亚男从口袋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对贝清欢晃了晃:“一百不少了,快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否则,你不就是拿着你外公东西跟我卖惨的贱货吗?” 宴桂芳眼里含上了泪:“贝清欢,你把东西给你舅妈,不许说钱!” 贝清欢看她一起,似乎被羞愧了:“我得找找,那些东西都不知道压在哪里呢。” 许亚男也已经站了起来:“去找啊,可别想耍赖,快点,就这么一个小房子能去哪里,我看着你找。” 贝清欢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回到小阳台那边,当着许亚男的面,开始在床底下翻。 找了半天,找出那个木盒子。 她也当着许亚男的面,吹掉盒子上的灰,问母亲:“妈,是这个盒子吧?” 宴桂芳一脸心痛:“……是。” 她心痛,许亚男就开心了。 这不就表示,这就是梅素琴说的东西嘛。 许亚男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确实是一些陈旧的药方子。 她不学医,并不懂这些方子到底治什么,但是宴桂芳眼泪花花的,那就肯定错不了。 宴桂芳正追在许亚男身后:“嫂子,您看,您能不能给清欢留几张……” 许亚男嗤笑一声:“切,我再说一遍,这是宴家的东西,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还是养女,你怎么好意思拿!” 第110章 关于一个男人的自以为是 要不是从梅素琴那里知道了真相,贝清欢也会觉得,许亚男真的就是长嫂如母。 那么妈妈作为年龄差距那么大的小姑子,有时候只能相让,她贝清欢作为唯一的外甥女,对长辈让三分也应当。 但现在,怎么还会让着她这个又当有立的装货啊? 贝清欢趁着许亚男对宴桂芳摆谱的时候,一手就把盒子给抢了回去:“我妈不好意思,我好意思啊,你刚刚说的,会给一百块钱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然我可是要嚷嚷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不好意思呢。” 许亚男气得很,但碍于她局长面子,又没有办法。 嘴里嘟囔了一句“穷酸”,便还是把十张大团结甩了出来。 钱撒得满地。 许亚男拎起贝清欢的床单把盒子擦了擦,转身就离开了这种只有一房一厅的小屋子。 宴桂芳看着她的背影,开始流眼泪。 贝清欢看着她的背影,开始微笑。 不错,几张没用的废药方子,还能换一百块,真值得! 宴桂芳等贝清欢去关上门,这次坐在客厅生闷气:“真是的,这些是你外公留给你的,她又不懂医,干嘛要连这个也拿走。” 贝清欢已经把钱都收集了过来,一张张数着,心情愉快:“妈,别哭了,你表现很好,这一百块我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去吧。” 宴桂芳:“我不要,你外公那么疼你,最后的一点东西被拿走,你不可惜吗?” “可惜什么呀,反正又不是啥值钱东西……哎哎,妈你慢一点打。” 贝清欢赶紧挡住母亲要敲头皮的手:“妈,你没看出来啊,我给她的,根本就不是外公留给我的那些珍贵老药方,不过是一些外公教我练习的普通方子罢了!真正的好方子,我早就收在别的地方了!” “啊?”宴桂芳的眼泪还在脸上,却笑了出来:“真的?” “当然!” “可你给她的那个盒子,明明是外公装药方子的盒子啊。” “盒子是,方子不是,早就换掉了。” “你……”宴桂芳顿了顿,很快抱住贝清欢笑了起来:“哎呀我的欢欢,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你啥时候换掉的?你可太厉害了,像是知道你舅妈会来一样,啊,你怎么这么厉害?” 今天偷听到的事,有些复杂,且才刚刚开始。 贝清欢不想让母亲知道。 事以密成。 还是等拿到真正的玉佩,或者再探听到妈妈真正大哥的消息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贝清欢到达诊疗室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但是已经有三个男人在等。 陈鹏年站在诊疗室门口。 张进依靠在3508厂门口和诊疗室中间的一块空墙便,依然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刘舫在诊疗室前面的马路边上,用脚支着自行车,视线随着贝清欢移动,明显有话要说。 贝清欢看着这三个人,一时间觉得自己还挺重要。 贝清欢还是选择先去开了门,让陈鹏年进诊疗室:“师叔,你不用这么早的,八点来就行。” 陈鹏年一边走进来,一边已经开始往水池方向去,准备洗手换白大褂这些医生常做的事: “我在家也没事,而且我忽然想到,昨天有个病人的情况,如果下次来,我该给他增加一个穴位按压,我要把诊疗记录重新写一下。” 这么认真的医生,是病患的福气,也是她这个老板的福气。 贝清欢很是郑重地表示了认同:“对对,我们发现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是该要马上记下来的,我也有这样的习惯,但是你家里住得远,来一趟要四五十分钟,我怕影响你休息,要不然,你先在里面的库房住?” “可以吗?我想我只需要三个平方,睡觉和摆一点点欢喜衣服就可以。” “可以的,暂时我们病患少,库房的药材也少,你只管住着,就是晚饭你怎么办?” “晚饭我可以随便吃的,师侄,只要能让我治疗病患,研究病患,我就很开心了。” “那你先忙,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你去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找到陈鹏年这样的医生,真的是挖到了宝。 贝清欢轻松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走出门。 她先向张进使了个眼色,让张进先进诊疗室,自己则向刘舫走过去:“你在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刘舫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贝清欢,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贝清欢一副啥也不懂的样子:“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不想理我。” “你想我应该怎样理你呢?” “我……”刘舫晒得黑黑的脸上都能看出红来,低着头掐自己的手,话也吞吞吐吐:“就是……贝清欢,你,你现在,有,有对象吗?” 贝清欢:“有啊。” 本来只是随口问的,但是听见贝清欢肯定的回答,刘舫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像是受了大惊吓,张嘴结舌好半天才又问:“你怎么会这么快有对象?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你可以跟3508厂的人打听一下,我是真的有对象的,厂里很多人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对象也是3508厂的?”刘舫竟然一脸不可置信。 贝清欢也一脸不可置信,“是啊。” 奇了怪了,她谈个3508厂的对象,是什么犯天条的事吗? 就听刘舫极诧异的问:“这……那他不在意你和秦正华订过这么多年的亲吗?” 贝清欢:“……” 原来,在刘舫的心里,和秦正华订过亲这个事,是该在意的,该惊奇,甚至该让人嫌弃的。 他刘舫能不在意,已经显得难得,所以就已经足够能要求贝清欢重视他。 呵呵。 男人的自以为是,还真是挺好笑的。 贝清欢嘴角扯了扯:“刘舫同志,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还有事要忙,再见。” 说完就走。 张进在诊疗室让陈鹏年把脉,陈鹏年还伸手按按他的腿: “可惜,你这腿要是初期进行治疗的话,还是可以改善的,现在情况就差很多,你要是特别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来我们这里按按,能让肌肉萎缩不那么快。” 张进:“多少钱一次?” 贝清欢接口:“要是你的话,我给你减免。” 张进推开了陈鹏年的手,一瘸一拐往里面的小院子进去:“我不占你便宜,算了,这腿就这么着了,说正事要紧。” 第111章 继父人选 贝清欢跟进去小院。 张进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给贝清欢看。 一块白玉佩。 成色比林妙音脖子上的差多了,雕工也粗糙,但是花型是根据贝清欢给的纸样画的,所以非常形似,该有的那些凤凰什么都有。 贝清欢皱眉:“太新了。” 张进:“不然呢?这不昨晚刚雕的么!” “唉,我也知道没办法。我只是担心你,要怎么用这个东西帮我从区第一中学副校长林妙音脖子上换下来。” “切!”张进嗤笑:“你给了钱,怎么做就是我的事了。不用这么假惺惺的。” “你也不用这么直接说我吧,我还真是担心你,毕竟我觉得这事挺难。但既然你这么笃定,那我就拜托你了。” “但你得保证,那个林妙音脖子上的,真的是你家的。我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张进的表情带着骄傲,眼神带着执拗。 贝清欢前所未有的慎重,举起三根手指: “我保证,林妙音脖子上的,是本该我母亲的,将来有一天,会有她的亲人来找,她需要那块东西跟她亲人相认,如果她真的认到了亲人,张进,你是我恩人,我若有违言,天打雷劈。” 张进摇摇头:“倒也不必这样。行了,晚上再在这里说。” 就这样,贝清欢一天都乖乖地呆在了仁苍中医诊疗室。 生意不错。 一天至少有六七个病患。 这些人,够陈鹏年这个医痴塞牙缝的。 贝清欢自己就可以画连环画了。 现在她正在做一个《隋唐演义》的系列,第一册初稿寄给出版社看了一下,出版社特意回信表示了鼓励。 所以贝清欢心里真的很欢喜,画画便也很投入。 中午饭是宴桂芳来送的,三个人一起吃的。 但是贝清欢被自己的一个发现惊住了。 就是陈鹏年看见宴桂芳的时候,耳朵红得不正常,眼神也是躲闪的,毛头小伙子似的。 嘶!有点意思哈。 贝清欢当作没看见,和母亲说:“妈,陈师叔每次回去太远了些,我想让他先在咱这个小院住下来,家里有没有什么铺盖的东西,你回去准备准备,我下午的时候回家拿来。” 宴桂芳答应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陈鹏年就说:“师侄,今天下午那个病患的情况,我还要再研究研究,很像是中风前兆,晚上我就住这里不回去了。” “可是今天没有可以睡的东西,你要怎么住?” “你不是叫我师妹准备一些铺盖吗?我打地铺就行了。” “好,下午我去给你拿。” 贝清欢趁机回家,开始循循善诱问母亲:“妈,你说陈鹏年是什么时候拜外公为师的啊?” 宴桂芳:“我记得是我刚结婚那年吧,啊,也不对,你外公在中医院的时候就带他了,但是真正的拜师,是我结婚的时候。” “哦,那,陈鹏年真的没有结过婚啊?” “这我不是太清楚啊,应该没有吧,没听你外公说。” “那他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啊?” “这我这么知道呢?我跟他也不是很熟,那时候我不是都嫁给你爸了嘛。”宴桂芳一边翻找着被褥铺盖,一边很随意地说着。 贝清欢话题一转:“妈妈,爸爸走了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呀?” “什么?”宴桂芳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有你,找一个干什么啊,你受什么刺激了?” 贝清欢一脸无辜:“没有啊,就是正好问到陈师叔的事情,我就顺便问问你。” 宴桂芳顿了顿,脸有些红了:“不是,你不会是想撮合我跟你陈师叔吧?” “没有没有,哪里有女儿给妈妈做媒的呀,我真的就是顺便问的,一码归一码,陈师叔是陈师叔,你是你,我可没有要给你牵线的意思。” 宴桂芳伸手打了女儿头一下:“那你以后别胡说!真是的!” 贝清欢:“那你脸红什么?” 宴桂芳连忙捧住脸:“我,我没有啊。” 贝清欢已经抱起了准备好的被褥:“妈,这都什么年代了,可不需要搞立贞洁牌坊那一套,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是师叔也好,是师兄也罢,哪怕是师弟,我也不会说什么的哈。” “你胡说什么啊你!” 宴桂芳气得追过来作势要打,但最终只能咬牙把女儿推出门:“赶紧的把东西拿去吧,一点正经都没有!” 贝清欢笑着走了。 她是故意的。 因为她觉得,有时候一段关系,如果点破了,进展都会快一点。 她妈妈和陈鹏年,要是有那么一点想法的话,这么一说破,就会早点成功,或者早点失败,总比一直拉扯着的强。 就像她和景霄。 她已经想好了,等景霄回来,说了他想说的事,她也该问一问他,到底是继续装,还是彻底不装了。 傍晚,陈鹏年催着贝清欢回家:“师侄,这里有我就行,你早点回去陪你妈妈吧。” 贝清欢依然埋头在画画:“我如果不回去,我妈妈就会来给我送饭,说不定给你多送一份,你觉得怎么样?” 贝清欢就是故意的呀。 她想试探一下,陈鹏年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妈妈。 说起来,陈鹏年长得很不错,五官是江南人的俊秀,皮肤是江南人的白皙。 大概是没有结过婚的原因,四十多岁的人,但看起来还是有着年轻人那种挺拔修长的体态,一双眼清亮得很。 而且不烟不酒,为人正直。 这种男人如果当她的继父,她不会讨厌。 而这时候,贝清欢这么一说,陈鹏年竟然一时没出声。 贝清欢心里暗喜,觉得有戏。 但陈鹏年在沉默片刻之后拒绝了:“不用。我能重新当医生,每天有病例可以研究,已经非常满足。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的需要,害得你们母女多出很多不必要的工作,我可没见过哪个上司还要承担下属的吃喝拉撒,师侄,我出去吃,吃完再回来,你快回去吧。” 贝清欢愣了愣。 但心里,反而觉得,这样的陈鹏年,是个可靠的人。 且看吧。 但是贝清欢不能走,跟张进说好的呢。 第112章 生日礼物 结果贝清欢等啊等,等到陈鹏年出去吃了饭之后已经回来,等到宴桂芳真的又来送饭,张进还没有来。 宴桂芳:“清欢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迟没回家吃,你师叔吃了没有啊?我做了点凉面带来,要是你师叔没吃,你们俩一起吃。” 陈鹏年先开口:“师妹我吃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竟然逃进后院了。 贝清欢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妈,我今天灵感特别好,画得太投入,想把手上的一册全部画完,你先回去吧。” “大晚上的,别在外头。” “哎呀,这里是军工厂,前面十米还有军人把守呢,里屋还有师叔呢,再说了,我快了,你先回去。” 宴桂芳只好回去了。 贝清欢心里担心张进出了事,决定过去张家看一看。 晚上的3508厂附近,一路过去,都是昏黄的路灯。 贝清欢绕到张家,张家黑乎乎的。 看起来都不像有人。 但是贝清欢不死心,推推门。 门开了,贝清欢轻手轻脚进去,听见了屋里的呻吟声。 贝清欢连忙开灯,就看见张进躺在地上,本来就萎缩的一条腿渗出血来。 可把贝清欢吓到了,赶紧去喊他:“张进你没事吧?” 张进没晕过去,就是腿疼。 他拂开贝清欢搀扶的手:“没事,别碰我,我可不想跟你扯上点什么。” 贝清欢却执着地把他拎起来,扶到床上:“怎么回事?换玉佩的时候被人打了?” 张进没回答,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块玉佩:“那,给了钱,不亏吧?” 就是林妙音脖子上的那块。 贝清欢当时看得清楚,林妙音脖子上的除了牡丹花和凤凰图案,还有一个小小的“向”字。 这是她没画给张进的。 这玉的成色好了很多,握在手里有一种天然的凉和润。 贝清欢:“对不住,让你受苦了,我再补给你一百块。” 张进摆手:“一码归一码,既然我们之前说好了价格,那我就不跟你多要了,其实,偷玉佩是很顺利的,火车站的小偷你知道手脚多快吗?只要让他们盯上,眨眼的功夫就能偷,但是换就有点麻烦,所以我花了点时间。 没想到我回家来的时候,又看见梅素琴去找光棍痞四,所以我就跟过去了,结果那浑蛋看我跟着他,他就把我打了,我好不容易爬回了家,浑蛋痞四,我跟他不共戴天!” 贝清欢:“你不是挺谨慎的,怎么会被他发现?” “还不是你说的,要是他们讲什么,我最好能听见,我就过去听呗。” “听见什么了?” “我只听见一句话,梅素琴说,‘到时候一定要打她肚子,给我狠狠地打,最好打得她不能生孩子。’” 贝清欢陷入沉思。 这事,跟曾经听见的梅素琴的心声【刚摘到子宫】有关吗? 不然梅素琴总找这人干什么? 张进已经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嘴里一直喃喃着:“踏马的痞四,我一定要找机会弄死他。” 贝清欢还是留下了一百块钱:“张进,不管怎么说,今天你伤了,是因为我,这个是医药费,还有,接下来,你不用再盯着梅素琴,盯着这个痞四就好,当然,是要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张进一听要跟着痞四,钱就收了:“行,他会打我,但是不会打死我,这混账东西精刮着呢,你放心吧。” 贝清欢皱着眉头回去了。 晚上,忽然大做噩梦。 一开始,感觉自己在黑夜里奔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敲在心上那样清晰,哒哒哒的,让人只觉得,自己马上要被人追上,那种惊恐到呼吸困难的感觉,真实得让人窒息。 但这还不是全部,贝清欢正害怕得无以伦比的时候,有一只手忽然抓住她,把她甩在地上。 然后,一个高大的黑影压在她的身上。 黑影的脸看不清,但却能看到这人一嘴黄牙,狞笑着俯视她:“跑什么?被我看上的女人,跑不掉的,你再跑,我打死你!” 说着拳头就砸了下来。 贝清欢痛呼一声就醒了过来。 清晰的知道自己做梦了。 清晰的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颤抖。 清晰的明白,梦里的人那一拳打在肚子上,似乎后果非常大。 但是,尚好,这一切是梦。 贝清欢拥着薄毯子抖了好半天,接下去根本没有再睡着。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梦其实是真的。 可能上辈子,就真的遭受过。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宴桂芳给贝清欢端来一碗面条:“生日快乐!现在二十一岁了,欢欢,但愿你今年顺顺利利的,最好能和小景有个说法,要是结婚生孩子,那可要把我美晕了。” 面条上放了两个煎鸡蛋,还是很不错的。 “嗯嗯嗯,妈你说的都应验就好了。我也祝愿妈妈能再遇到喜欢的人。” 贝清欢埋头大口吃了,不让母亲看见她的黑眼圈。 宴桂芳笑着拍她脑袋。 因为这样的笑闹,终究没在意贝清欢那萎靡的神情,兴奋地换了衣服去上班:“今天开始我上班了啊,中午我会送饭给你们的。” “知道了。” 贝清欢看着母亲出门就回了房间,把自己收的一些特殊中药拿出来,放在磨药的碾子里磨成粉,再分成很多小份,用纸包成豆腐大的一个个小包。 然后再把这些小包藏进自己的衣服里,袜子里,和随身包包里。 最后,她还用布包了一些,缝在头绳里,绑在头发上。 做好这些,贝清欢才出门。 中药诊疗室早就开了门。 陈鹏年的身影已经在忙碌,不过,还有一个是谁? 贝清欢走过去看,竟然是景霄办公室的李俊河。 他看见贝清欢来,就递过来一个盒子:“贝清欢同志,这个是我们代表让我转交给你的,还有,他说他等会议结束就回来,估计能提前。” 贝清欢的欢喜,是从心里溢出来的。 说了声谢谢,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 竟然是一块手表。 还是梅花牌的。 这个表她在市里的百货公司看到过,标价是1200块。 这,也太贵了吧? 景霄不会把这么贵的东西当生日礼物吧? 但是,盒子的底部就放了张纸条,清清楚楚地写着,“祝贝清欢同志生日快乐。” 是景霄的字,非常漂亮。 这人也太大手笔了吧? 第113章 奇怪又巧合 贝清欢没敢戴这块手表。 虽然收到景霄的礼物非常开心,但是一下子就送这么贵的,拿在手里还是有点不妥。 甚至觉得放在这诊疗室里也不太好。 毕竟这里人来人往的。 丢了算谁的? 贝清欢决定把手表拿回家里去放。 巧了,走到大儒巷后面的时候,迎头碰上了梅素琴,气哼哼的从大儒巷出来。 当看见贝清欢的时候,梅素琴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哼了一声,抬着下巴就走了。 贝清欢眯了眯眼,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也错开她过去。 却在这时,听见了一句梅素琴的心声:【哼哼,贝清欢,就明晚了,你给我等着!】 明晚? 呵呵。 可算来了。 好的,她会等着。 贝清欢若无其事地回家放好手表。 想着景霄竟然早早的备下礼物,整个一天,贝清欢都觉得很开心。 中午的时候,陈鹏年知道了今天是贝清欢生日,还特意地去区里的副食品商店,买了一只烤鸭子和一块布料回来。 烤鸭子味道非常不错,中午的时候,贝清欢母女加上陈鹏年三人都没有吃完。 但是那布料…… 一言难尽。 料子是今年的新品种,叫富春纺的,颜色绿里带点紫,再带点黑,还有斑驳的红,像是某种可以藏身草丛变身的动物皮肤。 好吧,其实就像赤练蛇。 陈鹏年还很是认真地问:“师侄,怎么样?我第一次给人买布料子,问了供销社同志的,说女同志都喜欢啥,她们说就这,好多女同志喜欢,你看怎么样啊?” 贝清欢擦擦鼻子,实在说不出喜欢两个字:“师叔,不然下次你有布票直接给我吧,别糟蹋了。” 宴桂芳一掌敲她头上:“胡说什么呢你,我看很好啊,这料子多凉快啊,这种花纹做条连衣裙可以的,显白。” 贝清欢当即把布料给了母亲:”那,妈妈,这个送给你,我觉得烤鸭子已经很不错了,谢谢师叔,我最喜欢烤鸭子,妈妈又最喜欢这个布料,师叔你送的礼物我们都喜欢,皆大欢喜。” 陈鹏年看着母女俩,挠挠头,耳廓粉红:“好好,皆大欢喜就好。” 傍晚回家,贝清欢把布连同画好的连衣裙效果图一起递给母亲:“妈妈,这料子,让明兰姐就按照我画的这个样子做,别辜负师叔的一份心意。” 宴桂芳气得紧皱眉头:“你在胡说什么?” 贝清欢认真脸:“妈我没胡说,师叔那个布料是买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别胡闹。”宴桂芳的脸不可遏制地有点红: “这不是知道你生日,你师叔才特意去买的吗,怎么成是买给我的了?你这个丫头真是没大没小。” 贝清欢:“妈,烤鸭,肯定是师叔买给我的,但是这布料,肯定是师叔买给你的。你没听他说,他问了供销社的人,女同志都喜欢什么?然后人家就给了他这块吗?他要是想买给我,他就该说清楚年龄,他不说,别人就按照他的年纪介绍,懂了吧?” “这……” 宴桂芳捧着这布,懵了。 夸又夸过了,留又留了,现在又不好去还给人家。 这真是为难人。 贝清欢搂住母亲,循循善诱: “妈你为难什么呢,人家又没明说是给你的,不过是我猜的,但是我建议妈妈适当的观察观察陈师叔。或者,你也跟别的师叔师伯偶尔联系一下,问问陈师叔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有处过对象,毕竟陈师叔人是执拗了些,但长是长得真不错,不可能没人要的呀,会不会,他喜欢你?” 宴桂芳被女儿说得心里乱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再说了,你和小景的事情要是定下来,说不定就结婚了呢,难道我这种年纪还要再嫁?那不是被人笑话死了,你快别说了。” 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贝清欢也不再讲。 慢慢来吧。 贝清欢装作早早睡下,到九点钟的时候,却悄悄出门。 她记得,梅素琴约了许亚男九点在厂里后门交接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去。 很想去看看进展,顺便试试能不能有更多心声。 贝清欢小心地下楼,想从厂里家属院出去,转到后门。 谁知道新来的两个守卫竟然不放行:“同志,过了九点,咱们家属院就只进不出了,你要是真的有急事,我们可以陪你去。” “这……以前句爷爷不是这样的。” “对,现在我们是率属于军代表室的,和厂保卫科相互协作,主要是为了家属院大家的安全,请你配合。” 贝清欢在门口转来转去,心烦得要死。 但是人家不放就没办法了。 这种穿军装的,哪里是句爷爷那么好说话。 她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 次日,贝清欢从一大早起来,就开始觉得不安。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梅素琴透露了好多次要害她的意思。 特别是昨天那句,【明晚你给我等着】,几乎把要害她的时间都点明了。 可是,她平时晚上不会出去,家属院里也已经增强了守卫,那在今天晚上,梅素琴会怎么处理自己呢? 还挺好奇的。 嘿,你猜怎么着,等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3508厂的门卫就跑来喊贝清欢了。 “哎,那个贝清欢同志是吧,怎么还有人打电话到我们门卫,你来接一下。” 贝清欢满腹狐疑地走去接:“喂,我是贝清欢,是谁找我?”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很是客气:“啊,清欢表妹,是我,表嫂。” 竟然是林妙音。 这可太意外了。 贝清欢:“啊……表嫂?你是中学校长林表嫂?” “对啊,前几天你不是来找过我吗,你说想问问往届生能不能报名高考的事情对吧?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你来你舅妈家,我跟你好好说说。” 贝清欢的心不禁抖了一抖。 看,要不是她能听见心声,要不是她有所防备,凭她对舅妈的那种害怕和尊敬,表嫂一叫,她可不就屁颠屁颠地去了吗。 “这个啊……表嫂,我现在忽然不想读了,我就不去麻烦你了。” “就算不想谈这个事,你也来一趟吧,你表哥说,这么多年没有见你,想看看你。” 多么奇怪,但又多么巧合啊! 本来从不晚上出去的人,竟然也有了晚上出去的理由。 她该不该去呢? 第114章 真的只是巧合 贝清欢还是答应了。 然后,她直奔张进家。 她想嘱咐一声张进,今天还是盯住梅素琴吧,如果梅素琴要害她,那盯住梅素琴,总能得到些更确切的信息。 但是,张进不在家。 这就有点难办。 贝清欢给张进留了条,让他在傍晚五点前,务必来诊疗室找她一下。 可是,等到五点,张进没有出现。 贝清欢检查了自己的包包,鞋袜和扎头发的头绳,在自己的袖口藏下针灸针,镇定地出了门。 陈鹏年:“师侄,你早点回啊,晚上出门,你妈妈会担心的。” “我会的,你跟她说,靳家是老熟人了,迟回会送我,不要担心。” “好吧。” 贝清欢坐上公交车,往区中心去。 第一次知道,大表哥家住的,就是上次贝清欢和景霄来看的市府家属院。 不过,他们家住在其中一栋的一楼,和贝清欢上次看的房子相比,不管是位置还是楼层,都要差些。 贝清欢拎着一个西瓜,敲响了103室的门。 开门的正是林妙音。 脖子上原来戴玉佩的位置,戴了一根金链子,很新,很亮。 她很客气,很和善地请贝清欢进去:“你表哥加班,要稍微晚点回来,咱们等一等他再吃饭,行不行?” 贝清欢当然说行。 她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地打量着这屋子,盘算着自己要是买下了那三楼的屋子,该怎么摆设这么装置。 大表哥家应该有两个孩子的,但这会儿没看见。 贝清欢懒得搭理。 她最想知道的是,这表嫂林妙音,和梅素琴说要害她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 所以…… “表嫂,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厂里门卫室电话的?” 正在切西瓜的林妙音手顿了顿才说:“你舅妈告诉我的呀,本来你舅妈今天也要来跟你吃顿饭的,但是她临时有点事,所以就不来了,让我好好招待你。” 贝清欢又问:“那舅妈非要你叫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呢?” 林妙音:“你舅妈只是说,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亲戚,该走动走动的,今天一定请你好好吃顿饭,顺便问问,你怎么忽然想问高考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贝清欢不答反问:“对,我们两家是亲戚,但是更亲些的,是我妈妈才对,舅妈没说让嫂子请我妈也来认认你们家?” 林妙音脸色尴尬:“你舅妈……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一提起你妈,就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唉,清欢,你别介意,慢慢来吧。” 说话间,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贝清欢踱步到窗口看看,再踱步到厨房观察。 饭菜是有的,瞧着也像真诚待客的样子。 难道,林妙音请她,真的只是巧合?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贝清欢:“表嫂,表哥大概几时会回家,我妈妈嘱咐我,务必在天黑之前回家的,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林妙音往外看看,皱眉低喃:“你表哥这个人也真是的,明明说了很快会回来的,怎么去你舅妈那里带程程和敏敏回来,要怎么久的……清欢,你好不容易来了,饭都还没有吃,那怎么行,你看,我特意买的三黄鸡呢,饭菜马上好了,还是等一等吧。” 她的样子,倒不像装的。 贝清欢脸皮一厚,笑嘻嘻:“要不你把鸡给我,我拿回去跟我妈妈一起吃。” “额,这……” 林妙音还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人,一时间自己的脸反而红了。 贝清欢看她那愣住的样子,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想法: “表嫂,不如你还是直说吧,为什么非要留我在这里,不然,我要是迟回家出点什么事,可是要怪你的,表嫂难道不知道,这阶段各处治安不太好。 我们那一带,前一阵子还出过有人在巷子里强奸人的事呢,到现在那个流氓还没有抓住,不然我为什么非要早点回去。你不觉得奇怪吗,舅妈听见我妈的名字都烦,怎么突然好心要你来请我?” 林妙音呆住:“这……你这话什么意思?” 贝清欢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在担心有人要害我,毕竟过了八点就没有公交车了,我走路回去总要过人少的街巷吧,你说我说的什么意思?” 林妙音生气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是亲戚,我还是校长,平白无故我害你干什么!” 贝清欢马上道歉:“那还真是对不起,是我没礼貌,这样吧,我在这里等表哥回来吃饭,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表哥送我到家,行吗?” 林妙音心里还是不爽的,但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要害人的意思,马上承诺: “这应该的,我不知道你舅妈和你们到底有什么隔阂,但是我们终究是亲戚,怎么可能做出害你的事情。 是你舅妈跟我说的,前几天她去看了你们,觉得你们过得挺不容易,但是让她猛然和你们要好又做不出来,无论如何今天请你吃顿饭,拉近点关系,我跟你们不熟,一开始还不是很好意思,但是你舅妈特意的买了东西给我……” 说话间,林妙音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那我虽然跟你们不熟,所以觉得,还是该听你舅妈的意思,你放宽心,可能是你舅妈年纪大了,开始想要亲情了。” “还是表嫂说得对。” 贝清欢心里冷笑,呵呵,林妙音可能真的没坏心,但是许亚男就不一定了。 那就看着吧。 这不,后续来了,等到天色黑如墨,表哥宴俊峰也没有回来。 林妙音实在没有什么话跟贝清欢聊,她开始数次去门口张望。 最后还去隔壁人家借打电话。 回来后,林妙音抱歉地和贝清欢说:“唉真是的,我打电话给你舅妈了,你舅妈说,家里临时来了客人,你表哥就和你两个侄女在她那边吃了,现在正赶回来,让你别急着走。” 贝清欢微笑:“我不急。反正有表哥送我。” “对,就是这么说,程程和敏敏明天要上学的,你表哥不会太迟回来,我们俩先吃,吃完他就回来了。” 贝清欢很放心地吃饭。 许亚男那么要面子,那么爱算计,她是不会让林妙音沾上事情的,所以,在这家里肯定不会出事。 出去就不一定了。 但是现在,她就要林妙音出去。 第115章 暗巷惊魂 刚吃完饭,林妙音还没有把碗筷收走,贝清欢忽然站起来:“哎呀,我的手表不见了!表嫂,我那一千两百块的手表不见了啊!” “啥?一千两百的手表?” “是啊,我对象送的定情信物,这,这可能是在路上,你快送我回去找找,天哪,可怎么办呢?” 贝清欢急得跺脚,不管怎么说都要离开,林妙音也实在没有了要留她的心情,当即推了自行车送贝清欢。 两人在大马路上骑车,距离贝清欢家还有三条巷子的时候,林妙音明显地感觉到自行车戳到了什么尖刺的东西,车把猛地一晃。 要不是贝清欢先跳下车把自行车推住,两个人就估计要一起摔倒了。 这时候,时间都快接近九点了,路上行人稀少。 林妙音:“啧,自行车好像弄到钉子了。” 贝清欢:“那没事,你推着送我。” “我……”林妙音气死了。 她气自己因为一条金链子,就听了婆婆的,请贝清欢吃饭。 请就请吧,明明说好宴俊峰会回来的,怎么又不回来了? 这么晚了,竟然还要她一个女同志推着自行车送表妹,真是没事找事! 贝清欢坦然地走着。 前面三条巷子比较僻静,她得全神贯注地听着声音。 来了。 她听见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坠在后面。 林妙音已经开始抱怨:“你们这段巷子真是的,怎么这么暗啊?路灯呢?” 贝清欢:“大概是被人故意弄坏的。” “啊?哪有这种事。” “不然就这么巧?要是一直这么暗,街道办不会让人来弄好吗?我瞧着应该就这两天坏的。” “不会吧,清欢,你好像很会阴谋论……” 林妙音话没有说完,贝清欢就感觉到身后一阵风袭来,地上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偷袭! 来不及告诉林妙音,只够贝清欢自己一矮身。 就听见沉闷的“噗”一声,一旁的林妙音倒了下去,自行车倒在她身上,声音都没发出来。 贝清欢很紧张,但是没有慌张。 她半蹲着,看着地上那条模糊的影子轻晃,手里已经捞出了一包自己做的药粉,趁着那根棍子样的东西再次举起来的时候,手外后一扬。 “咳咳咳,咳咳咳……”一个男人粗野的声音出现了。 趁着这人遮掩口鼻,贝清欢站起来就往巷子外跑。 没跑两步,一间屋子凹进去的门廊里猛地伸出来一只手,一下子抱住了贝清欢的脖子,把她截停了。 这一下太过突然,真是把贝清欢抱得差点窒息。 主要是贝清欢心里只想过可能会出现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还有第二个坏人。 而且,凭着横在脖子上手臂的粗细程度能感觉,又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贝清欢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毕竟,这个抠住他脖子的人,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她要是再不反击,就要被捂得晕过去了。 贝清欢手一转,藏在袖子里的针滑到指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身后人的脸上戳去。 不知道戳在哪里,身后传来一声痛呼,这人捂住她口鼻的手不禁松了一下。 贝清欢用尽力气,把头往身后重重一仰。 后面的人痛得“啊”一声喊出来。 这下,抱住她脖子的手松了。 但是,贝清欢没敢松懈,从口袋里抛出一包药粉,往这人身上甩。 又是一阵咳嗽。 黑影咳得整个巷子里都是他的声音,但是刚才拿棍子敲林妙音的人,一边咳嗽一边跑了过来:“臭婊子,往哪里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贝清欢终于能大喊起来:“救命啊,来人啊,有流氓啊!” 尖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巷子里有人开始拉亮电灯。 巷子尽头却冲进来一个人,头的位置上面有些微反光,应该是个光头。 这人压着声音喝骂起来:“踏马的,你们两个人没搞定一个女人?” 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贝清欢一边继续大声喊,一边有些绝望。 这是她之前怎么也没想到的。 此时,拎住木棍的人一边咳嗽,一边把贝清欢往墙边压迫:“闭嘴,再喊我打死你!这巷子都是老弱,我们三个还打不过你一个?嘶,妈的,这女人弄的什么粉,我怎么痒得不行啊,嘶!” 刚过来的光头不禁催促:“快,别说了,先打晕她!” 三个人以回字形把贝清欢合围,但是,其中两个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发痒,且开始刺痛。 两个人身体都开始扭动起来,嘴里忍不住抱怨: “踏马的,好难受,不行了,快,解决她。” “嘶嘶,好像不能抓,抓了很痛,嘶嘶,臭婊子,到底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别晃,快,一个按照她,一个打她。” 而贝清欢还在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来人救命!” 终于,唯一没有被药粉侵袭的光头等不及了,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要捂住贝清欢的嘴。 贝清欢也终于等到机会,一只手里的针往他胸口戳吸引他注意,另一只手里的针直直地戳进他的眼睛。 就听见一声惨叫,旁边的两人吓得顿了顿。 而这时,周遭开始有人开门来看。 贝清欢趁着几人分心,抬脚狠狠踹开正面没有棍子的男人。 一个男人倒了地。 但还有两个。 且这两人彻底被激怒了,毫无顾忌地向贝清欢扑过来。 倒地的男人则向开门的人恐吓:“看什么看,都他妈给我退回去,要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开门的人马上关了门。 怕死是人之常情,且在看见外面三个大男人的情况下。 贝清欢有点绝望,就这时候,巷子那头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有两个人影在往这边冲进来。 贝清欢急死了,不是吧,梅素琴竟然找了五个人? 天要亡我! 她干脆把口袋里的药全部撒了出去,能缓一时缓一时。 好在,冲进来的两人喊了起来:“清欢,贝清欢!” 竟然是景霄的声音。 贝清欢当即喊起来:“我在,这里,快,打死他们!” 第116章 扎不死你! 景霄战斗力超强。 他是冲过来的,飞起一脚就把已经逼近贝清欢的光头踢出三米远。 而那个拎着木棍的男人看见这架势,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这是想逃? 景霄追了过去。 没一会儿,男人就发出了凄厉的一声惨叫,然后就躺在地上嗷嗷叫。 做完这一切,景霄身后的人才刚追到,喘着粗气喊着:“清欢,师侄?你还好吗?” 贝清欢正使劲踢着地上的光头,但女人的力气终究还是小,之前那个被贝清欢踢倒的男人马上要站起来了。 贝清欢急喊:“师叔,快来,先帮我把地上那个浑蛋按住!” 之前被贝清欢踢倒的人因为药粉的问题,一边站起来一边挠痒痒。 陈鹏年走过来,虽然是斯文人,但男人的力气就是大,他照着这人肚子就狠狠一脚。 男人“嗷”的一声,比刚才的喊声凄厉多了。 解决掉那个,手底下的光头就好办了。 贝清欢拿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根针像是戳豆腐似的,不断在光头的背上穴位戳下去:“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让你吓我,扎不死你!” 这人皮还挺厚,就这么扎了几下,针都歪了,但好在,光头瘫着不动弹了。 贝清欢这才作罢。 景霄已经把想逃跑的那一个拖死狗似的拖了过来。 旁边屋子里的人听着外头动静跟之前不同,总算敢再次打开门来看。 景霄叫住他:“居民同志,我是3508厂的军代表,麻烦你去3508厂,把保卫科的人叫来。” 那居民借着自家微弱的灯光,看见景霄一身军装,当即愿意帮忙:“行,我马上去,哎哟,这些人太坏了,举着棍子打人家小姑娘呢。” 地上的三个人此时都不能动了。 光头是被贝清欢几针扎得不能动,还有一个是被陈鹏年按住,最惨的要数景霄拖回来的一个,手垂在一边,看起来断了,一直在哀嚎。 景霄把人往地上一甩,着急地走到贝清欢身边:“你怎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贝清欢摇头:“我还好,但是我表嫂,被他们打晕了,不知道要不要紧。” 景霄看了看地下,先走过去把自行车扶起来,再检查几下,声音有些沉重:“呼吸很慢,头上都是血,伤得不轻。等保卫科的人来,马上让他们帮忙送医院。” “嗯。” 贝清欢心有余悸地点头,这时候才感觉整个人在发抖,后怕得站不住。 景霄一把抱住她,轻轻拍着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没事了,我在。” 这声音,真让人安心。 贝清欢趴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大气,这才像是缓过来,问他:“你不是还在京北开会吗,怎么会和师叔来这里的?” 景霄依然紧紧抱住她: “会议流程的后面几天是局里组织的旅游,我自己就是京北人,没兴趣玩,就提前走了,刚到厂里附近,看见你们诊疗室的灯开着,我还以为是你没走,正好可以看看你。 没想到一个叫张进的来报信,说你让他跟踪有个叫痞四的人,但是痞四发现了他,还打了他一顿,他听见说晚上要在这附近巷子里埋伏,便爬来报信。 你师叔说你确实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我和你师叔都不放心,就想来这附近看看,没想到我远远的听见你呼救,就马上跑过来了,还好你没事。” 所以,花了钱请了张进,还是有用的,也多亏他人虽然残疾,但很负责,竟然受了伤还去报信。 不然今天不堪设想。 贝清欢此时也只能点头,累得说不出话。 很快,巷子里人多了起来。 3508厂保卫科的人来了,一些在厂里加班的人也来了,大家先帮忙抬了林妙音出去,然后就是押解那三个坏人。 三人竟然都在哭。 为什么? 痛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开始只是痒,现在浑身痛得不能忍。 这种痛比被人踹的地方都要难熬,完完全全是灼烧感和虫蚁啃噬感,一刻不停。 景霄指挥着人,把三个人绑得像粽子似的押出去,那几个人不能挠,更痛苦了,一边被拖走一边哭得凄厉。 景霄又让人在巷子里寻找一些证物,棍子之类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光头的裤兜里还搜出来一把小刀,不知道怎么的,还没来得及用,景霄还在继续搜身。 陈鹏年凑到贝清欢耳边询问:“你给那几个人弄了什么东西,他们这么痒?” 说到这个,贝清欢还有点懊恼:“没什么啦,我自己配的药,加了点全蝎,死不了的,就是会痛痒上几天,也是我轻敌,还以为只会有一个人出现,想不到会来三个,所以就算药效发作,一时间我也难敌六手,早知道我该下别的东西。” 她还是心软,只想防身,没想害人。 陈鹏年:“你别乱来,还是就这种痒痒的粉吧,别的东西要是让公安局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了,师叔。” 等到把三个混账东西押走,景霄马上过来把林妙音那辆自行车推到贝清欢面前:“还好吗?坐车上,我推你。” 贝清欢没坐:“车胎被扎了,还是不用了,今天的事情,我怀疑和梅素琴有关,现在我不知道你是要让保卫科审这几个人,还是咱们直接报公安局。” 景霄:“发生的区域不对,只能是报公安局,但是我也会一起过去,对了,得带上张进,他是人证,走,我们先到厂里,我开车带你和张进一起去。” 贝清欢担心母亲不放心,刚转头想要请陈鹏年帮忙转达,陈鹏年已经先说了:“你放心,我去跟你妈说一声,好叫她放心。” “麻烦师叔走一趟,我应该很迟才能回,她会很害怕,师叔陪她到我回吧。” “好。” 景霄护着贝清欢回到诊疗室的时候,发现张进鼻青脸肿,看起来惨的很。 两人看见彼此第一句话都是:“你没事吧?” 贝清欢:“我没事,这次连累你了。” 张进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客气话就算了吧,毕竟我收了你钱的。我也没想到,梅素琴竟然真的要人打你半死,但是痞四更狠,说好久没碰女人了,这次决不放过你,所以又叫了人。我自己赶不过去,我还担心你被人打死了,以后没人再给我钱呢。” 第117章 大案 贝清欢知道张进不过是说狠话,心地还是很好的,所以一时无语。 景霄跟在贝清欢身后听着这些,一张脸黑得可怕:“不要说了,先一起去公安局,必须马上审讯这些人,务必定案,让他们去吃官司。” 贝清欢:“我表嫂怎么办?” “我已经让厂里工会的人帮忙送她去医院了,你看要通知她家属吗?” 贝清欢想了想:“先不要,先报了公安局再说,就说今天这个事,我表嫂可能也有关。” 景霄目光冷凝:“真的有关?” 贝清欢的判断,其实是跟林妙音无关,但是,跟许亚男肯定有关。 只不过,现在就告诉许亚男,表嫂被人打了,她肯定会倒打一耙。 只有让他们着急,自己找来,才会狗咬狗呢。 贝清欢冷哼:“我晚上几乎不出门,但是今天,是我表嫂打电话给我的,还非要我在她家留到很晚,你说可不可疑?” “原来是这样,那好,先报了公安局再说。” 景霄带着贝清欢和张进坐车,三个流氓却被保卫科的人拖着走,每走一步身体都又痛又痒,这感觉倒是比被人第一脚难受多了,持续疼痛堪比凌迟。 所以,等流氓们到的时候,三人的脸上都是鼻涕和泪痕。 看起来不像施暴者,倒像是受害者。 因为是景霄报案,区公安局的蒋局长早就带人等着了,看见那三个人,一时间很是疑惑:“他们……哭什么啊?你们打他们打狠了?” 景霄一脸正气:“没有。我们是正常抓捕。他们哭,肯定是悔恨!必须的!” 蒋局长将信将疑,把三人叫到审讯室,一个个审讯。 景霄也去旁听了。 贝清欢和张进留在外面。 这么一搞,时间就长了,等贝清欢和张进都录完口供的时候,天边已经有鱼肚白。 而梅素琴,也已经被抓来。 当这个女人被人铐着手拉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公安局大厅椅子上喝茶的贝清欢,她愣住了:“你,怎么没事?” 贝清欢好整以暇看着她:“托你的福,我还得很。” 梅素琴眼里是十足的不可置信,心声响如警报: 【她怎么没被强奸?她怎么没住院?她怎么没切掉子宫?啊啊啊啊,我不同意,杀千刀的痞四,上辈子不是几乎打死贝清欢吗,怎么这次竟然啥也没干成?不不,不能就这样算了,为什么跟上辈子不同,为什么!】 而就在这时,许亚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急匆匆冲了进来:“贝清欢,贝清欢,你表嫂呢?你表嫂在哪里?” 男人是宴俊峰,贝清欢的大表哥,多年不见,很是陌生。 贝清欢的眼神从宴俊峰身上收回,并没回答许亚男,只用目光引导许亚男看向梅素琴。 她要观察梅素琴和许亚男的表情,她要了解一下,这两个人到底勾结了什么。 许亚男果然看向了梅素琴,眼里的疑惑很是浓烈:“梅素琴,你……你怎么被铐了,你这是做了什么?” 梅素琴面对贝清欢的恨意还没有完全收起来,此时眼里都是狠厉:“关你什么事,难道你以为,我会把你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哦,对,你要是乱说话,那我就会乱说话。” 听起来有点无厘头,但是好在,贝清欢听见了她的心声: 【只要许亚男不告诉人我手里有玉佩,那么,总有一天,我还是能过人上人的生活,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想办法先找向龙。这个老女人最是精明,她是不会把我让她昨晚一定要让贝清欢迟回家的事说出来的,她要是说了,她不就也逃不到干系吗,哼!】 而许亚男听着梅素琴的话,褐色的眼眸闪了闪,便选择不再多问。 她只是继续瞪贝清欢: “我问你呢,你表嫂呢,她不是请你吃饭吗?为什么找不到人了?我找到你们家,你们那个家属院还不给进,我托了人进去找你妈,你妈竟然和一个男人下楼来说不知道,说你在区公安局,这大晚上的害我们到处找,贝清欢这是怎么回事,回答我!” 贝清欢冷冷地看她一眼: “是吗,我表嫂请我吃饭?可我怎么听表嫂说,是你送了表嫂一根金项链,让表嫂专程请我吃饭?舅妈,我倒是想不明白,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金贵了,请我吃一顿饭,值得你花一根金项链?” 许亚男眼珠子乱转:“胡说什么,什么金项链?金项链是我送给儿媳妇的礼物,跟吃饭有什么关系,你表嫂请你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贝清欢懒得跟她掰扯,还笑了出来: “是吗?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吧,不过,我已经跟公安局的人说了,我一向晚上不出门,但是我表嫂特意的请我吃饭,特意的让我晚回,然后我们就遇到了袭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所以,表嫂应该是会被抓起来的吧?” 这下子,没等许亚男说什么,她身后的宴俊峰先等不及: “会被抓起来?贝清欢,这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特意地请你吃饭,特意的让你晚回?没有的是啊,我是迟回家了,她打电话问我,我也跟她解释了,我在我妈那里正好有事才晚回的,怎么能抓她呢?” “那你们留在这里,跟公安局的人说啊。” 贝清欢冷冷地说完,转头就向在大厅值守的警察喊过去:“同志,我怀疑就是这两个女人,买凶要杀我,他们故意的,还连累有一个无辜妇女差点被人打死!” 这一嗓子,直接把许亚男喊破防了,在大厅闹起来:“你胡说什么,你怎么张口就来!” 贝清欢躲闪开她想扇过来的手,喊得更大声了:“啊,许亚男许局长想杀人灭口!” 好了,这下,许亚男真的被蒋局长请了进去,说是协助调查昨晚发生的大案。 三人持械行凶,可不是大案么! 而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宴俊峰站在大厅,懵掉了。 贝清欢凑到她耳边: “表哥你不知道吧,舅妈瞒着你,算计表嫂呢,故意地让你不回家,让表嫂送我,因为她知道,昨晚上,有人要害我。这不,表嫂因为送我,真的被人一棍子打晕了,现在第一人民医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第118章 恶毒得没边 对于贝清欢的说辞,宴俊峰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 贝清欢换上一张真诚的脸: “表哥,我怎么可能拿表嫂的生命开玩笑?总之,不管你信不信,等舅妈出来以后你可以问她,今天的事情,跟舅妈脱不了关系,舅妈前几天还到我家里非要拿回外公留下的药方,怎么可能突然好心要请我吃饭叙旧? 当然,你是不会信我的。那你也可以去医院问问表嫂,金项链,真的是平白得到的?难道不是用来请我去吃晚饭,再拖住我迟回家的酬劳?” 宴俊峰瞪着贝清欢看了一会儿,慌张地转身就跑了。 而公安局里,事情涉及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查不清。 景霄中途从审讯室出来,送贝清欢和张进先回家。 路程上肯定是先送张进。 送到他家门口的时候,贝清欢很是为难:“张进,因为我的事,害你打了好几顿,我这只是说声谢谢,也是觉得过不去,要不然,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感谢你?” 打小认识的同学,张进倒也不扭捏,看了一眼驾驶位的景霄,说: “打不打的,就算了,毕竟我收了你钱,就是我看你现在过得挺好,还有个当官的对象,你看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工作?残疾人好多厂也不收我啊!” 景霄嘴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坐在副驾驶位的贝清欢悄悄按住他的手: “张进,那我就直说了,你一条腿没有力,做别的工作,总归吃亏些。你要是愿意,我把你介绍给我师叔陈鹏年,你跟他学针灸,这一年我给你四十块钱一个月,包吃。 等你出师,我直接让你在我诊疗室干活,你有了一技之长,就不会被人看不起,将来要走要留,或者自己开个诊疗所,都方便,这样你也不会受制于别人。怎么样?” 张进皱着眉:“你说得有道理,那我想想,过几天告诉你。” “好。” 接下来,就是景霄和贝清欢单独的时间。 两人相互看看,一时间只是沉默。 真是想不到,浓情蜜意的分开,再见的时候,竟然遇到这样的事情。 景霄把车停在诊疗室前面才说话: “万幸,你没事,从那个光头的口供来看,确实是梅素琴找了他,说要他照着你肚子打,狠狠地打,别打死就行。这个梅素芹,真是恶毒得没边。 公安局的同志是在她的亲戚家带走的她,听说她早早把孩子送回家里去了,本来还想要出门去和光头痞四会合的,估计是想知道昨晚事情的结果吧,所以现在秦大刚他们应该都还不知道,她也算是计划周详了。” 贝清欢目光冷静:“她会被判刑吗?” 景霄轻轻摇头又点头:“你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她这样的情况,最多就劳改上一两年吧,应该不是你心里想要的结果。” “是,那太便宜她了,我想打死她。” “就凭她现在的行为,还打不死。” “加上我表嫂呢?” “如果你表嫂死了,估计她能判五年以上,但你表嫂应该没事,所以就算加上你表嫂的伤,梅素琴最多也就判三年,因为,三个作案人员里面,另外两个人是光头找来的,光头痞四算是主谋。哦,对了,光头倒是可能死刑。” 这让贝清欢有些惊讶:“按照你刚才说的,光头不也算是没有对外造成实质性伤害吗?” 景霄转头看她:“不是因为你。我离开之前,蒋局长他们查验了他的指纹,发现和上一次在那附近弄堂里强奸人的逃犯是一样的,现在还在审讯中,说不定还有别的事,他这种多次犯罪,现在又谋划团体作案的,肯定会重判。” 贝清欢心有余悸的拍胸口:“竟然是这样的恶人!那这事,梅素琴会不会知道?不然,她怎么会那么巧地找到光头?等等!像光头这样的人,平白的,梅素琴一个普通妇女,怎么差使得动?上次那个强奸案,会不会也跟梅素琴有关啊?” 景霄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不管梅素琴知不知道,有没有关,往她知道往她有关的方向扣就是了!这样一来,她至少能加上知情不报的罪,说不定还能成为主要犯案人!很好,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发现,一会儿我回去公安局跟他们说。” 贝清欢都不需要想,直接指明许亚男: “我看许亚男和梅素琴应该也是共谋,他们两个人存在共同利益,张进之前跟踪过梅素琴,他们在三天前一起在音乐茶座呆了半个小时,当然,我让张进跟踪梅素琴这事上不得台面,不说也罢。 但是,公安局的人只要问一下音乐茶座的人,就能知道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而我表嫂,又是受害者之一,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突破。” 景霄一一记下:“好,今天太过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去。” 送到家属院的时候,贝清欢正要下车,景霄伸手拉住她:“清欢,你……” 天边已经有了晨曦,一点点照在景霄额头。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许多的话,心事重重。 贝清欢有些疑惑:“嗯?你说。” 但是景霄退却了:“没事,你没事就好,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好好谈谈。” “好。” 贝清欢看着他的车离开,轻轻晃了晃头,怎么觉得,他好像隐瞒了什么事情? 家里,宴桂芳急忙地来开门,目光把贝清欢扫上一圈,本来只是绷紧的脸,马上哭了出来:“清欢!我的心肝,你没事吧?” 陈鹏年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没事,真的没事你别担心,自己身体要紧,师妹,别哭别哭,哭很伤肝的。” 贝清欢抱着母亲,眼睛却掠过陈鹏年那担忧无比的脸:“师叔,谢谢你啊,帮我陪着我妈,你先回去诊疗室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你妈急得不得了,不肯去休息,这不,都守了一夜。你刚回来,我给你煮点面吃吧?” 第119章 趁他病要他命 贝清欢是真饿了,看宴桂芳这样子,只有被照顾的份,便同意了。 陈鹏年就自己去了厨房。 就算心里不愿意多讲,面对哭肿眼睛的宴桂芳,贝清欢还是把昨晚经历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宴桂芳耐着性子听完所有,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梅素琴这个坏心肝的,她到底为什么就是跟我们过不去啊?按理我们退婚了,两家就没关系了,她这样做,图啥呢?” 贝清欢想,图钱也图肾,更图上辈子那种任意奴役我的快感,这种话,也不好跟母亲说啊。 所以,说出口的只能是:“陶苏偷了钱逃走了,她家里现在的情况,再要找好的女人进家门也不容易,所以她想算计我,打坏我肚子,搞烂我名声,我就能嫁给她儿子,给她家做牛做马吧。” “简直是神经病!” 宴桂芳不是粗人,就算骂人,也只能骂骂这样的话。 贝清欢安慰了她好久,她才没再哭。 陈鹏年捧出两碗面来,先把一碗轻轻放在宴桂芳面前,声音非常温柔地劝着:“师妹,你撑了一晚上,快吃点东西。” 眼看着宴桂芳拿起了筷子,他才把另一碗推给贝清欢,一副长辈责难模样,声音都大了三分:“你也吃啊,看什么呢?” 要是没有刚才的对比,觉得他这样,再正常不过。 但是刚刚还对着母亲温柔似水,转头对自己就这副模样,贝清欢都觉得没眼看。 好好好,我就是这样待遇啊? 真是没情商啊,师叔,我等着你求我。 贝清欢心底摇着头,缓缓挑起了面条。 一口劝退。 实在难吃。 宴桂芳明显也是一样的感觉。 母女俩相互看看,贝清欢想着宴桂芳的性格,还是自己开了口:“师叔,这面,你自己怎么不吃?” 陈鹏年真挚的说:“我……怕你们不够吃,等你们吃完,我再吃。” 贝清欢:“师叔,我们不会不够吃,因为你煮得太难吃了,碗里的我都吃不完。” 陈鹏年惊呆了,一张脸马上涨红。 他惊恐的看向宴桂芳:“真的?” 宴桂芳不好意思说,但实在吃不下,支支吾吾的:“嗯,也不是,我就是吃不下。” 陈鹏年当即站起来:“吃不下你放着,那我去菜市场买油条和粢饭糕回来。” 宴桂芳:“不用不用。” 但是陈鹏年已经出去了。 贝清欢笑得不行,跑去厨房拿了点醋和辣椒,倒在面条里搅拌几下,这才算是吃了下去。 然后还和宴桂芳调侃:“妈,你自己有眼睛看的吧,这陈师叔多么紧张你,如果这还不是喜欢你,那你就继续装傻吧,我要去睡觉了。要是陈师叔买了油条回来,你留一点给我哈。” 宴桂芳被女儿说得非常不好意思:“哎你别睡,不然一会儿你陈师叔回来,我一个人怪尴尬的。” “有什么好尴尬的?他未婚,你丧偶,你要是实在不欢迎他,一会儿等他来了,你直接说。你要是不说,那就是愿意接受,这种事我可不管。” 贝清欢说完就去睡觉了。 困得要死。 这一觉,贝清欢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 醒来都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 坐在床上愣了许久,才慢慢地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有些头疼。 不是为自己,是为梅素琴。 这臭女人,听景霄的意思,她最多才坐五年牢。 那到底该怎么才能让她多坐几年牢呢? 虽然贝清欢自己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但仅有的几次做梦,都让她觉得,那些困在秦家当免费保姆的日子,都是拜梅素琴所赐。 更不要说,这辈子,这个女人真真实实的一直想要害她,把她拉入泥潭。 这种人,一定要趁她病要她命才对。 但凡让她多过一天好日子,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贝清欢在屋里踱步几圈,最终换了衣服,在零食盒子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去了。 先去大儒巷47号看了看。 秦家只有秦正红在,正一脸愁苦地带着两个年幼的侄子。 那两个孩子,哪里有贝清欢梦里见过的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样子。 这时候都糊了满脸鼻涕,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都是蚊子咬的包,脸也黄黄的,像是没什么营养,看着秦正红的眼神,流露出的是惧怕。 嗯,这不巧了。 秦家,比秦正华还蠢的,就是这秦正红了。 而且看她脸上只有不耐烦的样子,非常有可能,还不知道梅素琴被抓了。 贝清欢走了进去,背着手,一副闲适姿态:“哎,秦正红,虽然没结婚没生孩子,这孩子带得挺顺手啊!” 秦正红见是贝清欢,当即就皱眉:“你来干什么?走开!” “这又不是你家,我来看苏阿婆,你凭什么让我走开。” “苏阿婆又不在,你别进来。” “那我就坐在这里等她。” 贝清欢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慢慢地剥开糖纸,慢慢地放进嘴里,啧啧有声。 一旁的一大两小,都直直地看着她。 秦正红忍了一会儿就开口要:“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吃的?” “不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没吃过你什么。而且,不是听说你家挺有钱的么,光陶苏走的时候就偷走了几千块,我不信你糖都买不起一颗,还要馋别人嘴里的。” 因为要跟人要糖,所以说话没有一开始那么理直气壮了:“就是因为陶苏偷走了,所以没有了呀。” 贝清欢好脾气的笑着:“不会没有的,你爸妈肯定把钱藏着,以后都给你哥呢,也就骗骗你个傻子,要不然,那几千块钱哪儿来的?是不是?小傻子!” 秦正红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贝清欢就适时的塞过一颗糖给她。 她抓起来就塞在嘴里。 贝清欢凑到她耳边:“你知不知道,陶苏偷走的两千多块钱,是你妈把家里的金条卖了!” “你,你怎么知道?”秦正红惊诧不已。 贝清欢开始胡说八道:“我好歹也是跟你哥订过亲的呀,以前你哥啥都告诉我,所以我才知道,你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爸妈要留给你哥的,你哥都知道,就瞒着你!” 秦正红整个人都不好了,“呸呸呸”连啐了好几口,就吐出了一句话:“有什么好稀罕的,不就是偷的么,送我我都不要呢!” 啊哈!梅素琴那更多的事情,这不就来了么! 第120章 算聘礼,行不行? 贝清欢努力压下兴奋,又递过去一颗糖。 看着秦正红迫不及待地剥掉糖纸,白色奶糖塞进嘴里,眼尾却还有些委屈的红。 贝清欢继续套话。 “啊,原来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只有你哥知道,那些东西是偷的呢!” 秦正红气得抹泪:“哼!我当然知道,活该被陶苏偷走,反正也不是我的。” 贝清欢小心翼翼地凑近她:“哎,说不定,家里还有?” 秦正红摇头:“应该没有了,我爸都开始跟厂里预支工资了,我哥都一直在借钱,我妈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那……之前怎么偷的,现在再偷点呗。” “你说得容易,以前是以前,现在住的地方……唉,你以为谁都有金条啊!” 贝清欢心里笑得要死。 啊,可以了可以了。 看在挖到这些信息的份上,贝清欢又给了她一颗糖:“苏阿婆还不回来吗,那我先走了。对了,秦正红,你有没有听着,前面巷子里,昨晚上出了事啊?” 秦正红拿着糖,一脸高兴:“出什么事了?” “有人雇了三个男人,要打死一个女人。” “啊?那这个女人,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吧,竟然要被三个男人打,是不是跟三个男人都搞破鞋了啊?”秦正红的脸上,是毫无顾忌的兴奋:“打死了没有啊?” 蠢的人,真是的蠢得没心没肺。 贝清欢临走的笑容,便也更开怀些:“没有。不过,雇这三个男人的人,估计要死了。” “那是谁啊?你认识吗?” 贝清欢:“认识。你也认识。” “谁啊,谁干的?” “干的,是你妈。” 贝清欢一字一顿,秦正红气死了:“好好的,你骂人干什么!吃你一颗糖,你就这样?” 贝清欢把她手里的糖夺回来:“那就别吃,再见,秦正红,以后你看孩子的日子,会更多的,要学会忍耐。” 从大儒巷47号回来,贝清欢就回到了家属院。 但是,她没回家,而是去离开家一栋房子远的大筒子楼过去。 这里的四楼,都是大户型,一套有贝清欢家三套那么大的户型。 贝清欢在中间一户停下,敲门。 贝十安杵着拐杖来开门,看见是贝清欢,便没有让开。 不是很想这个孙女进来。 因为,他都去劝过了,她却还是不听话,和秦家退了婚。 虽然后来的事情他也听说了,秦家现在已经不是厂长了,还被赶出了领导小院。 但是,孙女不听话,就要训斥。 贝十安斜眼看她:“来干什么呢?” 贝清欢:“来问候问候您,爷爷。” “哼!我好着呢。” “那就好,那我来考考您的记性好不好?” “什么?” “我来问你一些以前的事,您要是能说出来,证明您记性很好,我奖励你一颗糖好不好?”贝清欢把之前从秦正红手里夺回来的糖递给爷爷。 贝十安想生气来着,但是贝清欢扬着一张笑脸,难得地有着些许孺慕的神情。 还怪孝顺的。 贝十安还是心软了一下。 “怎么,把我当孩子耍?” “老小孩嘛,爷爷,我难得来,要不我问问,你试试?” “你说吧。” 贝十安让开了,自己也往里走,在贝清明这个科长家的大客厅里坐下。 贝清欢跟进去:“你还记得秦大刚家在没有住进家属院之前,他们是住在哪里的?” “嗯……住在团结桥旁边的十四号!” “呀,爷爷记性真好!再来,秦大刚没当厂长前,和哪家住得近?” 贝十安眯起老眼,开始觉得奇怪:“你怎么总问秦大刚家的事?你不是退婚了吗?” 贝清欢:“我怕问别的你记不住。” “我当然记得住!秦大刚进厂那年,住在钱金贵家隔壁,住了好多年,再后来他们当厂长才搬走的。” “钱金贵?家里很多钱吗?叫这么个名。” “你别说,还真别说,以前钱金贵家开过当铺,金银是一定有点的。” “秦大刚家呢?以前有没有金条?” “没有!他家以前穷得不得了,江北过来的时候是要饭来的,哪里有金条。” “哦,那我没问题了,爷爷再见。” 贝清欢转身就走。 贝十安还意犹未尽呢。 这丫头讨厌是真讨厌,但他寂寞是真寂寞,刚说上话,怎么要走呢。 “哎,哎,回来,你不是说奖励我的吗?哎,哎,这死丫头!” 这么绕了一圈,贝清欢回到家里没多久,宴桂芳就回来了。 贝清欢:“昨晚那么迟睡,你还去上班?” 宴桂芳眼圈有点黑,但精神还好:“我缺勤太多了,厂里都有意见了,不能刚上班就缺勤。” “妈,早上你油条都没有留给我吃。” “你陈叔说,冷油条不好吃,说晚上给你买烤鸭。” “啊……这么好啊?” “他说五点来。” 宴桂芳特意转开头,不让女儿看见自己微红的脸。 贝清欢笑着,正想再揶揄母亲几句,景霄来了。 景霄把一大兜的水果递给宴桂芳,又把一个饭盒子递给贝清欢:“阿姨,我来看看清欢。” “小景快进来坐。” 宴桂芳把人让进来,很是识相地说:“那个,我去跟你陈师叔说一声,多买几个菜,家里四个人吃。” 等宴桂芳一走,贝清欢和景霄四目相对,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他们的情谊,还不到小别后更胜从前的程度。 安静一刻后,贝清欢把那只梅花牌手表拿出来,推到景霄面前:“为什么送这么贵的东西?你送这么贵,等你生日,我拿什么还礼?” 景霄眉眼温柔:“清欢,我送你生日礼物,可没想着你还礼。再说了,这是第一次送,留个纪念的,以后我不送这么贵的。其实,也不是特别贵,之前我爷爷给了我一些外汇券,我在友谊商店买,倒也不贵的,你别放在心上。” “还是贵。于我,一个生日收这个,实在不太合适。” 景霄看着那个盒子,嘴抿了半天,问:“那,要是,算聘礼呢,行不行?” “啊?” 第121章 颠倒黑白的玩意儿 贝清欢的惊诧,让景霄刚刚露出的一点情意马上缩了回去,还改了口吻:“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收着,等这次的事情过去,我们好好谈一谈,要是……总之,等这次的事情结束,我们再谈。” 那确实是眼前的事情重要一些。 景霄今天都在帮着公安局奔忙呢。 贝清欢便先收起了手表:“好吧。我正要告诉你呢,我可能找到了能让梅素琴多劳改几年的罪行。” “可能?” 景霄是会抓关键字的。 贝清欢眼睛亮晶晶: “嗯,很大可能。之前我不是告诉你,我发现梅素琴跑去人民银行问过金价吗?我当时还想来着,听我爷爷说过的,秦大刚家以前很穷的,那梅素琴的手里怎么还会有金条呢? 现在不是抓了她嘛,我就想办法去她家套了她女儿几句话,又打听了她以前的底细,我现在有八成的把握,她应该是偷了以前隔壁人家,钱金贵家的东西。 只是前些年这种东西比较敏感,钱金贵家就算发现丢了,也不敢声张,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国家都允许买卖了,所以,只要让公安局去钱金贵家问问,就能问出来了。” 景霄:“钱金贵是谁?” 贝清欢:“染整车间的主任,以前跟梅素琴家住相邻,以前家里有当铺的。” 景霄想了一会儿,马上站起来:“我找保卫科的人去调查!“ 贝清欢拉住他:“吃了晚饭再去吧。“ “不,一定要早点把那个女人的事情处理好,我等不及要跟你说一些事。” 景霄执拗地先走了。 贝清欢倒是有些不解了,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呀? 但现在,只能静待。 毕竟没受什么实际性的伤害,贝清欢转过一天就恢复了精气神。 她正在想着,今天要不要去看看林妙音?想不到,宴俊峰先找了过来。 一大清早,他敲开贝清欢家门的时候,满面怒容。 这给正想要吃了早饭出门上班的两母女吓了一跳。 宴俊峰用一向来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对着宴桂芳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 “说你是搅家精,你还真是搅家精,我父亲把你带回来,你就搅合得我父亲离家出走了,你现在又搅合得我妈被停职,你开心啦?她这么一把年纪,快要退休了,现在搞成这样,你知道多惨吗,啊?” 宴桂芳莫名其妙。 因为,到目前为止,贝清欢只说是梅素琴要害她,还没有说出,是梅素琴联合了许亚男骗她出去的事情呢。 所以这个时候,宴桂芳一头雾水的痛苦着,完全不知道宴俊峰说的什么意思,但也不敢跟这个所谓的侄子对骂。 毕竟,她已经被看不起了三十八年。 贝清欢把宴桂芳藏到身后,眼神冰冷,声音平静地问宴俊峰:“你的意思是,舅妈现在停职了?” 宴俊峰愤愤:“是!多怪你!” 贝清欢冷笑:“那就证明,公安局已经查出来,她真的有问题,她真的就是联合了梅素琴骗我出去的,对不对?” 宴俊峰一时间愣住。 他胸口起伏着,但明显的,气焰不那么足了:“她,她,可能不是的。” “还可能不是?大表哥,你觉得,她一个文化局长,要是没查出来有事,人家能让她停职?” 说这话的时候,贝清欢还算平静。 下一秒,她忽然拔高了声音:“我现在告诉你,我亲耳听见的,她跟梅素琴联合,一直想算计我们母女,一直是你们倒打一耙!” 宴俊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终于涨红了面皮。 但他还是习惯看不起这便宜姑姑和便宜表妹:“这,这怎么可能,贝清欢你胡说八道!你跟你妈一样,就是个扫把星搅家精!” 骂她可以,骂她妈妈就不行。 贝清欢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宴俊峰脸上: “别再污蔑我妈,小心我扇你!你知道为什么你妈一个局长,会被梅素琴那样的女人要挟着,帮她来设计我吗?因为,是你妈在你没出生之前,就昧下了我妈的二十根金条和一块玉佩作为她早年的发家钱! 你以为呢,小时候大家都逃难,为什么只有你们一家还过着豪门富户的日子?那都是我妈的钱!还有,你爸不是因为我妈的到来离家出走,是因为你爸受不了你妈,那眼里只有金条却不肯抚养我妈的臭德行才离家出走! 这些可都是梅素琴说的,你妈已经承认了,所以才会受制于她,先是跑到我家来拿外公遗物,之后又要你老婆脖子上的玉佩,这就是真相!你还好意思来我家闹,我现在没替我妈让你们还回来二十根金条和玉佩,都是我有良心!” 这番话,可把宴俊峰惊呆了。 从小到大,他们都仇视宴桂芳。 许亚男背地里骂宴桂芳是搅家精骂了几十年了。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真相? 所以现在,宴俊峰只会色厉内荏的反驳:“你,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呀,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去问你妈!滚!要不是看在外公的份上,我都不想理你,颠倒黑白的玩意儿!” 贝清欢把他大力推出门,然后“嘭”地关上门。 轮到宴桂芳一脸郁闷地凑过来问:“清欢,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 贝清欢长叹一声,这才把自己跟踪梅素琴听见的话,一一告诉宴桂芳。 宴桂芳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才不可思议地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路上随便捡来的,而是有人托付给你舅舅,还给了二十根金条和一个玉佩,让你舅舅养我,然后,许亚男只要金条不要我,你舅舅就生气出门了,对吗?” “按照梅素琴的说法,是这样。” “梅素琴她怎么知道?” “这个……这个我不清楚。现在也不重要,反正从我偷听时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真的,如果不真,许亚男老奸巨猾,是不会被她要挟到的。” 贝清欢暂时不敢说梅素琴重生,所以知道将来有一天,舅舅会回来。 毕竟这事情有点不靠谱。 但宴桂芳眼里还是急切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我的父母把我托付给你舅舅,那,我的父母呢,是哪里的人,他们还活着吗?” 第122章 爱情的力量 看,宴桂芳问的,才是当事人最关心的事情。 而不是许亚男那样,从始至终,只关心怎么既能拿金条,又能不要孩子。 贝清欢悲哀的摇头:“从那两个女人的对话来看,妈妈,你的父母,应该是都不再了,你想想,那年月,正是咱国家很乱的时候啊。” 宴桂芳坐在客厅的长条凳上,整个人愣愣的。 贝清欢看她这样子,心里很难受,走过去抱住母亲: “妈妈你别急。我听梅素琴的意思,你还有一个哥哥。这个哥哥,以后会来找你,信物就是那个白玉佩,梅素琴跟许亚男要你的白玉佩,估计是想冒充你,我已经想法子让人把白玉佩换了出来,你坐好,我拿给你看看。” 宴桂芳人是坐着,但是呼吸都急促起来。 当贝清欢把那个白玉佩放到宴桂芳面前时,她盯住玉佩,一动不动看了好久,才敢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的查看。 然后,她把玉佩轻轻地在桌上放好。 “清欢你知道吗,我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做梦,就是梦到这个玉佩,只是图案我看不清,但大致轮廓就是这样。 我还梦见,是一个女人,短头发,穿旗袍的,五官记不清了,但是给人的感觉可漂亮了!她把我抱在怀里,笑眯眯的。 前十年,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个梦,但是现在我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我明白了,可能,那些都是我的记忆,你说对不对?” 贝清欢肯定了她的说法: “应该是。你还能记起什么吗?外公很少提起你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我从许亚男和梅素琴的谈话里知道,你那时候已经快要三岁了,你还有没有什么零星记忆?” 宴桂芳呆呆地坐着,想。 最后,她吐出来两个字:“阿凤。” 贝清欢没出声,等着她游移在思绪里。 许久,宴桂芳喃喃: “我记得,梦里总有人在喊阿凤,我不知道这个是谁的名字,这个玉佩上还有个凤,会不会,我叫阿凤?” 贝清欢在公安局的时候,听见了一句梅素琴的心声,好像提起了一个人名,向龙。 如果这个向龙就是梅素琴说的,妈妈的哥哥,那倒是有可能给宴桂芳这个女儿取名阿凤。 贝清欢对着母亲安慰地笑:“应该是,可能妈妈的小名就叫阿凤。不然,以后我也喊妈妈阿凤?” 宴桂芳终于笑了出来:“没大没小。” 但是,笑容短暂,很快,宴桂芳就开始哭。 从一开始的抽泣,到嚎啕大哭。 贝清欢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格。 她要是这样哭了,那得等她自己停。 谁知道,外面又有人敲门。 贝清欢去开门一看,是陈鹏年。 “啊,师侄,我给你们买了油条,热的,快吃……怎么哭了?贝清欢你惹你妈妈生气了?” 陈鹏年刚把油条拎给贝清欢看,结果听见了宴桂芳的哭声,马上进了屋。 贝清欢:“……” 这师叔不能要了! 太偏心眼了! 贝清欢夺走了他的油条,准备回自己的小房间吃。 但今天,宴桂芳难得的,谢绝了陈鹏年:“师兄,今天我和清欢讨论点事,你先出去吧。” 陈鹏年有点尴尬,但一句二话没有,马上应着走了,只是拦住要回房间的贝清欢:“你倒是劝劝你妈妈呀,身体不好的人,总哭干什么呀。” 贝清欢点头:“我肯定劝劝她,诊疗室就拜托你了。” 陈鹏年马上应下:“那个你放心。对了,那个张进,刚才来诊疗室了,说是你说的,让他来咱们诊疗室上班?” “嗯,我说让你收他当徒弟。” “啊?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帮我收徒弟呢?” “是他及时通风报信才救了我。那不然,让他名义上拜我妈为师,或者拜我为师?” 陈鹏年马上拒绝:“额……那不行!你们孤儿寡母的,家里有个男同志出出入入不方便。” 就知道会这样! 贝清欢笑眯眯:“就是说嘛。” 陈鹏年眼神只留意宴桂芳,随口答应了:“行吧,那我勉为其难收下他。” “谢谢师叔。” 等送走了陈鹏年,贝清欢发现宴桂芳不哭了。 贝清欢走过去:“怎么了,你有啥想法?” 宴桂芳有些尴尬:“你陈师叔……不是都说他这人不通情理,不太会人情世故吗?我看他蛮会的嘛,还知道让你收徒弟目前不合适呢!” “爱情的力量啊!他刚来我店里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太过直率了,但他对你,特别上心,啥都想得到,只对你哦!” “去去去,别瞎说。” 被女儿这么说笑着,宴桂芳的悲伤淡了很多,但是因为刚知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就很想贝清欢再说一些亲身父母的事情。 但贝清欢知道的已经都跟她说了,除了向龙。 华夏这么大,也不知道这个向龙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向是姓,还是名。 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找。 这种太过渺茫的事情,贝清欢不会告诉母亲,等有进展再说。 “妈,今天我要去纺织学院参加夜大的入学考试,挺忙的,你也上班去,等有了眉目再说吧。” 只好这样。 宴桂芳戚戚然的去上班。 贝清欢打算还是去诊疗室看看,却不想,在大门口,遇见了叶心怡。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有很多罐头,还有一包包的,包装精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糕点,正跟门卫室的人发脾气。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倒是打电话问呀,怎么说不在就不在呢?我进去看看不行吗?” 贝清欢探头过去打招呼:“叶大小姐,需不需要我帮忙?” 叶心怡看见她,原本就高傲的下巴,不禁又抬高几分:“哼!不需要!” 但是门卫正在回答她:“你这个女同志真是的,跟你说了,我打电话给军代表室,景代表不在,你怎么不信呢?” 贝清欢趁着时机和她挥手:“那你在这慢慢等。” “哎,哎,你,等等。”叶心怡马上叫住了她。 可她又不说话,就是把贝清欢从头到脚的打量。 今天贝清欢要出门考试,所以穿得很朴素,就一件半旧的蓝色小格子连衣裙。 叶心怡就嗤之以鼻:“一股小家子气,说呗,景霄哥呢,在哪儿?” 贝清欢微笑:“本来是要告诉你的,但我这么小家子气的人,怎么会在你骂了我之后,再告诉你呢?所以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 第123章 他们可真刑 贝清欢是懂得气人的。 这把叶心怡搞得进退两难。 正要发火,却看见景霄的吉普车驶了进来。 是景霄先看见的贝清欢,所以在门口停了车,走过来。 叶心怡开心极了,蹦跳着扑过去:“景霄哥,知道我要来,你马上回来啦?” 景霄毫不留情地澄清:“不是,我不知道你要来,要是知道你要来,我可以先不回来。” 真直白! “噗嗤!”贝清欢忍不住笑了出来。 叶心怡听见了这声笑,当即对贝清欢瞪眼,但实在是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手里东西献宝似的给景霄看:“景霄哥,都说了景爷爷让我带了东西给你,你怎么就不来拿呢?害我等了好多天,只好送来了,给你的!” 景霄接了网兜,直接递给贝清欢:“你拿着吃。” 贝清欢:“……” 这个我喜欢,不是演的吧? 叶心怡皱眉:“景霄哥,这是我给你带的!” 景霄:“所以呢?她是我对象,我的就是她的。既然是给我带的,我不是应该给她吗?” 叶心怡憋屈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但是又不甘心:“可是,里面有一些是我买的!” 景霄:“那还给你?” 这天是越聊越死。 叶心怡气得不行了,深呼吸,猛地一跺脚,走了。 但是她走了几步,又转头回来看,希望景霄或者贝清欢能叫住她。 结果,等到的是贝清欢向她挥手:“谢谢你啊,叶同志!” 叶心怡停在半途。 忽然,她大步向景霄走回来,对着景霄气鼓鼓地说: “我已经跟孟阿姨说了你找了个破落户当对象的事,为了你的前途着想,孟阿姨一定会来找你的,景霄哥,其实只要我爸一句话,你马上就能回到京市,把陶青山比下去,你好好想一想吧!” 这次,她真的走了。 景霄垂在腿边的手握紧。 贝清欢都细细看着呢! 这个女人太自以为是了,又提“孟阿姨”,不知道景霄不喜欢吗? 贝清欢想到之前景霄说的,那些关于他母亲的话,不禁伸手过去,安慰地碰了碰他的手。 这是自上次假装处对象后,时隔多日的第一次接触。 景霄感觉到了手背上的温暖,马上把看着叶心怡背影的目光收回来,手一翻,握了握贝清欢的手:“我没事。只是,她,让我更讨厌了!” 说完,他手放开了。 毕竟现在还是在马路上,人来人往。 贝清欢看着路过的人走开,才说话:“不要因为这种无关的人坏了心情。你昨天晚饭都不吃就跑了,一直忙到现在吗?” 景霄点点头: “我刚从公安局回来,昨晚我们就找钱金贵问了一下,他家在五年前,确实丢过一包贵重的东西,不止两根金条,还有一些别的,按照现在的市价算起来,至少有五千多。 我让他去区公安局报案,然后公安局的人重新审讯了梅素琴。这女人心理素质还挺好,竟然不承认,但是就像你说的,她的两个儿女不行,我们就去问了秦正华。 最后是秦正华交代,在五年前,他妈确实是偷了隔壁人家的东西,但当时他们马上搬走,又因为秦大刚当了厂长,吓唬钱金贵,家里有那些东西,成分就不同了,钱金贵就没敢出声。” 贝清欢只关注一点:“价值五千多的东西,能判几年?” 景霄:“五千多……算是数额巨大,应该是能判五年到十年吧。” 贝清欢眼睛都亮了:“哇,那加上她买凶害我,怎么也会判十年了吧?” 景霄也笑了:“至少。我现在正要回去厂里,跟韩厂长他们商量一下秦大刚的问题呢,毕竟,如果秦正华交代的内容是真的,那秦大刚是盗窃案的共犯了。” 贝清欢连忙挥手:“他们可真刑。那你去吧,快去,等你把这个事情办好我们再说话。” “你呢?” “我要去纺织学院,今天是夜大的入学考试,我一定要去试试的嘛。” 景霄顿了顿:“那我送你?” “不,比起送我这种小事,我更想看见厂里快速地处理好秦大刚一家。” “那好吧,我争取跟公安局那边合作,早点把这个事处理掉,再跟你去办房子的事情,对了,房主说了,两万二可以卖给你。” 这真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贝清欢跳起来,恨不得抱住景霄。 但是,门卫总是探出头来看。 贝清欢只好凑到他耳朵边说:“改天谢你,我走了。” 她的气息在景霄耳边留下一丝酥麻,景霄耳朵红了,不再说什么,挥挥手开车走了。 诊疗室里,这会儿没有病患。 张进坐在陈鹏年旁边,陈鹏年坐在经络人模旁边,正在讲解人体经络和穴道。 从张进的表情看,他很认真,眼睛里是满满的新鲜感和求知欲,这导致贝清欢进来他都没发现。 贝清欢就默默地看了这对师徒一会儿,再默默地走开了。 学中医,一定要沉得下心,从张进的神情看,至少这一点是做到了。 至于以后怎么样……嗐,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 只能看他自己了。 *** 纺织学院夜大笔试现场人并不多。 一个阶梯大教室从上到下,大概有三十个人这样。 二十五个是女同志,五个是男同志。 考试项目是按照黑板上贴的一张女士穿时装的年历画,画出效果图来。 不是什么难事,对于贝清欢,可以说是非常简单。 负责办理手续的老师说,因为人员少,考试简单,所以考试结束之后等一个小时,就出考试结果。 如果学院接受的考生,当场可以直接办理报名,下个星期就正式上课了。 贝清欢很喜欢这样的方式,毕竟不用再多走来这里一次了。 但是让贝清欢不适的是,她看见了贝清明——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贝清明是今天的监考老师之一。 竟然! 听别的参考人员讲,贝清明是《服装设计和应用》课程的老师之一,是学院很重要的任课老师呢。 虽然知道贝清明在3508厂是技术科长,但贝清欢倒是不知道,贝清明的技术这么好,好到纺织学院还请他当老师了。 第124章 装都不用装 贝清明也看见了贝清欢,但是,连一个招呼都欠奉。 好在对于贝清欢来说,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么的疏离。 贝清欢很快完成了考试,自己觉得画得不错,但是心里却很忐忑,怕贝清明故意地为难她。 毕竟,从小到大,贝清明为难她的次数太多了。 一个小时并不难熬,和一起来参加考试的学生说说笑笑,一会儿就过去了。 大家重新回到阶梯教室,听老师宣布录取入学的人员名单。 好在,贝清欢的名字在里面。 贝清欢呼出一口气,拿了录取表格去登记交学费。 本以为贝清明永远不会和她说话,但是,很意外,她办好手续出来的时候,贝清明叫住了她:“贝清欢,你过来一下!” 贝清欢隔着半条走廊看这个年长自己十来岁的兄长,心里只有厌烦。 但是,如果他是老师,好像这么叫自己,没有办法拒绝。 贝清欢只好走了过去,客客气气,但也无比疏离:“贝老师,您找我?” 贝清明的眼里很无奈,也很纠结,扶额几下才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听说,你和我们厂的景代表,正在处对象?” 贝清欢的微笑,浓浓的浮在表面:“您,是听谁说?” 贝清明皱眉:“你就说是不是吧,管我听谁说呢。” 贝清欢:“您听说得对。” 贝清明噎住。 这个小妹,从小到大,就和他不对付,他也当她不存在。 要是可以,他希望她没有出生。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呀。 贝清欢竟然攀上了军代表! 虽然军代表不参与厂里的人事和具体生产的运作,只负责监督和监管。 但因为职位高,所以很多时候,军代表一句话比厂长管用,直接就能决定一些重要事项的成败。 现在厂里最重要的事情是——秦大刚被降了职,所以厂里腾出了一个副厂长的编制。 所有中层,都在盯着这个编制。 要是能拉拢贝清欢,从而跟景霄交往起来,那他贝清明,是众多科长级别的中层里面,最有竞争实力的了。 贝清明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耐心起来:“贝清欢,既然厂里都知道了,那你有没有跟景代表说,我是你大哥呢?” 贝清欢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脸惊讶: “您,您是我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记得,很多年前,您就跟爸爸说,您这辈子都不会承认我是您妹妹的,贝老师您现在是什么情况?您这辈子已经过完啦?” 敢还是贝清欢敢。 贝清明听她一点情面不讲地说出这种话,心里气得要死。 但是怎么办呢?再难听的话他也得听下去。 因为厂里这个月底就要投票选举副厂长了,这个机会失去的话,可能需要再等上四五年了。 而景霄,有推荐权和投票权。 况且,早就听说了,景霄的姑父,还是市里的高层呢! 这种关系要是能搭上,那对他的人生,多么重要啊! 贝清明人生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奉上笑脸: “你真调皮!别胡说八道了,既然有了对象,就是大人了,也该请人来家里吃顿饭,见见爷爷。我看这样吧,后天是星期天,就后天!你带景霄去我那边,我让你嫂子做些好菜,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让你妈也来。” 笑得真恶心,还不如不笑的时候,有点性格呢! 贝清欢心想。 但是,宴桂芳总是会说,凡事要看在爸爸的份上,不要跟贝清明计较。 毕竟,爸爸是真心爱她这个女儿的。 因为贝清明在小时候表示出了对贝清欢的厌恶,爸爸只能让贝清明多跟爷爷生活,这加剧了贝清明对贝清欢的恨意。 这些都是因果。 所以都要承受。 贝清欢没再刻薄,只是客客气气的拒绝: “不好意思啊贝老师,我跟景代表才刚刚开始处对象,真正的关系还没有定下来,压根还没到见爷爷的程度。如果我们决定结婚了,我再带他去见爷爷吧。我有事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走了,以为这事儿结束了。 不想第二天早上,景霄来诊疗室找她了:“清欢,贝清明说,要请我们吃饭,说你爷爷想见我?” 贝清欢:“……” 再也没有比贝清明更讨厌的人了! 贝清欢耸了耸肩:“我爷爷还想见邓爷爷呢!咱也不能让他想见就见呐!不用管他!” 景霄绷紧的眉眼就笑了。 贝清欢:“你当时是怎么跟贝清明说的?” “我啥也没说,只嗯了一声。” 贝清欢想了想景霄一脸严肃,只发出“嘿”一声的场景,笑得不行。 “他没追着问?” “我说上班时间,不谈私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贝清欢笑得前仰后合:“你真行,我太喜欢你这样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 “那肯定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提了一嘴,你就一脸不高兴。” 贝清欢不记得还有这茬。 但是景霄这么说,让她很是高兴,屁颠颠去给景霄泡了杯茶:“喝茶喝茶,你真是了解我。” 景霄在诊疗室的空椅子上坐下,往院子里看了看:“今天……你师叔没来?” 贝清欢:“今天给他放假。为了我的事情,最近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所以我排了个日期,我们轮流休息。” 茶不是什么好茶,但景霄很吃这一套,高兴地捧住茶杯嘬了两口,又问:“你爷爷那边,真的不用去吗?咱们好像应该装一下?” 贝清欢:“装,好像只是你对你爷爷的需求,我这边装都不用装。就像你对于你妈妈,如果她提出问题,我需要我去装一下吗?” 景霄抬头看她。 她提到他妈时,眼神平静,根本不是叶心怡提到他妈时,觉得像是捏住了他把柄。 景霄连忙摇头:“我觉得毫无必要。不要说装了,就算我们真的结婚,也不用跟她说。” “我也一样。什么我大哥我爷爷的,我不需要。” 两人说着,相视而笑。 倒是一下子找回了景霄出差以前的感觉。 就很默契。 但是现在还没到谈情的时候,贝清欢还是想听巷子里买凶事件的后续:“现在梅素琴那边怎样了?” 第125章 爽快人 景霄来,也是要和贝清欢先说案子进展的: “还在审理中,但是秦大刚被咱厂里开除了。如果梅素琴那边的口供涉及他,那他也会被抓起来的。毕竟钱金贵找了厂里调解,说要是秦大刚能还一点东西或者钱,也能弥补一点损失,但是秦大刚说,钱都花了! 没看出来,这秦大刚竟然有赌博的爱好,这些年他的工资,很多钱竟然都是他输掉的,怪不得梅素琴总是觊觎你的药方子什么的,实在是她家里的几个人都太会花钱了!” 贝清欢:“她不但觊觎我的药方子,她还觊觎我,这次她让人打残我,也是想我去她家当免费保姆呢!” 贝清欢讲得随意,景霄却听出了不一样的重点。 他忽然探手,揉了揉贝清欢发顶:“这一点来看,她还是很有眼光的,知道你好。不一定是免费保姆,她大概是觉得,你能撑住她的家吧。” 这变相的夸赞,该说不说,还是挺到位。 对别人都严肃的男人,对她却总是这么温和随意,贝清欢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诊疗室里无人,两人相对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摸着茶杯,似乎有很多话在犹豫。 贝清欢看看四周,觉得这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便先开了口:“那个房子,你昨天说两万二可以买,那什么时候能办个手续呢?” 景霄从他犹豫的思绪里跳出来:“那我去打个电话问一问。” 他去门卫那边打电话,很快回来,说:“景局长说,如果你有空,现在可以过去签个字,具体手续可以让房管局办。” “景局长?房子是景慧萍局长的?” 贝清欢错愕。 景霄笑笑:“是,他们家有两套,卖掉一套小的,很合理,你那么惊讶做什么?” 能不惊讶吗? 竟然是景霄二姑的房子。 不过稍微多想一想,就很合理了。 要不是景慧萍是景霄亲姑姑,那么好的地段,那么好的房子,怎么轮得到贝清欢? 还是要有关系有背景啊。 贝清欢偷偷感慨了一下,但马上高兴起来:“好,那我现在去办。” “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还是我自己去谈。对了,你连着几天去公安局,有听说我表嫂出院了吗?” 贝清欢还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两万二,所以,她是真的不想景霄去。 所以得找个借口。 景霄:“我知道是出院了的,但是和你表哥吵得很厉害,因为你表嫂也觉得,是许亚男算计她。” “那我就不管了。但出事当天,她确实是为了送我,不管他们家里是怎么相互算计的,看在她送我的份上,我要去看看她,你在,可能不合适。” 景霄还想说什么,但是李俊河跑过来找:“代表,韩厂长找你谈事情。” 贝清欢默契地冲景霄点点头。 景霄没再说什么,把房子的钥匙给了贝清欢,就跟着李俊河走了。 贝清欢当即关了诊疗室的门,回家揣上钱,坐车去了卫生局。 再次见到景慧萍,贝清欢有些不自在。 一是为了房子,一是因为许亚男。 毕竟上次在饭店,可亲眼看见景慧萍和许亚男吃饭呢。 而现在,许亚男因为贝清欢这边的关系,被停职了。 不知道景慧萍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景慧萍压根没提许亚男的事情。 她看见贝清欢过来,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就是:“房子看好了?确定要?” 贝清欢感觉自己不是来买房子的,是到菜市场买鸡蛋的。 “是,景局长。看好了,确定要。就是,真的是两万二吗?” “嗯,两万二。” 景慧萍正在写着什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下,眉眼很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贝清欢却有点过意不去。 那个房子,就算卖两万四都是便宜的。 要是陌生人,还价后人家考虑再三成交,那没话说。 现在中间隔了个景霄,才把价格降了又降,消耗的,其实是亲情。 贝清欢不想因为自己,去消耗景霄的亲情。 毕竟,从景霄的话里可以知道,他跟亲妈不对付,那亲姑姑,就很重要。 贝清欢只犹豫了一秒,便很慎重地开口: “景局长,那个,要是两万三的话,我也可以,就是还有一千,我大概要年底才给您。这个房子的价格已经很合适了,我这样得寸进尺地想再便宜点,实在说不过去,我们就在合同上写明两万三,一千年底给,您看可行?” 景慧萍笔也放下了,看着贝清欢,笑了笑:“你,挺有钱?” 贝清欢没隐瞒:“不算有钱,赶上好时候,靳区长牵线,给我介绍了中药厂,我卖掉了一张药方子。” 景慧萍笑容更深了:“连这个也告诉我呀?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家里还有药方吗?” “没有了,许亚男要回去了。” 贝清欢这么说,主要还是要试探一下景慧萍对于许亚男这件事的态度。 这直接关系到以后她和景霄正式交往的话,景慧萍会怎么看贝清欢。 景慧萍挑眉,靠在椅子上,闲闲一句:“我可不关心许亚男。” “你们,不是很熟吗?” “她们有事求我,总是很熟的。如果没事求我,她们又认识我干什么。都是这个样子的,谈不上熟不熟。” 这话真是太让人舒心了。 景慧萍实在是个爽快人。 贝清欢拍了拍胸口:“那我放心了。” 景慧萍:“我也放心了,你现在房子都有了,景霄入赘,有地方住了。” “啊?” 贝清欢都给说愣了,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景慧萍倒是笑得更深了,还站起来给贝清欢泡了杯茶,和贝清欢一起坐在沙发,态度比一开始亲近了很多: “开个玩笑。景霄还是有眼光的,小贝同志是个聪明人,我呢,确实在房子上放低了价格,要是别人,肯定不是这个价,但既然景霄开了口,那这一千,我也不在乎,你只管签字吧。” 她把合同推过来,还补一句:“钥匙我之前已经给景霄了,今天签了字,房子就是你的。” 第126章 你能主动一点吗 贝清欢想了想,还是签了字,还马上把带来的两万两千块现金直接放在茶几上。 她觉得,人家都那么说了,这种时候还非要算清楚一千两千,反而让人觉得小家子气,不如以后再说。 “那谢谢景局长的美意了,钱您数数,两万二。还有就是,如果以后景局长您这边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景慧萍很随意地把钱移开,压根没有数的意思:“好啊,那我也谢谢你。现在跟我讲讲吧,你和景霄,进展怎么样了?” 贝清欢在这句话后马上想到的,是景霄数次表达的,要好好谈一谈,再说是不是要继续假装的事情。 但是这个话,又不能和景慧萍说。 她含糊起来:“额……我们……我们就是先相处看看。” “那你这个看看,是需要看多少时间呢?”景慧萍微微皱眉。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景局长,处对象不都是需要时间的么。” “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已经到了要下遗嘱的情况,他想在十月一日的时候,定下景霄的婚事,给家族里的人都说一说,你觉得,你们可以吗?” 贝清欢抬头看向景慧萍。 景慧萍一偏头笑着的样子,和景霄有五分像:“怎么了?你不愿意定下来?” 贝清欢:“这种事,好像不是我愿意就可以的吧,还得景霄愿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景霄愿意,你就愿意。你,很喜欢我家景霄?” 贝清欢真的不太明白景慧萍的态度。 看叶心怡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景霄的家世,一定是很不错的,要不然,叶心怡这样的姑娘也不会特意的从京北追到海市来。 而景霄的爷爷,应该也是很看重家世的,要不然,也不会搞出不顾景霄意志,让叶心怡追过来倒贴的事情了。 那景慧萍呢? 她不该是跟景爷爷一样的态度吗? 看不上贝清欢,全力支持叶心怡之类的姑娘追着景霄,似乎才是他们这种人正常的心态。 她现在这样问,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想不清楚,贝清欢决定打直球。 “是啊,我挺喜欢景代表的,他长得好,职位高,为人正直,懂得有多,对我也很细心耐心,很多人都喜欢他,我又不是傻瓜,为什么不喜欢呀?” 景慧萍靠在沙发上笑眯眯,那悠哉的样子,实在是和景霄太像了:“你这话,跟景霄说过吗?” “没有。” “要不,你试着回去跟他说说,好不好?” “这……”贝清欢一时无语。 这又是开的什么玩笑呢? 但是景慧萍给加了一句:“你刚才说,我这里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我现在开口了,你看这事,值不值得一千块?” 贝清欢傻眼了。 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景局长,您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啊,小贝同志,你能主动一点吗?我真的希望,你能直接和我们景霄说,你喜欢他,别再让他一天到晚患得患失了。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不是,景霄患得患失什么呀! 他们之前不是装的挺好的嘛。 贝清欢脑子里糊里糊涂的,但是她喜欢景霄,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事。 房子便宜了一千块,条件只是这个的话,也不是啥难办的事。 “好,我,今天……最迟明天,我一定和景霄说。” 反正她也觉得,应该跟景霄好好说清楚。 “要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跟景霄说一遍,可以吗?” 贝清欢想了想,刚才夸景霄的话,是事实,也不是啥过分的话。 “……可以。” 景慧萍便很爽快的挥挥手:“那你去房管局办手续吧,我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你只要过去找孙茹孙科长,她会帮你把那个房子的名字改成你的。” “好的,谢谢。” “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 “一定。” 按照景慧萍说的,贝清欢在房管局找到了孙茹科长。 有人帮忙,事情办得快,一个小时,贝清欢就拿到了房管所发的房屋所有权证。 太高兴了。 她有自己的房子了! 就算不是因为梅素琴说,以后房子会一直涨价,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都是让人开心的事情。 反正景霄已经把钥匙给她了,她得再去看看。 贝清欢迫不及待地往区中心去。 到了地方,她迟疑了一下,觉得还是在附近的供销社买一点东西,再去探望林妙音比较好。 饼干现在倒是不用粮票了,贝清欢去副食品柜台买了一桶饼干,还有一些罐头。 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几个人正把秦正华给推出来:“走走走,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被开除了!” 秦正华拉住其中一个男人的袖子:“不是,唐科长,这事跟我没关系,是我爸我妈的问题,难道现在还搞株连那一套吗,跟我没关系的呀,凭什么开除啊?” 那个唐科长气得一把推开秦正华: “还跟你没关系?你以为,昨天那个男人跑来供销社闹的那些话我们没听见?他说很多年前你父母就偷东西了,你也很多年前就知道了,但你们是最近查到了才说的,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你一家都是贼!我们供销社怎么能要一个贼?” 另外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也在一旁批判: “就是说啊,一家子都是贼!还有,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刚调到腌制食品柜台半个月,你就敢跟我们仓库搞阴阳账目的那一套,明明领了三百斤咸肉,你非说你忘记了扣掉粗盐损耗,让我们仓库的人给你按照两百七十斤算,另外的三十斤哪儿去了?还不是你私自卖了!我们没让保卫科抓你就不错了!” 按理,这个时间不是人多的时间,但是因为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直着嗓子喊,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渐渐地,就开始有人过来议论:“哦,这个人,上次我来供销社买了两斤咸肉,回去一秤,只有一斤半!拿回来算账他还不承认呢!” 另一个就说:“怪不得,上次我也买了,总觉得少,我也没敢说,这样看来,我的应该也少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星期。” “啊,我也是上个星期,一定是这个男人缺斤少两!” “那开除得好啊,就该开除他。” “不是啊,我只想让他赔钱。” “对对对,赔钱,赔钱。” 第127章 额外收获 秦正华本来还要挣扎,但是被这几个人扯住要赔钱,连忙努力甩开他们,跑了。 贝清欢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真是感慨万千。 想想两个多月前,梅素琴还特意地跟她炫耀,说儿子找到供销社的工作,马上要有很多女同志扑过去抢他了。 结果呢,现在变成这样。 扑过去的不是女同志,而是老同志,啊哈哈哈! 秀优越,死得快! 就看你一家子现在还怎么嚣张。 贝清欢心情更好了。 她转身往供销社后面的区府家属院走去。 先到林妙音家。 林妙音出来开门,头上还包着一圈绷带,但是脖子上的金项链,已经没有了。 看见是贝清欢,林妙音脸上瞬间不好:“你来干什么?看笑话?” 贝清欢:“林校长也觉得,你们家里的事情,是个笑话吗?” 林妙音噎住。 贝清欢绕过她,径直走进了屋子,把饼干和罐头放在她家桌子上:“林校长,我们都是受害者,那天我受的惊吓也不小,但我知道,那不是笑话,我们俩差点都变成了悲剧。” 林妙音心里有着一样的后怕,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先坐吧。” 两人坐下,却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 贝清欢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 “林校长,不管怎么说,我该谢谢你在事情发生的那天,是真心陪我回去的,后面发生的事情,也与你无关,这个我拎得清。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看你,也是因为我除了去公安局录口供之外,我心里,还是有点怪许亚男的算计。” 林妙音抬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那你呢?那天是真心的让我送你回家,还是你也在算计我?” 贝清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能算到会有三个人要打死我,那我应该是不会到你家做客的,我没有变态到要让自己找死的份上。” 林妙音气哼哼的:“算了,不管怎么说,通过这件事,我看清了我婆婆和我丈夫的为人,也算是因祸得福吧,现在离开他们,也省得赔上一辈子。” “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婚?” “嗯。” 贝清欢真还挺意外的。 这林妙音,竟然能做到这么干脆。 不愧是难得的女校长。 贝清欢:“那,我该说声对不起,因为那天送我回家,还害你离婚。” 林妙音举手摇了摇: “倒也不用,我不是许亚男那种不讲理的老巫婆,那天的事情,不过是个导火索。这些年来,她一直算计我,给一点小恩小惠,却拿走更多。 一开始给了一个玉佩,却换走了我娘家妈留下来的一对宋代花瓶;给了我们这个房子住,却说房子超出分配额度,需要交三千块钱,钱还必须是我出,不是她儿子出。 其实这房子是她的,她就是不甘心白给我住而已,也是要挟着我再生孩子;生活里这种事情多了,总之,我没见过这么虚伪的人,永远把儿媳妇当外人,当物件。” 贝清欢倒是不解:“那之前,她不是还给你金项链?” “得了吧,还金项链呢,我已经让人看了,不是纯金,不值钱的,还比不上我送还她的一只手表。而且,她其实是为了拿回玉佩才给的假项链。” 林妙音说完,稍微顿了顿,目光掠过贝清欢拿来的东西,似乎下了决定,才又问:“你应该知道了吧,其实许亚男拿了你妈妈的一块玉佩?” 贝清欢支吾一声:“嗯……是。据说,那块玉佩,许亚男已经给梅素琴了。” 林妙音:“许亚男之前给了我,前几天从我这里拿回去了。但是我得告诉你,那块玉佩现在不是原来那个了,因为上次在公共汽车上,它先是被人割断了掉在地上,等我再拿起来,我发现不一样了,但我怕许亚男生气,所有我没说,她也没看出来。” 玉佩换掉的事情,贝清欢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过程,因为张进没说。 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在公交车上先割断再换掉的。 虽然东西是自己的,但终究不是啥光明正大的手段,贝清欢有点心虚,只好再说几句来掩饰: “这样啊,好,我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找梅素琴问问。那,你刚才说你要离婚,难道宴俊峰对你,也不好吗?” 林妙音似乎也想好好发泄一下,所有都没有隐瞒: “有这种一天到晚算计别人的妈,怎么会养得出好儿子来?一开始,还是很好的,但是自从我生了两个女儿,不愿意再生之后,宴俊峰对我就不太好了,逼着我要违反政策,再生一个,可是,如果我再生孩子,我这校长还怎么当?你看他自私不自私? 这次因为你的事,我跟他大吵一架,还是他先提离婚的呢。还好你报了公安局,把许亚男扯出来。现在许亚男停职,说不定以后还有什么惩罚呢,宴俊峰倒不说离婚了,可我看不惯他了,我得离。这种人家太恶心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矛盾在里面,那确实不关贝清欢的事了。 贝清欢也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站起来要告辞:“我很佩服你这么清醒,那,我祝你顺利,我要走了。” 林妙音送到门口,即将离开,却说了一句:“那个……我偷听到宴俊峰和许亚男说话,提到了一句‘万一来认’什么的话,他们应该说的,是你母亲吧?” 贝清欢站住:“嗯,我也是偷听许亚男和梅素琴说话,我才知道,我母亲其实不是被遗弃的,而是有人花钱托付给了我舅舅,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既然这些事跟你无关,那我很抱歉,把你扯进来。你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既然你这么真诚,那我再告诉你一句话,我听见许亚男和宴俊峰说,好像当年你舅舅把你妈抱回来时,除了金条玉佩这些,还有一封信的,我看,应该有跟你妈妈有关的重要信息。” 真想不到,来这一趟,还有这样的额外收获。 贝清欢激动得眼睛都瞪大了:“信在哪儿?” “当然在许亚男手里。” “好,谢谢你。” “谢不谢的,就不说了,我们以前不是亲戚,以后更不是,我也劝你,离许亚男家那些人都远一点,太算计了。” “好,我记住了。” 第128章 活该你是老板 从林妙音家里出来,贝清欢心情有些紧张。 她从梅素琴的心声里,只听见了“向龙”两个字。 光凭两个字在这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去哪里找啊? 但要是能拿到妈妈被抱回来时候的信,就不同了,里面肯定有妈妈家人信息的。 贝清欢连去看房子都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是拿着钥匙去开门看了看,就退了出来,走到公交车站,坐上了公共汽车,在一条著名的巷子外面下车。 这一片,都是独立洋房。 许亚男就住在其中的一栋独立洋房里。 对外,是宴家祖上传下来的。 其实,是早年宴桂芳的金条和宴擎苍所有的身家换的。 独立洋房有一扇两米高的大铁门,完全看不到里面,看起来是与世隔绝的高贵。 多可笑! 许亚男用舅舅拿回来抚养妈妈的金条,用外公积攒一辈子的钱财,带着小儿子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却还要拼死拼活的给妈妈按上扫把星搅家精的罪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舅舅才能回来戳穿这个恶心的女人。 贝清欢死命地按洋房门铃。 许亚男出现了,拉开了洋房铁门上的一个小窗口。 她那张老脸在小窗口里都装不下,还用愤怒的目光盯着贝清欢:“是你?你来干什么!” 贝清欢直截了当:“听说舅舅抱我妈妈回来的时候,除了金条,玉佩,还有一封信。把信还给我们。” 许亚男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这样的话似乎就在她舌头尖,但是她眼珠子一转,却说:“谁告诉你的?” 贝清欢:“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一把年纪了,应该知道做人不要做绝。金条和玉佩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毕竟舅舅抱回了我妈妈,外公抚养了我妈妈,那些都是身外物,我妈妈这个人也不会计较,但是信,是她能找到家人的证据,拿出来!” 许亚男眯着眼睛冷笑:“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拿你们任何东西,你不会是因为你外公没有东西留给你,跑来耍赖吧?” “你才耍赖,你和梅素琴在音乐茶座的话,我都听见了。” 许亚男竟然笑了: “哈,你不知道吗,梅素琴在公安局说自己是重生的,公安局的人已经认为她是疯子了,疯子说的话,谁信!贝清欢,你跟我斗,你还嫩了点,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还有啊,就算梅素琴她没疯,所谓的金条又有谁看见了?我现在正在告她诽谤和污蔑呢,你等着吧,不用多久,我就继续去当我的局长了!” 小窗口“啪”的一下关上了。 之后,不管贝清欢怎么按,怎么拍门,都没有人在出来。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许亚男,心理素质真好。 贝清欢没办法,只好回家了。 许亚男说,梅素琴可能是疯子这种言论,让贝清欢很是担心。 那个坏女人,不会因此脱罪吧? 想着这点,贝清欢从公交车站下了车就没想回去,直奔门卫室去,想打电话问问景霄,知不知道这回事。 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仁苍诊疗室开着门。 咦?她明明关门了的,怎么现在会开着呢? 走过去一看,陈鹏年正给一个病患看诊,旁边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位头上插满针的老人。 再往里看,张进在后院里碾药。 陈鹏年看见贝清欢回来,还努努嘴让她往里面去,不要杵在这里碍眼的意思。 贝清欢就进了后院和张进说话:“不是说了给你们放假吗?你们怎么还来啊?” 张进掀起眼皮看她一下,一边继续碾药,一边数落她: “医生放什么假?就算放假,也应该要留人看着的嘛,你倒好,说好了今天是你来上班,结果我师傅过来一看,铁将军把门!还有病患在外头守着,所以他马上来喊了我咯,你真不负责任。” 贝清欢:“……” 谁是老板? 谁? 但是,这样的员工,她好爱啊! 贝清欢也不反驳,笑笑:“哎呀,那可多谢你们了,我给你和我师叔都加工资,对了,一会儿中午要吃什么,我去买。” 张进就笑了:“我还以为,我这么说了,你会生气呢,想不到你不但没生气,还这么好说话,那还真是活该你是老板的,就这心胸,我很佩服。” “那肯定,你一个新来的,能这么为我这个诊疗室着想,我还生什么气?不过,我也不是故意要离开,而是有重要事情处理。” 张进碾药碾得更起劲了:“看在你这么讲理份上,我得马上告诉你,你那个军官对象来找你了,说让你回来了,马上去一趟公安局。” 贝清欢心里一凛:“没说什么事?” “肯定是前几天那案子的事啊,好像是说梅素琴要见你。” “好,我马上去。” 贝清欢是真想不到,梅素琴会主动要见自己。 这是要做什么? 但不管怎样,既然景霄说了要她去,那肯定得去。 坐公交车到达区公安局,都快中午了,贝清欢直奔公安局大厅。 景霄正好和蒋局长一起出来,两人在大厅说着什么,看见贝清欢过来,景霄大力招手: “你可来了。梅素琴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边马上能结案,然后送检查院,等着判决,但是她说要找你说几句话,然后才在口供上签字。蒋局长这边问了我,我打电话去景局长那里没找到你。你看你怎么说?要见她吗?” 贝清欢:“要,我现在就可以去见梅素琴。” 景霄和蒋局长点点头。 蒋局长往审讯室方向做了个手势:“请。” 景霄和蒋局长站在了审讯室的外面,不远不近,够听见里面的谈话。 再见到梅素琴,贝清欢只觉得她像是老了二十年。 说她像是六十岁都不为过。 而且,脸上的红色斑点更多了。 她的手被铐在一张特制的椅子上,即便只是这么坐着,也在微微发抖。 贝清欢在她面前坐下:“我来了。要说什么,就说吧。” 梅素琴抬眼看她,嘴上没动,心声全部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辈子我比上辈子好心,愿意给彩礼,一开始都没想让人强奸她,最后却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我好心,却没有上辈子那样的好报了呢?】 【为什么这个小贱人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听话了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可以直接问她吗?】 第129章 想屁吃呢 贝清欢静静听着这些心声,缓缓开口: “梅素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你听过吗?一个人坏事做多了,那是一定会有报应的。你的报应,就是我,只要这辈子你对我起一点坏心思,最终都会报应在你自己身上,懂?” 梅素琴的眼里都是震惊:“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贝清欢摊手:“这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你心思狭隘,想来想去就那些事,我稍微猜猜就是了。说吧,找我干什么?” 梅素琴撑着那把特制的,禁锢犯人的椅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从里面解脱: “贝清欢,我们做个交易,我告诉你母亲真正娘家人的消息,你,帮我跟公安局的人求求情,就说这事跟我关系不大,好歹帮我减减刑,行不行?” “噗!”贝清欢忍不住喷出一口水: ”梅素琴,你叫我来,就是听你发这种梦话的?我母亲真正的娘家人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不找,她又不是三岁,她是三十八岁! 她还有我,这辈子愁啥?我们干嘛要找到那个真正的娘家?相反的,你这种一直想害我的人,我都恨不得你被枪毙,我怎么可能帮你减刑?你想屁吃呢你!” 梅素琴脸上都是恨其不争,肚子里都是幸灾乐祸: 【小贱人不知道那娘家是大官人家啊,而且那个哥哥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就想找宴桂芳这个妹妹。】 【以后那哥哥在京北所有的东西,都是宴桂芳的,不不,都是这个小贱人的啊!不然,我怎么会想办法非让她跟正华结婚呢?】 【唉,说来说去,都是正华不争气,不不,都是光头做事不谨慎,要是早点弄残她就好了,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嫁到我们家,现在全完了,全完了!但是只要我不说,小贱人也得不到,哈哈哈,她得不到!】 梅素琴自己给自己安慰了一番,再开口,口气倒是软了些: “你根本不知道,你不帮我,是失去了什么。贝清欢,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钱财权势,你妈那娘家人,钱财权势都有,他们正找你们呢,我告诉你详细消息,以后我们恩怨两消,好不好?” 还详细消息,笑死人了,梅素琴这种人要是知道详细消息,早就自己先去冒充了,还需要靠跟许亚男交换消息吗? 贝清欢:“是我的,逃不掉,不是我的,我不强求,既然你都说了,我妈那些娘家人在找她,那只要没有你这种坏人从中作梗,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梅素琴:“呵呵,贝清欢,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你没有信物,人家怎么相信?你一定想不到吧,你那个舅妈,脑子可厉害了,她一点破绽没给我留,她一点不承认你舅舅拿回金子这种事。 就算公安局查出来,确实是她让你表嫂找你吃饭的,也定不了她的罪,毕竟是亲戚,她让人找你吃饭又没什么,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永远不会帮你的!” 贝清欢对着她,绽放开恣意笑容:“谁说的?再怎么说,我们还是亲戚呢,我舅妈手里还有一封信,她已经给我看了,所以,我知道,我有个亲舅舅,叫向龙,在京北!” 可把梅素琴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舅妈告诉我的呀。” “不可能!她和我说好的,我们都不会说的,她不会告诉你的!” 贝清欢手伸进口袋里一掏,拿出来一个东西,慢慢地在梅素琴面前展开:“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梅素琴身子往前一探,却被手铐挡住,挣得她手腕疼极了。 但是她竟然不顾疼痛,死命想来够贝清欢手里的东西:“玉佩!你怎么会有玉佩,为什么,明明是给了我的,明明我已经藏起来了!” 贝清欢把玉佩放到她面前晃一圈。 “你的玉佩,有我这个成色好吗?你的玉佩上,会有一个向字吗?” 贝清欢笑嘻嘻骗她:“我这个才是真的。你要问我怎么来的,当然是我舅妈留给我的呀。你真傻,我舅妈再怎么说,总是和我亲一些,你也说了,我妈妈的娘家钱财权势都有,那要是我妈找到了亲兄弟,我舅妈不也能沾沾光?所以她就给了我呀,从头到尾,耍的只有你一个人,傻子!” 梅素琴气坏了,拍桌子:“这个坏女人!我饶不了她!” 贝清欢怜悯的看着她:“别这样,梅素琴,你是斗不过我舅妈的,而且,你不是都招了吗,马上就要结案了,你呢,肯定是要去吃官司的,劳改上个十年八年,说不定死在劳改农场呢,但是我舅妈不会有事的,等这风头过了,她照样当她的局长,好了,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说,我走了。” 贝清欢真的站起来走,但是梅素琴在身后喊了起来: “不,不,我还有话,我作证,找人害你的事情,真的有许亚男的一份,真的,是她说,她一定会让人留你到晚上九点,真的是她说的,对了,我有证人,我们在3508厂后门说这些的时候,许亚男带了她秘书的,凭什么我吃官司,她也要吃官司!” 不仅如此,她的心声也大喊:【完了,贝清欢啥都知道,我啥也落不到了,再过一段时间,要是他们看见报纸上的寻人启事,就会自己找过去了,完了!】 贝清欢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亲舅舅,应该叫向龙,在京北,有权有势,且会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那么,她只要等待就好。 等在审讯室外的蒋局长对出来的贝清欢点了点头,就拿了一摞纸进去了:“梅素琴,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漏的内容。” 梅素琴嘶喊:“对,我遗漏了,许亚男参与了,是她说她负责把贝清欢骗出来,我没撒谎,之前我不说,是因为她答应我,绝不会告诉贝清欢她家里人的底细,那就算我抓去劳改,我有玉佩,我的亲哥哥也会救我,她骗我,骗我!她把真的玉佩给了贝清欢,许亚男那个老骗子,老贱货!” 第130章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审讯室外。 景霄靠在门口的墙上,对贝清欢赞赏的笑了笑:“这离间计用得,还真是时候啊。” 贝清欢也还以他一个笑容:“当然!许亚男那种人,不配当局长。” “嗯,我看这样一来,怎么也是当不了。” “让他们去狗咬狗吧。我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我和你一起回去。” 两人一起坐车回去,快要到3508厂的时候,贝清欢说:“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 景霄在驾驶位上回头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好。” 他的车直接驶进了厂,一路过去,最终停在了家属院领导院区的3号院。 推开红漆大门,这是贝清欢第一次来到院子里面。 小院子里简单到啥也没有。 没有植物,没有衣服,空荡荡一片水泥地。 而里面房屋的布局,和上次到秦大刚的4号院是一样的,左手边是一个厨房和一个大客厅,右手边是几间房间。 一眼看去,都是空空荡荡。 景霄把贝清欢带进大客厅。 大客厅里有沙发茶几,但是同样的,很空荡,没什么生活的气息。 景霄接了水,走去厨房烧水,鼓捣煤炉子很久,都没有点着火。 他一脸歉意的说:“好些天没有在家里呆,水都没有一口,真是不好意思。” 贝清欢走过去看了看。 厨房反而不是那么空荡,放了一些碗盘,非常干净,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 一看就是好些天没有在家吃东西了。 贝清欢:“其实你不用煮,天气热,等你煮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不用客气的。” “那我拿汽水给你吧?” “好。” 很快,景霄倒了一杯橘子汽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两人相互看看,一时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 景霄的脸紧绷着,好像非常紧张。 贝清欢有些好笑,真的是很难理解,这男人到底在紧张什么? 那还是她开口好了。 “你上次不是说,等你回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嘛。现在可以说了?” 景霄:“我以为是你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贝清欢想着景慧萍的话,脸有点发热。 那些话跟景慧萍倒是一下子说出来了,但真要跟景霄说,她还是有点矜持的。 贝清欢:“我是也有,但我想听你先说。” 景霄的紧张就更甚了。 他咬住的唇下都发白。 但他似乎也是下了决心,走去房间里了。 不一会儿,他手心里攥了一样东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个,你认识吗?” 是一个很小很旧很老款的银锁片,系着它的红绳子已经发白,上面除了刻有平安喜乐,中间还有两个字,“多发”。 贝清欢只看了一眼,就惊呼起来:“这个东西,你哪里来的?” 景霄的神色晦暗不明:“是你的,对吗?” “对。你在哪里捡到的?” “你,在哪里丢的?” 贝清欢皱眉:“在滇省丢的。不要告诉我,是你在滇省捡到的?” 景霄抬眼,看着贝清欢的脸色,声音特别轻:“不可以吗?” “当然不是,你能还给我吗?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丢了以后我都不敢跟我妈说,能找回来可太好了,谢谢你啊。” 贝清欢脸上是非常灿烂的笑容,真心感谢。 景霄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本来就是你的。但是……”他把锁片推过来,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一句:“清欢,你,喜欢滇省吗?” 贝清欢摇头:“不是很喜欢。但是在一个地方呆了五年,也不是用喜欢和不喜欢就能概括的,比较复杂吧,有些记忆很不好,所以如果让我回去,我肯定是不回去的。” “不好的记忆……咳咳!”景霄握手成拳,抵在唇上,看起来有太多的欲言又止。 贝清欢皱眉:“景霄,我觉得你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你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不妨直说,不管是什么事,我觉得没有我不能接受的。” 景霄身子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离贝清欢近了些:“你说的对,我从不犹豫不决,但是,对于你……我肯定是亏欠了。” “啊?亏欠?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啊?”刚刚开始疑惑的贝清欢,在此时更加地摸不着头脑了。 景霄便拿手使劲地揉头发,把他那头乌黑的,大部分都向后梳的头发全部拨到前面,弄得像是一定黑色帽子扣在头上似的。 然后他再问:“这样呢?” 贝清欢:“……” 什么鬼! 好好的英俊男人干嘛弄成乞丐样? 景霄在她疑惑的眼神里开始脱衣服,像是迫不及待地似的,一下子甩掉身上的白色衬衫,只穿了个白色的汗背心,露出他又白又宽的肩膀。 贝清欢没清楚状况,连忙站起来后退:“你……干什么?” “还是认不出来吗?”景霄眉头紧皱,又走到厨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番茄,按在自己的头上。 红黄的汁液顺着他的头发滑下来,流了他一脸,看起来又脏又乱。 但他一点不在意,只是问:“现在呢?” 原本惊诧又迷茫的贝清欢惊叫起来:“宋无知?你,你是宋无知?” 景霄的眼里紧张多过无奈:“不是宋无知,应该是送物资。” 贝清欢:“这样啊,我不是太清楚,我听人这么叫你。但是你后来怎么不见了?” 景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答非所问:“我一直想问你,你不恨我吗?” 贝清欢已经彻底迷惑了:“我,恨你?为什么?” 景霄只用一种无奈、痛心又怜惜的眼神看贝清欢:“当时我脑子不清醒,我不知道我伤害了你,但你也不记得了吗?不记得,也好。” 贝清欢轻轻咬唇。 她记得的。 前一年,她在南温河大队当赤脚医生,当得还挺出名。 因为针灸的手法非常有效,甚至会引得距离十公里外一些大队的人也找来帮忙治病。 那些地方都快靠近边境,有些村舍很偏僻,有些人家直接就是住在山林里,但是他们只要看见贝清欢药箱上的红十字,都非常敬重。 有一次,她去南温河沿岸的水利二团工程处附近替村民看病。 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病患。 第131章 宋无知 村里的人,直接说病患是个傻子。 傻子是突然出现在村子附近的,他满头的血,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着,明明看起来已经快倒下了,但是很凶,不容人近身,问他什么,他全部只回答“songwuzi”。 吃饭了吗? “songwuzi”; 你哪里人? “songwuzi”; 你叫什么? “songwuzi”; 于是,村民们就说,这个人应该是叫宋无知。 当地村民保留着很浓的民族文化,他们请贝清欢来,是想让贝清欢去给傻子包扎一下,最好是能引开到别的地方去,别死在这儿,他们村子里不喜欢外来的亡魂。 在村子附近修桥的,是滇省水利二团。 这是个工程兵团,所以这些人并不认识贝清欢,但是他们看贝清欢背着药箱,又听见了这些话,就过来跟贝清悄悄说,从那个傻子腰上的皮带看,他应该是军人,非常有可能是临时出了什么事。 而这些村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他们说什么一般人听不懂,那个傻子才看见他们就很凶,像要杀人似的。 而贝清欢是海市来的知青,又有医术,所以还是得让贝清欢一个人过去看看,别带村民。 贝清欢答应了。 跟着几个兵团的人去找傻子。 没想到傻子看见兵团的人就往树林里跑。 越跑越远。 贝清欢追在后面,看着这人垂落的手臂,满头的血,实在不忍心,跟兵团的人商量,这个人戒备心重,兵团的人都是男性,要不她一个女同志过去看看好了。 当时兵团的人还担心她的安全,贝清欢向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针:“放心,我会扎针,他要是攻击我,我会把他一阵扎倒。再说了我不会追太远,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就喊。” 兵团的人就远远看着。 贝清欢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傻子很高大,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是啥样,他的脸被血迹和泥迹覆盖,看不出本来样貌,一眼望去,只看见他一双眸子,在黑乎乎的面容里闪动。 且他看人的眼神非常惊恐,但是也非常吓人。 只要走近五米内,他就用一种要跟你决一死战的眼神瞪住你,然后嘴里喃喃一声,“songwuzhi”。 其实靠近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伤的不仅是头和手臂,还有大腿小腿都在流血,光着的脚上也都是伤痕。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凭什么意志,这样坚强地活下来的。 贝清欢决定,不叫他傻子。 她把自己身上的水壶拿下来,一点一点地蹭过去:“哎,宋无知同志,你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医生,你看。” 她拍一拍药箱,指着上面的红十字:“医生,赤脚医生。我给你治病。你的头怎么回事?腿上怎么伤的,我来帮你看看好不好?” 傻子退后,但没走,警惕地看贝清欢。 贝清欢觉得有戏。 至少,不像刚才那几个追他,他就跑呢。 贝清欢慢慢上前:“先喝点水好不好?你失血很多,再不喝水不行的。” 水壶放到前面,贝清欢退后。 傻子竟然真的过来拿了。 但是他拿到以后,便像猴子似的,跑到很远去喝。 在他退的过程中,那只垂着的手臂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整个人痛到抽搐,还倔强地用吓人的眼睛瞪贝清欢。 远处传来兵团的人问话:“哎,那个赤脚医生,你一个人可以吗?” 贝清欢大声回答:“没事,他肯喝水了。” 但也是这一嗓子,傻子拎着他水壶一下子就跑得不见踪影。 贝清欢知道,她刚才说话声音大了些,吓到他了。 贝清欢干脆退出一些,往外喊那些同来的人:“我确定没事,你们别喊了,我一喊他又跑了,接下来我不回答了,等我包好他就出来,我感觉他不是坏人。” 工程兵团的人相互看看。 大家都不是很熟悉,但这附近都是兵团的地方,大问题应该没有。 兵团的人就说,要是一个小时贝清欢不出来,他们再来。 贝清欢便又回去找傻子。 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便看见了地上的血。 都是傻子身上掉下来的。 贝清欢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脸没有被血糊住的地方,惨白惨白,正蹲在一棵树边,大力喘息。 明显已经力不从心,随时晕倒的样子。 贝清欢看得心直抽抽,把口袋里自己带的一个馒头给他晃了晃:“宋无知同志,你别怕,我不喊了,也不追你。饿吗?这个给你吃,好不好?” 傻子警惕地站起来。 却大概是因为失血太多,他整个人突然向后倒。 贝清欢想去拉他,没想到他背后就是个斜坡,傻子往后坠,把拉他的贝清欢一起带着滚了下去。 密林里都是树叶,滚下去是不疼的,但是,贝清欢身上的药箱,在滚下去的时候砸在了她头上。 贝清欢最后的意识里,是傻子那双惊讶但内疚的眼睛。 等再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贝清欢都不知身在何处。 好在她除了头上鼓了个大包,身上有点痛,衣服和一条裤腿被树枝划破以外,别的都没什么。 让她惊讶的事,傻子竟然还紧紧拉住她手。 因为药箱还在身上,贝清欢摸索着拿出来一个手电筒。 她去看傻子,已经奄奄一息。 贝清欢喊了几声的,但是密林里,似乎有什么生物在窥探,当没有人回应的时候,贝清欢那呼喊的回响听起来格外瘆人。 贝清欢不敢再喊。 眼下,救活傻子最要紧。 好在药箱是为了赤脚医生上山下乡特制的,这么甩来甩去,里面的东西竟然并没有摔坏。 贝清欢给傻子打了消炎针,又用嘴咬住手电筒,给傻子把肩膀上用银针止血,再把子弹挖出来,还在树上挂了吊瓶,给傻子补充葡萄糖。 条件实在太简陋了,但赤脚医生平时行医条件就艰苦,贝清欢有很多应变的办法。 暗黑的夜里,她摸着傻子的脑袋检查伤情,发现他的头上有好几处裂开。 这人之所以像傻子似的,反应跟正常人不同,应该是脑子里有瘀血。 贝清欢只能把他放平,用银针给他在头上扎了一圈,希望能帮助他清明一些。 傻子全程没有动。 伤得太重了。 根本没有力气了。 第132章 夺走了我的宝贝 处理好这些,贝清欢自己也累坏了。 她在宋无知躺着的四周围撒下一圈自制的防蛇虫药粉,便挨着他,就地躺下睡觉。 没有办法,这边虽然是与越国的边境,气候温暖,但是山里晚上的气温还是蛮低的,只能两个人挨着睡。 结果到了树林里有些天光的时候,贝清欢刚听见远处有隐隐约约喊“医生”的声音,想要坐起来应声,身边原本躺得好好的傻子一跃而起,压在她身上。 “songwuzi,songwuzi,songwuzi!” 傻子手握住贝清欢喉咙,嘴里喃喃着只有那几个词,眼里则都是要决一死战的样子。 可把贝清欢吓死了。 特么这手劲,是要掐死她啊! 贝清欢不敢喊了,抬起手给宋无知比划,自己决不出声。 但是傻子那血红的眼眸里都是倔强,就是不放手,也不下来,就这样跨坐着,戒备极强地压住贝清欢。 老天爷啊,真是憋屈。 直到那些喊声彻底消失,傻子才脱力地翻倒在地。 他刚治好的手臂,又开始流血,贝清欢的衣服裤子上,都是他刚才压着她而留下来的血。 贝清欢刚被他这样掐了一遭,心里又气又恨。 但是看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丢不下身为医者的职责。 就,超级生气。 傻子靠在旁边的树上,大口喘息,看得出来,刚才的大力运动,他的手臂疼得厉害。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要不是工程兵团的人说这个人肯定是军人,她真想掐死他。 但,现在还不能掐死。 救了一半,不能不救。 贝清欢忍着气,把自己的外衣撕掉了两个袖子,给他做成一个三角巾,示意他可以放在脖子上吊住手臂,减少手臂疼痛。 傻子的眼眸有些茫然,但很快懂了,默默地从地上捡起三角巾,给自己吊了手。 贝清欢觉得,他的意识比昨天要清晰了一些。 这证明昨晚的针灸是有用的。 贝清欢便开始了絮絮叨叨,帮着他恢复神智:“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救你的,懂?救你!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一下脉,看看你现在好一些吗?” 傻子用一动不动表示拒绝。 这个动作,他保持了十分钟。 贝清欢又说了很久,他一直这样姿态。 油盐不进。 贝清欢真的很生气了:“你这个人,既然你不想我救你,那我要回去了,我不管你了,你不要活,我还要活呢!” 傻子戒备地看着她,努力分辩她说的什么意思。 贝清欢不管,站起来,背上药箱子要走,傻子忽然扑过来按住她。 这已经是第三次被傻子攻击了。 贝清欢就算再有医德,也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一边努力推开傻子,一边喊了起来:“来人啊,我在这儿!” 傻子听见高声,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贝清欢的嘴巴,但是下一刻,他身体晃了晃,就晕倒在贝清欢身上。 这家伙直直地倒下来,贝清欢两只手左右轮换着撑他,最后换来的是傻子正中面门,嘴对嘴亲上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贝清欢当时真是嫌恶得不能再嫌恶,但同时,她的额头也被傻子的额头烫到了。 这男人,发烧了。 贝清欢气得很,一把推开他,但又认命地起来医治他。 用了退烧药和针灸同时进行,水壶里最后的一点水也喂给他,傻子的烧退得还挺快。 等到傻子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贝清欢侧头看着他,感觉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清明了些。 远处,隐隐约约的,又传来了“医生,赤脚医生,你在哪里”的搜救声。 贝清欢小心翼翼地让自己退后一点:“哎,宋无知同志,有人来找我们了,这次你不要再攻击我,我带你出去,知道吗?” 傻子眼珠子不再是直愣愣的看着她,而是微微的动,他依然不出声,但似乎在思考。 贝清欢让自己慢慢地退后,再退后,觉得自己到了安全地带,她才敢大喊:“来人啊,我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但是,她还是低估了傻子的战斗力。 这家伙不知道哪里来的爆发力,明明之前还晕倒过,为什么现在还会追上来拉住她呢? 等到听见呼喊的人出现在林地里的时候,正好看见的是傻子扑倒贝清欢,整个人压住她,再次掐住她脖子,并且似乎在亲吻她。 其时,贝清欢的耳边,响起的是宋无知压抑的告诫:“别出声!他们来了,过来了,我们暴露了,我们整个队伍暴露了!” 后面寻找贝清欢的人听见的,是贝清欢忽高忽低的呼救声: “别过来,你们先别过来……我们没暴露……放开我,啊……你要干什么……别拉我……啊,你弄疼我了……” 寻找了一天的兵团同志面面相觑。 因为都是男同志,大家一边喊了几声,一边跑过去。 傻子已经逃走了。 贝清欢衣衫不整,浑身是血,尤其是裤子上。 好在贝清欢神智清醒,人也不像吓坏了,还能跟人解释:“我没事,他往那边跑了,你们去那边追。” 有男同志红着脸问贝清欢:“你真的没事?” 贝清欢正在摸脖子。 脖子除了痛还是痛,还有小银锁不见了。 贝清欢心疼得直哭,好好的救个人,还被人差点掐死,这会儿发现,连外公送的小银锁都不见了。 “我没事,但是那个人最好找到,那浑蛋,差点害死我,还夺走了我的宝贝!呜呜!” 贝清欢回忆的思绪停在了这里。 再抬头,看向景霄,她眼里就有了气恼: “哦,真的是你,你这个家伙,当时差点掐死了我你知道吗?还有,我想起来了,我的小银锁其实是你故意拉走的对不对?你知不知道,你那一下子,拉得我脖子好疼!” 景霄满脸歉意:“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故意拉的,是我不小心的,扣子勾住了,我记得是这样,但是不管怎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你说你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贝清欢这一阵子气恼过了,再看见景霄那种又担心又愧疚的眼神,便也没什么了: “那倒不需要,不过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记得当时,那些兵团的人在树林子里找了你好久,都没有找到你,你当时伤得可太重了,还有,我记得,你这个痣……我没发现你脸上有这个痣的呀?” 第133章 那个不可言说的误会是怎么来的 贝清欢手指着景霄眉尾红痣。 景霄伸手摸了摸,开始说自己当时的情况。 那一年,上级发现了越国在边境线上的一些动静,所以派景霄带队,在边境线附近侦察,其中一项任务,是给某个秘密哨所送一份重要的物资。 但是,他们的侦察队伍,在途中遇到了伏击。 景霄肩部受了枪伤,在保护带物质战友的时候,他掉进了南温河。 头部在山石上撞了两次,河水浸润了他的伤口,但是他没死。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身体浮浮沉沉的,一天后,他艰难地从河里爬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南温河是跨越边境的,景霄不知道自己在境内还是境外。 大概是脑子里的瘀血压迫了视神经,他的视线很不清晰,隐约能辨别绿色和红色,记忆变得模糊,脑子也只有需要他去“送物资”三个字。 他不断地让自己重复“送物资”三个字,一边记住自己的任务。 之后,他忘了他的名字,望了自己该怎么生存,他只知道,要“送物资”。 这样的信念撑着他,让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不能让越军抓住,必须保护别的人去送物资。 所以他的行为全部围绕这个信念进行。 当看见了那些穿制服的,他就想要逃离; 听见那些类似边境语言的,他就想要躲藏; 任何人近身,他都想要战斗。 贝清欢是出现在他视线里极少的一个白色点点。 声音是女性,语言让人熟悉,她说着“宋无知”的时候,景霄能感觉自己被唤醒的任务目的。 他开始放低了一些戒备。 所以,贝清欢追着他,他会停一停,努力辨别,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贝清欢递过来的水,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喝了,他自己也知道,再不喝,会死。 但是他头晕,他觉得自己即将要晕倒。 脑子越来越不清晰,但是跟敌人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这个想法,是渗入他骨血了的。 所以,那个斜坡是他特意选的。 他想着如果那些人再追来,他就从那个斜坡上滚下去逃走。 结果,他什么都算好了,却高估了自己的失血状况。 在山林里逃跑,他头部和肩部的伤不断地被撕裂看,流血太多了。 所以,他和拉住他手的女同志,一起滚下了山坡。 半夜的时候,他醒过一次,在昏暗的山林里,远远地看见了电筒光的照耀和“医生你在哪里”的呼喊。 他不敢出声,还给身边的白色小点点捂住耳朵。 最终,他又倒下去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视力比前一天好了一些,但依然不到能看清人脸的程度。 他的记忆在第一时间侵袭他,告诉他,任务就是送物资,必须完成! 他想要爬起来,却听见有人在呼喊,“医生,医生你们在哪里?” 身边的小白点坐起来,嘴巴刚张开,他就扑过去捂住。 他脑子里混乱极了,感觉自己回到了被伏击的时候,但是女人的声音让他没忍心下手掐死她。 只是,这次的用力,直接导致他脱力晕倒了,最后的时刻,他的唇上触到一片温软,像极了年幼时,母亲对他的安抚。 这使他的脑子里安静了许多。 片刻的休息后,他感觉自己最清晰的感官记忆,是不久之前柔软的唇。 那一刻,他残存的人类本能,让他感觉到那唇,让他愉悦,安宁。 所以,当再听见喊声的时候,他把小白点按住在原地,只是希望她不要动,让他能得到片刻安宁。 谁知道她不听话,一直喊,一直喊。 景霄受伤的脑袋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了,但因为之前那一点柔软,那片刻安宁,掐住她脖子的手便迟迟没在用力。 最后,当那些让他感受到威胁的男人追过来的时候,他跑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只想着要“送物资”,他的任务,是找到那个隐秘哨所送物资。 只要不死,他必须去。 他跑了。 很不幸,当地山林地貌很多斜坡陷阱,他滚下山崖,脑袋再次撞在一块尖锐的山石上,在眉尾留下一个极深的伤疤。 景霄说到这里,给贝清欢说了后续: “后来,因为视线越发不好,我再次掉进了南温河,只是这次漂到更下游之后,再也没有力气了,反而被人捞上去,送进了医院。再之后,有人上报了部队,有人过来确认我的身份,但是我记忆缺失,转院到省医院又治了三个月,才算是渐渐想起来,渐渐地痊愈。” 贝清欢:“你没事就好,当时那些兵团的人没找到你,他们都挺内疚的,还跟我讲对不起,找我找迟了。” 景霄的神色却越发的迟疑起来:“清欢,那个,你,没有找过我吗?” 贝清欢:“有啊,你用了我两瓶消炎药,一瓶葡萄糖,还砸坏了我的水壶和手电筒,我之前一直想,找到了你,要让你付我钱的,但这不是没找到你嘛,后来我自己把钱补进去了。” “不是……”景霄紧紧皱着眉,声音有些小:“那你,可以接受我当时对你做的事吗?” 贝清欢一点也没犹豫,还特别大方: “接受啊,其实我一直都没有真的讨厌你,毕竟你是军人啊,是我们老百姓心里最可爱的人,当然,如果你不是军人,不是受伤,平白无故那样对我的话,说不定我就掐死你了,哎,你知道我当时多痛吗,你力气真的好大,那么用力,我觉得我都要死了……呜呜!” 话说到一半,景霄忽然扑过来,轻捂住她的嘴:“你别说了,我没经验,也没有记忆,以后我不会那样大力了,好吗?” 离得近,男人身上的热气冲得贝清欢鼻子发痒。 他那张白面皮涨得通红,眼里却湿漉漉的,流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情意。 贝清欢摸不着头脑,一边拉下他的手,一边委屈:“你……不是!你以后还要掐我啊?景霄你什么毛病?” 景霄有些惊讶:“掐你?怎么会?不会啊。” “那我说你力气好大,你还说你以后不会那么大力?” “我……不是……” 景霄缓缓退回去,脸上那种尴尬,贝清欢之后很久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你,忘记了?” 只是此时,贝清欢还在茫然:“我忘记什么了?” “我……欺负了你啊,你不是说你疼吗?” 第134章 比睡了要严重 男人应该是人神交战,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好不容易说出的这句话。 即便说完,他的眼里还都是紧张。 他很小心地坐在贝清欢旁边,手攥紧放在膝盖上,那副样子,像在等待宣判。 这哪里还有一点京市大院红子弟,位高权重军代表的样子。 明明就是犯了大错请求批判呢。 贝清欢看着他那像犯了重罪的样子,不禁想起来一些事。 当时,兵团的人找到贝清欢之后,一部分人去追宋无知,一部分人带着贝清欢出树林。 但是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讳若莫深,言语含糊,还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偷偷看贝清欢。 等一起走出山林,那个负责找她来为傻子治病的村长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说什么,“贝医生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是,你看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不会有事吧?” 还有,这件事后的一个月,插队的村里忽然有人说她被人睡了什么的闲话,也不知道这种闲话怎么来的,让贝清欢气了很长时间。 现在再看景霄的表情,贝清欢不禁惊讶地问道:“我说景霄,你是不是以为你和我……睡了?” 景霄脸都涨成紫色了:“没有吗?” 贝清欢:“有啊,我们是一起睡了一晚上……不是,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好嘛!” 景霄愣愣地看了她半天:“……真的?” 贝清欢自己都急了:“哎你这人,难道你希望我们发生点什么吗?我又不是什么变态,你当时伤得那么重,我怎么可能跟你有什么……不对,你不是记忆缺失吗,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跟我有什么呢?你这个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景霄:“我查的。因为当时找到我的人发现我的腰腹部缠着你的这个银锁,等我痊愈以后,他们就把当时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我,我发现这个东西不是我的,我就开始去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滇省那边去调查的人就告诉我说,我……我曾经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伤害了一个姑娘,但是,当地的人拒绝说是谁,只说是一个知青,现在找不到了!”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是我的呢?” “银锁。银锁片一直缠在我身上,即便我再次落水,它也没掉。一开始是我发现,你给我定情信物,啊不,就那个小镯子,两个的花纹是一样的,甚至材质和成色的新旧都是一样的,最终我确定,是前不久从句爷爷那里还知道,你小名就叫‘多发’。所以我想,那个被我伤害的人,就是你!” “噗!”贝清欢刚喝了一口橘子汽水,急得都喷了出来:“他们说的伤害,到底是什么?人家难道还会明说,你和我睡了?当时只有我和你啊!” 景霄现在知道,可能是个误会,脸色好看很多:“比睡了严重。你等一下,我把滇省寄来的信给你,你自己看吧。” 景霄去书房拿过来一摞信,翻看了一下,找出其中几封递给贝清欢。 这些信封上留的地址,确实就是贝清欢曾经去过帮忙的村庄,那一带她还挺熟。 信纸上,用很平静的口吻叙述着一件事。 “某某年某月某日,我乡某某大队某某小队发现了一个盲流人员,全身浴血,为了给他治疗,我们还找来了隔壁大队那个很有名的赤脚医生。但是,盲流人员却伤害了女医生,医生被发现的时候,衣衫破烂,下身流血…………万恶的盲流……” 啊这! 那血都是宋无知的啊! 好家伙,这些人都没问过贝清欢,怎么就这么说了呢? 还有另外一封是工程兵团目击者写的信,更加的不堪了。 这个叫谭照松的知青说,他亲眼目睹傻子骑在女医生身上,一边亲女医生,一边把女医生这样那样的凌辱,这个人抓到了应该千刀万剐。 贝清欢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 真心觉得,是角度问题。 当时宋无知压住她的时候,其实很神奇,他都伤得那样了,竟然还能顾忌到男女之间的姿势。 他看似压住她,但实际上是用腿压住她腿,身体并不是完全的接近。 总之,当时很害怕是事实,被压制着是事实,但她并没有被凌辱的感觉。 就比如一些搏斗类的运动,有很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但这种感觉,肯定和男女之间上床是两回事啊。 那些人是真敢想! 贝清欢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愤。 景霄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贝清欢的表情,眼看她是气恼多过于愤恨,才敢问:“当时你从斜坡上滚下来,也晕倒了,那你还能记得,他们说的这些,是真实的吗?” 贝清欢气得很,激动的站起来走来走去: “当然不是真的!我说当时送我回去的时候,那些人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似的,好像同情我得不得了呢!可也没人直接说起,我是被你给那个了…… 唉呀,这真的是误会!如果他们问了我,我肯定说我没有,但是他们也没问,我总不好自己在那边嚷嚷,说我没被人这样那样吧? 我可以发誓,你没有做,真的没有。你倒是想掐死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你意识不清晰;我是有点害怕,也非常生气,但是我没有怪你。 毕竟我知道你当时的情况,那不是你自己想要那么做的,而且你知道吗,你还跟我说要‘暴露了,不要出声’,我当时还想,你一定是个坚强的战士,那些人怎么能只按照自己看见的,就给我们胡编乱造呀!” 景霄却在她的跳脚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只要你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我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自从调查这个事情调查出这么个结果以后,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总是做噩梦。有时候也是单纯睡不着,一想到我曾经害了人,我真是吃饭都吃不下。” 景霄看了看贝清欢,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贝清欢却紧紧皱起了眉头,手握成拳:“那,景霄,这些日子你跟我交往,其实是因为,你以为你……那个了我,所以你只是在补偿我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第135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刚从负罪感中脱离出来的景霄,进入了另一种紧张氛围。 跟贝清欢说这些,比让他面对持枪伏击的敌人,更让他害怕。 毕竟,面对敌人,他只要拼杀就行,面对贝清欢,他可真担心,自己说错了一句就万劫不复。 但是贝清欢瞪圆眼睛,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是哪样?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处对象?还是你自己也分不清?” “我……”景霄有些语塞。 他当然不是的。 他一开始是觉得贝清欢率真,跟这个厂里别的姑娘不一样,眼里没有那种谄媚和男女之情。 后来是觉得贝清欢聪明,他就总想帮一帮,逗一逗,看看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后来,他从句爷爷那里知道了“多发”这个小名,然后他调查了贝清欢下乡的地方,发现贝清欢有非常大可能就是那个“受害者”,他便开始无比纠结。 但是,现在确实是说明心意的时候了,要是现在不说明,可能以后没有机会了。 还是有什么说什么吧。 景霄也站了起来,走到贝清欢面前,先真诚地弯了弯腰才说: “清欢,我先道歉,当时肯定吓到你了。另外,我最想说的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这让我纠结,我到底该怎么做,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有过我该补偿你的念头,但是这让我对自己不齿,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我所谓的补偿,不一定是你要的,或者你希望我去坐牢呢,对不对?所以,我并没有打算隐瞒你。 之所以没有马上跟你说,其实还是我对自己有一份自信,觉得或许事情不是我调查的那样。毕竟关于那段受伤的记忆,我是非常混乱的。虽然在调查之后,好几个人的证词都认为我犯罪,但是在我内心深处,我自己是无法接受这个调查结果的。 我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一开始不敢跟你坦白,是因为我不能确定,我跟你坦白之后,会不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因为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我真的伤害了你呢?那我要怎么办? 清欢,我喜欢你。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觉得我更加应该跟你说清楚,如果我问了你,证明我真的害了你,那我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和批判。 我也担心过,我跟你问过真相之后,你可能就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但是至少,我受到了惩罚,对你来说,或许就是你最需要的。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才跟你说,今天,你说要跟我好好说说,我也觉得我不该再瞒你,我就说了。” 景霄顿了顿,担忧地看着贝清欢:“这就是全部。我并没有欺骗你,我是真的想跟你处对象。现在,你觉得,我们能真的处对象了吗?” 贝清欢没说话,只是咬住唇。 景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九月的风,越过庭院吹一些过来,把贝清欢的额发吹得有些散乱。 景霄看着那一缕发丝在贝清欢的脸颊上飘来飘去,像是挠在他心上。 他缓缓伸手过去,把那丝头发别到贝清欢耳后。 贝清欢偏开头:“别。” 景霄缩了手,喉咙发紧:“你,不想理我了?” 贝清欢拿起桌子上的小银锁就想跑:“我想静静。” 景霄一把拉住她胳膊:“清欢!听我再说一句!” 贝清欢的脚顿住了。 景霄:“清欢,我很高兴,我并没有真的伤害过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贝清欢转头,眼前的男人眼神真挚,桃花眼里都是情意。 她是喜欢的。 就是现在心里有点乱。 贝清欢如实说:“我想让自己把你说的这些事理一理,你比我早知道,你都一个人纠结了好久,我可是今天才知道,你总要让我适应一下,我总觉得怪怪的。” “……好吧。不过,来这里之前,你不是说,有话要和我说?” “现在不想说了。” 跟景慧萍说的那些,这时候有点说不出来了。 景霄没强迫:“那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还有,梅素琴的事情,谢谢你。”贝清欢出门,走了三步又转头:“我过几天再答复你。” “好,清欢,我等你。”景霄目送贝清欢出门,等人不见了,他嘴角高高翘起来。 还是赌对了。 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开诚公布地说出来。 说出来神清气爽,再也不用每晚睡不着了,再也不用想进一步都不敢了。 景霄难得的,睡了一年来最好的一觉。 贝清欢睡不着。 晚上做恶梦,梦里都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追她,追到了,就抱住她脖子啃,啃着啃着,开始亲她的嘴,亲得她浑身无力,哼哼唧唧着醒来。 夭寿了,这做的什么梦啊! 贝清欢气得很,不明白自己只是做个梦,怎么就做到那种事情了。 凌晨醒了睡不着,就翻来覆去想跟景霄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次见面时他貌似冷酷无情,但第二天的黄桃罐头都是满满的歉意。 他还喜欢明面上高傲不理人,背地里却只对她做着鬼脸。 不懂的事情他会教,劳累的事情他会帮。 但凡她有什么需要,他马上就冲在前面。 想来想去,这男人实在好。 贝清欢暗戳戳的庆幸,要不是自己跟他在滇省有过那么一点纠缠,说不定他也不会对她有太多的注意吧?毕竟,喜欢他的姑娘那么多。 再说回来,要不是他心里一直担心着滇省那一点纠缠可能害了人,说不定他也早就结婚了呢?毕竟,像叶心怡之流的,可都追到海市来了。 所以,实在是没啥矫情的。 还有,说到那在滇省的一点纠缠,让贝清欢不开心的,从来不是救了景霄,而是救了景霄之后村里人的一些蛐蛐。 以前还不知道为什么会遭遇这些,她明明没有像别的知青那样找对象谈恋爱,大家为什么总是说她这不好那不好。 现在想想,世间的因果,冥冥中自有安排。 这么一想,贝清欢豁然开朗。 这么好的男人,开诚公布的说了喜欢她,她为什么要躲? 当然啦,要她现在马上跑去和景霄说,她是喜欢他,贝清欢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算了,先这么着吧。 第136章 景霄的妈同志 贝清欢想把事情冷处理,等过段时间再说。 反正现在诊疗室开始忙了起来,她也没时间管。 也是奇怪,自从招了张进,来诊疗室的人越来越多了。 贝清欢默默观察,发现张进这个人比她和陈鹏年都会说话。 人前人话,鬼前鬼话的那种。 尤其一些老头老太太,他都哄得很好,还会帮着统计流量时间段。 比如,上午的九点是老太太最多的时候,下午的三点是老头最多的时候。 所以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贝清欢基本上是坐上午的门诊,陈鹏年和张进则安排在下午和晚上。 这么分开忙碌了三天,诊疗室每天的收入都能超过十元。 贝清欢很满意。 到第四天,她正想着,今天是不是该找景霄谈一谈的时候,诊疗室里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把头发全部梳在脑后,皮肤白得耀眼,耳朵上带着一对珍珠耳环的中年妇女。 九月份,海市的温度还挺高,白天很多人穿短袖子,这妇女却穿了一件湖蓝的手织薄毛衣。 下面是灰色的薄呢裙子,脚上黑皮鞋,手里还拎精致的黑皮包。 非常讲究。 贝清欢第一眼就觉得,这妇女是专程来找她的。 妇女进了门,目光把整个诊疗室扫一遍,最后才落到贝清欢身上,顿住,审视。 贝清欢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您好,看诊吗?” 妇女的下巴比刚进来时,又抬高了三分:“你,是不是叫贝清欢?” 一口京片子,字正腔圆,说话的时候脖子竖得笔直,播音员似的。 贝清欢基本上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却还是像对普通病患似的,微笑,点头:“是的,同志,我就是贝清欢,上午都是我坐诊。” 妇女皱眉:“你不请我坐?” 贝清欢从善如流:“请坐。” 妇女脸色平和了些,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块手帕,铺在贝清欢办公桌前面的凳子上,再坐下。 贝清欢把一个小脉枕拿过来:“来,我先看看脉哈。” 妇女皱眉:“我不是来看病的。” 贝清欢:“哦?我这里只看病呢,同志,如果是其他的事情,那还得烦请您别的时间再来。” 妇女冷笑:“你还挺清高。” 即便已经猜测到这是谁,贝清欢依然一点儿没让:“额,同志,您还挺自以为是。” “你!”妇女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贝清欢怒气冲冲:“你知道我是谁吗?” 贝清欢抽出一张处方纸,依然微笑,十分温和地看着她:“您说,您叫什么呢?您这脸色潮红的,火气有点大,如果不想把脉的话,我直接开一剂清心丸给您,好不好?” 妇女气得,胸口起伏:“我是景霄的妈!” 贝清欢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哦,您叫景霄的妈。那,景霄的妈同志,您需要清心丸吗?” 妇女的眼里是不可思议和无法克制的愤怒:“我说了我不看病,我没病!” 贝清欢其实很想笑,但还是努力憋住:“哦,有时候,我们不知道自己有病。”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再说一遍,我找你不是看病。” “那我也再说一遍,如果不是看病,您别的时间来,行吗?” “你架子还挺大的哈。就凭你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同意你嫁给景霄。” “嗯,您说得对,就凭您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同意嫁给景霄。” 真心话。 如果婆婆是这样式的,谁受得了? 当然,贝清欢也是知道景霄跟母亲关系不好,才敢这样。 最主要还是因为,她喜欢景霄,但还没到会为了景霄放弃自己尊严的时候。 而面前的妇女,已经要气疯的样子,咬上了牙:“你!” 就这时,外头有个老太太进来了:“贝医生,今天是你在啊,我就是要找你呢,你的针法很独特,上次我针了真的好了很多呢,今天你再给我看看。” 贝清欢对着她,笑容真诚了好多:“好呢,孙奶奶,您先坐一坐,我这边还有一位同志,就轮到您了。” “好嘞。” 孙奶奶在旁边等候的凳子一坐,一双灰色的眼珠子就开始打量景霄的母亲。 景霄的母亲这时候就算再生气,她也只好努力收敛。 因为,她一看就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 她重新坐下,放缓语气:“你……贝清欢,我们单独谈谈。” 贝清欢:“同志,我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您实在要单独谈谈,我们约在下午两点,可以吗?” 妇女转头看看孙奶奶,再转回来,脸色严厉:“如果我一定要现在呢?” 贝清欢脸上也没了笑容:“那您可以等孙奶奶治疗结束,包下我的半天时间。” “包下?多少钱?” “普通门诊,我只收一块,上午我最多看十位,针灸另算。” “那就是十块?” “只能说,最低是十块。” “嗬!我当多值钱呢,给你!”妇女马上从皮包里抽了张十块钱的票子,甩在了贝清欢面前。 贝清欢面不改色地收了钱:“谢谢惠顾。但是您这次看诊还需要一块。” 妇女的脸又愤怒又憋屈,但因为有外人在,只好忍着,从包包里又拿了一块钱,拍在桌子上。 既然她走到了一边等着,贝清欢就叫了孙奶奶。 老人有肩周炎,严重的时候影响到脊椎,会头晕眼花恶心。 自从让贝清欢针灸了几次,现在已经基本好转。 贝清欢给她把了脉,还义务量了血压,肩膀针灸过了一轮,再细细地嘱咐日常要注意的事,等到老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中年妇女的气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 贝清欢把一个写着“休息”的小纸牌放出去,然后关上门,这才去泡了一杯茶,递给景霄的母亲。 景霄的母亲掀起眼皮看看她,最终默默地接过茶杯。 看来,她也想好好谈谈呢。 贝清欢气定神闲的在她对面坐下,端着茶杯,轻吹茶叶,等着对方开口。 谁先开口谁输。 妇女喝了一口茶,杯子就放下了:“这茶叶,太次了。” 贝清欢:“如果您付一百块,我马上去百货商店买一两好茶招待您。” 妇女的下巴再次抬起来:“你好像把钱看得很重?” “是啊。同志您看得不重吗?那您把这种重担都给我吧。” “……贫嘴滑舌。” 第137章 出门右拐 贝清欢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也没有了笑容:“那您讲一些不让我贫嘴滑舌的话呗,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话,比刚才不客气多了。 景霄的妈没忍住,气哼哼的:“你这样没有礼貌,没有教养,我是不会允许你进我景家的,就算景霄认可你,也不行!” 贝清欢反而笑了:“您说得对,我没有礼貌得很。所以景霄长得好,收入好,有礼貌,跟爸妈还不亲,当上门女婿是最合适的,我和我妈都允许他进门。” 景霄的妈要疯了:“你说什么?” 贝清欢笑眯眯:“您真的想再听我说一遍?我看您不想的。咱们还是好好聊天吧,行不行,毕竟您花了十块钱呢!” 景霄的妈憋了半天,说:“是十一块!” “可不是嘛,怪贵的,您还是长话短说吧,别说那些个没用的。” 景霄的妈深呼吸:“贝清欢,你,不要再缠着景霄了,本来景霄已经递交了调职申请,家里已经想把他调回京北去,就因为你,他还留在这儿。” 贝清欢:“同志,如果您是这样认为的,那是不是说明,是景霄缠着我,而不是我缠着景霄呢?我又没缠着他要去京北!” “你!”景霄的妈又憋屈了:“油盐不进是吧?信不信我让你们市长或者区长来取缔你这种小诊所?” 贝清欢笑容彻底冷了,淡淡一句“去呗”,然后就低着头吹茶。 她又不爽:“你……你真的很嚣张,光这态度,景霄爷爷也不会喜欢你的。” “那,景霄爷爷喜欢您吗?” 可把眼前的女人问倒了。 景霄爷爷还真的不喜欢她。 一开始是喜欢的,就是因为她把那个孤儿带回家,景霄爷爷就不喜欢了。 唉! 贝清欢看她表情就知道答案了,想笑,但还是算了: “同志,咱们说实际的吧,我和景霄是厂里工会介绍的,正儿八经处对象,您要是不同意,应该跟景霄说,跟我说不着。 另外就是,看在您付了十一块钱的份上,我额外跟您说说心里话,我要是您,我是不会来说这些话了,您都跟儿子关系不好了,何必让这关系更差呢? 终究是亲儿子,日久见人心,等到您老了,您那个领养的孩子是不是一直能对您好还不一定呢,何必跟亲儿子关系搞得这么糟糕。没必要。” 景霄的母亲冷笑了一声:“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景霄关系不好的,我们好得很!” 贝清欢也笑:“哦,那您来海市,您儿子知道吗?去接您了吗?” “那是我不愿意告诉他!” “哦,那就是没有。”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现在进厂去找他,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嗯,我等着呢。那要不您现在就去?出门右拐。” 贝清欢站起来,还做了个请的姿势。 真心觉得,景霄的妈性子其实很简单,有啥都表现在脸上,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这样的人,真的相处起来,没啥难的,该说的时候说,该怼的时候怼就是了。 甚至,还能不理的时候不想理呢。 这不,贝清欢真的请她离开了,她又觉得自己受了气,握住拳头怒目:“你太无礼了你知道吗,你这样对我,景霄怎么会喜欢你?” 贝清欢困惑地看着她:“那同志,要照您这么说,您是在指点我?但是您之前是说要我别缠着景霄。哎,您到底是希望景霄喜欢我,还是希望景霄不喜欢我啊?” 天聊死了。 景霄的妈“刷”地转身往外走:“不可理喻!” 她呆不下去,只能离开。 贝清欢笑眯眯,还去把外面挂的休息牌子拿进来,觉得今天这十一块钱赚得太轻松了。 热烈欢迎景霄的妈多来几次。 谁知道景霄的妈三分钟就回来了,依然抬着下巴,但说的话却是:“那个,怎么联系他?门卫不许人进去。” 贝清欢:“……” 怎么觉得这女同志有点可爱呢? 这儿子,压根是不想理她啊,要不然怎么会自己的妈来都不知道? 贝清欢摸摸鼻子:“同志,那您是需要我送,对吗?” 景霄的妈竟然跺了跺脚:“同志同志的,我已经说了我是景霄的妈,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怎么有了撒娇的味道? 贝清欢:“哦,您消消气,我这是为了您好,主要是您不喜欢我,以后也不会让我进你们景家,那咱们早晚是陌生人,早晚得叫同志嘛,要不,您告诉我贵姓?” 景霄妈眼睛看着别的地方,骄傲得很:“我姓孟。” 姓孟,孟染枝。不过名字就不用告诉她了。 贝清欢微笑:“哦,孟同志。” “你……孟阿姨,懂?这点礼貌也没有?” “好吧,孟阿姨,那,您需要我送您进去吗?” “这还要问?没眼色!” 孟染枝甩了她一眼,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面。 贝清欢偷偷笑了一下,脱了白大褂,这才出门,准备先锁门。 孟染枝的目光,就定在她身上。 贝清欢今天穿的就是那件自己设计的真丝旗袍。 毕竟她今天还想着要见见景霄的,所以还是选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这件自己设计的新中式旗袍是长袖子,这个季节穿是最好的,袖子做得宽松,还是灯笼袖口,真丝的质地让它在手肘位置呈现一种垂坠感,慵懒松弛又高雅。 孟染枝就看了又看。 等到贝清欢去门卫那里说了一声,带着孟染枝走厂区大道进去的时候,孟染枝就落在后面,一直看一直看。 终于,快要到厂部办公楼的时候,她没忍住:“你……这个裙子,哪里买的?” 贝清欢:“我自己设计以后请人做的。” 孟染枝的脚步已经跟她平齐,甚至有点配合着她:“自己设计?” “是啊,我马上要读纺织学院的设计专业,所以我会自己画设计图。” “你……你,那个啥设计图,能画一个给我吗?” 贝清欢眼睛望着前方,漫不经心:“可以啊,不过说起来,这个款式,用真丝做比较好。” “我觉得也是,你这盘扣真好看,那个师傅手艺不错。” “对,她手艺非常好,我出了设计图送她,请她做的时候工费就收得少,还做得快,别人要等半个月,我的她三天就能做好了。” “这么好?”孟染枝眼睛亮晶晶:“那你能让她帮我做一件吗?我可以下午就去买料子!” 贝清欢:“……” 所以我们从相看相厌到能帮忙,只差一条裙子? 第138章 不跟你好了 贝清欢再次觉得,景霄的妈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她开始怀疑,景霄之所以跟她关系不好,非常有可能是那个领养的孩子,一直在从中作梗。 不然,这位孟同志城府不深,怎么会到让景霄连提都不愿意提起的地步。 或者,她还可以帮忙挽救一下这对母子。 贝清欢便故作为难的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是我,您还是您嘛,您如果请这个师傅做,得等至少半个月的。” “你这个人!”孟染枝生气了,怒目:“那你不能跟她说,我是你婆婆吗?” 贝清欢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会回话了。 这就婆婆啦? 那一开始的吵架算什么? 就因为一件衣服,就能当婆婆啦? 景霄也没说他妈是这么容易认人媳妇的啊。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贝清欢都忍不住笑了:“可是孟阿姨,您不是我婆婆。” “我怎么不是?你不是跟景霄处对象吗,他不是跟爷爷说你是未婚妻吗,怎么不是了?” “我……” 贝清欢揉太阳穴。 太过容易搞定了,都有点不适应。 “好了,等您先见了景霄再说,说不定景霄都不接待您呢。” 贝清欢带着她上了楼,快步走过各个科室,直达军代表室。 李俊河不认识孟染枝,只看着贝清欢,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贝同志你找我们代表?他这会儿去开会了,估计半个小时就回来,你要等吗?” “好,那我等一下。” 贝清欢带着孟染枝坐在套间的外面。 孟染枝很不满:“知道我来还开会!这孩子从小到大是一点不贴心!招人厌!” 贝清欢淡淡回了一句,想制止她在这里还继续说景霄:“大概开完会才有时间陪您吧。” 孟染枝侧头看了贝清欢一下:“也是啊。不过他至少应该去火车站接我的嘛。” “您告诉他时间了?” “没。京北过来就那么几个班次,他要是有心,哪里需要我说,他就是不好好跟我说话罢了。生儿子真没意思,一句话都不会好好说……也不对,他哥就比他有耐心有孝心,从小就知冷知热。” “他哥……就是那个领养的?” 孟染枝反驳起来:“什么领养的,人家父母都是烈士,有抚恤金的!我也是看在景霄他爸战友的份上,伸把手照应照应,谁知道景霄总是看不惯呢,什么事都跟他爷爷告状,他爷爷就生气了,从此就一直跟他爷爷过了。从小就是个轴的!” 贝清欢像个很好的听众:“哦,从小啊……那您领养那个大哥的时候,景霄几岁?” “大概四岁吧。” “那个大哥呢?” “九岁。” 贝清欢很认真的看着她问:“所以,您放弃了自己四岁的儿子,照应九岁的别人儿子,还不许您四岁的儿子不满?” 孟染枝避开她的眼睛,抿抿嘴:“……不是这样的,三言两语说不清,那人家没了父母怪可怜的……哎呀,总之,景霄打小就比别的孩子别扭就是了。” 贝清欢啧一声:“很少听见一个母亲这么贬低自己的亲儿子,孟阿姨您真是独树一帜,心胸宽广,怪不得您这么年轻呢。” 孟染枝到底是听出来阴阳怪气了: “哎,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你,我说我自己的儿子几句能怎么了?那他大哥是别人的儿子不错,所以只能客气些,宠一些,那我自己的儿子我不能说吗?” “能啊!您说,您继续说,反正说的又不是我儿子。不过说实话,我妈要是这么说我,我这辈子都不叫她妈。” “你……” 孟染枝刚要再说什么,贝清欢又忿忿地加一句:“我小时候不理她,我长大了也不给做衣衫做裙子!让她找别人去!” 室内好一阵安静。 过了好一阵,孟染枝叹了口气:“唉,我承认,那孩子刚来的时候,我是忽略了景霄的。” 贝清欢不说话。 她自己一个人依然能说下去: “当时呢,我不知道他病了,那时候年轻,忙,也没经验。他爷爷正好看见了,就说我对他不好。吵了一架。正好他大哥也病了,那我总不能丢下人家孤儿不管…… 就那次之后,等我再回头找景霄,景霄就不理我了,其实都是他爷爷惯的,你说是不是?景霄那时候才多大,要不是他爷爷宠着他帮着他怪我,什么事都没有。” 贝清欢:“景霄真可怜,自己的妈不疼自己,只疼别的孩子,还不许爷爷疼他。孟阿姨您走吧,我觉得,我要是背着景霄招待了您,那对景霄是一种背叛,我不想理你这样拎不清的人。” 孟染枝伸手指头:“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我,都没人这么说过我!” 贝清欢忽然挺大声: “我这样的才是正常人好吗!那你想想,就像咱们在交朋友吧,我本来跟景霄挺好的,然后你来了,我就跟你好了,只忽略景霄,那景霄是不是很无辜很可怜?所以,我不跟你好了,才是正常的。而你,因为一个外来的孩子就冷落景霄,你这种才是不正常的。” 孟染枝:“这能一样吗,我又没对景霄不好……” 贝清欢没理她,真的站起来离开了。 一直听着这边动静的李俊河看着贝清欢离开,有些尴尬地指指孟染枝:“她,是咱代表的妈呀?” 贝清欢没答,只耸耸肩,只管离开了。 看来,今天有这个孟阿姨在,景霄是没空谈话的了。 谁知道,一个小时后,孟染枝竟然又回到了贝清欢的诊疗所。 贝清欢正给一个中年妇女把脉。 这次,孟染枝一声不吭,在旁边等待的凳子上坐下了,也没假模假样的铺手帕了。 看病的中年妇女脸色不好,正絮絮叨叨地跟贝清欢说着自己的病情: “热,潮热,到了半夜,心慌得不行,不能睡!之前我去第一医院看了,医生说我更年期了。我知道我更年期了,但是难受啊,你倒是给我开点药啊,可我吃了他们给我的那个什么戊酸雌,没什么用,还是不能睡,难受死我了!” 贝清欢的声音,格外的温柔耐心: “嗯嗯,我明白,这几天有点秋老虎,气温升高也会让你更难受,你去躺着,我给你扎几针,另外就是我们有自己配的坤宝丸,我拿给你试试。你要是吃着今晚睡得好,改天你来直接给你多开几颗,不用出诊费,要是没用,我们再试试别的。这样比较经济实惠。” “要说还得是你小贝医生呢,人家都说你这里比医院的人好,啥都帮我们病人考虑了。” 中年妇女脸上露出笑。 孟染枝在旁边看着,偷偷撇了撇嘴。 第139章 景霄:有人要明目张胆的偏爱我 中年妇女一直不停地说话,直到一刻钟后才满意地走了。 这次,孟染枝不凶了,走到贝清欢面前坐下,一脸气恼的样子:“你可真是,说走就走,一点礼貌没有。现在我也心慌。” 贝清欢抬头看她一眼:“要把脉?” “不要。” “那您想要干什么?” “你是医生你不懂啊,你不是很会的吗,我心慌能是什么,还得我说!” 贝清欢的手按了按脖子上失而复得的银锁片。 好吧,三天来,她已经有了决定。 她还是想要跟景霄好好谈下去。 那眼前这个妇女,以后应该还是要打交道的。 少不得帮景霄处理好。 贝清欢脸色平静,像对着一个普通病患:“非要我说,那您就是饿了。” 孟染枝撅起嘴:“不,我是气的啊!” “怎么气的?” “景霄不理我,让我走。还说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这辈子都不理我,可我是他妈,我是为了他来的!他就这么对我?他大哥从不这么对我!” “嗯,知道了,那你要去吃饭吗?” 孟染枝还沉浸在气恼里:“……啊?” 贝清欢若无其事:“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要不要去区里的国营饭店吃饭?” “你……带我去?” “嗯。” “这才对嘛!这才是对婆婆的样子。” 孟染枝跟在贝清欢后面,细数着这些年儿子对她的各种冷淡,坐上公共汽车了都没怎么停嘴,各种批判。 贝清欢并不打断她,就嗯嗯啊啊听着。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第一国营饭店坐好。 贝清欢:“我带你来,但是得你请客。” 孟染枝嗤之以鼻:“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儿!我请!我文工团的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呢,壮壮爸有一百二十多,还有补贴,所以你看,我们家这条件,不是一般的人家……” 贝清欢打断了她:“壮壮爸?壮壮……是谁?” 孟染枝愣了一下:“就,景霄他大哥啊。” 贝清欢点点头:“那您挨景霄骂是应该的。我要是景霄我都懒得理您,自己有亲儿子的,还壮壮爸壮壮妈的,听着就烦!” “你……这也不行?”孟染枝皱眉:“你怎么跟景霄一样,这种事情也要计较,小肚鸡肠!” 贝清欢不屑地笑笑:“您大度您大度。那我带您来的,我来点菜?” 孟染枝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里,撇嘴,“点吧。” 贝清欢按照上次和景霄来的时候那样,点了四个菜,还加了另外两样时鲜的菜。 等点菜的服务员走了,她出去打电话给景霄:“景霄,你一点不想理你妈了?” 接电话的景霄很诧异:“怎么了?我让她走了啊……她又去找你了?她有病!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理她!” 贝清欢:“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倒是想不理她,但是她顶着我妈的名头,完全不理还不行,我只能……尽量不理吧。总之,你不必为了她烦恼,我跟她客气得像陌生人。” “那就是还得理。来第一国营饭店吃饭吧,我点了你喜欢的菜,先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边顿了好久:“……你,不介意我妈?” 听着景霄那小心翼翼地问话,贝清欢觉得自己有些心疼: “嗐,我的爷爷、哥哥、姐姐比你妈难搞多了。有些人甩不掉,那就调教好呗,不然生气的还是我们自己。再说了,啥叫不介意,我们现在不还在装对象的情况吗?能不理你妈?还是说,你不想装了?” 景霄:“是,我不想装了。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假装,我们应该是真的处对象。” “那些事再说,目前你先来,毕竟你妈来这里,应该是叶心怡搞来说服你的吧,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再说。” 电话挂了。 景霄半个小时后就到了。 见了孟染枝也一言不发,只是冷着脸在一旁坐下。 孟染枝鼻子里出气:“哼,看见没有,他就是这样对我的!你说说看,他总是这样对我,让我怎么喜欢他这个亲儿子?真是看见了就来气!” 景霄眼睛里一点亲情都看不见:“那你来干什么?我请你来了?” 孟染枝:“还不是叶心怡说你找了个穷酸巴拉的女人,会影响你工作,影响你升职,你看看你大哥现在都是什么职务了,你呢?” 感觉景霄要化身喷火龙了:“你这么喜欢外人,那你来干什么,走!” 他其实想说滚。 忍了。 可孟染枝还是指着儿子问贝清欢:“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是我儿子吗,不是,他是我仇人!” 贝清欢把她的手指头按下:“嗯,您说得对,仇人。不过仇人也是人,要吃饭的,来,您看看,这些菜都是……景霄喜欢的。” 以为哄她,正要夹菜的孟女士一听,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有没有搞错,我请你吃饭,你为什么点景霄喜欢的?你点景霄喜欢的你让我看什么?” 景霄则身子往前倾,手按在椅子上,看来是即刻马上的要离席。 贝清欢眼疾手快,先一把按住他,再和孟女士正色说话: “想知道为什么啊,那我说给你听。一,要让您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二,他小时候,您肯定只做那个大哥喜欢的菜吧,我现在要让您知道,如果一个桌子上都是别人喜欢吃的,您心里是什么滋味; 三,我们正处对象呢,所以我就想惯着他,我就觉得他是对的,我就想点他喜欢的菜,您再说他一句不好就得您走。但是您要能好好吃这顿饭,结束后我带您去买衣服料子,设计独一无二的裙子!” 孟染枝眼里冒光:“……!” 就听见了最后一句。 景霄眼里冒光:“……!” 天哪,这世上竟然有人要明目张胆的偏爱我!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一个妈妈,看似怨恨儿子那么多,结果一句衣服料子就收买了。 一个大男人,看着冷清疏离高傲无比,其实只想有人宠一宠。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安静了。 贝清欢还故意的只帮景霄夹菜,很快,景霄那张冰冷的脸消融了。 虽然不说话,但是情绪很好,吃了不少,还很绅士的给贝清欢盛汤。 当然,盛汤时,没有孟染枝的份。 第140章 母爱是有的,但不多 就因为景霄盛的汤绕过孟染枝,轻轻地摆到贝清欢面前,孟染枝又生气了。 她瞪大眼想说什么,一看,贝清欢正警告的看着她,她竟然选择忍住了。 但是这忍耐的时间并不久,快吃完的时候,孟染枝又小声的吐槽起来:“一点孝心没有,板着死人脸,叫人怎么喜欢!” “您骂人了?”贝清欢问一句,然后就站起来喊景霄:“走吧,我们回去,再不理她。” 孟染枝连忙拉住她:“你这个姑娘,我说什么了吗?我那是说的……刚刚路过的人。” 这话说完,连景霄都笑了。 孟染枝撇撇嘴:“这下你满意啦?你倒是找个了好对象。” 景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的是要亲自来帮我拒绝这个好对象的呢!” “那不是叶心怡说的嘛。” “外人说的永远是对的。” 孟染枝各种找补:“……也不是,我就是不放心你……来看一看。哎,我说,你总抓住这种事情不放是要怎样,难道我从京北特意过来关心你也是我的错?” 眼看孟染枝又要对景霄瞪眼睛,贝清欢问:“孟阿姨,您吃好了吗?吃好了麻烦您付一下账,说好您请的哦。” “哼!真不想请他吃饭,我又没吃过他一顿饭!” 孟染枝气归气,骂归骂,但真的去服务台付钱了。 景霄低着头,冷清的眉眼里都是烦闷:“清欢,让你见笑了。” 贝清欢:“你不觉得,她有她的可爱之处吗?没心没肺的样子,比那些一肚子算计的人不知道好多少。” “没心没肺?”景霄摇头: “那只是没心没肺地骂我而已。今天所受到的只是从小到大的万分之一,我从来没有在她和我父亲嘴里听过一句夸赞的话。恕我实在无法感受她的可爱之处。” 一会儿,孟染枝回来了。 她马上就看向贝清欢:“我们去哪里买布料?” 她是真不在乎景霄的情绪啊!贝清欢想。 但是她又能因为叶心怡说景霄的婚事而赶来。 所以,母爱是有的,但不多。 贝清欢:“孟阿姨,您买了布料以后,是要在这里做?” 孟染枝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你不是说你有认识的裁缝?你还有设计图纸?三天能做好吗?我要穿回京北。” 贝清欢笑盈盈看着她:“我有,都有,三天也能做好,但是,孟阿姨,咱们得做个交易。” 孟染枝皱眉:“交易?什么意思?你要我出钱吗?这点小事也要钱?那你可真是钻钱眼里了,怪不得叶心怡说你穷酸。” 贝清欢想,景霄的父亲一定很宠这个妇女。 不然,都这个年纪了,不会还是这样骄矜的性格,且能对亲儿子那么的浑不在意。 这都是原生家庭和丈夫给的底气吧。 贝清欢:“不是出钱,是出三句话。” 孟染枝还挺感兴趣的:“啥意思,你要三句什么话?” “三句夸人的话。就,您夸景霄一句,我带您买到了布料之后,就带您去裁缝那里量身;您夸景霄第二句,我就单独给您设计一套裙子,全国只有您有;您要能夸景霄第三句,那我无论如何都说服那个裁缝给您在三天时间里做完,让您穿上它美美的回去京北。” 贝清欢说完,孟染枝和景霄都很吃惊。 但是景霄冷冷的笑了笑,没出声。 孟染枝瞪了他一眼,脸色就很是纠结:“夸?怎么夸,他有啥好夸的?不然我给你钱好了。” 贝清欢:“不要钱,我没告诉您吗,我这个穷酸,要是照现在这样开诊所下去,光诊所一个月就有至少两百以上的收入呢!” 孟染枝有些惊讶。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开诊所收入这么高。 但想想也对,她之前不是一会儿功夫,就收了自己十一块钱吗?两百估计真能有。 哎呀,叶心怡说她没工作什么的,也是不应该。 现在国家政策都变了,他们文工团都有人自己出去弹琴唱歌赚钱的呢,太过假清高,其实也没必要的。 孟染枝从小到老,都是生活在很好的家庭里。 国家变化这么多,她却一辈子没吃啥苦。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对于阶级啊,成分啊这些,并没有强烈的界限。 她又不操心,只要生活好就行了。 之前听叶心怡说,景霄找了个没工作的穷酸货当对象,这种人啥也没有,以后会拖累景霄,让景霄留在海市没有出头之日,那她是不接受的。 现在来了看着,发现这姑娘长得不错,还会医术,那对待病人细致温柔的样子,她觉得可以接受。 最主要人家会做衣服,这是多么难得的优点啊。 孟染枝的眼睛在儿子和姑娘之间跳了好几圈,嘟囔:“我想不出来。” 贝清欢:“那我只负责带您买料子,买完您自己回去吧,我和景霄要约会。” 孟染枝几乎要拍桌子:“你这个姑娘,真是不会做人!你想想,我是你未来的婆婆哎,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丢下我呢?” 贝清欢那叫一个循循善诱,温柔贴心: “您消消气,咱们掰开了揉碎了讲哈。那,现在您对自己亲儿子都看不起,那对我又不会很好,是不是? 我跟景霄呢,也只是刚开始处对象,谁知道以后的事,说不定过几天就分了呢,讲什么未来,所以如果您真的不喜欢他这个儿子的话,我干嘛不能丢下您呢?要不,咱们试试,想一个呗,总有优点的嘛!” 景霄在一旁看戏,用拳头盖住的嘴角不断勾起来。 时隔多日,又看见了小丫头和人斗智斗勇的场面,还是为了她。 真让人高兴啊。 孟染枝则很是无奈。 但是怎么说呢,她心里还是有儿子的呀。 不然她来做什么? 她又不傻,当然明白这姑娘是在努力调停他们的母子关系。 她内心是感动的,只是一下子拉不下脸。 这些年,儿子跟她越来越不好了,要是能趁此机会缓解一下,确实是好的。 难得,这姑娘有这份心,这可比叶心怡好多了。 所以,憋屈半天后,出口的是—— “你事真多!行,我想一下。” 第141章 母亲的第一次主动夸奖 孟染枝一边给自己找补,一边看看景霄,说了一句景霄小时候常说的话:“哎呀,我儿子真好看。” 贝清欢拍手:“不错,第一句完成。” 孟染枝还有点放不下脸面,得再吐槽一句:“不错个啥!要是没有我长得好,有他什么事!” “嗯嗯,第二句。” “我儿子……”孟染枝真是想了挺久,好不容易把久远的记忆翻出来: “嗯,我儿子……其实我儿子特别聪明,他三岁的时候就能把大院里所有的汽车牌号记下来了,谁家司令的车是什么号,谁家政委的车是什么号,他门儿清。 又会认人,那时候我一带他出去,那么多爷爷奶奶就围着逗他,夸他,他一嘴一句的江爷爷早李奶奶好,从不叫错,大家都特别喜欢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后来他就不爱出声了,锯嘴葫芦似的。” 这话说完,贝清欢看看景霄。 景霄别开眼,侧脸怎么看,都有股委屈的味道。 想必,于他并不是很好的记忆。 孟染枝估计也意识到了。 她干咳了一声,问贝清欢:“这算夸吗?” 贝清欢:“算吧。还有最后一句了,您能夸得好听些吗,那些让人不高兴的,咱不说了。” 孟染枝很不解:“我说什么了,怎么就让人不高兴了……好好好,我试试,我儿子,我儿子,我儿子其实他……” 她顿住了。 非常为难。 贝清欢眼看景霄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叹了一声,还是开口帮忙了:“您儿子坚韧勇敢,对越自卫战中,应该立过功的吧?” 孟染枝眼睛一亮:“对对对,二等功!” 景霄的脸却冷了几分。 他妈,亲妈,还得别人提起才想到。 贝清欢:“您儿子聪明好学,锐意进取,退居二线后很快掌握技术要领,所以才能担当中型军工企业的军代表吧?” 孟染枝看了一眼景霄,从进这个饭店到这会儿,总算是对着儿子有了骄傲的微笑:“那当然,我儿子是最年轻的军代表!” 景霄握住椅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呵呵,刚认识不到半年的人,比自己的亲妈对自己还要了解,所以亲妈你刚才想半天在想啥? 贝清欢:“还有呢?” 有了前面的两个例子,孟染枝总算想到要怎么夸儿子。 她得意起来:“我儿子很有语言天赋的你知不知道,他懂四国语言呢,要不是他受伤严重,错过了机会,他是会派去特别部门的呀。” “哦,我还真不知道,还有吗?” 孟染枝微偏着头,开始认真回忆:“哦对了,我记得他爷爷说过,他十七岁的时候,就是军区射击比赛的神枪手呢!” 贝清欢瞥了一眼眉头微微放开的景霄,声音增加了几分夸张:“天哪!可太厉害了,孟阿姨,我真羡慕您,有这么厉害的儿子,还有吗?” 孟染枝开心得很:“有有有……要是说这些,那是很多的,就是好些事我没仔细听,你想听的话,我改天回去再问问他爷爷,告诉你!” “好啊,那,我们现在去看衣料。” 贝清欢站了起来,笑微微问景霄:“你要一起吗?” 景霄的“不”字就在舌头边,但是贝清欢加了一句:“如果能一起去,我就能坐你车一起回了。” 景霄把“不”字咽回去,点了头。 孟染枝很高兴:“我还是第一次跟景霄一起逛街呢,他这孩子,没耐心的很,不像他大哥……” 贝清欢连忙打断:“孟阿姨,您最喜欢什么颜色?我可以帮你想想合适的款式。” 孟染枝马上被吸引了:“我喜欢蓝色,但是有一种浅紫,我也特别喜欢,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 “对,你皮肤白,要是穿浅紫会非常好看,要是能有浅紫色的薄呢,做一件中式对襟的上衣,配一条鱼尾的裙子,一定非常漂亮。” “哎呀,你一说,我脑子里好像就看见了一样,咱们就按照你说的,我买个薄呢子的,真丝咱先放一放,毕竟过几天京北就冷了,薄呢子的我正好能穿。对了,十一我也可以穿。十月二号的时候,景霄爷爷要过八十岁生日,你和景霄一起来吧。” 孟染枝确实没心没肺,说到这里,已经很是自然的去挽住贝清欢的手臂,像是多年好姐妹那样热络。 贝清欢都有些不习惯,想要挣脱。 孟染枝紧紧抓住,还冲景霄努嘴:“景霄,你说呢?你就不想带你对象给爷爷看看?” 景霄难得的应和了一声:“我先看看工作安排。” 孟染枝习惯性的瞪他:“别找借口,你就不能爽快点,就说‘好,妈,我听您的’吗?非这么一本正经的干什么!” 贝清欢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孟阿姨,您要是夸夸他,他就答应了。” 孟染枝也凑到她耳边说话:“我就不喜欢夸他,像我求他似的,老没劲了!” 贝清欢继续蛊惑:“孟阿姨,咱们没车不方便,您夸夸他,让他好好陪陪我们买布料子,而且百货公司的服务员看见帅小伙,尺寸都能多给我们一点的,您不吃亏!” 孟染枝忽然觉得,跟这个小姑娘在一起,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还能撒个娇,耍个心眼呢。 真开心! 心情大好的孟染枝当即对儿子卖起了萌: “哎哟,那什么,景霄啊,我知道你其实是最体贴最孝顺的,是我总说你,你才冷脸给我看,我不说你了,毕竟你爷爷这么大年纪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是看见你这么惦记他,这么出息了,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对象回去,他多高兴啊,你就答应吧,行不行?” 景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除了刚才贝清欢和孟染枝做了交易后的那三句话,这是他有记忆以来,母亲第一次主动夸奖,也是第一次低头示弱。 景霄破天荒直接点了头:“行,只要清欢她有空,我没问题。” 孟染枝忽然觉得,儿子也不是那么难说话,高兴了,笑眯眯拉着贝清欢进了百货店。 第142章 就这么好好相处吧 百货公司最近竟然还真有一种浅紫色的薄呢子。 因为现在海市还热着,这料子还没人买。 贝清欢跟服务员借了纸笔,简单地画了个衣服效果图给孟染枝:“我看按照这料子的门幅,做这种款式,有个十市尺,足够了。” 孟染枝抓住那张简单的图纸笑得像个小姑娘:“好看,太好看了!你那个裁缝真的能做出这种款式吗?” “能的。我几乎看遍了新华书店所有讲服装的书,这个是参考外国那种好衣服的样子,再加上我们华夏的立领设计的,看着特别,但一定能做出来的,放心吧。” “那我就要这个。就是我的布票缺一点点,不知道折算成钱要贴多少?” 孟染枝还在掰手指头算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我这里有一点布票。” 是景霄,手往右伸,眼往左看,像是不情愿的样子。 孟染枝先看看布票,再看看景霄,眼睛弯起来,倒是跟儿子的侧脸一模一样: “哎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儿子变贴心了呢。果然还是要找对象,找了对象竟然知道有布票给妈了!哎,清欢,你知道吗,以前景霄有了布票宁可给她姑姑,为了这事我跟他大吵一架,十个月没说话呢!” 贝清欢笑着,依然凑近她耳边:“我都说了,您多夸夸他,不吃亏!” 孟染枝大力点头,又跟服务员说:“同志,就这个薄呢子,我要二十尺。” 贝清欢:“只要十尺就够一套了。” 孟染枝手一挥:“嗐,我们两个一人一套!你要是在京北,我可不会给你买这个料子,因为我不想跟人穿一样的,但你在海市嘛,我也给你做一套!怎么说我这婆婆来了,也没给你啥见面礼!景霄,你说,我做得怎么样?” 景霄从早上见了亲妈到现在,第一次对她露出亲近笑容:“做得好,谢谢……妈。” 妈这个字,真是很难出口。 看得出来,孟染枝都有些激动了: “哈,哈,哎哟,今天一定会下雨吧,我儿子竟然会说谢谢我?我的天呐,我把你外祖母留下来的院子给了你,你也不说谢谢,就这么十尺布,你倒会说谢谢啦?得!看来,还是得找对象啊!” 贝清欢适时地提出了问题:“那,孟阿姨一会儿是回景霄那边的院子住吗?” 景霄却主动说:“我会送她去招待所。” “……行吧。” 孟染枝明显有些失落。 贝清欢:“景霄,你是因为被褥不够吗?” 景霄:“被褥倒是次要的,主要我们那些小院上厕所要走到后面的公共厕所,我怕她大晚上进进出出不方便,招待所的卫生间比较好,还能洗澡。” 贝清欢晃了晃孟染枝的手臂:“原来是这样,孟阿姨,景霄很体贴您呢。” 孟染枝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这么高大的儿子,叹气:“唉,得亏清欢问了你一句,你给解释了,不然我差点又要骂你。我说景霄,你心里有话就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景霄冷冷淡淡,但至少解释了:“你除了今天,哪次会让我好好说话?不是嫌我这,嫌我那,就是说我比不上葛壮。我懒得说。” “我……” 孟染枝安静了下来。 一行人就这么坐了车回去。 到了3508厂,景霄直接把孟染枝送到旁边的招待所,登记了最好的房间。 贝清欢一起送孟染枝过去,发现房间又大又漂亮,还带着洗澡间。 确实不错。 孟染枝在沙发上优雅地坐下:“还不错,两个床呢,清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贝清欢有些心动的。 她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但是她拒绝了。 任何关系进展得太快都不是好事。 何况她和景霄,严格来讲,还不算真正的对象。 贝清欢:“不了,我得帮您把布料拿去找裁缝,她要是能给你做,我一会儿带她来给你量身。” 孟染枝殷切的看着她:“那晚上呢?晚上你来带我去吃饭,好不好?” 贝清欢看向景霄:“我看,也许景霄有安排了。” 景霄这才说:“我想着你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看看二姑。” 孟染枝撇嘴:“哼!她又没有叫我去!” 景慧萍那小姑子,仗着丈夫是市府高层,高傲得很呢。 景家的人,骨子里都是景霄这德行,喜欢的人他们就处得特别好,不喜欢的,永远隔一层。 景霄知道母亲想什么,也不劝,只说:“她不知道你来,一会儿我跟她打个电话,晚上聚一聚。清欢,那我现在要去工作了,这里……麻烦你。” 贝清欢像真正的对象一样,大大方方的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景霄对贝清欢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一眼,走了。 贝清欢就问孟染枝:“孟阿姨,您是要休息休息,还是直接跟我去见见裁缝师傅,量个尺寸?” 精神极好的孟染枝立马站起来:“量尺寸。清欢你不知道,我这辈子,就是喜欢穿漂亮衣服,就是喜欢站在舞台的感觉。” 她把身体站得笔直,脖子也竖得笔直,右手缓缓的伸出去,张口就是一句,“烽烟滚滚唱影响,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歌声竟然像银箭破空,很是华丽! 这一刻,贝清欢都给她产生崇拜了。 “啊……阿姨,您竟然是歌唱家啊?” 孟染枝得意的眨眨眼:“嗐!我啥也不会,就会唱个歌!景霄没跟你说?” 贝清欢避开问题,只送上迟来的掌声:“您真行,唱得真好听,怪不得您光站着,看起来都气质不凡!” 真是把孟染枝高兴坏了:“真的呀,我还以为,刚开始我对你态度不好,你心里对我有想法呢!” 贝清欢如实说:“那您后来不是还买呢料子给我了吗?我觉得您又爽直又可爱,除了您对景霄不太好,别的都很好。” 孟染枝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咳咳,清欢,我……那什么,景霄小的时候,我工作比较忙,总去各地汇演。他还小,不适合我带着四处奔波,所以他爷爷要带他去养,我就没出声。 哪里想到,后来他很早就读了军校,我身边有他大哥要管,便也没顾上他,之后我们见面得越来越少,就越来越不像母子,我……确实有责任的。 但我这个人不会低头,又觉得他大哥毕竟是孤儿,那有什么事的话,就习惯性地让他吃亏了些……算了,我好像有点明白,之前我做得过了。 总之,这次我来了,我发现你不是叶心怡说的那样,只是看中我们家的条件。你有这中医的本事,跟我也处得来,我觉得挺好的。那咱们就这么好好相处吧,行不行?” 还挺有诚意的。 贝清欢见好就收:“行。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做新衣服。” 第143章 怎么才算亲过了? 孟染枝全程很欢喜,就是嘴巴直。 她看见明兰那边做好的一些衣服,一件一看,然后就是一通嫌弃。 “太老式了”,“一看就是便宜货”,“配不上我”,“还是我们清欢身上的,和帮我设计的这个好看”。 贝清欢悄悄地拉着明兰说沪语:“我欠着她人情,你别管她说什么,想法子帮她的衣服先做,我会给你画五张这个季节的长袖衬衫效果图,怎么样?” “成交!”明兰爽快极了: “你是不知道,光你第一次那个连衣裙,我到现在为止已经做了二十三件!我现在可是小有名气了,一般人来做,我一条裙子能收三块钱了,3508厂大师傅的价格!你的衣服,我铁定帮你先赶。” 就这样,孟染枝得了准信,衣服能在后天上午赶出来,她开开心心地回去招待所了。 不过,临回去,她倒是想到了一件事。 “清欢,既然我来了,我是不是应该见见你爸妈?” 贝清欢摇头:“我和景霄刚开始处对象,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还是不见了。” 这么客气疏离,是真的不在意景家啊! 孟染枝反而想要紧紧拉住贝清欢这样的儿媳妇了: “哎呀,怎么会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不会的,你不知道,景霄这个孩子特别执拗,他认准了的事,不会半途而废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来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是很不安的,因为我知道我多半是说服不了景霄的,好在你还挺好的,我挺喜欢你。要我说,景霄年纪不小了,你们早点结婚就是了嘛。” 这就说到结婚了? 上午不会要你进门,下去求着你进门,这孟阿姨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贝清欢含糊了几句,便找了个诊疗室里还很忙的借口,溜回家了。 没想到才到家一个小时,景霄竟然出现在她家门外。 贝清欢讶异的看着敲门的景霄:“你……不是说工作很忙吗?怎么来我家了?不去陪孟阿姨?” 景霄:“陪她干什么,她有大儿子大孙子呢。我只有你。我等了三天了,再忙,我也想来听听你的想法了。” 贝清欢让他进来,本来要去厨房泡茶,却在从景霄身边走过的时候,被他轻轻拉住了手腕。 “清欢,我担心了三天,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我们现在,是真的在处对象了吗?” 屋子本来就小,他靠得近,还带着点外头太阳的热气,就这么目光灼灼的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的心,控制不住地跳得快了些。 她抬头看着他,微笑:“我以为,你已经知道答案。” 景霄的眼睛亮了亮:“你愿意的,是不是?你愿意我们真的处对象啦?” “你好啰嗦!”贝清欢嗔怪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景霄靠得更近了些,他的手从贝清欢的腕上轻轻的滑下去,寻找她的指缝,缓缓地插进去,交握住。 那温热的大手一点一点滑过手指,贝清欢的心就在一点一点加速。 那些摩擦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似的,又酥又麻。 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跟喜欢的人牵个手,都会让人的身体这么敏感的呢? 贝清欢开始觉得紧张,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抱就抱,还问干嘛!” 景霄刚握住的手又连忙抽出来,试探着轻轻搂住贝清欢的肩膀,抱在怀里:“因为我很担心。我很怕你会因为我在滇省欺负了你,就再也不要看见我了,我怕你反感我。” 男人看着瘦高,但是胸口很结实,贝清低着头,耳朵正正好好在他心脏上方的位置。 听着他那澎湃的心跳,贝清欢觉得自己的心乱得不行,头还晕晕的。 她想,她是真的喜欢这男人啊! 这不,靠在他心口,说话的声音都会不知不觉温柔了几分。 “瞎想什么!你对那一天,真的一点记忆没有吗?说这怪话。” 景霄抱住她的的手紧了紧:“其实,有一点记忆的。” “记得哪部分?” 景霄不说话。 贝清欢抬头看他:“怎么了?” “……能说吗?”他耳朵红红的。 贝清欢捶了他胸口一下:“我不觉得在那天,我们有做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景霄依然顿着,过了一分钟,他才小声说:“我记得我们……亲了。不是上次装给叶心怡看的那种,是真亲。” 贝清欢惊得一把推开他:“哪里有这事?” 景霄皱眉看着她,一脸遗憾和疑惑: “没有吗?可我真的记得,我倒下去亲了你,你也亲回了我的,你要知道,就是因为我脑子里有这段记忆,所以当我看见那些调查信里说我……那个你,我才会开始动摇信心,我才会一直不敢问你。真的真的没有亲过吗?” 贝清欢下意识的摸了摸唇,脸早就泛红:“其实……那个不算!我记得好像是你要晕倒了,然后我想推住你,但是你好重,一直倒下来,就撞到了我的唇……而已。” “所以是有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没有记错,你是我这辈子唯一记得的女性的味道。” “如果那个都算亲的话,那就是有吧。” 贝清欢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只觉得两人讨论这些,实在是让人不好意思。 “如果那个不算亲的话,要不然,现在试试?” 景霄的声音也很轻,但灌到贝清欢耳朵里,却让她的心跳如擂,手不禁紧紧揪住了景霄的袖子。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可贝清欢等半天,没见景霄动。 她不禁微微抬起头。 入眼的是景霄白皙的颈,喉结滚动,再往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然后是粉红的薄唇。 他正在轻轻的抿,粉色的唇开始湿润,变得更加鲜红。 贝清欢看得心动不已,正在想这男人等什么呢? 忽然,景霄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那颗嫣红的痣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唇上就被轻轻的啄了一下。 就这? 贝清欢瞪大眼。 上次在图书馆看的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庐山恋里的女同志都比景霄大胆! 可景霄还开心的笑了一下:“现在是真的了。” 贝清欢抬眼觑他:“你到底会不会亲啊?” 景霄皱眉,桃花眼里很不解:“那要怎样?” 第144章 我喜欢你,很喜欢 贝清欢抿了抿自己的唇,忽然伸手抱住景霄脖子,踮起脚,触上了他的唇。 男人的唇微凉,软软的,蚕豆豆腐似的微弹。 男人不烟不酒,气息很好闻,是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碰触的瞬间,无处不美好啊。 克制着停了三秒,贝清欢放开他,笑盈盈的:“至少是这样才算。” “哦,知道了,那,轮到我试试。” 男人弯唇笑,忽然伸出大手托住了贝清欢的后脑,俯身下来,紧紧地吮住了她的唇,再轻轻地碾转着,可比贝清欢做的大胆有力多了。 贝清欢脑子里一阵晕眩,身体发软,四周的一切都像不再存在似的,只听见自己的心咚咚咚乱跳。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男人哪里不会,他会得狠了好吗! 贝清欢伸手捶在他结实的胸口:“你故意的!” 景霄不舍的放开了她,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笑:“怕你不喜欢我,也因为我太喜欢你。清欢,所以,总要你愿意才好。” 贝清欢觉得不但身体是软的,心也软成了一滩水。 她低低地说:“没有不喜欢你。” 景霄把她重新抱进怀里,凑到她耳边说话。 男人的声音又轻又好听,气息又热又温柔:“那你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 贝清欢忽然想起来,之前答应景慧萍要主动一点的话。 她笑得甜蜜极了:“嗯,我喜欢你,景霄,很喜欢。” 景霄揽住她的手紧了紧,差点没忍住又靠近过去,但还是克制住了,一点一点的哄她: “那,我们现在已经是真的处对象了,亲也亲过了,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了?” 贝清欢心里一惊。 身体往后仰了仰:“你要干什么?” 景霄没放手,把她拉回来贴在自己心口:“你在想什么?” 贝清欢脸爆红,身体挣了挣:“是你在想什么才对。” 可男人的手哪里是那么容易挣开的,他把贝清欢的头靠自己胸口,笑起来:“我想得是,我们的关系可以进展再快一点点,你想的什么?” 贝清欢脸更红了。 好吧,她承认,她脑子里进步得太多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贝清欢佯装生气,嗔怪的瞪他一下:“我能想什么嘛,你说吧,要怎么个进展快法,现在还不快吗?我都见过你妈了。” 景霄倒是正色起来,手也放松了些: “对,说到我妈,我得先谢谢你。想不到你那么能干,跟我妈那种说话刻薄性子极差的人,竟然也能处得好,我很佩服你,也很开心你不会因为我妈而想要远离我。其实我都这个年纪了,我对我父母,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但你能那么明显的站在我这边,我很开心。” 景霄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来捏在指尖:“这是谢礼。” 钥匙很特别,狭长,上面有一个类似于“∞”的图案,很明显不是门锁的钥匙。 贝清欢接过来看,很是疑惑:“这是什么呀?有这么长的钥匙?” “凤凰自行车的钥匙。你不是没有自行车嘛,过几天你要去纺织学院上夜校了,我长长出差,不能保证每次送你,那你要是坐公共汽车去,总要凑时间,有了自行车就不同了,偶尔老师拖堂,就不必要赶公共汽车了,我也放心些。” 贝清欢可真是又惊又喜。 要说买一辆自行车的钱她还是有的,但凤凰牌的自行车是紧俏货,尤其是全链套的那种款式,不但要好些工业票,还得认识人。 不是认识一般人就能买哦,是得托不知道几层关系才能买到的那种难度。 贝清欢可没有这样的关系。 所以她一直没有买到。 现在她竟然就这样突然的,有自行车了? 天呐! 贝清欢也顾不得矜持了,激动地问:“车呢?” “楼下。”景霄一指外面。 贝清欢马上跑到阳台去看。 果然,就在阳台下面,靠小花园的地方,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还真就是带斜撑、全链套、真皮坐垫那种! 太阳下,新自行车带着油光,闪闪发亮。 太拉风了! 贝清欢回身,三两步跑回去,跳进长身玉立笑看她的景霄怀里:“啊…………我太喜欢了!景霄!我太高兴了!啊啊啊啊!” 她抱住景霄脖子,再次主动亲上他唇。 这次不是试探,不是浅尝,是愉悦无比后的奖赏。 一开始景霄笑着接住她,任她大胆施为,但很快,就有点把持不住。 因为小丫头跳过来的时候,他正咧嘴笑,小丫头舌尖往里探了探,碰住了他的。 景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得他四肢百骸都抖了抖。 那一刻的感觉太过美妙,景霄无法克制地加深了这个吻,因为要接住贝清欢而用力的大手,马上改为了紧紧箍住贝清欢的头。 等贝清欢意识过来再要退让,已经有点来不及,男人快速地攻城略地,摄取着她的甜蜜。 缠绵了好久,景霄才让自己克制的放开了贝清欢。 贝清欢羞得埋头在他胸口,一动不敢动了。 两人相拥着,平息许久。 景霄声音暗哑如弦琴:“清欢,晚上和宴阿姨一起去我姑姑家吃饭,我们把事情正式的定下来,好不好?” “什么事情定下来?” “你是我未婚妻的事情。” “我……我怎么就是未婚妻啦?” 贝清欢抬头,眼里还带着尚未蜕尽的柔情,那么动人。 景霄心动得不行,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 “你早就是我未婚妻啊,我和爷爷是这么说的,工会夏主席都知道了,厂里的人也都知道了,难得我都不想在意的我妈,竟然也很喜欢你,那我们跟姑姑那边吃个饭,这事儿就是真的真的订下来了,随时结婚的那种,行吗?” 贝清欢把钥匙拎起来晃了晃,狡黠的眨眨眼:“哦,一辆自行车,就能定下来啦?” 景霄笑眯眯,快速掏裤兜,掏出来一堆的票:“当然不是,你要啥我都给你,对了,除了今天给我妈的十尺布票,我这边还有好多票,都跟你,下个月起,我工资也给你。” “谁要你工资啊!傻不傻!” “那你要啥?告诉我。” 第145章 礼多人不怪 男人眼里都是宠溺。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这么满眼都是你的样子,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贝清欢心里甜甜的:“其实我不要啥了,手表那么贵你都给了,这自行车,得一百八十多吧?你这老婆本下得这么重,我都不好意思说了。但是,未婚妻的话,是不是该有点别的象征性东西?比如戒指什么的?” 贝清欢歪一歪头,颇有要小小刁难一下景霄的意思。 哪里知道,景霄在衣服前面的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红色小袋子。 就在贝清欢眼皮底下,变戏法似的,从小袋子里摸出来一个金戒指。 桶箍戒,世面上最流行的样式。 看着剖面就知道,很有份量,厚厚的。 景霄:“我给你戴上?” 贝清欢好不惊讶:“不是!你,你为什么随身带着戒指啊?你竟然知道我会要戒指?” 景霄那一向清冷的眉眼很是得意: “自行车和戒指都是好多天前就买的。那天跟你谈完以后,我就去买了,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能接受我,愿意跟我处对象,但是不管怎样,我都想给你买点东西。 你要是不肯理我,我就给你自行车,毕竟你救了我,还因为我被人说那些话,受委屈了;可你要是还愿意理我,那我就想着,咱们是不是把这事定下来?反正我都跟人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嘛。所以你看,礼多人不怪就是这么说的。” 他拉起贝清欢的手,看着贝清欢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给你戴上吧?” 贝清欢有一点点紧张。 这跟处对象好像有点不同。 是几乎确定下来结婚的意思吧? 贝清欢看着那戒指:“不是,咱这真的未婚妻未婚夫什么的,是不是得要先跟父母说啊?” 景霄:“只要你肯认,你要我跟谁说都行。这不是晚上我姑说一起吃饭嘛,我想着,是不是带着宴阿姨,然后我妈几个人,我们吃顿饭,再就是十一的时候,你跟我回京北一趟,见见爷爷,咱们这事就算成了。” 贝清欢想了想,正色地说: “我妈这个人,挺怕生的。小时候都是赖着我外公,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把她当女儿养,她其实不怎么拿主意,今晚跟你姑他们吃饭,我看我和她就不去了,省得她不自在。 等她下班回来我跟她先说一下,要是她同意,明晚就请你和孟阿姨来家里吃顿饭,就当定下来,你看怎么样?” 景霄没强求:“都听你的。不过,这戒指……” 贝清欢伸了手:“戴上吧,未婚夫!” 景霄眼里都是喜气,小心翼翼的给贝清欢戴上,还拉住贝清欢的手亲了一下。 贝清欢想了想,把脖子上的银锁片拿下去,给景霄挂在脖子里: “这个不值钱。但是我外公小时候给我定做的,跟了我很多年,也就是那次救你,被你撸走了,我还伤心了好久,现在,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行不行?” 景霄可高兴了:“行!我很喜欢。” “别喜欢的太多,毕竟真的不值钱,等我诊疗室下个月赚了钱,我也买一个金戒指给你。” 景霄笑出声:“我又不是女同志,戴什么戒指!不用,这个银锁就很好,戴在脖子里还不显眼,正是我最想要的呢。倒是你,还想要什么,你跟我说说?” “不用了,已经很多了。” “不多的,这些年,我的工资都没怎么花过,下个月我的工资给你,以后你想买啥就买啥。” “可别!等结婚了再给。” “那,下个月我们就结婚?” 贝清欢瞪圆眼:“你疯了吗?哪有这样急的!” “可能吧,我还真觉得自己有点疯了,这几天我又开始睡不着,以前睡不着是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现在睡不着是……”想做亏心事。 当然,后面的话,景霄顿住了。 但是贝清欢捅了捅他:“是什么?” 景霄耳朵开始红,渐渐地蔓延到脖子:“没什么,想你帮我的肩膀那里,再针灸一次。” “真的?” 景霄直了直身体,一脸正经:“真的。疼得睡不着。” 一听这样,贝清欢就心疼了。 上次说了一周针灸两次的,但是很不巧,景霄不是出差就是有事,中间还出了梅素琴那档子案情,这手臂并没有定期治。 贝清欢当即把景霄带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你坐下,脱衣服,我去拿针灸盒子,给你扎几针。” 景霄高高的个子,看看贝清欢这小小的床,还有那粉红的床单,连忙按住乱跳的心口:“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呢?其实这个季节治疗是最好的,原本还说一个星期两次,我看还是趁着你最近不出差,一天隔一天扎,连续治疗好得快。脱衣服呀。” 一旦涉及医术,贝清欢神智清明起来。 景霄脱了军便服,露出里面的短袖,神情拘谨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再坐得直一点。 从抽屉里拿出针灸盒子的贝清欢皱眉:“你这个短袖汗衫不行,脱了吧。” 景霄又按了按心口:“里面没有背心……不太好吧。” “……可伤在肩膀那边……哎呀脱吧,我现在是医生,不是未婚妻。” 贝清欢说是这么说了,但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毕竟,上次她看着景霄的胸肌还走神呢。 但她的话,却足以让景霄觉得,再不脱,显得他不磊落。 所以他脱了。 哪里知道呢,他这边刚脱,外头门上一阵轻响,宴桂芳就推门进来了。 客厅实在小,宴桂芳不过才走了两步,转头一看,就看见景霄光着膀子,手里抱住衣服挡住胸口,一脸惊慌的坐在贝清欢床上。 宴桂芳:“……!” 贝清欢也很尴尬,这瓜田李下的。 但是她能装。 贝清欢马上把隔开小房间的布帘子一拉,走出来,很是大方地喊一声:“妈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我正想给景霄扎一下肩膀呢,他痛得受不了呢!” 宴桂芳瞪着她,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觉得我会信?” 第146章 我要当傲娇的丈母娘 “干嘛不信呀你!” 贝清欢特别冤枉的样子,还把手里的针灸盒子拿给宴桂芳看:“你看你看,我这不是正想下手吗?” 可是宴桂芳的手直接伸到贝清欢唇上抹了一下:“这是什么?都亲肿了!” 贝清欢连忙躲开。 她脸是红了,但气还挺壮:“妈,你胡说什么,真的就是……就是给景霄治疗呢,你别这样!” 宴桂芳气哼哼:“那你要我怎样?我走?” “要不你帮我把楼下的自行车锁到车棚去?”贝清欢把那特别好看的自行车钥匙递过去。 “自行车?什么自行车?” “景霄拿来的聘礼,凤凰牌自行车。” 这么一说,宴桂芳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们处对象,还处得挺好,奔着结婚去的,那他给我买手表买自行车,不是挺正常?哦,还有金戒指。” 贝清欢把手抬起来晃了晃:“所以,妈,你别大惊小怪的,您去嘛,帮我去放好车您就上来,行不行?你这上班怎么还迟到早退的,这么早就回家啦?” “你胡说八道,我已经下班了好吗,真是的,那我先下去,我可一会儿就上来啊!” 宴桂芳出去了。 房间里,景霄很不好意思起来,毕竟这事儿于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清欢,宴阿姨一定觉得我是个流氓。” 贝清欢反倒很洒脱:“没事,我不觉得你是流氓就行。衣服脱了呀,怎么又穿上了?” “还扎?” “扎呀,不扎的话,倒显得我们做了什么。” 景霄笑:“你对。” 这次,是真的治疗手臂了。 贝清欢也不敢再乱想,还收敛心神,仔仔细细地给景霄把了脉,才认真走穴下针的。 下完针得等十五分钟。 贝清欢去看客厅的钟,回来跟景霄说:“竟然真的是下班时间了!我怎么觉得才下午两点。” 景霄也很感慨:“确实,好像我刚来,怎么就变成要傍晚了,跟你在一起,时间太快了。” 宴桂芳正如她所说,很快上来了。 贝清欢这下子更加一本正经,还把脉枕拿到帘子外面去给母亲看:“你看你看,我给景霄诊脉呢,你别多想。” 宴桂芳翻了个白眼:“别没话找话了,既然你们是真心处对象,爱干嘛干嘛,说多了,倒是显得我碍眼了。” 贝清欢嘿嘿笑着岔开话题:“对了妈,景霄来,是告诉我,他妈妈孟同志来了,想见见你,你看,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啊……真的?” “真的呀,既然我跟景霄定下来了,双方父母见见,那不是应该的嘛。” “那倒是我想歪了,我还以为景霄他来……咳咳,是我错怪他了。” “可不是,你错怪他了。” 所以,过了十五分钟,贝清欢帮景霄拔了针,景霄穿戴好了出来,宴桂芳就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小景,手臂好些了吗?” 景霄拎得清,大力扭了扭手臂,抬抬肩的活动几下:“松快好多,得亏清欢有这个本事。宴阿姨,后天还要麻烦清欢扎一次,我最近只有下午这个时间有空,所以可能还会来……我等您下了班再来。” 宴桂芳连忙说:“没事没事,那啥,你工作忙,还是按照你的时间。” “那,谢谢您。就是我妈知道我处对象了,特意过来了,那明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行吗?” “这个……我跟清欢再商量商量。” “行,那我走了,晚点我还需要打几个工作电话的。” “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 两人客气得很。 实际上,等景霄一走,宴桂芳拉住贝清欢眼睛大亮:“那自行车,隔壁楼老沈家里前几天托人买,说是前后花了两百六十呢!景霄就这样送给你了?” 贝清欢耸肩:“我们正经处对象呀,以后要结婚的,他不送给我,送给谁?” “你之前不是说……装的什么的?你嘴里到底有没有准话?” “现在不装了行不行?” “行!但是……之前跟秦家,我们还说齐大非偶呢,现在攀了这么高的亲,我心里有点没底。这不,他说要跟他妈吃饭,我不敢认呐。” 贝清欢拉住母亲坐下: “妈,要是我刚回来的时候,我也不敢想着攀景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呀,我诊疗室一个月能挣两百以上,我们娘俩还有自己的房子,我马上要去夜校上学,要是我手上那整套的《隋唐演义》能在明年出版,那我可就名利学历都有了,我哪里不能配景霄啦?” 宴桂芳:“你这么一说,那他妈要一起吃饭的事情……” “你理直气壮的应下呀,你要是想出去吃就出去吃,你要是想让人来家里,就来家里,有我呢,不怕的。” “人家来家里,会不会觉得咱家里穷酸?” “她要是觉得咱家里穷酸,我还嫌她不识货呢!反正我可不愁嫁!景霄都二十七了,愁的是他们好吧!” “你说得对,找个年纪大的,就是好!那就请她来家里,我要当傲娇的丈母娘!” 贝清欢笑死了,趴在母亲肩膀上气喘了好久才说:“行,晚上我拟个菜单,明天正好星期天,早上我要去坐诊,菜你买,下午回来我帮你一起做。就是你看,我们要不要请师叔一起?” “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他是我师叔。” 宴桂芳挠了半天头,脸有些红:“还是不要了。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宴桂芳匆匆回房,也不再提景霄下午那场尴尬。 贝清欢偷笑着回房间画连环画去了。 第二天一早,贝清欢下楼,先去自行车棚好好的看了自己的新自行车一会儿。 还别说,这凤凰牌的自行车是真好看,连转动起来的“簌簌”声,都比一般的自行车好听。 放眼望去,自行车棚里,就她这车最漂亮! 句爷爷都走过来眯缝了老眼看: “不得了!咱们车棚里,也飞来‘凤凰’了,真不得了,哎,你放这里,可得小心被人偷了,隔壁楼也有一辆凤凰,天天扛楼上去放的呢,毕竟贵啊。要不你也扛楼上去吧,别放这里。” 扛楼上? 难道她穿了裙子的话,也得把自行车扛上去? 那也太难堪了吧! 到底是她骑自行车还是自行车骑她? 第147章 你可真坏 贝清欢转头看看小老头,用上了激将法:“自行车棚不就是给人放自行车的吗,我可不扛上去。再说了,句爷爷,我这自行车要是偷了,您觉得,是谁的错?” 小老头眨巴眨巴眼:“谁?” 贝清欢:“您呐!这可是在军工厂的家属院里,放在这里车也能被人偷的话,那您可就没面子咯,您得赔给我哦!”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哎你这死丫头,家属院这么大地方呢,好几百户人家呢,难道我只给你看自行车?” “我不管,句爷爷,你跟你那两个跟班也说一声哦,自行车放在这里要是被偷了,我要闹的。” 贝清欢又把自己的自行车摸了几次,转头走了。 嗯,今天上去还得看诊,下午吧,下午她就去区里买一个坐垫套子,再买两根漂亮的轮圈花,给她的新自行车装扮一下,这样就显得不一样,如果遇到有同牌子的车,就能一眼认出来了。 身后,句爷爷还喊呢:“哎,哎,有芽,哎,多发,我看你先去车管所敲钢印,哎,哎,死丫头!” 贝清欢没理。 敲钢印倒是要的,但是自行车发票什么的,肯定都在景霄手里。 这几天景霄妈在,景霄也挺忙的,她总不见得非要这几天去。 等两天后再说吧。 贝清欢高高兴兴的往自己诊疗室去,绕到厂大门口的时候,却意外遇到了叶心怡。 她应该是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正跟门卫问招待所的位置。 估计是来找景霄妈妈继续作妖。 贝清欢没理,从她身边施施然走过。 叶心怡看着她走到了旁边的诊疗室,马上跟了上来:“哎,你,站住。” 贝清欢当没听见,只管开自己诊疗室的门。 叶心怡却只管站到她身边炫耀:“哎,你知不知道,孟阿姨来了呢!” 贝清欢已经开了门,走进诊疗室。 叶心怡跟进来,继续叨叨:“哎你知道吗,昨天我和景霄哥还有孟阿姨一起吃饭了呢!” 贝清欢默默穿上白大褂。 叶心怡:“哎你知不知道,我们昨天是在和平饭店吃的,那可是接待外宾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呢。” 贝清欢拿起自制的空气清新剂往左右喷了喷。 叶心怡避让不及,吸了一鼻子。 她“啊秋地打起喷嚏。 贝清欢已经在问诊桌子前坐下,抱臂看着她:“同志,你感冒啦?要我开几剂感冒通给你吃吗?” 叶心怡耐心磨光了,捂住鼻子揉了揉,气道:“我才不要呢,我跟你说话你听完听见?” 贝清欢:“听见了。” 她的淡定神情,让叶心怡都在她前面的看诊凳子上坐下了:“那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和景霄一起吃饭了呀。” 贝清欢身子前倾一点,认真地看着叶心怡的眼睛:“我说同志,你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 “你胡说什么!”叶心怡拍桌子:“你才不正常,我这不是在和你好好说话吗?” 贝清欢:“话是说得很好,但是你的逻辑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说你和景霄吃饭,我为什么要生气?是不是你们吃饭花的我的钱?” 叶心怡那张圆脸都要拉成长脸了:“你才不正常吧,我们吃饭,怎么会花你的钱!” “对啊,你们吃饭,又没花我的钱,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你才会觉得我会不高兴,你做了什么呢?” “你,你,你!”叶心怡气得很,但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我哪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 “因为我和你的对象吃饭”这种话,倒是要让人家怎么说出口呢? 贝清欢看着叶心怡吃瘪,心情更好了,而且,这会儿,她还看见了孟染枝的身影,正在过来。 贝清欢马上对着叶心怡露出甜美微笑: “说不出来?要不要我帮你说?你啊,眼看着景霄完全不理你,就是要和我处对象,你实在插不进,你就去跟景霄妈妈那边死命贬低我,又撺掇景霄妈妈跑来海市,想让长辈来拆散我和景霄。可是,你当景霄妈妈是傻子吗,就能被你这么容易摆弄?” 叶心怡背对着门口的,哪里能知道,孟染枝已经过来了。 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高高的位置上,一点没把贝清欢放在眼里,所有可以贬低贝清欢的办法,她都要用,哪怕需要贬低孟染枝。 “是啊,我就是能让孟阿姨听我话!谁让孟阿姨就在我爷爷管辖的军区呢?谁让景霄大哥就在我爷爷手下呢?孟阿姨不听我听谁的?她呀,不但得听我的,她还得讨好我呢! 总之,我们这些人的家庭关系,不是你这种穷酸可以明白的,我们两家几代人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和景霄是成不了的,我劝你还是知难而退吧,别等到被我孟阿姨来把你打醒了!” 贝清欢笑着:“孟阿姨,您听见了吧,叶心怡同志就是这么看您的。” 叶心怡倏然转身,就看见孟染枝站在诊疗室外的台阶上,两只眼睛瞪住她。 她连忙跑下去:“我,不是!孟阿姨,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孟染枝一步一步走进诊疗室,和贝清欢站在一起:“那你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叶心怡只能低头:“我就是……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贝清欢一脸正气:“哦,你为了吓唬我,就可以这么贬低孟阿姨啊?那你为了拆散我和景霄,还能做出什么来呢!亏你还是啥留学生呢,你可真坏!” “你怎么能这么胡说,我没有,我只是……”叶心怡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拉住孟染枝打苦情牌: “孟阿姨,对不起,您知道的,我一向喜欢景霄,我也是因为景霄在海市,我才一回国就到海市来工作的,但是景霄哥不理我,所以我刚才口不择言,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孟阿姨,我没有贬低您意思,您,您别生气。” 第148章 认下了这个儿媳 孟染枝只是一向有人给撑腰,所以一般不需要她用心计。 但不等于她完全没心计。 毕竟她都这个年纪了,也是在大院生活这么多年的人呐。 怎么会一点心计没有呢? 要说起来,叶心怡说的也没错,孟染枝所在的文工团,就在叶司令的军区,葛壮也确实是叶司令的下属,但是同样的,叶家也有不少人曾经是景霄爷爷的下属啊,叶心怡的叔叔舅妈之类的,也都在她家老景手下呢。 这里头错综复杂,说不清的。 你要是说破了,那就是你自讨苦吃了。 孟染枝脸色有些冷,但终究比叶心怡要稳得住:“心怡,你说得很对,我们景家靠你们叶家吃饭,不但要听你的,还要讨好你,所以,我家景霄配不上你的,叶大小姐赶紧的回京北去吧。” 再过分的,就不好说了。 毕竟还不能撕破脸。 可叶心怡脸都白了:“对不起,孟阿姨,我真的是胡说八道的,您消消气,您这么说,我当不起。” 孟染枝倒是很有派头,下巴扬得高高的: “我没生气啊,哪里需要消气。哦对了,贝清欢呢,我已经见过了,我觉得她挺好的,反正她不去京北,不需要你叶家的帮忙,可给我们景家少了一个靠你叶家的人,还得麻烦你回去告诉景霄爷爷,也让他高兴高兴,不然的话,他还以为,咱们景家要靠景霄讨好你叶大小姐才过得下去呢。” 这话,已经很重了。 也很明确,孟染枝认下了贝清欢这个未来儿媳,连景爷爷说什么她都不想听了的意思。 叶心怡站在当地,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贝清欢一看这情形,肯定要支持孟染枝的。 她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插,问叶心怡:“叶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事,请你出去吧,我这边地方小,一会儿有人来看病站不下。” 叶心怡跺了下脚,转身跑了。 贝清河和孟染枝相视,都笑了笑。 虽然笑容都有些尴尬。 贝清欢主动示好,去搬了个凳子过来,还给孟染枝垫了一张把脉用的布巾: “孟阿姨您坐,昨天您说我的茶叶不好,那今天我给您用药草泡杯润喉茶好不好?秋天嘛,润喉茶喝了对嗓子很好的,适合您这种歌唱家。” 此时贝清欢的心境,可和昨天孟染枝刚踏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景霄的表白多甜蜜啊,送的礼物多高档啊,所以甭管孟染枝跟景霄关系怎么样,只要景霄对她贝清欢好,那她贝清欢对景霄的家人就会用心的。 何况孟染枝有孟染枝的好处,嘴巴是直了点,但是捋顺了毛,还是很好的婆婆呢! 至少她绝不会因为你多穿了两件新衣服骂你。 就这一点,完胜这周围百分之九十的婆婆。 而孟染枝一听贝清欢的推荐,当即来劲了:“润喉茶?真的对嗓子有用?” “肯定有用啊,您等着,我先去门卫那边换两瓶热水。” 贝清欢起身去隔壁,一会儿就回来,从后院库房常用药里拿了一些罗汉果,加半朵胖大海,加一点薄荷叶,泡了端给孟染枝:“清热润喉的。” 孟染枝嘬一口,果然清甜:“不错。” 她捧住茶杯,一口接一口,一下子就是半杯下去。 海市的天气,这半杯热茶下去,孟染枝微微出汗,她拿出手帕擦擦汗:“清欢,昨晚景霄说,今天晚上要到你家里吃饭?” 贝清欢:“是啊,我妈知道您过来了,您又说过想见见我妈,我妈就让我跟景霄提了。要是您不嫌弃的话就到家里坐坐,尝尝我们正宗的海市味道。就是在家里做嘛,肯定没有您昨天和叶心怡同志去和平饭店吃得那么好了。” “和叶心怡去和平饭店……”孟染枝想了想:“昨天我们没和叶心怡一起吃啊。” 贝清欢放了心。 她也是女人,一看见叶心怡总盯着景霄,她当然也会吃醋。 刚才叶心怡说跟着景霄母子在和平饭店吃饭,她嘴上不在意,心里还是介意了,所以才变着法子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现在知道了,还得给叶心怡穿一下小鞋。 “啊?那刚才您没来的时候,叶心怡跟我说,您和景霄带着她去和平饭店吃饭,就我不配什么的。我就说嘛,孟阿姨一看就是非常讲理的人,怎么会明知道叶心怡耍心机,还带她和景霄一起吃饭呢。” 孟染枝对这夸赞还是受用的,马上说了实情: “她真会瞎说,你别听她的,是景霄姑父,昨天在和平饭店接待外宾,正好说了一起吃饭嘛,他姑父就让人在和平饭店给我们也安排了一桌。 这样一来,景霄他姑父就能在工作间隙,过来跟我和景霄姑姑说几句话,也算是招待我远道而来。那个叶心怡,她是翻译,正好也在,就来跟我们喝了半杯酒而已。” 贝清欢得到了答案,马上转到别的话题:“那孟阿姨,您昨天在和平饭店吃饭,有吃到什么特别好吃的菜没有,说说看,我看我能不能试着给您做。” “你还会做菜?”孟染枝眼睛又亮了。 她自己不会做菜,小时候家里都是佣人做,长大了吃食堂,嫁了人有保姆,对她来说,做菜很难。 贝清欢:“我比较会做一些小菜,上次景霄苦夏,我给他送了几次,他比较喜欢。但是我妈擅长做本地的红烧菜色,红烧肉红烧鱼什么的,味道特别好。” “那你跟你妈妈说,随便她做什么,我都行的。” 孟染枝笑着,看起来很随和,但她虽然坐着,身体扭来扭去的,好像很不自在。 贝清欢用一个意思的眼光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她不是长痔疮。 应该是有话说,又不好意思说。 贝清欢便直接问了出来:“孟阿姨,既然住招待所,那您可以多睡一会儿的,您这么早就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这样。”孟染枝皱了一会儿眉头,就说了:“清欢啊,既然你跟景霄处对象处得挺好,那,你以后就是我儿媳妇了,对不对?” 第149章 跟婆婆讲什么道理 贝清欢总觉得孟染枝这问话后面,藏着什么交易。 但她还是笑着应了:“对。” 孟染枝身体前倾一点:“那你肯定心里是向着我的,对不对?” “……对!” “那要是我和景慧萍吵架,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还真行,不过吃一顿晚饭,又跑去跟景霄姑姑吵架了。 贝清欢有些好笑,但出口还是义不容辞:“对!” 管他呢,孟染枝现在需要的,肯定是“对”。 跟婆婆讲什么道理。 果然,孟染枝一听,超级开心: “清欢你这样我就喜欢你了,很喜欢。我就知道,你是会站我这边的。你说说看啊,景霄毕竟是我亲儿子,可哪有亲儿子总是帮别人的道理? 昨天晚上吃饭,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景慧萍就跟我吵起来,这也就算了,景霄还因为我和景慧萍吵了几句,不理我了,他还说今天不带我去你家了! 哎你说,我不要面子的吗?真的太讨厌了!本来我还想着,让他陪我逛街买点东西带回京北去,我也好跟人说,我来我儿子这里了,现在好了,他又耍脾气,那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回去的时候丢脸死了!” 孟染枝撅着嘴,还别说,都有点少女撒娇那味儿了。 贝清欢摸摸鼻子:“孟阿姨,今天星期天,我是要做全天班的,本来不能陪你。但是您说得对,来一趟不逛逛买点东西怎么行啊?欸,要不然,你包下我下午的坐诊时间?” 孟染枝眨巴眨巴眼,很快明白了:“你什么意思,你又要我出十一块?” “不不,十块就好。您别生气,我不是非要收您钱,而是您给了我钱的话,既可以光明正大的差使我陪您逛街买东西,又可以堵住景霄的嘴,他要是敢来要求我不陪您,您就可以凶他,‘我可是花了钱的,关你什么事’,等我们逛完了,我就带您回家吃饭,不需要他带,您觉得怎么样?” 孟染枝稍微想了想,拍手:“你真聪明!对,他倔得很,如果他知道我来打扰你工作,肯定会说我,甚至会赶我走,我出一点钱,他说不着我!给,我给!” 孟染枝爽快极了,当即掏出一张大团结。 贝清欢没客气,拿了钱,跟孟染枝说:“您在这儿帮我守着诊疗室,我去找人来顶班,一会儿就来。” 其实今天贝清欢也能做半天。 但是不能那么容易让孟染枝这种脾气的人轻易得逞。 不然的话,以后只要她和景霄有问题,她就会转嫁到贝清欢头上。 再说了,她拿了这钱,有别的用处。 贝清欢一溜小跑,穿过几条巷子,找到张进家。 一边让张进去找陈鹏年早点来顶班,一边问张进:“哎,师弟,你认识的人多,今天星期天,有没有人能开个车陪我玩一天的?” “开车陪你玩?去哪儿玩?” “重点不是去哪儿玩,重点是有汽车。我陪个人在市里转转,有个汽车载着方便些,不然光等公共汽车的功夫就够呛,半天哪里够转的。” 张进想了想:“我们隔壁的大哥在锁厂给领导开汽车的,领导是他姐夫,好说话,有时候弄堂里谁家有事需要用车,给包烟他也帮忙,要不我去问问?” “行,你去问,我出十块钱,让他十点开始,到傍晚四点。” 张进去问了,回来笑着说:“我给你还了价,我说八块钱,他一口就答应了,他揩集体的油呢!” “你真行!那我现在回去,你帮忙叫师叔来,我等你们来了我就离开。” 贝清欢回到诊疗室,已经有病患过来看诊了。 贝清欢便也没顾上和孟染枝多说什么。 孟染枝有求于人,这会儿见贝清欢很忙,便没有出声打扰,还做了个手势,先回招待所去了。 大概快到十点的时候,景霄过来了。 趁着没有病患,景霄板着脸说:“清欢,晚上吃饭的事还是算了。” 贝清欢明知故问:“怎么了?” “我不想跟我妈多呆一刻。” 贝清欢笑了笑:“她做什么了?” 正是这笑容,让景霄觉得,不管孟染枝做什么,贝清欢都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昨天贝清欢那句“我就想惯着他,我就觉得他是对的,我就想点他喜欢的菜”依然回荡在他脑海里。 景霄便毫不犹疑的把吵架的事情说了。 “昨天吃饭吃到一半,我妈跟姑姑说起,葛壮那边的孩子大了,现在住在我父母的房子里不方便,我妈说,要把她单位分的房子给葛壮住。 姑姑觉得我妈拎不清,照应着葛壮长大就不错了,没必要连房子都留给葛壮,毕竟也不算是养子,又没有领养手续什么的。 我妈就生气了,说她是真心把葛壮当儿子养,我有的葛壮也该有,她都已经把外祖母的大房子留给我了,那现在这种单位分的小房子何必计较。 我姑姑说,葛壮都三十多了,自己也有房子,只是远点,他完全可以住自己的房子,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没必要事事都周全,斗米恩升米仇的,到时候后悔。 我妈就生气了,说我姑姑从来都不喜欢葛壮,从小到大在我面前说了很多葛壮的坏话,才会让我和葛壮感情不好,也和她感情不好。两个人为了这个,大吵起来,最终我姑姑先走了。” 景霄说话间,一味摇头: “我真不想再理她。不是因为房子。对我来说,有没有房子根本不是个事。我气的是我感动太早。她昨天上午还说,小时候是她忽略了,她有责任,下午就又把事情怪到姑姑头上。 她从未真心想过,家里变成这样是谁的问题。总之,吃饭的事没有必要了,还平白的给宴阿姨添麻烦呢,你也不必理她,反正结婚我说了算。” 贝清欢支着头,貌似很认真地想了想:“那你说,你妈特意地坐火车跑来这里是为什么?” 景霄冷哼:“你一定以为她是为我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景霄目光有些冷: “清欢你不了解她,没有昨晚上的事,我也不想拆穿她,毕竟她是我妈,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妈实在不像样。但是现在我不想理她了,我就不得不告诉你,她来,多半是因为葛壮。葛壮在叶心怡爷爷手下,提拔得很快,叶心怡跟她一撒娇,她可不就担心让叶心怡不高兴了,葛壮那边会有影响么!” 第150章 花自己的钱哄自己高兴 贝清欢对着景霄笑得温柔。 “那我得告诉你,在两个小时前,叶心怡来了,估计本来是要找你妈继续打击我的,但是你妈帮着我,一起把叶心怡赶跑了。” 景霄皱眉:“真的?” “真的!” 贝清欢把之前三个人的对话都给景霄搬了一边,然后说:“现在,你觉得她跑来海市是为了什么?” 景霄没说话。 贝清欢也不劝他,只问:“你说你不想再看见她,那要是再看见了,你会怎样?是当陌生人,还是当仇人?” 景霄叹气:“仇人不至于。” 贝清欢摊手:“对啊,仇人是不至于的。你只是不想再因为她生气。可是,你为什么会生气呢?无非是因为你对她还有期待。 霄,那咱们就不妨先把她当陌生人,暂时放下期待吧。如果这么一想,你就能明白,她来海市,对你还是有着心意的。所以为了她这一点点心意,我收了她十块钱,陪她在市里转转,完事后在我家请她吃顿饭就是了。” 景霄惊讶的瞪大眼:“你,收十块钱?她愿意给?” “愿意啊,这不是?”贝清欢晃了晃一张大团结:“我已经让张进帮我联系了一辆车,八块。多下来两块到时候给我妈当晚饭钱,十块钱就齐活了。所以晚上吃饭照常进行,你可别给她脸色看,因为她现在是我妈妈餐厅的客人,收了钱的那种!” 景霄往门外看了看。 没人。 他趁机在贝清欢的嘴上啄了一口:“难为你,为了我,还要去应酬她。” 男人靠近的时候,带着热腾腾的气息,虽然只是亲了一口,但是身体片刻的碰撞,还是让贝清欢脸上泛起一点红: “倒也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喜欢你,希望你开心,不再为了这些事烦恼,举手之劳我就办了,你快回去工作吧,假装不知道。” “行。但是这个你拿着。” 景霄掏钱包,塞给贝清欢三十块钱:“你看见什么喜欢的,你给自己买,记住,千万别给她买,她工资高着呢,我爸的钱也都是她花,她一个月光买衣服鞋子就要花好几十。” 有钱就好。 贝清欢把钱塞在口袋里,笑容更大了:“知道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景霄高高兴兴地走了。 很快,孟染枝高高兴兴地来了。 正好张进坐了一辆蓝色的小汽车也过来了,还给贝清欢介绍了司机阮健康。 这阮健康倒是个会玩的,一听孟染枝是京北来的,先是一顿夸,然后就介绍哪里有吃的玩的,哪里的东西好,什么类型带回去受欢迎。 问他怎么知道,他就说,他们锁厂只要来客人,都是他接待,他还接待过外国人呢。 孟染枝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在车上兴致很高,还给阮健康唱歌,说她是歌唱家。 这又把阮健反向哄高兴了,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都认识京北来的歌唱家了! 阮健康便十分主动的讲笑话,上车下车还给孟染枝拎东西。 孟染枝全程合不拢嘴。 就因为这么高兴,买起东西来也不心疼。 在百货店买真丝的时候,孟染枝自己买了好几条丝巾,大门幅的,十来块钱一条呢,据说是出口的那种。 但孟染枝给贝清欢也买了一条,又拿着另一条,扭扭捏捏地跟贝清欢讲: “你在这里生活,有时候难免也需要走走关系的吧,景慧萍那个女人虽然凶,但是她男人找得好,官当得顺利,我这里也买送她一条。你别说是我送的,就说是你送的好了,跟她搞好关系,她能照应你,我气她,但不气你,你拿着,找机会送。” 贝清欢心下感慨。 哎,未来婆婆,你这份心,多用些儿子身上不就好了? 有了小汽车,这半天是一点也不累。 贝清欢陪着孟染枝去了静安寺,去了豫园,去了南京路,还坐了摆渡船,吹着江风绕回去,再走街串巷买了些小吃。 孟染枝精力非常好,到近四点都不喊累,贝清欢不得不劝她:“孟阿姨,3508厂4点就下班了,我们回去吧,您先回招待所休息一下,我去帮我妈做饭,到六点我就来接您去我家吃饭。” “好吧。就是景霄他……他去你家吃吗?”孟染枝看向贝清欢的眼里,有些忐忑。 贝清欢心里一软。 或许,孟染枝一向以来,都是想着要给景霄低头的,奈何景霄脾气硬,中间也没人调停,就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贝清欢就若无其事的挽着她走回去:“吃啊,他吃他的,您吃您的,您不用管他。” “那就是说,你站我这边对吧?” “……对!” “哼!那就好了,你得跟着我,别理他!” “行!” 坐着小汽车回到3508厂,贝清欢当着孟染枝的面,把八块钱付给阮健康。 回头她也跟孟染枝说了:“孟阿姨,这就是您早上给我的钱,我想着您难得来,让您跟着我坐公共汽车太花时间,所以想法子找了这个车,您别介意。” 这一天服务得这么好,孟染枝才不介意,她开心的夸贝清欢:“你真聪明,想得到这个法子,要不是你这么弄,我还真走不动,景霄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贝清欢帮孟染枝把买的东西提溜到招待所,这才准备回家去帮母亲做饭。 路过自行车棚的时候,贝清欢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新自行车。 咦,新自行车呢? 怎么不在原来的位置? 本来只是瞅一眼,但是现在瞅了很多眼,她那锃亮的凤凰牌全链套高档自行车都不在她视线里。 贝清欢心里跳了跳,但没慌。 毕竟这里是军工厂的家属院哎,还有人看守的哎,怎么会有贼? 她走去句爷爷那个门卫室,先在门卫室里看了一圈,在句爷爷不耐烦的目光里渐渐冷脸:“苟爷爷,是不是你给我搞事情,把我的新自行车藏起来啦?” 句爷爷一旦听见自己的姓被喊出来,就知道这小丫头要翻脸了。 但是这次,句爷爷先翻了脸:“多发,你要是想冤枉我藏你自行车,姓不姓我把你小时候往男厕所扔砖头的事情告诉厂长?” 第151章 车真的不见了 贝清欢也知道,一旦句爷爷把小时候往厕所扔砖头这种事扯出来,那他也是真的生气了。 毕竟,那次扔砖头事件,直接导致屎溅了三个厂领导的屁股,间接导致句爷爷被批判了三天。 而句爷爷没有把贝清欢供出来。 贝清欢立刻一凛:“这么说,你不知道我的自行车不见了?” 句爷爷一愣:“你的自行车不见了?不可能吧,十分钟前我还看见的!” 句爷爷说着就往自行车棚去。 往贝清欢放自行车的位置一看一后,句爷爷手指头慌张地点了起来:“那那那,那就是你妈帮你挪了位置?” 他比贝清欢慌得早。 贝清欢还不认为被偷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应该不可能。我又没给她钥匙,她也只会推不会骑,平白地挪位置干什么?” 句爷爷指着她们家的方向:“你上去问一问不就行啦?” 贝清欢蹬蹬蹬上楼。 厨房里,宴桂芳正在炸鱼排,脸上红扑扑的,看见贝清欢进来还想生气:“不是说你早回来帮我的,怎么现在才回来,快去做几个小菜。” 贝清欢:“妈,你又动过我的自行车吗?” 宴桂芳光顾着油锅,头都没转:“没有啊。” “那完了,自行车不见了。” “什么?”这下宴桂芳油锅都顾不上了,马上走出来问:“你别吓我,那么贵的东西,真不见了?” 贝清欢深呼吸:“从四点十五分我到楼下之后,到目前来说,我没看见我的车。但是妈你别慌,咱是军工厂,虽然不是那种需要保密的军工厂,但好歹也有人看的,应该不会有人偷,你先做饭,我跟景霄妈妈说了,六点去接她,我现在先去找自行车。” “哎呀真是,早知道应该搬到楼上来的,这可怎么办呢。” “妈不说了,我先去找找,我让景霄来一起找。” 贝清欢一阵风的往楼下去,心里其实慌得要死。 奶奶的,新自行车一天没骑过竟然不见了,真是气死人。 楼下,句爷爷还守在她家楼梯口:“怎么说?” “我妈没动过。” 句爷爷脸色都变了:“那是真偷了?” 贝清欢这时候反而安慰起了小老头:“应该是被偷了,但是句爷爷,我不会怪你,之前说怪你都是开玩笑,这么大个家属院,你确实不可能守着我一辆自行车,这样,我们先找一找,要是一个小时内找不到,那我就报公安局。” “行。” 句爷爷和贝清欢分了工,先搜寻了整个家属院的自行车棚。 半个小时后两人碰头,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句爷爷:“你站在这儿歇一歇,我去问问小周和小平。” 小周和小平是指两个守卫。 贝清欢忐忑地等着,一会儿句爷爷回来了,紧皱着眉头说: “多发,麻烦了,小周和小平都说,没特别留意自行车。不过这个时间,基本上都是进来,骑着自行车出去,基本没有,他们也没有看见谁骑着全新的车子出去。你说会不会有人偷了你的车,扛到楼上去藏起来了?” 贝清欢捂住自己的嘴,仔细地想。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目前家属院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大概是三分之一,谁家要是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大家都会跟着激动的。 而贝清欢的自行车是锁着的,原地也没看出来有锁被破坏活着自行车硬拽走留下的痕迹。 句爷爷还说过,她问的十分钟前,他还看见过自行车呢。 那么,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这附近楼里的人扛到楼上去了。 但是贝清欢的自行车那么新,家属院人也不少,要是有人看见,一定过目不忘。 贝清欢当即问句爷爷:“咱们厂部后勤科是不是有个大喇叭?你说我去借了大喇叭往这四周喊一喊,就说要是谁看见人扛了新自行车的到我这儿来说一声,我给五块钱,有没有用?” 句爷爷想了想:“也不一定啊,要是人家看见的是沈鹏程家的呢,那也没用。” “沈鹏程是谁?” “就是染整车间主任啊,也新买了凤凰自行车的,跟你这个一样的。” “沈鹏程家住哪个楼?” “就那里。”句爷爷往隔壁楼一指:“他们家住四楼,每天都把自行车扛上去的。我就跟你说,你应该把自行车扛上去嘛。” 贝清欢摇摇头:“每天扛上四楼?疯了!这样吧,我在楼下写个告示,要是有人看见这个时间段有人扛了自行车,能来告诉我的,我给五块钱。我先写,句爷爷你帮我贴,然后我去找厂部办公室借个喇叭,半个小时没有人出来提供线索,我就报公安局!” “唉!”句爷爷垂头丧气:“多发,我是最好你别报公安局的,报了公安局,大家都知道我没守卫好家属院,太丢人了。” “那没办法,我得找回我的自行车,我也说了,再过半个小时我才报,这时间你帮忙找找,我现在去厂部办公室。” 贝清欢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先去把孟染枝请来,要不然找自行车找到错过时间,反倒是她这个东道主失礼。 好在招待所不远,贝清欢走了十分钟就到了。 孟染枝倒是穿戴整齐,还拎了一个大网兜和一个盒子,看见贝清欢来非常高兴:“清欢,我是个爱热闹的,回来招待所一个人呆得没劲,我正在想你是不是能早点来找我呢,你就来了,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走吧。” 贝清欢帮她拎了东西,给她解释:“孟阿姨,本来我要帮妈妈做几个菜让你尝尝我手艺的,但是家里出了点事,我怕我过一会儿没时间来带你,我现在先请你过去,你在我家先坐一会儿好了。” “出什么事啦?” “我的自行车好像被人偷了。” “啊?新吗?” “新的,是昨天景霄刚给我买的。” “这样啊……” 孟染枝脚步顿了顿,之后就没再出声,跟着贝清欢默默的走。 贝清欢心里沉了沉。 她不会对孟染枝隐瞒这个消息的。 她也想看一看,孟染枝会不会因为景霄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而表示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么贵重的礼物丢了而对着她大吵大闹。 如果会,那与这个未来婆婆的关系,有待商榷。 第152章 跟想的不一样 贝清欢继续走着,孟染枝继续跟着,两人默不作声地到了贝清欢家楼下。 正要上楼的时候,孟染枝忽然叫住她:“清欢你等等。” 来了! 担心了一路的质问要来了。 贝清欢转身,绷住脸,准备着如果孟染枝说她,她就会告诉她,这个钱她赔给景霄好了。 但是孟染枝问:“你车子被人偷了,景霄知道吗?” 贝清欢:“还不知道。” “你报公安局了吗?” “还没有。报了也不一定找得到的。” “可不是吗,自行车一骑走,再要找回来就难了,这样吧,你别跟景霄说了,我给你钱,你偷偷去买一辆,这几天你先瞒过他。” 贝清欢:“……?” 不是,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孟染枝还在问着:“怎么,不行啊?哎呀对了,还得自行车票是不是?啧,要是我没得罪景慧萍就好了,景慧萍肯定能搞到的……” 孟染枝懊恼的拍脑袋,最后说:“这样吧,你要是实在瞒不住,你就跟景霄说等等,等我回了京市,我给你想办法!” 贝清欢惊讶了这半天,总算问出了想问的话:“孟阿姨,您,不生气吗?” “生气?生谁的气?” “当然是生我的气嘛。” “可是……哎,这车,不是被人偷掉的嘛,我生你气干什么?再说了,又不是我送的,也轮不到我生气啊!” 孟染枝的神色里是有点懊恼的,但没有一点要对着贝清欢开骂的迹象。 贝清欢:“那您说,景霄知道了,会生气吗?” 孟染枝扭动着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就算生气,也不过生一会儿吧。再贵重,也就是一辆车,能跟自己媳妇比嘛。但你不是说,昨天才送给你的嘛,昨天才送你今天就丢,那总归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反正要是我送给我男人一块手表,结果他第二天就丢了,那我肯定要生气的嘛。 我想着,他要是生气,你就给他说几句,行不行?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我觉得你还挺好的,我可不想你们为了这个事变得不好了。” 贝清欢在此时,真心觉得孟染枝人不错的。 至少,她眼界宽广。 自行车这么贵的东西丢了,生气真的是正常的。 就算现在孟染枝骂她几句,只要别太过分,她都是能接受的。 但想不到孟染枝还能说她给出钱出力再买的话。 这婆婆能处! 贝清欢原本已经走上楼梯了,这会儿走下来,主动挽住孟染枝: “孟阿姨,车是我要停在车棚的,现在丢了,是挺大的事,我一会儿就去报公安局。但我没有保管好,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会跟景霄道歉,钱我不要您的,这个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但要是真的能有自行车票,到时候麻烦您给我搞一张。另外,您对我这么好,以后您要是喜欢什么衣服只管跟我说,我都给您设计,设计成最符合您气质的。” “哎呀哎呀,你说真的?”孟染枝像个小女孩似的拍手,脸笑成一朵花,眼角并不多的皱纹聚拢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老,反而很有韵味。 贝清欢连连点头:“真的,而且过年前我一定给您设计一套新年穿的衣,让明兰师傅给你做好寄去,全国只有您有的那种,一定让您开开心心过新年。” “好好好,那你要什么票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帮你搞,我要是搞不到就让壮壮爸……额,额,就是景霄他爸搞,嘿嘿嘿,景霄不在身边,我跟景霄他哥住一起,习惯了,你别跟景霄说哈!” 孟染枝说着,还左右看看,确定景霄不会出现,她又梗着脖子说: “我知道,这样说景霄不喜欢,你那天说我了,景慧萍也说我了,总是壮壮爸壮壮爸的,让景霄听着难受,但这不是习惯了么,唉,我本来不想说了,但景慧萍都敢批判我,我就气不过想说!儿子是我生的,我就说!反正你别跟景霄说。” 贝清欢内心叹了口气。 人无完人呐! 贝清欢:“孟阿姨,您说归说,那好坏景霄是我对象,您让他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嘛,我不高兴了,怎么给您做衣服呢?这样,您稍微注意点,您回去了家里,想怎么说怎么说,但要是景霄在的时候,您想说的时候,收住那么一点点,行不行?” 孟染枝抿抿嘴:“好吧。” “您看您多会体谅人,走,咱们上去,我家房子小,您看了可别笑话哈。” “小?多小?我看看。” 孟染枝跟着上去了。 随着贝清欢打开门,这直肠子直接就惊讶: “哎呀,还真小!我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不过收拾得挺干净,哎,我说,那你早点跟景霄结婚呗,到时候你就跟他住大房子嘛!” 她这一嚷嚷,宴桂芳已经出来了。 为了炸鱼排和油爆虾,她这会儿满头大汗,看见穿了裙子、戴着首饰、头发整齐不翘一根丝的孟染枝,宴桂芳紧张得直搓手:“清欢,额,那个,景霄妈妈来啦?” 贝清欢给母亲擦了擦汗,给她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孟染枝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宴桂芳,然后惊叹:“清欢,你妈妈真漂亮啊,就算在我们文工团,你妈妈这样年纪还这么好看的,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亲家母,你会唱歌不?” 宴桂芳点头:“我会唱越剧,我年轻的时候,跟着越剧团的老师唱了八年闺门旦的。” “什么是闺门旦?” “就是旦角啊,演大户人家的姑娘。” “哦,我懂了,就是花旦。那你后来不唱了?” “后来不是不能唱了嘛,我又结了婚生了清欢,就在家养了几年。” “哎呀,那我们还算同行的,我唱民族高音,以后我们切磋切磋。” “好好,您快来坐,我做了好些菜,你试试好不好吃。” 贝清欢见两个人相谈甚欢,便放心了,跟孟染枝说:“孟阿姨,您先坐坐,我要下楼再找找自行车,不行的话我就去公安局了,要是景霄来了,您别跟他吵。” 第153章 抓贼 贝清欢走到楼下,句爷爷不在。 她在附近又转了一圈,想来想去,这事必须报公安局,句爷爷难过也只能难过了。 可是,当贝清欢走到隔壁一栋楼的时候,却听见了句爷爷的声音。 特大声:“你这个是多发的,你别嘴硬,你这个就是多发的!” 贝清欢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老头哎,多发多发多发,我说了不要叫我小名! 而另一个声音也传出来:“死老头你胡说什么呢,谁多发了,这是我自己买的,花了两百六十呢,你放手!” “不是,你这个是多发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自行车棚扛的,你自己说!” 听到这里,贝清欢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楼。 四楼的走道里,句爷爷站在中间一户人家的门口,拦住了门不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一直在推他。 贝清欢走过去扶住句爷爷:“怎么回事?” 句爷爷看到她,更激动了,往人家里一指:“多发!你看,那车是不是你的?” 贝清欢看过去,这人家里客厅靠边的位置,停着一辆自行车,凤凰牌,全链套,斜撑,真皮坐垫,闪闪发亮。 确实像贝清欢的。 但是…… 这不就是句爷爷刚才说的沈鹏程家吗? 人家不是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贝清欢拉拉老人袖子,小声问:“他是沈主任不?他家不是有一辆?” 句爷爷急得脸上都有些不正常的红: “对!他家是有一辆,但是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打听了好多人,有一个人说,半个多小时前,看见沈主任从自行车棚扛着一辆自行车上楼了,那个时间,不就是你刚说自行车不见的时候吗? 他家平时都是把车放在家里的,为什么要从自行车棚扛?那我就想来问问,他有没有可能拿错,嘿!你猜怎么着,他不给我进去!他要是自己的他心虚什么,所以我怀疑这车就是你的,你去看!” 贝清欢眼睛瞪大。 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 要是别人没有,那肯定不敢随便扛别人的新自行车,但要是人家有,借口是自己的,再扛一个回家的话,倒是个好办法。 贝清欢就要挤过去看:“沈主任,你别推句爷爷,老人年纪大了,你要是推伤了他你赔得起吗?你走开,让我进去看看是不是我的车,我在车上做了记号的。” 其实贝清欢心里没底。 车,她只是在一早的时候摸了摸,看了看,并没有做句号。 但是,她想试探一下这个沈鹏程。 要是沈鹏程大大方方的让她看,她自己会去辨别。 听妈妈说,人家是前几天买的,而她的是景霄昨天才推过来的,那使用的痕迹肯定有差别,只要留心看,总是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然而沈鹏程不让。 这个中年男人挡在门口:“凭什么给你看!看坏了怎么办?真是的,我花了两百多,托了好些人才买到的,你说看我就给你看?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有你!死老头!” 沈鹏程手指恨不得戳到老人脸上:“你听谁说的我从自行车棚扛的?我明明骑到楼下扛的,你说那话,倒好像我偷了别人车似的,你是污蔑你知道吗,我要让厂里批斗你!” 句爷爷非常生气,一边推开他的手,一边分辩:“你胡说,我没污蔑你,我一上来就问你,会不会是你拿错了,你马上就骂人,如果你没拿错你心虚什么,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偷的,你就是偷的。” “你再说?信不信我扇你?你个死老头你找死!” 沈鹏程大手扬起来要打人。 贝清欢大力推过去: “走开!你行,你不让我们看,那我现在就去报公安局。句爷爷走吧,没必要跟人多啰嗦,自行车这么贵,是重要物资,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前年的时候,我们楼老王家的侄子不就抓去劳改了吗,走吧,没什么的,让小周和小平留意着,只要自行车没推出去,那就肯定在这个家属院,公安局的人来一搜就搜出来了。” 贝清欢半拖半扶句爷爷走,老人还挺倔,不肯走:“你别拉我,我觉得是他拿了,别报公安局了,丢人,是我没看好……” 气得贝清欢后背出了一身汗,才算是把他拉走了些,凑到他耳边说:“先走,他要是心虚,他就会把自行车拿出来了,先走!” 老头半信半疑。 但是一时间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灰着脸跟贝清欢下去。 两人到了楼下,贝清欢说:“其实我没法认出来那个车是不是我的。因为我还没盖钢印没买钢丝花,啥特点也没有,我们现在得等,等他心虚,等他害怕,等他自己露马脚,你在这守着,我在他们窗口下故意喊几声我就绕回来。” 句爷爷这时候也只能听贝清欢的:“行吧。这龟孙,真不要脸,你快去快回,这楼两边楼梯的,万一他从另外一头走呢。” “知道了。” 贝清欢一边快速地跑出去,一边大声喊着:“对对,我现在就是去公安局,对,一会儿公安局的就会上去搜的,等着啊!” 实际上她跑过这栋楼之后就马上从另一边的楼梯绕上去了,小心地守在沈鹏程家隔壁人家放在门口的一个大缸后面。 五分钟都没到,沈鹏程鬼鬼祟祟地在自家门口探出头。 看了四下没人,就半推半提地,把一辆新自行车拿了出来。 这不就露馅了,因为没有钥匙,他又没来得及破坏锁头,所以只能用推前轮提后轮的姿势呗。 身后,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半个身子,小声抱怨:“你真是的,早还给人家就是了,都说了是拿错了拿错了,你非……” “住口!臭婆娘你懂什么!要不是那老东西多管闲事,我就可以和你一人一辆了,不知道那个多嘴的。” 沈鹏程压着声音说了几句,就急急忙忙的把车往楼下搬。 他一直回头看,贝清欢便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下了四楼才过去。 就看见他走到三楼,就把车放在三楼拐角一户人家的门口敲门。 一会儿门开了,沈鹏程不知道探头说了什么,那扇门推开一下,让沈鹏程把自行车推了进去。 第154章 算一起打过架的战友了 贝清欢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顺走拿了一户人家放在门外的一柄破雨伞,插进门把手,把这门别住。 然后她快速下楼喊上还守在楼梯口的句爷爷:“快,去报告保卫科,这次抓住贼了,我不报公安局,但你立功了,快!” 不报公安局,是对句爷爷最大的奖励,小老头拔腿就跑。 而贝清欢则回家跟两位母亲说一声:“妈,孟阿姨,自行车找着了,被隔壁楼的人偷偷扛回去,现在被我抓住,锁在一间屋子里,你们别急,我去抓了贼就回来。” 宴桂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染枝跳起来:“真的?带我去看,我还没见过抓贼,带我!” 贝清欢迟疑了一秒:“您真要去,隔壁三楼挺乱的。” “走走走,快让我看看。” 孟染枝比她还先下楼。 贝清欢只好嘱咐母亲:“妈,那你煮饭吧,这次我肯定能很快回来吃饭的。” 很快,贝清欢带着孟染枝回到了隔壁三楼。 被伞别住的门已经开始晃动,里面的人正在焦急的说话。 “这门怎么回事?拉不开。” 是沈鹏程的声音。 “怎么会拉不开,你走开我试试。” 是个女人的声音。 贝清欢不出声,还跟孟染枝竖起手指放在唇上。 孟染枝一脸兴奋,小仓鼠似的点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听着里面的人越来越着急。 女人说:“怎么回事啊?好像卡住了,你来,再用力一点试试。” 贝清欢听见楼下句爷爷已经在喊:“就这里,武科长,快,偷车贼就在上面!” 贝清欢就等着里面的人把门使劲拽的时候,猛的把破伞从门把手上抽掉了。 门被忽然拉开,里面的人因为脱力摔出去,又撞倒了人,一男一女摔成一团。 贝清欢大声喊起来:“快来抓贼啊,有人偷自行车啦!” 这一大声,连跟着的孟染枝都吓了一大跳,而屋里的男女顾不得疼痛,马上爬了起来,想要制止贝清欢的喊叫。 贝清欢一边挡住门,一边继续喊,沈鹏程过来阻挡,贝清欢要推开他,喊得杂乱:“快来抓贼……你放手,我不会让你走的……放手……” 一旁的孟染枝说:“清欢我帮你喊,你只要拦住他就行!” 贝清欢:“好,阿姨您往楼上楼下都喊,就喊抓贼,抓偷车贼,让所有人都出来看。” “好嘞!” 孟染枝一叉腰,放开了嗓子就喊了起来:“抓——贼——啦,抓——偷——车——贼啦——!大家——都——来——看——呐!” 不愧是女高音,这嗓子,真是地动山摇。 不但三楼的人家都出来看,四楼的人下来了,二楼的人上来了。 哗啦啦,过道里涌满了人。 贝清欢向孟染枝竖大拇指。 句爷爷已经带着保卫科长来了。 因为星期天,只来了保卫科武科长,但对付一个沈鹏程,足够了。 武科长看着大家,一脸正气:“怎么回事?是谁偷了谁自行车?” 贝清欢往那扇差点被拽掉的门里一指:“沈鹏程!他偷了我的自行车,藏到三楼这个人家了。” 沈鹏程还没说话,一个妇女从四楼下来,揪住沈鹏程衣领子,开始闹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把车推回车棚吗,你放三楼唐凤莲家干什么?你不说不跟她来往了吗,竟然还想把自行车送她?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四周窃窃私语:“哎哟,原来沈鹏程和唐凤莲有关系啊?” “人早就在一块儿了,我看见好几次,我们车间都知道,要不施燕飞那么说呢。” “这搞破鞋牛逼了,还敢偷自行车送姘头?” “那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么。” 这年头,最容易让人联想的就是男女关系。 其实贝清欢看见沈鹏程把车送到三楼的时候都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开的门,事情变成这样,可不是她所料,她都给看愣了。 武科长一大声:“别吵了,我是来问偷自行车的事,不是来管你们偷汉子的事,沈鹏程,贝清欢说是你偷了她自行车,有这回事吗?” 沈鹏程此时正被妻子抓得脸上很疼,闻言连忙应声:“我没偷,她胡说。” 贝清欢:“我亲眼看见他把自行车推到这个屋里的,武科长你找找就是了。” 别人都没出声,倒是原本躲在屋里的女人跑出来挡住了门: “胡说,贝清欢你胡说,我认识你,你不就是梅素琴以前的儿媳妇吗,我听梅素琴讲过的,你最会挑事了,都是因为你,秦大刚才会被降职的,你就是个搅事精,没男人要的贱东西,滚!” 嗬!真是想不到啊,等着坐牢的梅素琴,还能有追随者。 这个叫唐凤莲的女人,贝清欢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悉,现在竟然要拿梅素琴的话混淆视听,那不得成全了她啊。 贝清欢正要反驳,谁都没想到,站在一旁静静看戏的孟染枝,忽然冲到唐凤莲前面,伸手就是一巴掌: “你丫说谁是没男人要的东西呢你,不要脸的玩意儿,偷了东西儿就是偷东西儿,你丫还有脸骂别人,信不信你丫的再骂我让我家景霄枪子儿崩了你!” 四周静了一瞬。 军工厂因为吸纳了一些驻军的家属,以及早期军工厂有一些分配来的外籍技术人员,所以大家平时见面是会说普通话的,但多数都有口音,而刚才那些骂人的话,非常独特的京片子。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孟染枝。 孟染枝骄傲地抬着下巴:“看什么看!我是你们军代表景霄的妈,贝清欢是我认可的儿媳妇,这个破烂玩意儿敢骂她,我不得帮我儿子招呼这个坏女人?怎么滴,你们没见过啊?” 这一刻,贝清欢可太感动了。 而且,很喜欢。 她家宴桂芳一向都是等着她去收拾烂摊子的,哪里是孟染枝这种敢主动出击的啊。 不错,绝对是合她心意的婆婆了。 以后,她们就是一起打过架的战友了。 贝清欢当即去和孟染枝站到一起: “就是!偷了东西还骂人,还想东扯西扯的混淆视听,我现在只想拿回我的自行车,要是不还,武科长,麻烦你通知公安局来把人抓走,不是喜欢听梅素琴说事吗,赶紧跟梅素琴去拘留所作伴啊!” 第155章 我太喜欢她了! 贝清欢的话音一落,沈鹏程的妻子,好像是叫什么燕飞的,大概是生气丈夫把自行车给姘头,当即先沈鹏程一步开了口:“是沈鹏程偷的,我作证!” 沈鹏程急了,也顾不得脸上的伤了,压着声音哄老婆:“你胡说什么,你想干什么!” 武科长则一把推开被孟染枝耳光扇懵的女人:“都给我走开,搜一下不就完了,要是真的有自行车,那就带走!” 到底男人力气大,那个叫唐凤莲的女人被他撞开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武科长进去之后,不是喊贝清欢,而是喊孟染枝:“那个,景代表的妈妈是吧,您进来,进来看看,有没有你儿媳妇的自行车?” 嘿!这武科长还会来这招? 也算是会来事了。 孟染枝非常有派头,大摇大摆的进去了,向贝清欢招招手:“快来看,是不是这辆?” 贝清欢连忙挤进去,自行车藏在厨房里,因为厨房小,露出来一个车轮。 贝清欢走过去把它提溜出来,当着武科长的面,掏出钥匙插进锁眼。 心里有些忐忑,这些车长得都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哩! 但是很脆的“咔哒”一声,锁开了。 贝清欢的心也落回胸腔里。 这样,贝清欢对看热闹的众人说话超大声:“都看见了吧,我用我的钥匙开的锁,这就是我的自行车,沈鹏程还说不是,要不要脸!” 武科长一把揪住沈鹏程:“沈主任,你好歹也是个车间主任,怎么好意思偷自行车的啊?这个事情,我是一定要上报厂办的,走,我们一起去保卫科!” 沈鹏程挣扎起来,还靠在人家里的墙上,扎了马步死后不肯走: “武科长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偷的,我是拿错了,我一回来,看见自行车棚停着我的车,我以为是我老婆不听劝,又把自行车停在楼下,我就扛上去了,对不住,老婆你说话啊,你帮我说话啊!” 那个什么燕飞双手抱胸冷嗤: “我呸!我帮你说话?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你买了个自行车不得了了,我求了你一晚上,你才肯给我骑一骑,然后你以为我停在车棚,自己从车棚扛了一辆车上来。 我第一时间跟你说了,我们自己的在家,你就是不肯去还,还说得好听,给我骑。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可好,转头就给你姘头送上门!你这种人,我看透你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要跟你离婚!” 沈鹏程一见妻子给他没脸,非但不收敛,反而继续怪起妻子来,试图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 “施燕飞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你跟我说过,让我把自行车放在车棚,我怎么会误会这个车是我的,之前老句来找,我本来想还的,是你说这车没有钢印,只要我们不认就没人知道,现在出事了,你倒把事情都推我身上,要说起来,这车偷了,也有你的份!” 好嘛,这夫妻两个互相攀咬了起来。 贝清欢走过去和武科长说话: “武科长,他们要相互攀咬成啥样我不管了,我答应句爷爷,既然找到了,我不报公安局了,要不然说出去是丢我们3508厂的脸,才出了个偷金条的梅素琴,又出这些偷自行车的,我们3508厂是贼窝吗?是不是?但我退让了,厂里就得严肃处理这个事,不然我不会罢休的。” 孟染枝也走过来:“就是就是,这什么军工厂啊,竟然出偷东西的事,还是个车间主任,我回头得和景霄好好说说,偷东西的都抓起来。” 武科长看在景霄的面子上,都是要客客气气的,况且确实是出了偷车贼。 他便十分严肃的承诺了一定要跟厂部上报,又客客气气的送贝清欢。 句爷爷觉得今天贝清欢给了他大面子,小老头还非要帮贝清欢扛自行车,贝清欢怎么抢都抢不过。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下了楼。 句爷爷再次建议贝清欢:“这车,你还是扛回家去吧。” 贝清欢不想。 这天天扛上扛下,真的是很麻烦。 但是今天出了这个事,她怕孟染枝会觉得,她贝清欢不爱惜东西,也不肯听老人言。 有点为难。 贝清欢想着,是不是该今天先装那么一下下? 谁知道孟染枝先拒绝了:“一个自行车,还得天天扛到楼上?这不是让一个好好的女孩子非得变成大力士吗?那要是穿了旗袍,还得先回家换了再来扛?不行不行,自行车就该放车棚,你们不是有守卫吗?守卫干什么吃的?真好笑!” 句爷爷嘴抿成直线,但终究反驳不出来。 贝清欢看着这样的孟染枝,开心得不得了:“孟阿姨,你同意我放车棚?” “什么叫我同意,这本来就该放车棚嘛,大不了你让景霄给你再买个锁呗,不是现在有一种叫链条锁的嘛。倒是钢印要去刻,这样一来,万一再出啥事,也好说清。反正我们那边大院如果住楼房的,都是放车棚,谁搞这些个!” “哎,孟阿姨,您说得对,我听您的。” 贝清欢停好了车,挽住孟染枝上楼。 宴桂芳已经摆了一桌子菜,看见两人回来,还有些忐忑:“怎么样了?” 贝清欢:“妈,找到了,得亏孟阿姨还帮我喊抓贼呢!” 宴桂芳很不好意思:“亲家母,真对不住,我们家清欢从小就是这么个跳脱性子,做事情没个分寸,让你看笑话了。” 孟染枝摆摆手:“没有啊,挺好玩的,我跟你说,我们大院里也是有吵架的,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吵架,我们文工团有时候为了抢角色都争吵过的,正常!反正我要是遇上事我不能吃亏!” 贝清欢给了母亲一个得意的眼神,把孟染枝按在主位上,还给倒上橘子汽水:“孟阿姨你可太厉害了,你那一嗓子喊得,那个偷车贼都差点站不住,啊哈哈哈!” 景霄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三个女人的欢声笑语。 他原本是板着脸的。 孟染枝见到他,也是板起脸的。 但是贝清欢把他拉到孟染枝对面坐下,开开心心地递上汽水:“景霄你可来了,我告诉你,今天得亏孟阿姨帮我撑腰,不然我就要被人骂是没人要的女人了,来,帮我敬孟阿姨一杯,我太喜欢她了!” 第156章 难评的母子情 整个饭局,都是贝清欢的声音。 她绘声绘色地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讲给景霄听。 一开始景霄眉眼不动,后来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孟染枝。 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问向了贝清欢:“她真的帮你骂人了?” 贝清欢很是骄傲的挺起胸:“是啊,还帮我打人了呢,孟阿姨可比我厉害多了,我觉得孟阿姨特别拎得清,人家挑拨离间的话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比我们这里大院的妈妈婆婆们不知道聪明了多少!” 景霄:“……” 挺不可思议。 他妈从不这样帮自己。 相反,总是帮着葛壮欺负他呢! 孟染枝见景霄一直皱着眉,似乎很不认同的样子,“啪”一下放下筷子:“你那什么脸色?我都没说你为什么这么迟来,你倒还对我们不满上了,你要是早点来,你媳妇不是不用挨人家说,一点用都没有!” 贝清欢习惯了,宴桂芳却吓了一大跳。 眼开着景霄嘴抿成直线,贝清欢连忙给孟染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孟阿姨,景霄一向来都是很帮我的,他今天星期天还要去办公室,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也肯定是知道您在,就是知道您顶事嘛,再说了,他也是想我好好陪您的。您先吃点东西再说,景霄你也吃,妈,景霄喜欢吃有点酸味的,那个糖醋鱼你给景霄夹一个。” 宴桂芳很是听话,连忙给景霄一大块鱼。 景霄看向直对他眨眼睛的贝清欢,再感受一下桌子底下,脚上轻微的踢动,他把生气的话咽了回去,第一次耐心的给母亲一个解释: “今天有兄弟单位的同志来学习新车间的设置模式,那条新流水线的操作是保密的,所以只能等星期天没有工作人员的时候才能让他们观摩一下,所以我没有早点来。” 孟染枝掀起眼皮既,像是看了他一下,又像是白了他一眼,但没再骂人: “哦,你这么好好说话,我也不是不懂。不过清欢说得对,有我呢,那些人不敢说什么,都是些什么人啊,还敢说我儿媳妇没人要,这种家属大院,没有人撑腰是真不行,我也不过是不想清欢被人欺负。” 不得不说,母子俩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都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景霄也意识到了。 再次感受到桌子下那又踢了一下的感觉时,景霄轻轻的说了一声:“嗯……谢谢妈。” 孟染枝再次看他。 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大力的吸了吸鼻子。 贝清欢不敢堂而皇之的看她,只借着给她倒汽水,站起来挡住景霄的目光,便看见孟染枝眼睛里像是隐隐有泪。 贝清欢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嘴上却笑着说菜色的事:“哎呀,妈,这个汤都有点凉了,能不能再给热一下?” “好啊,这个汤就是要吃热热的,我去弄。”宴桂芳识趣地走开了。 贝清欢拉住孟染枝的手晃晃:“谢谢孟阿姨,您真好,以前我和我妈妈被人欺负,都是我冲出去对骂,第一次有人帮我,我好感动,明天您想去哪儿,我再陪您一天,您是不知道啊,景霄已经给了我三十块钱,让我再带着您好好转转买你喜欢的东西呢。” “真的?” 孟染枝转头看景霄的瞬间,激动得眼里都是光。 景霄眉头皱得死紧。 贝清欢在桌子底下把他的大家狠狠碾了碾。 不管怎么说,这个婆婆她护上了。 尽管她有拎不清的一面,但她也在这两天真心地向着贝清欢。 贝清欢相信,这婆婆是可以挽救的。 景霄眉眼不动,但是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就足够了。 孟染枝一边吸鼻子,一边笑,那笑就跟哭似的: “哎哟,我竟然也沾上我儿子的光了!这么多年了,我儿子还是第一次给我花钱,真是太高兴了,娶了媳妇没忘了娘,哈哈哈,我也能跟大院的人显摆了,谁说我亲儿子不好,我亲儿子好得很!” 景霄却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什么叫第一次给你花钱?六年前你生日那个照相机不是我买的?三年前那双鹿皮靴子不是我让人寄的?你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还是我在北海出任务的时候,请人专门给你选的呢!哼!” 孟染枝呆住:“什么?那照相机是你买的?不……不是你爸买的?” “我爸说是他买的?” “没,当时放在我们房间的桌子上的嘛,我……哎,你当时不是不在……啊,你的意思是,六年前我生日的时候你回来过?” 孟染枝终于想起了什么。 景霄脸色越来越差: “对!正好看见你挽住你亲爱的大儿子,说只有你大儿子孝顺,不像景霄那个浑蛋,一年了音讯全无,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那个孽子!可难道不是你,忙不迭地给你亲爱的大儿子争取留京机会,才把我排挤出去的吗? 六年前,我还是侦察兵,出任务的时候深山老林一呆就是三个月,难道也能像葛壮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玩意儿一样,天天准时上下班吗!我要知道我拿了假期回来就是听见你四处挤兑我,我宁可在外边玩!” “我……”孟染枝顿住了,啥也说不下去。 贝清欢连忙按住他的手:“误会,有误会,慢慢说。” 又转向孟染枝:“孟阿姨,你当时说那个话了吗?” 孟染枝低下头,可怜兮兮:“……说,说了。” “为什么说?” “……就是想我儿子……亲儿子了,就随口一说……那啥,我真就是随口一说,我哪里能不知道他的辛苦。”孟染枝声音低低的,像个犯错的孩子。 贝清欢哄孩子似的:“咱以后不这样了,啊?” “知道了。”孟染枝此时态度很诚恳。 贝清欢便又转向景霄:“人家说了,以后不再那么说了。厉害还是你厉害,啥都靠自己,只有那些个没用的,才靠父母,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景霄深呼吸。 贝清欢帮景霄问:“那啥鹿皮靴,漂亮吗?” 孟染枝一讲到衣服鞋子,劲儿又来了:“漂亮啊,可漂亮了,我唱疆域民族歌的时候穿上,大家都夸。那时候是葛壮从一个包裹里拿出来的,我哪里知道是景霄寄的,我还以为是他托别人帮我带的。” “您没问?” 孟染枝撅嘴:“我一看见这些东西我就走不动道,我忘了问了……” 贝清欢:“……!”多好骗的女人啊,葛壮不骗你骗谁! 第157章 慷他人之慨,惠而不费 贝清欢内心真的是替景霄鸣不平。 自己的亲妈还要靠抢。 这种憋屈,是很难跟人说明的。 而且看样子,连父亲也已经被葛壮争取了,跟景霄也不亲近。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以前从不提起孟染枝夫妇吧。 而今天,在贝清欢的多次刺激之下,景霄总算也有机会可以这么详细的表达不满。 这就给挽救母子感情多了一些机会。 话,总要说出来才好。就像是一个毒疮,一定要挑开挤掉脓血,才能恢复健康。 孟染枝对那个葛壮无条件的信任而导致的误会,几乎就是脓血了,不破不立。 贝清欢靠近孟染枝,声音温和,话却是一点没有保留,直接给他揭开: “这不是您的错,这是葛壮的错。他要是真心想你们母子好,肯定会说明东西哪里来的。但他没有,那他是存心让您误会。阿姨,就算是为了暖您亲儿子的心,以后您都该留个心眼,别再让这种人离间你们母子。” 孟染枝却皱眉瞪贝清欢:“不是!你这个话我不认同,清欢,葛壮是烈士的孩子!他父母是为了国家的工作才出事的呀,他为人也挺老实的,怎么会离间我和景霄,没有的事!” 贝清欢不急也不恼: “阿姨,您误会了,我没说他在其他方面不好,只说对景霄的事情。认真讲,他父母是他父母,他是他,要分开看,世上好竹出歹笋的事情难道少吗? 再说了,他可能因为从小失去父母,寄居您家,为了争宠,只针对景霄呢?要不,您仔细想想,这些年,除了刚才说的那几样,您跟景霄之间还有没有同样类型的误会?” 这种事,不怕你想,只怕你不想。 这不,孟染枝的手摸向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环。 她有些不解的看着景霄:“你说,这个耳环,是你买的?” 景霄斜眼看她:“不然呢?还不是你曾经跟姑姑说过,你喜欢这个东西,我正好有战友是北海的,就让人给我买了,特意寄给你的。” “嘶!”孟染枝吸了口气:“那……那怎么你大嫂拿来……” 估计想到能说明真相的重要疑点,她反而说不下去了。 贝清欢却还得故意问呢:“景霄他大嫂拿给您的时候,有没有说这是谁给您买的呀?” 孟染枝抿紧唇不说话。 那就是没有。 但是不说话也不能过去。 这脓血还得挤。 贝清欢微笑着问景霄: “景霄你也真是,你把东西寄到家里,干嘛要写你大哥他们的名字嘛?为什么不写孟阿姨的名字?你写了孟阿姨名字寄的话,你应该都有存根的,给孟阿姨看看就行了。” 景霄看似只愿意回答贝清欢: “我当然有存根,我也当然写她名字。但是葛壮他们一直跟父母住,就喜欢做这种帮忙拿信件拿牛奶什么的小事。 这可以慷他人之慨,惠而不费,还能让父母觉得离不了他们,都是他们的心意,我早几年就知道他们的心思了。” 贝清欢装作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孟阿姨,他们一定是吃准您是看见这些东西走不动道的德行,就故意不说,但却可以通过这样的动作,让你以为是他们夫妻买的。一旦穿帮了,他们完全可以推脱,他们并没有说。来,我们验证一下好了,景霄送鹿皮靴子的时候,是什么节日吗?” 孟染枝心里应该也是起了疑的,这时候就很是配合的小声解释:“是我生日。” “那么,在那一天,当您收到这个鹿皮靴子之后,葛壮他们有送别的东西吗?” 孟染枝似乎不愿意,但还是缓缓摇了头。 贝清欢继续:“那送您珍珠耳环的时候也是生日?” “差不多是那几天。” “同样的,葛壮夫妻俩,除了拿出来这珍珠耳环,有送别的吗?” 孟染枝手紧紧握住,艰难的挤出一个字:“……没。” 贝清欢就笑了: “孟阿姨您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吧,如果他们只是因为疏忽而没有说,那他们肯定会重新送一份东西,告诉您是您的生日礼物。 这种时候,一般您肯定会问,‘哎哟你不是送过了吗,怎么还送’,他们就会解释,‘哦,上次那个不是我送的,是我从邮寄领的东西’; 只有故意而为,才会不再单独送东西也不说明。而且,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您对景霄失望了,不再询问,这事就不会穿帮。” 孟染枝那么爱犟嘴的人,沉默了。 正好宴桂芳拿了汤过来。 贝清欢给孟染枝盛了一碗汤:“阿姨,喝点这个丝瓜汤,这种丝瓜只有我们这里有,清香嫩滑。” 孟染枝没动碗,小声说:“我觉得葛壮他们……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何必这样呢?” 原本见到孟染枝郁闷不出声,已经有些心疼她被骗的景霄,听见这句话后,气得别开眼。 贝清欢连忙也给他盛一碗汤:“喝汤,喝汤,降火哈。” 其实也能理解孟染枝。 从九岁养到现在三十多岁的人,天天生活在一起,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丢开养子,从此不再亲近。 这种事情也是需要时间和契机的。 贝清欢把另一个汤碗塞到孟染枝手里: “孟阿姨,您说的可能也对,要不我们打个赌吧。您这次回去,不要说您跟我跟景霄都相处挺好的,您就跟以往一样,还是说景霄这不好那不好,对我你也不喜欢得很。然后您就说有人看上您的耳环,非要,让葛壮帮您再买一副,您看看他会怎么说。 如果他说这个不是他买的,那证明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赔给您一条珍珠项链。如果他支支吾吾,找借口拒绝您,您赔景霄一只金戒指。怎么样?” 孟染枝慢慢的喝汤,一时间没说话。 景霄已经再次浇灭了跟母亲沟通的意愿,沉默的吃饭。 贝清欢也不劝,只是不断的给他夹菜:“这个是你喜欢的,我妈说上次看你多吃了几口,这次专门给你做的。” 宴桂芳在厨房也是听见几人谈话的,这时候也是只管说饭菜的事情:“是呀,一早我就想好你喜欢这个,米饭少吃,留着肚子多吃菜。” 景霄露出礼貌笑容:“嗯,谢谢宴阿姨,现在天气不热了,我胃口好了很多,别的也好吃。” “是吧,你这么说我可高兴了。” 第158章 又甜又辣的奖品 看着景霄和贝清欢母女那么自然地互动,孟染枝眼里很羡慕。 她终于不再沉默:“清欢,好,我们就打这个赌。不过,要是我输了,不单单给景霄一个金戒指,给你也买一个!” 孟染枝能这么说,估计也是给自己做了很久思想工作的。 贝清欢听着,状似随意地大笑:“哈哈哈,好呀好呀,那我也加点筹码,要是我输了,不但给您寄珍珠项链,我再给您做一件呢子大衣!” “好啊好啊,我回去一定按照你说的问葛壮!” 孟染枝说完还看一下景霄,眼里是有点讨好味道的。 尽管这样,景霄也没有再和孟染枝说话。 等到吃完的时候,他明显是不想送孟染枝的。 但是贝清欢比他先开了口:“景霄,我们一起送孟阿姨回招待所吧,不然回来剩下我一个人,有点怕。” 景霄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出门。 贝清欢挽住孟染枝在前面走,孟染枝几次想回头说什么,但大概是不习惯,最终忍住了。 等送到招待所的时候,景霄不进去。 孟染枝求助的看看贝清欢。 贝清欢没帮她说话,只是拉着她进去了:“孟阿姨,我还挺心疼景霄的。光他今天说的事情就已经很让人难受了,而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他生气也正常,您给他一点时间。” “好吧。那明天,你真的会来陪我吗?” “会的,既然答应了你,我会再陪您去周围转转,明天傍晚的火车是吧,我会送您去车站的。” “那就好,有你在就好。” 贝清欢这才离开。 招待所外,景霄默默地跟贝清欢并肩走回去。 天上一弯峨眉月,夜色格外暗沉。 景霄走了两步,就悄悄的伸手,握住了贝清欢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很干燥,贝清欢一点没扭捏,就任他紧紧牵住。 这个时间,这一带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弄堂里只有两人缓慢齐整的脚步声。 景霄:“我倒是没想到,我找啊找的找对象,结果是帮我妈找了个好儿媳妇。” 贝清欢:“怎么听起来你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 “不是不满意,而是有点意外收获,感觉像是本来只想要一个奖品,但老天不但给了我一个大奖品,又发了一张奖状的意思。” “啊,你说谁奖品呢?”贝清欢挣开他手,叉腰看着他。 路灯在远处,照到他们这里,已经只能看见五官轮廓。 景霄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她的头发上落一层浅浅的光,睫毛忽闪,眼睛躲在阴影下,隐隐笑着,格外古灵精怪。 景霄原本郁闷的心就散开了:“你。你是奖品。是我活着这么多年里,得到的最好最好的奖品。”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心酸? 贝清欢可不舍得。 她伸长手臂,搂住景霄的脖子:“那,要不要尝尝,这奖品是甜的还是咸的?” 这样的诱惑,谁顶得住? 景霄往四周看了看,顺势低下了头,先小声说了一句“穿着军装呢”,然后才克制的,快速的在贝清欢嘴上啄了一口,“甜的。还有点辣。” 贝清欢倒是没想到,景霄亲个嘴还要顾忌着衣服。 但是她能理解,便也不敢太放肆,马上收了手:“那点辣……是不是让你不适了?” 景霄拉住她手,继续往前走:“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我帮孟阿姨问你那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我越界了?” “我又不是我妈那种拎不清的。我知道你想要帮我。但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真不在意?” “……” 景霄没回答。 贝清欢就叹了口气:“今天我自行车丢了的时候,我以为孟阿姨多少会说我几句,但是并没有,甚至说她要补给我钱,你觉得她是为什么?” 景霄:“喜欢你,不想你伤心。” “可是,她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有你,我和她在这个世界上毫无关系。孟阿姨肯那么帮我,还是因为你,她变着法子的想让我高兴,其实就是让你高兴。” 景霄的手轻轻地在贝清欢的手背上摩挲许久,才低声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我父母以及葛壮之间,不是只有今天说的这些事,你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时间太久,误会太深,很难真正修复,只是维持表面而已。 我很感谢你这么用心帮我们修复关系,但就算他们现在把对葛壮的心用来对我,也早已不是我需要的。所以我真的已经不在意。 倒是爷爷,还有两个姑姑,确实是带大我的,尤其是我大姑,十一我们回去,带你好好见见,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至于别的人就……算了。” 话说到这份上,贝清欢也不再强求:“好,我听你的。” 景霄牵着贝清欢走,他刻意放缓了脚步,高高的身影让贝清欢很有安全感。 走出一大段路,景霄忽然提到: “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写信给滇省那个水利二团澄清一下,你是做了好人好事,且并没有受到伤害的,你该得到嘉奖,而不是非议。虽然时过境迁,但是误会我可以,误会你总是不对劲。你觉得呢?” 贝清欢想了想才能彻底明白景霄的意图:“你是说,他们认为你强了我的那件事?” 景霄站定,和贝清欢面对面,声音格外认真: “对。虽然你已经回来了,但是水利二团是有不少京北和海市知青的,到现在还有不少人留在那里等待回城,且他们一直有议论过这个事。 我倒是无所谓,当时那个样子,没人认得出我,之后我的身份也保密,别人并不能知道那个傻子是我。但你不一样,你也看见了,去调查的人带回来好多信件,不管是水利二团还是你的同期知青,都是认为你被……这对你很不公平。 如果你同意,我会专门写个申明,且针对那几个调查过的人,让人去逐一沟通,消除他们的误会。如果有人曾经议论过你,你给我一个名单,我让人一一澄清一下。你看行吗?” 第159章 小人行径 贝清欢一时没出声。 因为惊讶。 这件事情上她受过非议,受过委屈,但是当时她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贝清欢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她确实被莫名孤立了。 但她是赤脚医生,跟同期知青并没有同吃同住同劳动,而是单独住在医务室,还常常的到各个边远村舍给人看病,性格上,她也坚韧,所以对那些窃窃私语尽量漠视了。 被孤立被议论的伤害因此也降到了最低。 这算是幸运的。 更幸运的是,她遇到的那个所谓“伤害”她的男人,是景霄。 这男人哪怕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都没有真的伤害人。 她很喜欢这样的景霄。 相比他的多才多艺、他的长相英俊、他对别人都是冷脸只对她温声细语的偏爱,那种在生死时刻还对女性留有余地的尊重,真的让她喜欢到想依赖。 所以,她真心觉得,因为是景霄,那些在滇省所受到的伤害和孤立,都是值得了。 贝清欢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光闪亮: “景霄,你能这么认真地为我考虑,我很高兴。但是我相信因果。你说我是你的奖品,可你何尝不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大概能和你站在一起,是要有些代价的。我是怀疑过,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你以为你伤害了我,才补偿我;但同时,因为是你,我是庆幸的,庆幸因为那件事,让我们能努力走近彼此。 所以,那些人的误会我不会去在意。况且我都回来大半年了,这辈子估计也不会跟那些人接触,他们要议论就议论吧,特意去写申明……我看是不必了吧?” 景霄低头看她半晌,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最终,景霄抬手揉了揉贝清欢的头发:“好吧,那我先不写声明,但是那些在调查的时候说你坏话的,我还是会让人帮忙去澄清一声,好不好?” 讲真,贝清欢都觉得他小题大做了。 但是景霄一看就是个做事认真的人,所以他要那么做就做吧。 反正那地方老远,是不是在议论她,她又无所谓。 “好,那些水利二团的人我都不认识,就算有咱们海市的,我也不在意,你看着办吧。” “嗯,那我就按照我说的做了,如果你发现跟你同期的知青回来海市有在说的,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去澄清。” 贝清欢都笑出来了:“嗐,哪有这么无聊的人,不会的啦,我跟同期的知青都不怎么来往,不用在意。” 景霄没再说什么,只是挽了贝清欢的手往回走。 直走到家属院门口,贝清欢马上就要进去了,景霄问:“明天你要陪我妈玩一天?” “嗯,今天她帮着我撑腰了,尤其是那个唐凤莲说那些侮辱人的话时,她还帮我打架了,我承她这份情。就算她不是你妈妈,她也能当我的好朋友了,明天我陪她半天,下午去拿那套薄呢衣服,然后我送她去车站。额……你要一起送送她吗?” 贝清欢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晃了晃景霄的手臂,撒娇的味道浓烈。 景霄笑了笑:“我明天还要接待那些兄弟单位的人。这样吧,我来给集体补上油钱,让陈二槐明天开车陪你们,也送她去车站。当然,主要是为了你,别累着了。” “呀,你真好,奖励你一下。” 贝清欢踮起脚,想在景霄的脸上亲一下,但是她站的那处是弄堂边缘,旁边住户自家铺的石头块有些不平稳,贝清欢亲过去的时候,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一口亲在景霄喉结上。 景霄闷哼了一声,眼疾手快接住她。 贝清欢都被自己吓到了,趴在景霄怀里:“这什么砖啊,怎么还会翘起来的……唔……” 是景霄,把她的后半句直接用嘴堵住了,在她红唇上大力亲了一下,暗哑着声音指点她:“奖励要落在实处,知道不?别搞歪了。” 男人的气息太浓烈,极短促的吻,却霸道得很,只一下,都让人头晕晕的。 贝清欢都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多说,因为转进去就是家属院,有守卫看着呢。 她只能羞涩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走了几步,发现景霄没跟上来,贝清欢又退回来:“咦,你不从我们家属院进去?” 景霄摇摇头:“不了,我在这儿看着你进去,我还有点事,要找大门那边的守卫问话。” “现在?” “嗯。问工作的事。” “……你现在还有工作上的事?”贝清欢都有些不信。 但是景霄迎着家属院大门口的明亮路灯,那么的一本正经:“是的。” “那今天来我们家吃饭,耽误你工作了?” “那倒不会,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刚想起来,这会儿过去问一下就是了,省得明天还要特意走到大门口。” 贝清欢终于信了:“好吧。那我进去了。” “好,再见。” 景霄站在家属大院门口,看着贝清欢走进去,拐进所住的大楼,这才离开。 他大长腿很快回到了大门口。 3508厂白天会有普通门卫,晚上则是军人守卫,归景霄管。 他让手下开了门卫室,走进去,拿出门卫室收发信件的簿子细细地查阅。 每隔一天,日常邮件退件领取的那个栏目,会有退件件数和收取退件人签名。 件数会不同,名字却只有一个,刘舫。 景霄看了那些数字和名字很久,把口袋里的一封信拿出来比对。 最终,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拎起门卫室的内线电话。 只响了一下,电话就有人接听了:“喂,军代表室,哪位?” 景霄:“是我。明天开始,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先查一下我们这个地段邮递员刘舫的作息,从他出家门到进家门,全部。” “是!” 景霄挂了电话,才把手里的信摊开来,撕成两半。 上半部分收起来,下半部分涉及贝清欢的内容,撕成极小极小的碎片丢在垃圾桶再倒上水,这才起身离开。 刘舫这个小人,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写匿名信告诉景霄,贝清欢曾经在滇省出诊的过程被人强奸这件事,其实就是个误会。 但是他的这种小人行径不是误会。 信里对贝清欢的污蔑不是误会。 当然,这种小人行径和污蔑方式是够不上光明正大的把他抓起来送公安局的。 那么,只能私底下修理了。 啊哈,早就想修理他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好了,有名目了。 第160章 可千万别犯她手里 因为有了陈二槐开车,贝清欢提议,带孟染枝去最近的古镇看看。 海市附近的古镇很有江南特色,跟京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貌,小桥流水人家,清雅得很,孟染枝一到地方就急不可待的下车去看风景了。 陈二槐拎出个相机,跟还没下车的贝清欢说,是景霄让带的,给她拍照留念方便些。 可贝清欢拎了照相机,去哄先下车的孟染枝:“看!您儿子偷偷让人送来的,说给您拍照留念的!” 孟染枝的眼里那种欣喜,是真的感动贝清欢的:“哎呀,哎呀,这孩子,他竟然也知道对我尽心了,哎呀呀,我怎么那么开心呢,哎呀清欢,我要哭了!” 贝清欢:“阿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一直对您尽心,只是因为有人刻意掩盖,您没发现?” 孟染枝脸色有点尴尬:“咳咳,那啥,大概景霄太忙了,我们见面太少了吧。” 贝清欢没放过她,又问:“昨天我和景霄回去的时候,我说您是特意为了他才来海市的,他说您是为了葛壮,因为考虑到葛壮在叶心怡爷爷下边工作,要讨好人家,是这样吗?” 孟染枝沉默了一会儿,嘴巴努来努去好半天,最终她拉过贝清欢的手拍了拍: “清欢,来之前,我确实有一点那个意思,但也不全是。现在部队关于亲属任职管得严,景霄要是想回京市,不好直接在他爸下面,我跟他爸商量着,要是他真的跟叶心怡成了,那也是好事,叶司令那边涉及的岗位要多些,主要还是为了他的工作,不是为了葛壮。” 贝清欢:“那现在呢?他跟叶心怡成不了,你们不生气?” “唉,那个,只是我跟他爸的想法。景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按照我们的想法做过,多这一件,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但是他跟你在一起,身上的气息是不同的,所以……我认了!” “气息?什么气息?” “他开心。我感觉得出来。其实我知道,他不喜欢和我呆着,他一看见我,身上就像长了刺一样,我一感觉他那种警惕我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想跟他生气,一来二去,我们见面就从来没有好收场,我们虽然是母子,但大概上辈子是冤家,我真是又气又恨,但我还是放不下他。” 孟染枝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垂头丧气。 贝清欢适时结束了对话,带着她指点江南景色。 半天时间,扣除路上花的两个小时,这个古镇只能呆三小时。 两人拍拍照,走走古桥小巷,中午找附近的人家代做了一顿农家饭,时间就过去了。 下午回到3508厂,贝清欢让陈二槐帮忙,去把照片加急冲洗出来,就带着孟染枝去拿新衣服。 浅紫色薄呢子套装,中式的领子,却收了腰身,裙子带着优雅鱼尾,那种高级和独特,比效果图上的好看太多了。 真的像是电影海报上的法国女人。 孟染枝喜欢得恨不得马上穿,最终想到旅途还有一天一夜,生生忍住了。 因为这套衣服太合心意,孟染枝对着贝清欢又搂又抱,包括送到火车上,她都是开心到飞起的状态。 但是等到乘务员赶送客的人下车,贝清欢要走的时候,孟染枝拉住人,眼里含了泪: “清欢,跟景霄说,是我对不起他,当初他说是葛壮把他推下河的时候,我不该打他,他还小,就算是他胡说,我也不该打他,后来他病了一星期就不再亲近我了,是我错了。” 啊这! 还有把景霄推下河这样的事? 这都是什么狗血故事啊! 贝清欢倒是想细问,但车快要开了。 她只好叹了口气:“孟阿姨,如果您真的想说这些,等十一再见面的时候,您自己跟他说吧。” “清欢我不要,清欢我是他妈我说不出口啊,清欢……” 身后还在喊,贝清欢没回头,走了。 看着火车呼啸而去,贝清欢有些懊恼。 怪不得景霄说,她看见的不过冰山一角呢,竟然还有把人推下河的事。 那个葛壮真是坏透了。 可千万别犯她手里,不然,她打死他! 贝清欢气哼哼回了家。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句爷爷招呼她过去:“哎,多发,沈鹏程被罢官了你知道吧?” 贝清欢一听多发就想炸毛,所以没好气的回答小老头:“罢什么官呀,一个车间主任也算官了?偷车贼就是偷车贼!” 句爷爷倒是讨好的很:“对于我来说,那人家就是官了么,不过现在下车间了,最闷最热的染色岗,工资都少了一半,他婆娘还嚷嚷要跟他离婚,说是已经叫了娘家人明天来搬嫁妆,这下你开心了吧?” “我开心啥呀,要不是他偷我的车,我也不至于还要花时间跟他吵架,我都委屈死了。还不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我才没报公安局,不然他说不定要蹲大牢呢,只是降为普通员工,太便宜他了。” “唉,我知道我知道,要不还是你对我好呢。所以我提醒你小心那个唐凤莲,就因为那天的事,她倒是怨上你了,我听见她跟人败坏你名声呢!” “怎么个败坏法?” “就说你勾引军代表啊,说军代表那么好的人,一定是被你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撩上了,不然,人家那么好的人,能看上你一个没人要的……那啥啥的。”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贝清欢此时就冷笑:“呵呵,真是显着她了!自己偷汉子,看谁都是在偷汉子,句爷爷,下次你要是再听见她说我,你得到诊疗室来告诉我,我一定要扇死她。” “得嘞!我也想看你扇她!” 大好的早上,因为这件事,贝清欢心情郁闷。 结果她开好了诊疗室的门,去门卫那边拎热水的时候,门卫大叔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又挠头发又搓手,似乎嘴里的话随时要掉出来,但又被含嘴里了。 她是因为给了三块钱跑腿费的,所以门卫大叔一向很愿意帮贝清欢打水。 应该不是打开水的事吧? 第161章 今天贝清欢被分手了吗 贝清欢那么想着,也便直接问了:“孙叔,你是不是不想再跟我换开水啊?” 门卫孙叔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问你。” “问呗。” “你跟咱们厂景代表,还在处对象不?” “处啊。你没看见吗,昨天我不是还跟着车,送景代表妈妈去火车站吗,车到门口,我还下车来给你要开水呢。” “那……那啥,那就好,处着就好。” 孙叔讪讪地搓手,似乎还不信呢。 贝清欢看着孙叔的神情,心里觉得可真奇怪。 这孙叔平时极老实的人,怎么也开始八卦起她处没处对象来了? 是不是又有谁在背后说什么了? 贝清欢好奇地问:“孙叔,你干嘛问我处对象的事情?我处不处对象的,碍着谁了?” “看你说的,不碍不碍。” 孙叔一开始只是不好意思的笑,最后在贝清欢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下,还是说了真话: “唉呀,就是那个邮局的谁,啊,刘舫,他每天拿信的时候都来问我,今天贝清欢被景代表分手了吗,连着三天了,天天来问一遭,还说你们一定会分手的,景代表一定会不要你的,说得斩钉截铁,我这不是好奇嘛!” 贝清欢惊讶:“刘舫?还……每天来问?” “是啊,我没给你胡说,真的是每天来问,害得我以为你是不是已经和景代表分手了呢,要不然他一个邮局的怎么会知道。” 贝清欢好无语。 估计是她上次明里暗里的拒绝了刘舫,又说了自己在和景霄处对象,刘舫心里不舒服吧。 但是这种事情,还不必对门卫都交代详细。 贝清欢礼貌的笑了笑,走了。 今天这个时间迟了,刘舫已经拿过信了,明天她一定要起个大早,在这里等着刘舫,亲口问问,他跑门卫那边说这种被分手的话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第二天,贝清欢提前一个小时开诊疗室,特意的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等,等到八点多,诊疗室都有人来看病了,刘舫也没有来3508厂门口的大邮筒开箱拿信。 奇了怪了,难道错过了? 贝清欢等病人走了还去问门卫:“孙叔,今天刘舫有没有来拿信?” 孙叔:“没有。我也在想呢,这人今天怎么没有来,不知道邮局会不会让别的人来开邮筒。” 接下来的半天贝清欢挺忙的,直到下午陈鹏年和张进过来交接班,她才有时间离开。 借口回家画画,贝清欢途径门卫处,忍不住又去问了:“孙叔,刘舫来过了吗?” 孙叔知道是因为昨天自己问了那些话,贝清欢才等刘舫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没来,不过,邮局派了别的人来开信箱,我就去多嘴问了一句,为什么今天刘舫没来,那个人说,刘舫请假了,还请了五天假呢。” 贝清欢:“知道是什么假吗,怎么要五天?” “说是病假。” 嗬!五天的病假? 挺严重啊! 贝清欢隐隐觉得这事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算了,反正她要问刘舫的事情也不是紧急的事。 贝清欢就把这事丢开了。 她忙着呢,除了手头的《隋唐演义》系列连环画已经被出版社录用,她今天还要去夜校上第一次课呢。 傍晚,景霄过来家里:“宴阿姨,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今天清欢要上夜校,一会儿我送她。” 正做晚饭的宴桂芳很高兴:“快进来,我正说呢,要是你有空陪她一起去就好了,正好你就来了。” 贝清欢也很高兴,丢下画笔走出来迎接:“今天有空?” 景霄看见她的时候,眼里都是笑意,宴桂芳都识相的走开了。 “兄弟单位学习的人走了,我现在有空了。” “那今天先给你肩膀下一次针?秋凉了,治疗间隔时间不能太久。” “好。就是会不会耽误你上夜大的时间?” “来得及。” 两人在房间先针灸。 这次,就算是放下了帘子,宴桂芳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贝清欢却在脱了衣服的景霄后腰上,看见了一条很明显的抓痕,很深,已经呈紫色。 旁边还有个若隐若现的手印子。 贝清欢:“你这腰上是什么?” 景霄摸了摸伤处:“哦,可能是昨天去特种防护服车间检查,不小心在机器上蹭到的。” 贝清欢一脸狐疑:“是吗?我怎么瞧着,像是被人抓出来的。” 景霄面不改色:“也有可能,昨天晚上跟陈二槐温习过格斗,他是往我这里掐了一把。” “只是练习,陈二槐就下这么重手?” “嗐,切磋起来,用力过猛常有的事情。几点了,上课会不会来不及?” 景霄抬起一双桃花眼看她,关心的很呢。 贝清欢便没再问,快速下针了。 结束后还拿些紫药水,给景霄的伤口擦了擦:“你跟陈二槐说一声呗,指甲短点,这抓得血呼啦的,我都快要以为你跟哪个女同志相互脱衣服呢。” 景霄那过分白皙的耳朵和脸都红了:“咳咳!不会的,除了你,我没在别的女同志面前脱过衣服,上次给你当白老鼠,也是因为景局长是我姑姑,她不能算在你说的女同志里面啊,不然还要算上我大姑和我妈,以及保育员阿姨。” “噗!谁说那些了!” 贝清欢被成功逗笑。 客厅的宴桂芳一直留意着,听见两人低笑,连忙看客厅的钟,很快就喊起来:“好了吗,好了快来吃饭,别等到出门的时候赶时间。” 贝清欢只好应声:“好了好了,来了。” 两人吃完就赶着出门。 不是真赶时间,主要是想多单独呆在一起。 贝清欢去车棚拿了自行车,景霄推着,两人就出了家属院。 景霄大长腿先跨上去坐好,再让贝清欢坐上后座:“先坐,放心,我脚一点就能骑了。” 这是贝清欢第二次坐景霄自行车后面。 想到第一次坐的时候,她还很是忐忑不安,像是偷来的幸福,而现在,这个男人是她货真价实的男朋友了。 那等劲瘦的好腰,不抱白不抱! 第162章 习惯 贝清欢没怎么做思想斗争,手臂就轻轻地环绕住景霄的腰。 景霄一凛。 贝清欢手臂内侧能感觉景霄腰上的肉绷紧,骑车的动作都滞涩了一下。 这人怎么这么敏感的? 贝清欢若无其事地用另一只手在他后腰那处伤口摸了摸:“哎你说,陈二槐是在什么姿势下,能把你这腰上抓出那么一大条的呢?我总觉得你瞒着我什么。” 景霄没出声。 贝清欢的手,便在那伤口一圈继续描绘,一下又一下。 景霄突然腾出一只手,抓住了贝清欢那只作乱的爪子:“别,痒。” 他把贝清欢的手拉过去放在他前腰,声音低哑:“清欢,你要是喜欢,回来的路上人少,再给你摸。” 贝清欢反而抽掉了手:“说什么呢,谁稀罕摸你,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伤怎么来的,就比划比划而已。” “哦,好吧。” 骑车的景霄嘴角翘起来,声音却平稳。 小丫头看似大胆,却不经逗呢。 有了这么一下,又菜又爱玩的贝清欢收敛不少,两人很快到了纺织学院的夜间校区。 贝清欢是第一次来这边,趁着景霄停自行车的时间她找到了教室,又趁着还有时间出来跟景霄说话:“要等两个小时呢,你先回去吧,我下了课自己骑车回去。” 景霄摆手:“不用,我刚问了人,学院有图书馆,我去图书馆看看书看看报纸,一会儿就过去了。” “也好,对了,要是你看报纸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寻人启事,要是看见有寻找41年生人,带玉佩什么的事,你告诉我哦。” “是不是你上次提过的,宴阿姨可能有个亲哥哥会寻找她?” “是,我现在但凡看见报纸,我都会看一下寻人启事,我还问了孟阿姨,在京北有没有叫向龙的干部,她说会帮我留意。” “向龙?你确定宴阿姨的哥哥,是叫这个名字?在京北的?” “我不确定,只是在梅素琴那边偷听到了这两个字,她也提到什么京北的房子,所以我才猜是京北的。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吧,先留意着呗,再不然就是等到我那个失踪的舅舅若干年后出现,来揭开这一切,反正不是急事。” 贝清欢真不急。 认亲这种事压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有点赌运气的意思。 毕竟她从小到大,除了外公和父母之外,并没有感受到特别好的亲情,难道那个隔开几十年出现的亲舅舅就会特别好啦? 寻找一下,无非是给宴桂芳多一点人生期待罢了。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 景霄自己跟父母不亲,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需要说明。 他答应着:“行,我会留意寻人启事,我也让我京北的朋友问问各行各业,有没有叫向龙的人。” “你真好。”贝清欢笑眯起眼睛。 景霄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说话:“你习惯说了‘你真好‘之后,要亲我一下的。现在人多,我记着账,回家的时候得补上。” 贝清欢觉得自己够大胆,但景霄这话还是给她整不会了。 这男人看着挺正经,挺孤冷,但是说的话怎么都那么让人不好意思呢。 撩还是男人会撩。 贝清欢嗔怪地瞪了景霄一眼,马上走了。 一转身,却看见贝清明站在七八米开外,默默地看着她的方向,目光晦涩,让人无法忽视。 不想理。 可贝清明站的地方是教室门口,贝清欢必须过去。 等到她走到门口,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贝清明皱紧眉,蹦出一句话:“不知廉耻!” 贝清欢:“……!” 不知所谓! 贝清欢才不会给贝清明面子,当即回身:“贝老师,您刚刚说的是谁?” 贝清明瞪着她:“当然是你!” “哦?那麻烦贝老师给我解释解释,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贝清明斜着眼看人: “装什么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你在滇省的事我们这里就不知道了,唐凤莲都在我们技术科传开了!你这种被人强过的女人,竟然还好意思攀上景代表? 当初怪不得秦家跟你退婚,其实是知道你脏,所以不要你吧,搞那么多戏,真是不知廉耻!你等着吧,等这些传言传到景霄耳朵里,肯定会跟你退婚,你还好意思带着他在外边招摇!” 贝清欢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强过的话题,而是贝清明这副嘴脸。 她没记错的话,前几天这人还卑微地说,要请她和景霄去他家吃饭呢,现在竟然就骂上“不知廉耻”了? 也不知道是谁不知廉耻。 贝清欢都气笑了,跟这种人,真的是没话说,但又不能不说。 她把嘴角高高扬起来,手还伸出来,在贝清明肩上拍了拍: “叫你一声贝老师,是给你脸了,你还真教训起我来了,你这种从小恶毒缺心眼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跟我说‘廉耻’这两个字的,总不能你没有,就看谁都没有吧? 我真心建议你别在这上课,要是我不小心把你咒骂父亲、推倒怀孕后母、坑害同父异母妹妹,也不管自己亲妹妹死活的事说出来,纺织学院应该会取消你的教学资格。” 贝清欢说完就走了。 今天第一天上学,她是一定要好好听课的,见过了孟染枝收到衣服的满意度,她现在对服装设计这个事的热情到达了顶点呢! 第一天上课,第一节是介绍老师,介绍科目,同学互相介绍什么的。 听见台上老师介绍说,贝清明是专门教服装打版的。 而课表上,下一次上课就会有一节服装打版课了。 一想到那个假模假式的哥哥上台当老师,贝清欢真心觉得膈应。 得想个法子,不要看见这种人。 还有那个唐凤莲…… 无语。 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明明是她姘头把偷来的自行车放她那里,怎么还反过来恨上了贝清欢这个受害者? 纯纯的脑子有病。 不过,唐凤莲是怎么知道,滇省发生的事情的呢? 贝清欢一直想着这些,到了下课自然没有好脸色。 她可不是会把这种事瞒景霄的人。 这事儿景霄也有份,现成有可以分担忧愁的人不说,岂不是傻? 第163章 拥军优属 景霄一看见贝清欢从教学楼走出来是寒着脸,当即问了:“怎么了?听不懂?” 贝清欢摇头:“都是讲服装设计的概论,简单得很。但我听见了一些别的。刚才我进去的时候遇到贝清明,他说……” 贝清欢把贝清明的话跟景霄学了一遍,有些懊恼的低着头: “之前你说要写什么声明,我还觉得你多此一举,现在发现,还真有这种好事的人。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也能翻出来胡说八道。 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唐凤莲,她是从谁的嘴巴里听说的,你能弄到滇省我那一届海市籍知青的名单吗?我得查一查。” 景霄脸沉下来,周身就散发出了寒意。 刚收拾了刘舫一顿,竟然又出来个唐凤莲? 而且是在同一时间段。 那这两人应该是有关联的。 景霄难得的,没有顾忌周围还有人,主动拉了贝清欢的手: “别担心,这个事交给我。其实之前你跟我说清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之后,我就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寄回了我以前的部队。 相关部门会有一份感谢函寄过来给你的,现在估计已经在路上了,有了那封感谢函,就能说明当时的情况,确认你是拥军优属。至于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我来找他们说明情况。确定污蔑的,厂里和工会都会给处分。” 贝清欢眼睛一亮:“拥军优属?那有奖金吗?” 景霄轻轻敲她一下头: “光想这个!异地颁发,有没有奖金不确定,但是目前咱们海市,有拥军优属的证书,如果轮到厂里招聘什么的,都是有优先考虑的,具体的我也要查一下。主要是一个荣誉,有这种荣誉在手,如果有什么困难,工会会出面帮你解决。” 贝清欢心宽不少:“行吧,怎么说有了这个感谢函,至少能证明当时的情况是属于做好事,我明白了。我就是担心厂里要是继续说这个谣言,会对你不利。” “对我有什么利不利的,谣言止于智者,我是不会放在心上,倒是平白无故让你被人非议,是我对不起你。” 景霄暗自叹了口气,看向贝清欢的眼里,满是心疼。 真想不到,那些人对于一个明明是受害者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大的恶意,都过去这么久的事,还要被翻出来说。 还好他也是当事人之一,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是换了别的人遇到这种事情,可能都没法澄清。 景霄心里很不好受。 之前他就因为这件事,一直有很强的负罪感,都成了心病了,甚至想到过自杀。 好不容易跟贝清欢说清楚,心理负担轻了很多,情绪开始变得明朗。 但现在,那种负罪感又重新袭来,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疼,胸口那种想吐的感觉再次出现。 贝清欢借着教学楼外面的灯,都能看见景霄脸色不好。 她抓住他手腕把起了脉。 三分钟后,贝清欢叹了一声:“你一边宽慰我,一边这么担心这么生气?都气到郁结在心了!” 景霄转腕握住她手,有些紧:“都是因为我,让你受这些气,对不起。” 因为他们在这边说了一会儿话,耽搁了不少时间,同时间出来的学生都走掉了,教学楼前面几乎没人。 贝清欢便踮起脚,在景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真傻!我都说了,我很喜欢你,能跟你在一起,估计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误会,比如欺辱,而现在,只是些谣言而已。 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他们的起因不是单纯滇省那件事,应该是嫉妒我吧,就算不造这个谣,也会造那个谣。 但是他们造这个谣,至少我们都知道真相,知道怎么处理,对吧?霄,快别生气了,我倒是觉得,他们是在给我们机会,让我们感情更好呢!” 不得不说,贝清欢心态这么好,让景霄情绪舒缓了很多:“你没有受到影响就好。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一路上,景霄只管骑车,把自行车踩得风火轮似的,根本不说话。 贝清欢看着他紧绷的背影,都能感觉他隐含着愤怒。 他应该是在想怎么对付那些人。 贝清欢不会去劝阻。 景霄的脉象如琴弦一般紧绷,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心里的难过。 且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儿,也都该受到惩罚。 很快就到了3508厂的家属院。 景霄把自行车推进去车棚放好,再转身,之前的愤怒似乎没有了。 他非常温柔的拉起贝清欢的手,送上楼。 晚上九点多,楼里很安静。 很多人家都已经睡了。 贝清欢家在楼道最左侧。 等景霄陪着她走到家门口,贝清欢勾住他脖子,在他脸颊左右各亲了一口:“你真好。现在,对上账没有?” 景霄低低的笑了:“对上了,是两个。” “那就好,好好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我要把整套的连环画初稿完成,所以可能没时间见你。但你要是肩膀痛头痛,要来找我哦。” 景霄很不舍,张开手臂,把贝清欢拥进怀里:“知道了,等我这几天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我就来找贝医生。星期五晚上我再陪你去上学。” “嗯。” 小情侣依依惜别。 手交握着,放开的时候,指尖搭着指尖,直到无法再握住。 贝清欢这才开了门进去。 景霄下了楼,跟守卫打过招呼,慢慢地踱步到隔壁楼栋,看着三楼左侧的窗口。 那户人家还没有睡,昏黄灯火把里面的两个人影拉得长长地晃动。 “唐凤莲是吧……很好!” 他穿过家属院,快步回到自己家,就铺开纸开始写东西——《军代表室关于此次选拔副厂长的考核办法建议》,1,工作能力考核方向。首先是处理跟工作无关流言的能力…… *** 隔天,宴桂芳下班的时候,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布袋子丢在桌子上。 正在屋里赶画稿的贝清欢吓了一跳,走出来看,就见宴桂芳气鼓鼓坐在长凳上。 “妈,你怎么了?” 宴桂芳嘴抿了几抿,眼圈就红了: “岂有此理!我说怎么这几天那些人对我指指点点呢,竟然是说你在滇省被人……那个了!这都是些什么鬼话,你都没在厂里上班,也回来半年了,他们怎么胡说八道到你身上了,他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第164章 没有什么是上一顿馆子搞不定的 流言传得还真快啊! 贝清欢有些无奈。 她挠着头:“妈,你也知道的,咱们这种厂就是这样的,妇女同志多,一天天的说些有的没的,说了这个说那个,厂里估计没几个人是不被人说的,哎呀,过几天就不说了,你理这些人干什么。” 宴桂芳气得眼泪流出来:“不是!他们要是说我就没关系,但是不能说你!我想跟她们理论,但是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的呀!你说你现在跟景霄处对象呢,这些话要是传到景霄耳朵里还得了?” 贝清欢一副慵懒随意模样:“妈你真傻,你们质检科是在底楼角落里,如果一件事连你们质检科都传到了,景霄他一个留意厂里安全保障的人,能不知道?” 宴桂芳一把拉住贝清欢的手,眼里都是惊慌:“那可怎么办?” 宴桂芳就这性子。 年轻时被宴擎苍护着,嫁了人是贝文轩护着,遇到事只会生气,没有具体的办法。 贝清欢抱臂,故作高深:“妈,你看,景霄比你早知道,但是他没有跟我说,代表什么?” 宴桂芳站起来团团转:“代表什么,代表他生气了!他今天都没来看你,是不是在琢磨怎么跟你分手?” “噗!”贝清欢忍不住笑出来:“我的妈呀,你可真能想,他要是谈分手还用想?直接就跟工会夏主席说了,让夏主席那个媒人通知我就行。” 宴桂芳看向门口:“那他是不是已经跟夏主席说了?哎哟,一会儿夏主席会不会来?” “妈!你到底在急个啥!说实话,要是我贝清欢的男人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我都看不上!我觉得正好用这件事看清楚一个人。” “可是,这么好的男人,要是因为这种事就……” “停停停,妈,要是一个男人因为谣言跟我分手,这种男人怎么算好的男人啊?你想,你仔细想,你往好的方向想啊。” 宴桂芳不说话了。 贝清欢拿过她的布袋子看看:“今天你都没买点菜回来?” 宴桂芳:“嗯,那些人窃窃私语的,我看着来气。” “那只能我去食堂买了。” “你也别去,听了糟心。” “那走,妈,我带你上馆子!我现在有的是钱,我带你去第一国营饭店吃香喝辣。” 宴桂芳还不愿意,被贝清欢硬拉了出去。 母女俩骑着新自行车,迎着秋天的落日,在微黄的梧桐叶上悠闲的踩过去,到区里最好的馆子吃了一顿美食。 吃完,宴桂芳心情好多了。 她打着嗝:“额,不做饭真好,哎,有女儿是真好,不过,你说,她们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编那种胡话,你在滇省,是不是遇到什么了,让那些知青欺负了?” 五年下乡的日子,一开始是真不习惯。 但是后来她凭借医术当上了赤脚医生,情况就好了很多。 钱是少,吃得也不好,但是大部分时候能免除劳作,这就已经胜过了很多同期知青,所以被大家排挤是肯定了,至于是谁说的那些话,她真摸不准。 不过这事都过去那么久,现在才被翻出来,贝清欢觉得,应该是刘舫。 她只得罪了刘舫。 但是这些事跟宴桂芳很难解释,只能含糊了一声:“妈,这事你别管了,景霄会处理。” 宴桂芳不置可否,嘴努了几努,挤出一句话:“这种事,只会越描越黑,我怕他听得多了,心里会跟你有嫌隙。” 贝清欢笑:“无所谓,正好看看景霄办事能力嘛,要是办得好,我们早点结婚,要是办不好,我们早点分开,谁也不耽误谁。” 宴桂芳终于坐直身体,审视女儿一会儿,赞叹:“我说,你这性子……还别说,你越来越像你爸,他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好像都能办好,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上馆子就是不一样,不用煮饭不用洗碗,吃完饭还能跟母亲吹牛皮。 这会儿贝清心情很好,就算谈糟心事也能笑嘻嘻的:“本来就是么,说起来,我现在过日子,又不是只盯着一个男人,我还有好多男人要照顾呢!” 这话可吓着宴桂芳了,她恨不得隔着桌子能捂上贝清欢的嘴:“你在胡说什么,你要死啊!” 贝清欢话是说了,也怕玩笑过头: “我话没说完,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要负责陈师叔和张进师弟的收入呢!还有,美术编辑也是个男的,一直催我赶紧把画稿寄去,好让他顺利完成他的工作。 这不就是三个男人要照顾啦?我真是顾不上那些人编什么胡话。再说了,流言是从厂里出来的,我又不在厂里上班,要急也是景霄急,我急有什么用。” 宴桂芳终于忍不住,特意站起来走到贝清欢身边敲了一下头:“胡说八道的,去结账吧你。” 可等贝清欢去结账回来了,却见到宴桂芳坐在位置上一个人笑。 贝清欢:“妈你笑什么?” 宴桂芳:“我用你刚才说的话想了一下,觉得也是,景霄要是真被这种话给吓到了,那可是连秦正华都不如,现在我闺女又是中医又是画家,我们还有自己买的房子,就算没了景霄,我家招女婿都能招个更好的,我愁它干什么!” “这就对了,走吧,回家咯。” 两人回家的时候,比来得时候松快,宴桂芳甚至在车后座唱起了越剧。 什么“金风送爽桂花香,喜鹊登枝报吉祥……今日里夫妻重团圆,好似蜜糖拌蜜……” 水磨调的绵长余韵撒了一路,愉悦的歌词让人的心跟着颤颤悠悠。 贝清欢骑着车笑出来。 看吧,没有什么是上一顿馆子搞不定的。 要是不行,那就两顿。 而第二天,贝清欢已经不再想流言的事情时,门卫孙叔跑到诊疗室来喊她听:“快快,小贝,你电话,京北来的长途。” 京北? 谁啊? 贝清欢想着自己好像没有告诉谁厂里门卫的电话,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等拎起电话一听,竟然是孟染枝。 “清欢!清欢哎,我可想你了,你想我吗?” 那腔调,可比景霄说话热情多了。 第165章 又赢了一局 热情能传染。 贝清欢也很高兴地回应了孟染枝:“呀,孟阿姨,您好,嗯,挺想念的,您最近好吗?” 孟染枝的歌唱家本色在电话里都能体现,她中气十足: “好!我把从海市带回去的小吃送同事,大家都夸呢。但是夸得最多的,是我身上的衣服,清欢你不知道,这衣服可给我长脸了,我走在街上,走过路过的人一水儿地看我,那些个小姑娘小媳妇都跑来问我,衣服是哪里买的,你猜我是怎么跟她们说的?” 贝清欢从善如流:“您怎么说来着?” “我说,这是我专门的设计师给我设计的,全华夏只有我有,你知道她们看我是什么眼神吗?就舞台上最亮的那盏灯啊!” “因为您是街上最亮的那个人啊!” “哈哈哈,清欢,我太幸福了!” 电话里那种幸福感传给了贝清欢,贝清欢真心笑了:“能让您开心,我也挺开心的,那,您还有什么事能让景霄也开心开心?” 电话另一端静默了。 开心和快乐都如有实质的隐没下去。 贝清欢听见孟染枝干咳一声,声音变得平稳: “那什么,清欢啊,我这次打电话来,是要问你一件事,就是你给我做的这个衣服啊,我们文工团团长看上了,说明年的春节文艺汇演合唱时,就穿这个衣服。 但我不愿意别人跟我穿一样的。我说你会设计,你单独给设计一种适合过年上台表演穿的,然后你看你那个明兰师傅,能不能给我们赶出三十件衣服来啊?” 贝清欢原本还不满孟染枝对刚才问题的忽略,听见这话,不禁问道:“那衣服料子那么贵,布料还要票,三十件呐,只怕我们这里百货店的布料库存都不够。” 孟染枝:“布料不用薄毛呢子那么好,就用混纺的呢料子就好,布票我可以给你寄过去,就是你能不能也像画给我那样,画那个啥效果图,然后用红色的,喜庆!” 贝清欢觉得很麻烦。 几乎要拒绝。 但是孟染枝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我们团里有个女同志嫁给了香江人,有钱得很,愿意赞助我们服装费用,一件衣服连料子连做工,给三十块钱,你跟明兰师傅说说,行不行?” 贝清欢呆住。 妈呀,如果在有布票、用混纺料子的情况下,加上做工,一套那样的衣服,最多二十块,现在人家给三十,为什么不要? 贝清欢马上说:“行,我问问,就是您在那么老远,我这选好了料子再寄给你,你不喜欢再寄回来,那不太行吧?” 孟染枝:“你先把图画出来寄来,然后布料也寄来看看,成衣呢,你就先做一套,你们十一的时候不是会来京北吗?带给我,我给我们团长看,只要她说行,那就马上做,不过得保证在春节前做好,你看怎么样?” “那钱……”贝清欢只有这一个问题啊。 孟染枝又是那句:“钱不是问题的。人家早就甩给我们了,等你来京北的时候我就给你。” “好,这事我去帮你办。” “我就知道你能干。对了,清欢啊,我给你寄了个包裹,我看再有一天能到了,你可千万要记得查收啊。” 孟染枝好似很随意的加上后面的话,所以贝清欢没多想:“您给我寄的啥呀?” 孟染枝答非所问:“不单是你的,还有景霄的。” “是什么嘛,我们这都有,您不用寄。” “……戒指。景霄一个,你一个。” 贝清欢:“……” 好了,不用问了。 跟那个从未谋面的葛壮争母爱,又赢了一局。 挺好。 还几乎要死亡的母子情,现在又多了一成复活可能。 贝清欢缓缓地说:“孟阿姨,我自始至终没想过要去帮您买珍珠项链,因为我知道,景霄是最好的,我不会输。” 电话另一端,传来重重的叹气声,然后隔了一阵,孟染枝没头没脑的说一句:“没有了爹妈的孩子,怪可怜的。” 贝清欢真不爱听,当场就怼:“有爹妈但爹妈不爱的孩子,更可怜。但是算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说这些了,孟阿姨,我会做好您交代的事情,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再打电话问您吧。” 贝清欢先一步挂掉了电话。 挺开心的。 竟然还有突然能赚三百来块钱的好事。 贝清欢觉得找一件服装厂问问,有没有多余的布,要是能买到多余布,那二十块的成本又可以下降一点。 说做就做,中午陈鹏年和张进来替班,贝清欢就讨好的给两人倒茶,然后问张进:“认识什么服装厂的头儿吗?” 张进看傻子似的看贝清欢:“3508不算?你的景代表不算?” “算,但是不能找这个厂,也不能找景霄。我是要买一些便宜的布,景霄是军代表,要避嫌,不能把布卖给我。” 张进挠头,最后他拖着一条瘸腿,鄙夷的瞪贝清欢:“你这医生当得一天天不务正业,一会儿画画一会儿买布,得了,我明天带你去家汇区的服装厂问问。” 贝清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能今天下午就去吗?” “能把自行车借我骑一天吗?” “行。” “那下午去。” 出借一天自行车带来的结果是,带回了半匹不需要布票的红色混纺毛呢布料。 如果以后需要,那边还有十二匹。 贝清欢看着这些料子,脑子里就有了想法,当即画出了效果图。 下午三点的时候,贝清欢想趁着还有一定时间,跑到邮局去寄布料包裹。 却在填包裹单的时候,听见邮局里面的工作人员在议论。 “……报公安局没有呀?” “肯定报呀,但是大晚上的,小弄堂里,谁知道是谁打的。” “这刘舫也不行啊,看着人高马大,竟然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被套了麻袋,你还能还手?站着说话不腰疼。” 贝清欢一听见议论刘舫,连忙加入了议论:“同志,你们说的刘舫,是咱邮局的刘舫?返城知青刘舫?” 第166章 被套麻袋了 邮局的人戒备地看着贝清欢。 毕竟插入人家闲话,就跟吃饭被人抢掉一筷子肉一样。 “……你谁啊……” 贝清欢张口就来:“我是刘舫的表妹!刘舫怎么了,我听你们说他被套麻袋啦,快给我讲讲,我好去看他。” 邮局的人不以为意:“哦,表妹啊,你们亲戚之间竟然不知道吗,被打了好几天了!” “啧!我可怜的表哥!这不是住得远了点吗!知不知道为什么被打呀?”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平时晚上也不出门,那天还是他第一天去什么外国语大学上夜校呢,不知道怎么回事,骑车回来经过一条小弄堂的时候,被人套了麻袋,从自行车上拽下去就打,打落了三颗牙齿,小腿都打裂了呢。” “啊这……那别的还好吗?” “都是硬伤,估计是没大碍,不然可不得住院么,但听说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见不了人,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你能告诉我,他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我好不白跑一趟。” “家里呢。” 呀,打这么严重还能不去住院? 这下手的人也是厉害了! 贝清欢一肚子的狐疑:“那,有报公安局了吗?抓住打人的了吗?” 说话的两人相互看看。 一个相对知道多一些的说: “报是报的,但是那个地方就是一弄堂,打完人就走的,啥也没留下嘛,到哪里抓人去!刘舫也是被人打晕很久后醒来,自己扶着墙走回家的,哦,对了,邮局配给他的自行车都被人拿走了,现在他还要陪给邮局钱呢!” 贝清欢适时的摆上一脸同情:“哎哟,那是不是他工作的时候得罪人了,要不人家干嘛偷他车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就是这么个事,那个打人的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过,刘舫怎么确定是为啥打他,好了不说了哈,我们工作呢!” 答话的人冷了脸。 再问也确实不礼貌了。 贝清欢连忙把给孟染枝的包裹寄掉,回家了。 路上她一直想着这事,越想越觉得疑点很多。 邮局配的自行车,一般人不敢偷吧? 毕竟特制的,颜色很不一样,上面都有牌照和钢印,偷了也不好随便骑。 所以那个拿走自行车的人,不一定是真的为了自行车,应该只是要让刘舫破财。 而被人套麻袋打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有。 这是能让被打的人不知道是谁最好的办法。 那就说明,这个打刘舫的人,绝对是有备而去的。 要不,还能专门守着刘舫第一次去夜大上课的时间呢。 且,打人还很有一套,瞧瞧,打落了牙齿,打裂了小腿,但是还能让人不住院。 这个套麻袋的家伙,他不一般啊。 贝清欢也只能想到这了。 本来呢,刘舫能算朋友。 但是最后一次见面时,刘舫说的那些话,让她瞬间觉得刘舫这种人,连朋友都不适合做。 一肚子算计和小心思。 她对刘舫完全无感了。 打听这些事,只是感慨现在的治安越来越差,自己以后出门要注意,千万别遇到那个套麻袋的家伙便罢了。 贝清欢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好四点,厂里的放工铃刚刚响过。 她刚把随身的包包放好,宴桂芳开锁进来,就又把包包丢在桌上:“清欢,清欢,哎,告诉你一个事!” 贝清欢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淡淡一句:“捡钱啦?” “嗐,比捡钱还高兴!你知道吗,今天贝清明在厂里大喇叭念检讨呢!” 贝清欢也来劲了,拉了凳子坐下:“哟,他检讨什么?” 宴桂芳:“检讨他作为技术科长,管理不到位,什么纵容下属传播流言啦,技术能力没有提升啦,计算错误造成服装用料损失啦,然后我听人说,这次的副厂长选拔候选人里,就他被除名了! 本来他还要被降职的,但是厂里给了他一个机会,就是在大喇叭里自我检讨,才能只受处分,留任察看呢!” 贝清欢笑起来,还拍手: “哇,他那么要面子的人,竟然要在大喇叭里检讨,还不得气歪脸,哈哈哈,那还真是比捡钱都要高兴的事情。 不过,你说的那个纵容下属传播流言……是不是指厂里说我的事情?我知道是唐凤莲开始说的,唐凤莲不就在贝清明手下嘛。” 宴桂芳今天可真是眉开眼笑: “对啊对啊!前一天厂里还窃窃私语呢,今天完全不敢说了。我听说是因为昨天下班之后,厂里专门开了中层干部会议的,说是就通过考核干部处理流言蜚语的能力开始,选拔副厂长。 所以今天各个科室各个车间都在整顿,然后中层干部之间为了能选上,还相互排挤嘛,贝清明是被人举报的,因为说你‘被强了’什么的流言,就是从他们科室流传出来的嘛! 还有,今天保卫科还在通告栏贴了告示出来,通报唐凤莲偷厂里物资的事情,据唐凤莲交代,技术科的样品衣服只要没人管的,她都拿回家了,其中还有保密工艺的特殊防护服。 这可不得了,沈鹏程把自行车藏她家肯定没法处理她,但是偷了保密工艺的东西,那可是咱们这种厂的大忌,现在唐凤莲已经被开除了呢!” 贝清欢也是惊讶:“真被开除了?” 这么快这么巧的? 这偷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就是骂了贝清欢没两天,就开除? 宴桂芳:“告示都贴出来了,应该是真的!不过呢,我听人在议论,说技术科的人,每个都偷过样衣,以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贝清明不是被拎出来,差点竖典型了嘛,所以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在唐凤莲身上了,一个科室,总得有个背锅的嘛。” 贝清欢听着,摸着下巴一时没出声。 多半的景霄的手笔。 这不,宴桂芳都明白,轻轻推她一下,还眨眼睛呢:“怎么了?多好啊,景霄给你撑腰呢!” 贝清欢轻轻摇头:“我觉得这个事有点不对。你都知道景霄在帮我撑腰,那别人能不知道?这种事情做得太过,还是会被人非议的,会说景霄假公济私的。应该还有别的处理手法,才能让大家不会背地里说他。” 宴桂芳:“还有别的处理手法?那会是什么?” 第167章 好同志贝清欢 母女俩正说着呢,就听见楼下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咚咚锵咚咚锵的,特别大声。 贝清欢走到阳台那边一看,楼下真有一群人在敲锣打鼓,貌似还举着张红纸。 不年不节的,敲锣打鼓做什么? 贝清欢刚想开窗出去看,外面有人拍门:“贝清欢,宴桂芳,有人吗,开一下门!” 宴桂芳连忙去开门。 一看,是工会的章主席。 宴桂芳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景霄派章主席来退婚啦。 看来,这就是女儿说的,另外的处理办法。 这景霄,一边处理谣言,一边还是要退婚。 只有这样,别人才不说他景霄吧? 想着这些的宴桂芳条件反射,“啪”地把门给关上了。 关上了她又觉得不对,慌张地去喊贝清欢:“欢,清欢,怎么办,工会章主席来了!” 贝清欢:“哦,在哪儿呢?” “我,我不小心关了门,我怕她是给景霄退婚来了。” 贝清欢:“……!” 要退婚你把人关门外又有什么用! 她妈妈有时候真的是掩耳盗铃。 贝清欢连忙去开了门:“章主席,不好意思,刚刚在换衣服,您找我?” “哎哟,我说呢,你妈看见我就关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来,你快点下来,我们给你送某某军区的感谢信。我这可是特意挑了大家刚下班的时间,特意让人敲锣过来的,这样看见的人才多呢。来来,快来!” 章主席大嗓门,站在贝清欢家门口一嚷嚷,隔壁好几个人探头出来看。 更何况楼下还在敲锣打鼓呢,好多人都跟着跑到楼下凑热闹。‘ 章主席拉着贝清欢到了楼下,就拿出一张带着某某军区抬头的文件给大家展示,又指着一个同志举着的一张大红喜报介绍: “给大家伙说一下哈,我们3508厂老厂长的女儿,贝清欢同志,当年响应国家号召,主动上山下乡参与劳动,是工作积极的好同志; 她在滇省的时候还当了赤脚医生,利用自身技能帮助边远山区的同胞看病治疗,是热心服务的好社员; 最厉害的是,她在当地还救了一位不小心受重伤的军人同志,从而帮助军人同志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但当时军人同志因为撞伤了头,失去了记忆。 直到最近才记起来,有贝清欢这么一位好同志救了她,所以特意跟部队说明了情况,现在人家部队特意写了感谢信来,认可贝清欢同志是做了救人的大好事,是积极的拥军代表!这就是我们3508厂出去的好同志啊,不管到哪里都是群众表率,大家鼓掌!” 还别说,这章主席不愧是做工会工作的,声音很有鼓动性。 大家都鼓起掌,跟着喊“好”。 锣鼓还配合的敲一遍,那鼓点子热闹喧嚣极了,整得贝清欢都脸红了。 章主席又给大家说: “前些日子,7栋309室的唐凤莲,不知听了哪里的谣言,说贝清欢同志在滇省被人这样那样,其实当时就是我们贝清欢同志在救治军人!那些个没看清楚的,就开始编制谣言,现在,编造谣言的都被找去谈话了啊! 这都什么年头了?给人做个人工呼吸,给人按个心脏急救,就说人家在搞这搞那啦?真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人家军人同志的部队难道还能帮着撒这种谎?要是真强了,不得拉出去枪毙?说话都不带脑子! 这不,感谢信一来,就给唐凤莲打脸了吧!还有啊,大家都去看告示栏了没有啊?昨天保卫科还调查出来,这唐凤莲还偷东西,真是太不要脸了,偷的还是咱厂里涉及保密的东西,这是对咱军工厂极大的不负责!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她,你们说她坏不坏吧?” 这话明显并不需要大家的应和,但是句爷爷在一旁大声的捧哏:“坏,太坏了,简直不是人!偷车偷汉子还偷东西,不要脸!” 章主席还得拍拍句爷爷的肩膀,示意他停一停。 她这边还有话没说完呢: “所以,厂里已经把唐凤莲开除了!目前,鉴于唐凤莲丈夫还在厂里,所以她还能在家属院住着,但是大家要一起监督她啊!再有什么问题,连她丈夫都要开除,说不定还要坐牢的啊! 大家伙都记住了,我们是军工厂,要做好像军人一样的表率,说话做事要负责,对待集体物资要公私分明,要向贝清欢同志学习,热心助人,拥军爱军,实实在在的实现军爱民,民拥军,军民鱼水一家亲的理想啊!” 她说完,句爷爷又积极的在旁边吆喝:“好,好,说得好,大家鼓掌!” 宴桂芳之前吓死了,这会儿被这阵仗表扬得激动,开心得不知道怎样才好。 章主席把喜报交给句爷爷,说贴在楼栋外面,让家伙儿都看看。 带着某某军区抬头的感谢函则给了宴桂芳收着。 还有一张奖状是厂里给的,章主席交到贝清欢手里:“小贝,别怕啊,以后要是再有人胡说八道,你马上来告诉我,我帮你出面找人谈话,和厂里协调,一起处理他!” “哎,太谢谢啦,谢谢谢谢。” 贝清欢应着,跟工会一起来的人握手。 看热闹的家属也都跑来祝贺,好多人都争着看人家军区写来的感谢函。 关于什么被强之类的谣言,就这样不攻自破。 等贝清欢和母亲拿着奖状和感谢函回到家里,两人相互看看,都笑了出来。 宴桂芳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一下,应该没人再说什么了。” 贝清欢耸肩:“其实再说什么我也无所谓,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哪有时间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宴桂芳:“我还是关注的,我可不想你被人说,不过景霄能干,又是让贝清明检讨,又是把唐凤莲开除,他真是帮了不少忙,你去把他找来家里吃饭吧?” 贝清欢摇头:“既然他做了这么多,那肯定还要善后,挺忙的。我和他说好的,他有空会来找我的,我手头的连环画交稿时间实在紧,今天我就不去找他了。” 看章主席下了班还组织人过来敲锣打鼓,回去之后肯定会跟景霄汇报的。 那景霄不得跟人喝喝茶谢谢之类的,还有厂里查出工艺保密的样衣被偷,这些事情不得写报告上报? 人家哪有空来吃饭。 第168章 纠结的宴桂芳 贝清欢没有积极地去找景霄还吃饭,宴桂芳还不满。 “你这孩子,哪有处对象不去黏着人的,那么好的男人,你不黏着点,可被人抢走了!” “那你可说错了,景霄那样的男人,要是能轻易被人抢走,应该也轮不到我。”贝清欢嘟囔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十分认真地问宴桂芳: “对了,妈你认不认识贾招娣啊!最近这个星期,她总是来找陈师叔看病,我都已经跟她说了,她那个情况,多吃几副中药会好的,不能急,她还是天天的来找陈师叔,你说这女同志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贝清欢这么一问,宴桂芳整个人状态变了。 刚才还是纠结着要逮景霄吃饭的丈母娘,转眼就是担心师兄人生的小师妹。 “谁?贾招娣?哪个单位的?长什么样?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找你师叔?真是脑子有问题的女同志,可得让你师叔注意着些。” 贝清欢眨眨眼:“嘶!你不认识?我怎么看着她和师叔挺熟悉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很早就认识,你说不定也认识呢! 长得挺年轻的,一开始中午去诊疗室,后来知道师叔都是下午在,她就总是下了班找师叔,妈,要是你现在去看,说不定人在,哎,今天咱们收到感谢信也是喜事,你去叫师叔来我们家吃饭吧,顺便去食堂买点菜回来。” 这借口都给宴桂芳找好了,宴桂芳顺着台阶就下了: “对对对,今天……也对哈,咱们请你师叔来吃个饭,应该的,那我去叫他和张进都来,顺便买菜,哎呀这么多事,我得赶紧去。” 宴桂芳急匆匆走了。 贝清欢在屋里笑得前仰后合。 像陈师叔那种啥事都憋在肚子里的男人,才需要女人去黏着才敢进一步呢。 她家景霄,不需要。 而她该做的,是不断努力,不断前进,不断强大,让景霄只看见金光闪闪的自己。 晚上,陈鹏年和张进真的过来吃饭了。 陈鹏年是肉眼可见的高兴,帮着宴桂芳拿碗筷,洗锅子,两人在厨房有说有笑,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张进也很高兴。 他回家是冷锅冷灶,在这里是热饭热汤。 不过张进是有眼色的人,等吃完饭了,他就识相的先走了,说得去诊疗室守着,万一有病患来。 陈鹏年则说,来吃饭麻烦了宴桂芳,很不好意思,顺便把厨房的水管子疏通疏通,下水非常慢。 贝清欢早就溜了。 她是真的赶。 《隋唐演义》的系列连环画,越画内容越多了起来,需要几易其稿,不断调整,没精力管妈妈恋爱进度。 所以等她画了很久,脑子里都是历史人物线条的时候,出来看见宴桂芳枯坐在饭桌旁,黑乎乎一个发呆身影的时候,都给吓了一激灵。 “嗬!妈,你坐在这里也不开灯,吓我一跳,你干嘛呢?” 宴桂芳这才站起来准备回房:“哦,我就是坐一会儿。” 贝清欢看着她背影,像是在抹眼睛,连忙叫住她:“妈,陈师叔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听见他离开。” “走了有一会儿了。”宴桂芳没转身。 贝清欢觉得母亲情绪不对,还想着开个玩笑:“那你还坐在这里,是在感受他存在时候的感觉?” 宴桂芳立马转身:“你这个孩子,说话能不能,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那就是我说中了?” 宴桂芳嗔怪的瞪女儿一眼,没出声。 “妈,陈师叔明显喜欢你,但是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再喜欢,也不敢开口,只会千方百计地讨好你,这辈子你要是不表态,我看他是不会表态的,你要是不直白,就永远只能在他离开的时候感受他在的时候的感觉了。你可想好了。” 贝清欢说完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走。 宴桂芳一把拉住她: “你别胡说。我刚才在想你爸,你爸在的时候,啥都给我办好了,那个水管子,当年还是你爸特意让人给做的,比别人家的都要宽些,这多少年了,才开始有点堵,他是真能干真细心啊。你是不是把他忘了?” 说到父亲,贝清欢也有些难过: “我怎么可能把爸爸忘了呢?但是爸爸临终的时候就说过,他这辈子对不起你,你十七岁就嫁给他,但是嫁过来之后,没见过贝家一点好脸色。 爷爷永远高高在上,贝清明就别说了,贝清淑其实最是唯利是图,小的时候黏着你,是需要你养,大一点讨好你是需要你出嫁妆,现在她来吗?从不来。 爸看得清楚明白,也说得清楚明白,做填房是亏待了你,当初千方百计促成你跟爸爸的婚事,也是舅妈使的手段,如果以后有遇到好的人,你就该嫁,不需要为他守着,他是开明的人!” 宴桂芳低着头:“我这个年纪了,要是再嫁,丢人。” “丢什么人?丢谁的人?这个你得说清楚。” “……我……这不是左邻右舍都会说,还有你爷爷,第一个要我跪下。” “爷爷那种人,你越怕他,他越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可你不理他,他拿你一点办法没有。爸去世的那年,我们母女俩过得多辛苦,他们又来帮过我们吗?既然以前没管,现在凭什么管?” 宴桂芳不说话了,站着搅衣角。 贝清欢:“你慢慢想吧,我去画画了。不过,妈,我还是要提醒你,陈师叔长得年轻,又有本事,也能像爸爸那样,知道通水管子这种琐事,是合适的。那些个来看病的老头老太太,成天问他怎么没有结婚什么的话,早晚有人给他介绍的。” 身后没有回音。 贝清欢快要掀起自己小房间帘子的时候,回头又说: “十一我会跟景霄去京北,一走至少五六天,我看这次去,景霄他家人肯定会跟我们谈结婚的事,毕竟景霄这个年纪了。那妈,你也给自己好好想想,是等我结婚了你一个人更加冷清的过日子,还是在我结婚前,我给你撮合撮合,你跟陈师叔先把婚结了,不然我不管了哦。” “你!行,你要结婚你结去,拉着我干什么。”宴桂芳的声音,隐隐生气了。 贝清欢听出来了,但没停:“好,那我明天让贾招娣还去找陈师叔。” 第169章 送钱送戒指的都来了 因为这句话,原本已经进房间的宴桂芳跑出来。 她雷声大雨点小的在女儿的额头上敲下个毛栗子: “你没完了你!说得容易,我要是结婚,你爷爷,你大哥,你姐,都得来抢这个房子,这是你爸留给你的,我不能让人抢去!” 贝清欢捂住头: “哎哟,妈,原来你担心这个啊!这种事我们找厂里谈就是了,就算是追溯到当年分房子的时候,我爸的职级也够分这一间房的,贝清明已经跟爷爷拿了大房子,肯定没有份,姐姐要是来争这个房子,要么她补给我们钱三千五千的我们搬出去,要么我补上五百一千的让她放弃权力,这根本不是问题。” 宴桂芳:“真这么容易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爷爷的脾气,永远欺负我。” “那是你自己允许他欺负!”说起这个,贝清欢就来气: “但凡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我们以前没钱没办法,现在手头可以的。我都说了,对付爷爷那样的,你得比他更加难缠才行!你看见他就怕,他不欺负你欺负谁!妈你放心,你要是真看上了陈师叔,爷爷那边我来搞定。” 宴桂芳摆摆手回房:“再说吧,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想来想去,我都该等你结了婚再说。过几天又是你爸爸忌日了,他马上走了十年了,十年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事……以后不许提了。” 看来,宴桂芳刚才坐在那里,还是做出了放弃陈师叔的决定。 贝清欢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难过。 父亲是很好的人。 他在世的时候,确实是好丈夫好父亲。 母亲一旦想到父亲,想到忌日,心里会难过,可以理解。 但是怎么办呢? 母亲还年轻,性子又软弱,如果有个人能好好地对她,那她还能幸福几十年的。 只是这种事不能强求,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陈鹏年是个固执的人,他都这么个年纪没结婚了,估计多等一等不要紧。 贝清欢第二天照样的去诊疗室坐诊。 想不到大清早的,第一个来的是中药厂的严厂长。 贝清欢看见他走进来的时候,心里都有些忐忑,这人不会是来要回买药方子的款项吧? 可千万别。 严厂长把诊疗室打量了好几眼,跟贝清欢说了第一句话: “你这挺简陋的啊,但是我竟然已经听三个人跟我说过,仁苍中医诊疗室不错,腰酸头痛,基本上来一两次就能好,我说谁这么厉害,原来是你呀,小贝同志。” 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来拿回钱。 贝清欢笑着跟严厂长寒暄了几句。 严厂长马上进入了正题:“我上次没留你的地址,打听了靳区长才知道你住这里,我来是想问问,像上次清风散那样的方子,你还有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哇!不但不是来拿回钱,竟然还是来送钱。 这可真是太好了! 贝清欢当即给严厂长端茶倒水,请他坐下慢慢聊。 听严厂长的意思,上次的药方投入生产之后,因为正好夏季蚊叮虫咬用那个药膏很有效,所以销量很不错,意想不到的竟然成了中药厂的拳头产品。 厂里的效益好了,区里也同意了设备改造,一切都好了起来,所以严厂长才想着跟贝清欢这里继续合作。 贝清欢觉得,那个药生产不过月余,严厂长就找到这里,那证明效益是非常不错的。 所以,她应该能拿乔一下: “那肯定的,毕竟我外公的药方子是祖祖辈辈留下来,几代人进行改良,又有几代人进行验证有效的,我既然敢卖给你,那肯定是能真正造福百姓的好药。 行吧,既然您这么诚心找到这里,那我今天回去整理整理,明天我拿一份用药不会很偏,适合大量生产的药方出来。 不过,这种好药方子,是卖一张少一张的,我这第二张方子的价格,是要比上一次贵上五千块的,其他一样,还请严厂长考虑好。” 严厂长倒也爽快:“只要能达到之前清风散那样,立竿见影的效果,一出现市场人家就交口称赞的那种,我可以现在就答应你。” 稳了。 贝清欢当即答应明天拿了药方子直接去厂里谈,还客客气气地把严厂长送出去。 等严厂长走了,贝清欢一转头,正好看见一个邮递员,从门卫室那边骑着自行车离开。 不是刘舫,是个陌生的同志。 贝清欢想起来前一天孟染枝说的话,连忙去门卫那边问有没有自己的包裹单。 果然有。 贝清欢下午就去邮局领了一个包裹。 她还挺意外的,以为戒指不过就是手掌大的包裹呢,结果领到的竟然是有一个脸盆那么大的包裹。 这到底是不是戒指呢? 贝清欢一边走回诊疗室,一边就扒拉包裹,回到诊疗室的似乎,已经扒拉开了。 里面还真是一只脸盆,全新的,中间放了一双皮鞋,然后才是一个手掌心大的红色小袋子。 贝清欢拎起皮鞋看,皮纹有些粗,不像是牛羊皮,但也不是猪皮,看着很结实耐穿的样子。 三公分的跟,鞋面上装饰了一个小蝴蝶结,还挺好看。 又是黑色的,平时穿都是不错的。 至于主角小袋子,有封口绳,松开绳子一倒,两只黄澄澄的素圈金戒指躺在贝清欢手心里。 还挺有份量的。 贝清欢掏了掏小口袋,里面还有一张收据,写的是王府井百货凭票购买什么的,男戒10克,女戒5克,总金额是四百三十二块六毛。 嚯! 孟染枝大手笔啊! 再翻翻,鞋子底下压着一封信。 贝清欢拆开来看。 “清欢,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肯定收到戒指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心意? 咱们一家人,不说输赢的事,既然我认可你,买金戒指是应该的,你只管收着,结婚的时候要什么你再跟我说。 随件寄了一双鞋子给你,鹿皮的,请我熟悉的师傅定做的,我上次在你家看过你鞋子尺码,跟我差不多,应该是可以穿的,主要是怕戒指太小,容易丢了,所以我用大脸盆装了,好能平安到达。 还有就是,你能不能跟景霄说一下,改天到了京北,就住家里吧,不要去爷爷那边了?当然要是他不愿意就算了,他性子执拗,不能让你为难。 紫色衣服实在喜欢,忍不住想天天穿,回来之后,我还挺想念你的,盼着十一见面。 另:目前没有打听到我们这里有叫单单叫向龙的干部,但有徐向龙,周向龙,待我再问问。” 没了。 第170章 心痒 贝清欢看着这封信,感慨万千。 孟染枝对景霄这个亲儿子,还是很谨慎的,生怕多说一句就把人给得罪了。 但同时,又对养子万分维护。 既然不声不响寄戒指,就证明,以前葛壮夫妻把景霄的东西当作自家礼物送给孟染枝这种恶心事,是真实的。 孟染枝已经清楚明白了。 但是孟染枝还是不忍心责备,非要揣着这明白装糊涂,用“一家人不说输赢”来掩盖事实。 好家伙,这执迷不悟的亲妈,早晚要被亲儿子彻底忽视! 到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但是怎么办呢,剔除她对待养子的问题,这孟染枝同志的性子,她还挺喜欢。 纠结。 算了,先把孟染枝当朋友看就是了。 毕竟还有能赚钱的事情呢。 样本布料和效果图估计还有两日就能寄到了,希望孟染枝看得上,从而让她一下子赚上三百块。 赚了钱,给孟染枝做件衣服,再慢慢图之。 儿子都搞定了,她不信,儿子的妈搞不定。 隔天下午,贝清欢去了中药厂。 用一张定坤丹,谈下了两万六千块的价格。 定坤丹可以滋补气血,调经舒郁,安然益智,主攻女性市场,正好是目前中成药市场上比较缺少的。 和上次一样,中药厂先付了大部分款项,然后他们需要把药做出来,试运行一下再付尾款。 外公的这药方子,效果十分好,早些年她母亲就是靠吃这个方子调理身体的,病弱成小猫样的女孩子都活得好好的,还生了贝清欢。 可见其效。 贝清欢理直气壮地揣着两万块现金回家了。 这日子,真是坏端端的就好起来了。 一般人的日子都是起起落落,怎么她最近的日子都是起落起起起起起啊! 看吧,也就自行车差点偷了一下子,但是造谣的被抓了,还有这好几件赚钱的事哩。 你就说美不美吧! 美事还不止这些。 傍晚的时候景霄如约而至,说在贝家吃饭,再送贝清欢去上夜校。 宴桂芳对景霄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麻溜地到厨房去准备晚饭了。 贝清欢对着进来的景霄相视一笑,就觉得两人的心就相通了。 都在想着最近的事情,都觉得获得了胜利,却无需赘言。 景霄趁着宴桂芳离开,伸手揉了揉贝清欢的头发。 贝清欢发现自己竟然会自动自发的顶着他的手心蹭一蹭。 景霄脸上的笑就加深了,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很欣喜,很着迷,也很想进一步的样子。 贝清欢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厨房方向看了看,伸手拉下了她小房间的帘子:“今天还是趁机会针灸一次吧?这次该热灸一下,可能需要三十分钟,动作得快点,才能不耽误吃饭。” “行。” 现在景霄在贝清欢面前脱衣服已经很自然了。 而且,今天他穿了件卡其色的夹克来的,脱下以后里面又是白衬衫,没有汗背心。 这让贝清欢目光落在他那微微隆起的胸肌上时,很有些不自然。 这男人身上的皮肤太白了,线条太好看了。 而且,外面的灯光透过粉红色的帘子照进来,把他的白皮肤染了些极淡的粉,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胸口的动作,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贝清欢不得不马上转到他背后去。 一眼,她就看见上次那条伤痕。 之前鲜红的长刮痕已经变成了褐色,结了一排微微起鳞片的痂。 贝清欢手伸过去,轻轻的从头到尾摸了摸。 景霄身体一挺,背后的肌肉绷出好看的纹路:“别!痒!” 贝清欢:“咳咳,我就是看看好了没有,这伤在背上,上次之后你自己有擦药吗?” 景霄声音又轻又沉:“没。没事的,我身上伤口多了去了,那一点抓伤不要紧的。” “好吧,那你放松,放松,我要下针了。” 贝清欢手搭在他左肩膀上,示意他不要动。 但是景霄的左肩膀又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你,能不能先不碰我?” “又怎么了?” “就是痒,你一碰,我就痒。” “那以后我都不碰你?” “不要。以后要碰的,就是现在你先别碰,好不好?”景霄回头,有些无奈的笑,桃花眼眨一眨,意有所指。 贝清欢没办法,拿一块手帕搭在他肩膀上,再放上指尖:“现在呢?” “……啧!好像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那就是还痒。我看是你心痒!”贝清欢脱口而出,倒也不是意有所指,就是字面意思。 风不动是心动的那种比喻。 但是,景霄低低的回了一句,“确实,看见你,就心痒了。” 他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现在不能拉贝清欢拿了针的手,只能轻轻拉了拉贝清欢的衣角,把她拉近些:“要不你亲我一口,止痒。” 啊这! 现在这撩人的话是张口就来啊。 贝清欢看着男人满含情意的眉眼,脸色染了红晕,微微弯腰,对着那粉色光影里的唇。 但是—— “饭菜好了啊,可以吃了,怎么了,还在针灸吗?” 宴桂芳在外头说话呢。 贝清欢感觉,母亲隔着帘子是看得到他们动作的。 她只能对景霄笑了笑:“记账。” 一边应了宴桂芳一声,然后就看准穴道,直接下针。 等待扎针的时间,贝清欢先把孟染枝寄来的戒指和鞋子拿出来给景霄看了看。 然后她把两只戒指装回红色小口袋里,递给景霄:“孟阿姨应该是回去的第二天就寄出来了,东西你收着吧,毕竟是给你的。” 景霄没收:“你收。下个月开始工资都给你了,我还要这个干什么?不过,我看你很喜欢金戒指,是不是?” 贝清欢:“谁不喜欢金戒指呀?这都是钱呐。” 景霄:“那到了京北,我把我存的黄金拿给你收。” “你存的……黄金?你还存这些个?” 贝清欢挺惊讶的,很少听说有人存黄金。 这是个小众的词,但比撩人的话好听多了。 她听着心都狂跳了起来呢。 第171章 听了老人言,赚钱在眼前 景霄却挺随意地解释: “爷爷给过一些,但主要是因为我一个叔公给的。他是孤老,但年轻的时候是金匠,他很喜欢我,还教过我怎么识别黄金,在金器上錾刻什么的,最早的白描画法也是他教我,所以我才会开始漫画。 因为他,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乱世黄金盛世玉、太平古董值千金’这种话,所以只要有机会就会收一些,我叔公临终的时候,还把他的家底都给了我。 然后上次你不是告诉我,梅素琴说八月金价最高,到九月就会回落,我就让我大姑把我那些东西都拿去人民银行卖了,又等回落的时候买回来,前几天她还打电话告诉我呢,这一进一出,赚了两千多块钱,这都是你的功劳,到时候钱都给你。” 贝清欢惊讶地张着嘴都合不拢。 这都是什么美事啊! 景霄手里得有多少黄金,才能一进一出就赚到两千块钱啊? 她这找到的是个什么宝藏男人,有钱又有颜,太让人开心了! 贝清欢也顾不得母亲在外面可能会看见了,快速的在景霄脸上亲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厉害!那时候我告诉你金价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太信,你竟然还真的去买卖了啊?” 景霄眯起眼,很享受地笑了: “那个女人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既然能知道我们厂的1号院会遭贼,偷掉住客图纸的事情,那我就试试这黄金价格呗。 反正当时我让我大姑打听的时候,金价确实很高,人家懂行的说了,确实是这些年最高最高的,那我就算卖了买不回,我也没有损失。 没想到真的像她所说的,竟然半个月不到,金价马上回落了一大半。这种事是很少见的,我就立刻让人买回来了。 改天等她下判决的时候,我再去套她的话,看看她知不知道以后行情会怎么样!不能让你白被她欺负,总要从她那里赚点钱。” “哈哈!”贝清欢不禁笑出声。 她靠梅素琴知道了很多秘密,而景霄,靠梅素琴还赚了钱。 这听了老人言,赚钱再眼前呢。 贝清欢也很开心,又跟景霄说笑了几句,看着景霄心情好,她把孟染枝那封信递过去:“随金戒指来的信,看看?” 没想到景霄立刻推开了:“不看。” “怎么呢,你就不想知道,你妈跟我说什么?” “我猜都能猜到。” “那你猜一个。” 景霄极冷淡的说:“她一定没提葛壮他们是怎么昧下我的东西,来当作他们的礼送给她的事。这种偏心事太多了,我都不需要看,我就知道她怎么想的。 她只会说葛壮可怜,领养的孩子永远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既然不是太大的事就算了,或者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一家人不必要计较什么的。我猜对了吧?” 贝清欢心里叹了口气。 看景霄眉眼里已经藏了怒意,她便把信纸收了起来,没强求景霄看。 “你猜得很对,她确实大抵这个意思。不过,她还是让我问你,这次你带我回去见爷爷,能不能住她那边。” 景霄沉着眉,张了好几次嘴,最终看向贝清欢:“你想住?” 贝清欢摇头:“不,我是你的对象,不是她的对象,我按照你的想法来。” 景霄很认真的想了想: “爷爷比较严厉,大姑也是个一丝不苟的人,他们那边规矩多,你应该不会喜欢。我看你跟我妈还挺合得来,那这样好了,你先住我妈那边,但在爷爷那边也给你留个房间,到时候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我会跟爷爷说,是我妈非要你去的,你不好意思不去。” 呀,还能这样。 这是贝清欢怎么也没想到的。 惊讶之余,贝清欢支着一旁的书桌,轻轻的说了声:“你真好,这么顾及我,我不一定会去住,但是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景霄把脸凑过去,指一指自己的脸颊:“现付。” 贝清欢从善如流的亲了一下。 男人就笑得俊美绝伦。 贝清欢忍不住也笑了,只觉得一室的灯火都是粉色的,心里都暖和极了。 本来贝清欢还想问唐凤莲被开除的事情,但宴桂芳在外头又喊了一声:“清欢,你到底是几点上学,我看你们过去挺赶的哈。” 贝清欢:“妈,今天用艾灸了,所以时间需要久一点,等一下我们吃快一点就是了。” “好吧。” 房里,贝清欢向景霄吐了吐舌头,只好回到孟染枝信上的话题: “孟阿姨说,她没打听到那个全名叫向龙的人,只有什么徐向龙和周向龙,估计不是我要找的人。看来这向龙并不出名,不知道梅素琴为什么说是当了大官。” 景霄:“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上次去京北开会的时候,我听过一个军代表说起过向龙这个名字,但那个军代表不是京北的,而是蓉城的,蓉城大型军工厂的。” “蓉城?欸!其实我外公没来海市的时候,就是在蓉城住的呀!” “那你那个抱回宴阿姨的舅舅呢,也住过蓉城吗?” “当然,他们很早以前就是住那边的。” “那宴阿姨,究竟是在蓉城抱回家的,还是海市抱回家的?” “我去问我妈。” 贝清欢连忙往外喊:“妈,妈,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舅舅是从蓉城抱回的你,还是海市抱回的你?” “干嘛突然问这个?”宴桂芳终于有机会撩起粉色的帘子进来看一下。 但是贝清欢站在帘子边,把景霄挡了个严严实实。 只看见景霄两条大长腿,在床边摆得端端正正。 贝清欢还把帘子拉住,不让缝隙太大:“就是想着问问最初在哪里抱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上次跟你说的,你那个亲哥哥。” 宴桂芳确定两人挺规矩,这才退出去说话: “我不知道。小时候我不能问这些,你外公会不高兴,但是有一次我听见你外公跟人说起,说那时候他去过两次蓉城,想找找这事的线索。 我不确定他当时说的,是不是我这件事。唉,要是找不到就算了,我有你。能有你在身边,就已经很好了,这亲哥哥亲弟弟的……谁知道是啥样。” 第172章 我的小糖果生气了 宴桂芳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心酸。 贝清欢放软了些语调:“妈,我也这么想,我们在一起挺好,不过正好跟景霄说起,他说蓉城那边有听过向龙这个名字,所以我随口问问,没有非找到的意思。” 宴桂芳:“嗯,不用放在心上,我这辈子亲缘太薄,万一找到了又闹出什么事,反而不好。你们抓紧些时间,好了就出来吃饭,我给你们汤都盛好了。” 贝清欢和景霄对视一下,都选择了没再出声。 直到两人吃完饭,走出家属院,景霄才说:“我想办法打听一下蓉城军区的那个向龙吧。” 贝清欢:“要是能弄到这向龙的照片就好了,你看我跟我妈长得挺像吧?我听人说,长得像谁,那就是谁那一边的血脉厉害,说不定我们一看照片就能看出来,那人是不是我亲舅舅。” 景霄笑着摇头:“你让我去拿人家军区领导的照片?那我这军代表怕是要当到头了。” “哦,那人还是军区领导啊……那怎么办?” 景霄已经跨上了自行车,车子骑了起来。 他在簌簌的车轮声里说: “你准备一张宴阿姨的照片,到时候如果确定那个首长真的叫向龙,且有丢失过妹妹,那我就把宴阿姨的照片给寄去,让他那边决定,是不是要来相认。” 贝清欢当即拍手:“你这个办法好!这也免得到时候我们找到了人,但是对方不想认的尴尬,或者对方对我们疑心,觉得我们是骗子,挺好挺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你跟我回家拿。” 景霄的一只手伸到后面:“手。” “什么?” “手给我。” “啊?”贝清欢疑惑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把手伸过去。 景霄拉住,放在自己腰上,还拍一拍,像安装什么零件似的。 贝清欢:“……!” 哈哈哈,笑死! 他可真主动啊。 贝清欢还笑问:“这会儿不痒了吗?” 景霄:“痒,但是你不放,我又觉得难受。” 贝清欢就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伸过去,环抱住男人的腰。 男人腹肌还是和前几次一下,猛的收的一下,但是他好像很享受,低低的笑了一声。 贝清欢看着他宽阔的背,轻轻的靠上去:“景霄。” “嗯。” “景霄。” “嗯。” “景霄。” “嗯。” “……” “……” 没有不耐烦,应了一声又一声。 贝清欢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最后她问:“景霄,你想和我结婚吗?” 景霄笑起来,贝清欢能听见他胸腔震动:“那必须想啊。不然我们处什么对象。” “那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景霄毫不犹疑的说:“看你喜欢。你想什么时候结婚,我就什么时候打报告。” 贝清欢却放开他的腰:“哟,那要是我今天不问,你是不是就不说啦?” “嗯。暂时不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 “我二十一了。” “我知道。但还是小。我怕你没想好。” 贝清欢忽然就生气了。 她怎么小了呢? 她十六岁就下乡了好吗! 她吃的苦,并不比景霄少的,见的人也不比景霄少,又不是啥也不懂的妈妈宝宝。 贝清欢低低一句:“那你等吧。” 景霄的手再次伸回来,轻轻的摆动,引诱着贝清欢伸手过去。 贝清欢没动。 景霄:“生气了?” “没有。”贝清欢回答得短促。 景霄的手收了回去,他声音低沉而稳定:“清欢,我家挺复杂的,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想让你多看看我的家庭,多看看我,再决定。” 贝清欢:“你家复杂得过我家吗?我家那几个人,一个比一个麻烦!还说什么不是好人,你都不是好人的话,还有谁是好人。” 景霄又笑了:“那,我明天就写结婚报告?” 贝清欢:“说得好像我催你似的。不要。” 景霄大长腿一支,自行车一侧之间,就在马路边上停了下来。 他趁着贝清欢没站直,手臂一伸,把人搂了过去:“我的小糖果生气的。” 贝清欢挣了挣,没挣开。 男人的手臂太有力了,扣得紧紧的。 贝清欢往四周看看:“干什么呢,你这会儿不怕人家看了?” 景霄压根都不看四周,只看贝清欢的脸:“不怕,没看出来吗,我今天特意换了便装来的,你瞧,我做事都是提前想好的。” 贝清欢无奈,去抠他手臂:“放开,你停下来想干什么?上学要来不及了。” “我想认真的跟你说,你要是想结婚,我明天就去打报告,你别生气。” 贝清欢撅嘴:“我没生气,我也没说我想结婚。” 景霄越发抱紧她:“那是我想。” “那你刚才干嘛不想,非要我提了才想?” “我刚才也想,一直想,天天想,但是必须先为你想。” “什么意思?” “我比我小好多,以前你还喊我叔,怕你有一天不喜欢我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为什么会有一天不喜欢你了?你那么好。” “嘶!”景霄把脸一侧:“夸我好,就是要亲亲,但这次不能记账,得现付。” 贝清欢眼里笑着,却假装扬起下巴:“这个不算,不是为了……亲你,只是就事论事。” 景霄:“你看,你不喜欢我了。” 贝清欢不动:“……!”真会碰瓷! 我傲娇一下不行吗? “你真不亲啊?那算了!”景霄说着,放开了贝清欢。 可正当贝清欢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他站直身体,在贝清欢脸上亲了一口,低声说:“只能我亲你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是喜欢你,你生气的样子我都很喜欢,不说喜欢也想亲。” 贝清欢低下头,还是被逗笑了。 或者说,马上被哄好了。 景霄捏了捏她努力憋笑的脸:“先去上课,好不好?” “好吧。” 两人默契的继续骑车。 但是贝清欢不会再问那些问题了。 撒个小娇,闹个小别扭,都是情趣。 要是非纠结要马上结婚,就没意思了。 反而是景霄,一直把手伸到后面:“手给我。” “干嘛?” “清欢,我喜欢你抱住我的感觉。你抱住我,我告诉你一件事。” “不抱,不想听。”贝清欢笑着耍小性子。 景霄:“你不是想知道背后那个伤口怎么来的吗?你抱我一下,我马上告诉你。” 还是被诱惑到了。 贝清欢轻轻的伸出一只手,手指软软的搭在景霄的腰侧。 景霄一把拉过去放到他腰中间上:“好了,我告诉你,因为我去打了刘舫一顿。” 第173章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景霄的这句话,把贝清欢吓得一缩手,差点没从自行车上栽下来。 “你!那个……给他套麻袋的,原来是你?” 景霄车没停,话语也平稳:“看,你吓到了吧?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啦?” 贝清欢反而两只手一下子抱住他腰:“不会!我相信你!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肯定是刘舫的错对不对!” 景霄吃吃笑起来,胸口震动得厉害,很开心的样子。 笑了好一阵,他才说:“唐凤莲被开除,你知道的吧?” “嗯。你这个时候问,是不是唐凤莲和刘舫有关系?” 贝清欢脑子也是转得飞快的人,当即想到一件事:“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刘舫跟唐凤莲说了我在滇省的事?” 要不唐凤莲又没去过滇省,怎么会在厂里胡说八道滇省的事情呢! 肯定是刘舫那个混蛋,该打! 但是,景霄却否定了:“不,唐凤莲和刘舫倒是没关系,但是,他们和谭照松都有关系。” “谭照松……是谁啊?我认识吗?” 这时候两人已经到达了纺织学院。 景霄特意把车锁了,一边送贝清欢进去,一边给她说明: “谭照松是滇省水利二团的,当时我们不是躲在树林一夜妈,他是第二天找到你的那些知青里的一个,海市籍,因为是工程兵团回来的,所以比你迟了几个月,大半年前我委托部队调查你的时候,就数他说起我们俩滞留野外的事时,说得特别难听。” 景霄这么一说,贝清欢当即记起来,当时在景霄家里看到的那几封信。 里面确实是有个谭什么松的回馈信息信件上,把那天的事情描绘得,倒像是他在经历一样。 无中生有到了极致。 当时看了就觉得很不舒服了,没想到,这种人还有后续作妖的情况。 贝清欢脸色都不好了:“我说呢,原来就是那个在调查信上都能捕风捉影的浑蛋!” 景霄安抚的拉住她手: “别气,一会告诉你他的下场。先说他们之间的联系。这谭照松回来以后就结婚了,他邀请了刘舫去吃席,唐凤莲是谭照松的小姨,当然也去了。吃席的时候,刘舫听说了唐凤莲是咱们3508厂的,就开始打听你。 因为前几天唐凤莲和人偷你自行车的事情,她被人说偷汉子什么的,吃了闷亏,唐凤莲就把这份恼怒算在你头上,趁机跟刘舫说了你不少坏话,还说你仗着我是军代表,怎么怎么的欺负人。 那个谭照松一听你的名字,就开始问这问那,最后,他从刘舫嘴里确定,你就是当年去水利二团附近帮忙救治我这个傻子的赤脚医生!哦对了,在他们眼里看不见救治,只看见我们不清不楚。 这谭照松就来劲了,又正好喝了些酒,他就把之前我们俩当时的情况说得特别不堪入耳,具体的我就不描述了,反正你懂的,这些道德败坏的人要污蔑起女同志来,根本是没有底线的。 可唐凤莲一听这些污蔑,当了真,她还觉得抓住你把柄了嘛,所以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在技术科里添油加醋的,开始给你造谣起来。 本来贝清明作为科长,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他听见了,是应该制止的。但是他没有,还在那天晚上遇到你的时候,先劈头盖脸地骂你了,第二天,他也放任唐凤莲继续在厂里散播这些谣言。之后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对吧?” 贝清欢深呼吸,点点头:“所以,他们一个被取消了竞选副厂长资格,一个被开除了。景霄,你……用心了,谢谢你。” 景霄停下脚步,把夜风吹散的头发替贝清欢别好: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可以找到贝清明的失职,也可以查出唐凤莲的偷盗,但是刘舫,他不是我们厂的,他没有很好的办法对付他,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你是说,刘舫去别的地方传播那些谣言啦?” “目前没发现,但是他给我写了封匿名信,我查看了他的笔迹,确定是他写的信,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呢,在信上各种诋毁和造谣,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我看了之后会立马跟你分手呢!” 贝清欢的眼里已经喷火,她手一伸:“信呢?给我看,他都写了什么?” 景霄把她手握紧:“这不重要。那种胡话你不需要看到。” 可贝清欢气坏了:“不!我要看到,我要知道你打他那顿是不是还不够!告诉我,他信上说了什么?” 景霄不出声。 贝清欢跺脚:“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不会再理你了。” “清欢,欢欢,真的不重要……” 景霄话没说完,贝清欢离开他就往教室走去。 景霄只好拉着她,避重就轻的讲几句: “信我已经撕掉了,那种无稽之谈,何必听了给自己添堵,我可以大概告诉你,就是他先写了一些你和秦正华十几岁就在一起什么的话,还说你主动追求他刘舫,不,你勾引他,但是他看不上你之类的梦话……” 贝清欢都没听完,“嗷”的一声,狠狠把走道旁边的马路牙子踢了几脚,生生把自己给疼得呲牙咧嘴。 景霄无奈的扶住她:“你看你,拿自己撒气干什么,你要是还生气,过段时间我再去套麻袋就是了。” “不行,下次你去的时候,必须带上我,让我也踢几脚!” “好!” 景霄回答得很干脆,扶住贝清欢在旁边一块装饰用的假山石上坐下: “其实,看了他的信,我非常自责,非常非常自责,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被这种人无端端地非议,所以当时我找到刘舫以后,下手还是挺重的,我看他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贝清欢“哼”一声: “我知道的,他请了五天假呢!据说打成猪头了,腿也骨裂了,但是他活该!这混球看着还挺老实,背地里原来这么恶心。你还自责,你自责啥呀,这事你也是无辜的,他们那样说我的同时,一样也是在污蔑你,所以你帮我打了,我还没帮你打呢。” 第174章 额外奖励 对于贝清欢的安慰,景霄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他们不知道那傻子是我,他们只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承受,就像谭照松写那些调查信的时候,基本上关于我的一切被忽略成了‘傻子”两个字,对你却各种指名道姓的诋毁,添油加醋的抹黑,简直不是人!所以,谭照松,我也没有放过他!” 贝清欢眼睛瞪得溜圆:“也套麻袋了?” 景霄笑着揉揉她头: “道德这么坏的人,怎么能只是套麻袋受些皮肉之苦呢!首先肯定要走走正途,让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我的老部队给水利二团专门发了一个说明函,然后水利二团会专门写一个处分书下到他现在的单位,让现在的单位知道,他在调查你救助我的那个事件中,诽谤造谣、捏造事实、人品极度不端。 还挺巧,他回来海市场以后,用了不少关系,才把自己搞到了水利管理局去了,还在试用期,档案还没有完全从水利二团那边调过来。那现在这个处分,直接就进入他档案,他想要在水利管理局转正是不可能了。 另外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爹,作为帮助他进入水利管理局最大的推手,竟然存在贪污公款的情况,我已经让人实名举报了。 子不教父之过,他老子教出这么个道德败坏的东西还想光荣退休,门都没有!而且,一旦他老子出了事,他没背景没关系了,估计也没法在现在的单位呆了,全家都要遭殃咯。” 贝清欢呼了口气:“活该!” “还有呢!”景霄笑了笑: “他这么爱造谣,那肯定要以其人之道还与彼身,我找了个混混,四处散播他那方面不行的谣言,我想,他现在应该正在享受这谣言带来的快乐吧。” “哈哈哈!”贝清欢笑得抱住景霄的腰:“你真行,你真好,我解气了!” 景霄低头看着她:“两个?” 贝清欢想了想才意识过来他在说什么,调皮的眨眨眼:“记账!我先去上课了,真来不及了。” 景霄:“去吧,我想,今天的课你会喜欢的。” 一开始贝清欢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等到第二节服装打版课程进行的时候,贝清欢赫然发现,竟然不是贝清明来上课,而是换成了一个中年女老师。 等下了课,贝清欢忍不住去问了女老师: “老师您讲课真好。我想问问,之前不是说由贝清明老师来上这个课吗,怎么贝老师今天没有来?那下次也是您的课吗?” 女老师:“对,下次也是我的课,以后都是我的课,那个贝老师……应该是不会来了。” 贝清欢懵懂着放学。 然后看见教室外的景霄,开心的扑过去:“哎呀,贝清明竟然不来讲课了,怎么能这么好,我心想事成了!景霄,这不会也是你办的?” 景霄点头,两手一摊: “我让厂里把对贝清明纵容属下造谣生事、偷窃集体物资的失职处分抄送了一份学校,学校就把贝清欢的课停了,这能怪谁?” 贝清欢眼睛晶亮着笑了笑,一把拉住景霄就往教学楼后面跑。 景霄不知道发生什么,跟着她跑到了教学楼后面。 一看四周黑漆漆的,景霄压住声音问:“怎么了?” “记账记不过来了。”贝清欢环住景霄脖子,开开心心地在他两颊印下两个轻轻的吻: “现付!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贝清明!他带着头的欺负我,在大院里说我坏话,我小时候最大的挫折都是他造成的,恨死他了。 我还想着,接下来我要遭殃了,每个礼拜都得看见他在讲台上装模作样当老师,没想到你给我解决了这么大的狗屎,我可太高兴了!” 说完,她还在景霄的下巴上多添了一个吻:“额外奖励!” 景霄顺势抱住了她的腰:“不会觉得我睚皉必报?” 男人的手好大,手指好长,他就这么一伸,一下子搂住了贝清欢整个后腰。 男人的手也很暖,很有力,指尖陷入她衬衣的褶皱里,隔着布纹贴在她后腰的地方,却能使她感觉到,整个背都烧了起来。 贝清欢忽然明白了几次坐自行车抱景霄腰的时候,景霄会猛地一抽。 原来,被触碰的肌肤会像被入侵的领土般产生应激反应,而这种被完全笼罩完全占据的压迫感里,又会掺杂着某种隐秘的兴奋,让人有些害怕,但又心动不已。 “不会。” 贝清欢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下意识的挣了挣,还往后退了一点。 但是男人的脚步配合得极好,马上跟着前进。 那种被笼罩被压迫的感觉更甚。 景霄凑得更近了:“不会怕我?”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贝清欢的耳垂,惹得她颈侧细小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贝清欢又后退了一下,却被男人的大手往前一带,紧紧固定住了:“小心,再退就是墙。看来真的怕我。” 贝清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男人的拇指似乎是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侧,却让她那块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神识似乎都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她努力要保持平静:“才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但是她又那么担心,自己这样说了,会让景霄觉得不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可以那么软,那么娇柔。 贝清欢原本垂落到景霄胸口的手,改为轻轻揪住他衣领,大胆凑了过去:“我不怕你呀,你做的很合我心意。我喜欢你呀,景霄。” “我也是。” 景霄一低头就吻住了她。 这次,不是从前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他没有克制,舌尖撬开她齿关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贝清欢一开始的主动在此刻变得可笑。 她感觉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已经完全陷进了景霄怀里。 四周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只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教学楼的阴影将两人吞没。 景霄的阴影把贝清欢吞没。 可是,在这份被巨人笼罩般的窒息感里,又全是让人只想沉沦其中的温柔。 最后的最后,能感觉后腰上景霄的指尖都在颤抖。 感觉他自己和自己较劲,用了好大力气,才缓缓放开贝清欢。 第175章 良师益友 暗夜里,两人对视,只能看见彼此轮廓,和极亮的眸光。 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一起平复这无法言说的悸动。 景霄用指尖轻轻滑过贝清欢的唇,停在脸侧,摩挲她的脸颊:“小糖果不怕我,看来,我们真的可以写个结婚报告了。” 贝清欢捶了他一下,靠在他胸口喘息,听他的心脏跳动如擂鼓。 景霄又问一句:“十一从京北回来以后,我就把结婚报告交上去,好不好?” 贝清欢毫不犹豫地应下了:“好!” 景霄把她整个抱在怀里:“那就这样说定了,只要报告批了,我们就准备结婚的事,我看,元旦就不错。” 贝清欢有点想笑:“这么急的么?” “急吗?” “现在马上都十一了,元旦就结婚,不急吗?之前是谁说的,要等我说什么时候结婚才结婚?” 景霄自己都在笑:“好吧,是有点急,但是我就是这么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贝清欢:“同意。” 因为这两个现付的吻,耽误了至少半个小时。 再回到3508厂的时候,整个家属院几乎都没有什么灯火了。 贝清欢:“要上去拿我妈妈的照片吗?” 景霄:“不了,明天傍晚你给我送3号院,好不好?” 贝清欢:“……”你可真是找的好借口。 但是怎么办呢? 心里也是很想着每天能见一见。 “嗯。”贝清欢应下了。 景霄送她进了家属院。 执勤的小周给景霄敬了个礼。 景霄默不作声的回礼,等再上去楼上的时候,叹了口气:“唉,觉得处个对象,到处都有人在监督我们。” “噗!”贝清欢低笑一声:“下次你不用送到里面。” “不行,我不放心。今天确实是迟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你过来,我有别的事情跟你说呢。” 贝清欢真心觉得,景霄这是借口。 他一定是跟自己一样,想要多见见面,腻歪腻歪。 所以第二天贝清欢傍晚带着饭菜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就笑盈盈的,眼里都是柔情。 结果景霄把她叫进客厅,就摊开一张报纸:“你来了,快先看看这个活动。” 贝清欢以为是什么重大事件,拿起报纸一看,是一个叫“全国第二届连环画创作评奖”活动的启事。 贝清欢是有点失落的:“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参加这个活动?” 女同志还是要比男同志感性些,这两天满心满眼都是景霄呢。 她是真的进入热恋,只想着跟景霄多亲近些。 景霄点头,表情非常认真: “是。昨天我等在纺织学院图书馆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但是昨天太晚了,不想你太迟休息,而且我还要再了解一下。今天我帮你了解清楚了,所以要跟你详细说一下。 你看,这个评选活动是文化部主办的,第一届办的时候,还是1963年呐。现在这个是第二届,算是改革开放后连环画艺术复兴的重要标志性事件! 你要是参选并且获奖的话,将来在这个行业就有了地位,你想想,那些看上去很厉害的名人大家是怎么来的?就是要参加这种大型活动啊,或者就是办各种展,借此获得名次和赞赏,一步一步给自己积累出名气来。 普通人没有机会办展,那么只能参加大型活动,清欢,你要知道,如果能获得了这种国家级比赛的奖项,你就将有资格去一些美术学院当老师的,那也是很清高的职业。 再不济,你也能因此成为美术协会的核心成员,那么,你的作品就会随之水涨船高,同样的作品,单幅稿酬都会高上许多。出版社对你的作品,也会一版再版,这些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贝清欢脸红了。 感觉好羞愧。 她只想着眼前的卿卿我我,但是景霄却在高瞻远瞩的帮她规划人生。 贝清欢拿起了报纸,重新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完以后,她心里像点燃起一把希望的火种:“你觉得,我能行?” 景霄:“事在人为。我看了你第一次出版的画,说实话,画风是有些稚嫩,但是你的叙事能力强,这就是长处。 这连环画评选分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评选绘画,一方面是评选脚本,就算你绘画不出挑,脚本评选也可以试一试。而且我看你最近画的系列,已经比以前成熟很多,清欢,我觉得你完全可以选一个单本去参加评比。” 景霄真是个好的对象。 贝清欢想。 他让自己看见了更远更好的未来。 虽然还只是理想。 但人生就是要这样才有意义。 贝清欢:“好!霄,我听你的,我要参加,不过题材方面,我需要你教我,我觉得你比我的想法要好。” 景霄点头,眼神里的温柔比昨晚还让贝清欢心动: “谈不上教,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我查了上一届的获奖作品,也已经了解了评选方向,我觉得你基本功很扎实,如果能保持你那个《隋唐演义》第二卷的水准,是有希望获奖的。 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得先设定选题,你马上出脚本,我给你找个老师看看稿,要是老师觉得不错,你马上画出来,然后报名参评,否则时间要来不及了!” 贝清欢手指在初选时间上,很是懊恼:“竟然是今天五月份就开始的,十一月份截止地方评选,我的美术编辑都没有告诉我有这种比赛呢。” 景霄:“这种赛事,很多都是通过高校进行针对性的通知,这不,我还是在纺织学院发现的参赛启事呢,你毕竟属于业余人员,编辑确实不会专门通知你,但是你拿出好的作品参赛,他们肯定是欢迎的。” 贝清欢转身抱住景霄:“谢谢你!还好你帮我留意到,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真好!” 说这话的时候,贝清欢可一点没有旖旎的想法,真心觉得,景霄实在称得上是她的良师益友了。 但是景霄却把她埋下去的头掰起来,对着自己:“那奖励呢?” 贝清欢对着他薄唇吻了一下:“现付。” “太敷衍了!我的小糖果。” 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景霄,眼眸深深,俯下身加深了这个吻。 但是他很克制,比昨晚要理智多了,很快放开贝清欢,开始给她规划大致的主题方向。 第176章 万一有孩子呢? 小情侣两人非常认真的讨论了两个小时,带来的饭菜都差点忘了吃,直到贝清欢肚子发出“咕噜”一声,景霄才意识到没有吃晚饭。 他马上去炉子上加热,让贝清欢先自己选出一些题材来。 加热好了,他盛好,饭碗放到贝清欢手里:“边吃边看,确定画本主题之后,你要抓紧时间好好出脚本,我们暂时不见面了。” 不见面? 那怎么行。 那就是连努力的动力都没有了。 贝清欢一边吃饭,一边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至于吧,今天我们见面了,一点没耽误事情,反而知道了应该要怎么选题怎么参评。这样吧,还是一个星期见两次,就是我去纺织学院上夜校的时间,也是你针灸的时间,这样比较规律,你也可以对我画的内容及时提出建议嘛。” 景霄宠溺地揉了她一下头:“依你。” 晚上九点的时候,景霄送贝清欢回到家属院,没上楼。 等到了家里,发现宴桂芳坐在客厅。 她应该是边织毛衣边等了很久,这会儿目光冷冷地瞪着贝清欢,表达不满。 “妈你还没睡?” 贝清欢若无其事。 她手里还捏着一大摞的资料呢,都是今天景霄帮他找的,她可真是觉得今天的相处超级清水了。 毕竟他们都没亲够一分钟,光谈事情了。 可宴桂芳哪里知道呀,贝清欢没在家的三个小时,她脑补了小情侣会办的无数事。 这会儿看见人进门了,宴桂芳没忍住气,把一团毛线丢过来:“你太糊涂了!之前厂里传你的谣言传成那样,你也不知道避避嫌,去景霄那边,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万一……” 宴桂芳忽然顿住。 贝清欢倒是来了兴致,一边去厨房倒水喝,一边好笑的看着母亲:“万一什么呀万一?” “万一有孩子呢!” “噗!咳咳咳咳咳!”贝清欢呛到了。 她咳嗽了好久。 宴桂芳一边来给她顺气,一边骂她:“说中了吧?” 贝清欢好不容易咳清了:“妈你是真敢想啊,怎么可能嘛,我们最多就是亲个嘴。” 宴桂芳戳她额头:“你真敢说!” “妈你都允许我们有孩子了,我有啥不敢说的!” 宴桂芳气得跺脚:“我哪有允许你们有孩子,我是担心你们有孩子!你这丫头是要气死我吗?” 贝清欢这才笑嘻嘻跟她解释:“妈,我们没有,也不会那样的,都没结婚呢,怎么会做那种事!你放心,我结婚前一定不会的。” 宴桂芳脸色松了好多:“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可担心着,景霄都这个年纪了,你又胆子贼大,我就怕你们……你给我听话些,那3号院就他一个住着,以后你少去,要是约会见面什么的,还是来这里,我能看着。” 贝清欢眨巴眨巴眼,还是把和景霄的计划说了:“妈,你也别太看着我们,我们打算结婚了。” “真的?什么时候?” “景霄说这次去了京北见他爷爷回来,就打结婚报告!我估摸着这结婚报告一般是等一个月吧,所以要是批了,我们就元旦左右结婚。” “元旦左右?我倒是希望你们越早结婚越好,但是你可得给我守住,没结婚,不许那啥!” 贝清欢小手一挥:“知道知道!我自己是中医我能不知道嘛,再说了,万一真怀孕了,我能给自己打胎。” “要死了你!”宴清欢追进阳台小隔间,把贝清欢按在小床上作势打屁股。 但哪里舍得真打,拍灰尘挠痒痒都不如。 贝清欢一点不疼,还被挠得咯咯笑: “好了好了,妈,我开玩笑的,我们真不是那样人,景霄也不是,妈你放心吧,外公从小教导的洁身自好,你也一直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又不是没家教的,真的不会,行了吧,我发誓不会,最多亲个嘴,你放过我吧。” 宴桂芳假假地打了她几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得小心翼翼地问女儿:“景霄是……正常的男人吧?他都这个年纪还不结婚,不会有什么情况吧?” 贝清欢伏在母亲膝盖上,大眼睛里都是笑:“……妈,你觉得,我该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正常的男人?” 宴桂芳摸摸鼻子,欲言又止:“你自己是医生你不知道?你外公的《景岳全书》,没给你讲?” 贝清欢越发好笑了:“咦?妈你还知道《景岳全书》呀?” 《景岳全书》讲男科,外公不擅长,但还是大致讲过的,在贝清欢十五岁的时候。 所以,中医世家的孩子,真的不是现下平常的家庭,对男女之事如临大敌,啥都不讲的哟。 宴桂芳白女儿一眼: “切,我是你外公的女儿,他有什么书我能不知道?别给我扯远了,我知道的,你外公啥科目都教过你,最多不讲透,但讲肾科的时候肯定讲过。赶紧给我说你该说的,景霄别是个有问题的就行。” 贝清欢:“你看你,既要我不跟人睡觉生孩子,又要我知道人家行不行,这操作也太难了,我总不能上手去摸吧?妈,哪有你这样的!” “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就给我胡搅蛮缠吧,算了,你就活了一张嘴皮子,我再也不管你了!” 终于把宴桂芳气走了。 贝清欢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追过去:“妈,刚说到《景岳全书》,你应该知道,当年外公那些医书在谁手里,要是我能拿回来就好了。” 宴桂芳:“能有谁,当然是你舅妈那边咯,她就算自己不懂不会,她也要拿在手里,我又斗不过她。” “我斗得过。上次她伙同梅素琴害我的事,估计要判了。我倒要看看,她还当不当得了她的局长。” 贝清欢说完就回房睡觉了。 明天开始,她除了要画原定的《隋唐演义》,还要准备参选连环画的脚本,坐诊时间都将压缩。 人一忙,日子就稍纵即逝。 等到贝清欢又看见刘舫出现的时候,似乎已经离听说他被打过去了十来天了。 第177章 是你喜欢被打吗? 贝清欢根本就不会去关注刘舫到底是不是真的休息了五天。 但就是在有一天去门卫那边拿开水的时候,发现刘舫骑着一辆全新的邮递员车子,站在邮筒那里,默默地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邮筒旁边的人,稍微定了定,很快就移开了,径直向门卫室走去。 等贝清欢拎了两瓶开水出来,刘舫却叫住了她:“贝清欢,给我等一下!” 贝清欢回头,淡漠地看他一眼:“有事?” 刘舫把邮递车停好,向她走过来,那脚步,还真有点一瘸一拐。 不是很严重,感觉就是腿还没全好的那种样子。 等人走近了,贝清欢就看见,刘舫的脸上还留着一些已经成了褐色的伤疤。 尤其是颧骨两侧,挺大的一块一块。 看来景霄下手是真挺重的。 “贝清欢,四不四你干的?” 刘舫眼里带着怒气,忽然开口。 他那只有一个门牙的嘴巴,开合间成了一个挺大的黑洞,吐字还漏风的厉害。 贝清欢皱眉:“你在说什么?你怎么门牙都掉了?是吃茅坑里的石头磕掉的吗?” 这话,刺激得刘舫声音大了一些,表情也狰狞了起来:“四你!和你对象打的我!四不四?” 贝清欢把热水瓶放下了,还撸了撸手臂。 光这动作,就让刘舫后退了一步。 怕打吗? 这人都有应激反应了呀,真好! 但贝清欢只是伸出手,然后极其平静地来了一句:“刘舫,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给你把个脉,一块钱,不贵的。” 刘舫下意识的把手一背:“你别来这一套,我问你呢,你有没有和你对象,打我?” 贝清一本正经的反问他:“那请问,我为什么要打你呀?我的对象,为什么要打你呀?是你喜欢被打吗?还是你做了什么欠打的事?” 刘舫哑然。 这几天他想来想去,自己并没有得罪人,真不知道是谁会给他下阴招,打落他好几颗牙,腿也伤了。 关键是自行车被偷走了。 他才上班三个月,所以自行车是必须要赔的,不然邮政局不给他再去上班。 所以这一被打,连看病连请假损失工资,再加上赔一辆自行车,他亏掉了两百五十多块钱。 真是要气死了。 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块。 这两百五十块,相当于他得小一年时间白干。 他憋屈了好多天,公安局又说查不到人,正自认倒霉的时候,他听说了好朋友谭照松家的事。 谭照松老爸原先在市政工程处干得好好的,忽然就被人举报贪污了路政经费。 数额不大。 大家都说,要是发现的时候马上补进去,再上下打点好关系,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偏偏是被人直接举报到了市政府的,所以上头直接过来查,根本没有机会补上钱。 这下好了,本来还有三年就能退休,能拿一百块退休工资的好岗位,就这样没有了。 好不丢人啊。 谭照松是刚刚托关系进了水利管理处的,结果说是从滇省调回来的档案里,他有一个大处分,所以不能转正了。 如果谭照松父亲还在岗位上,那这事找找人也能遮掩过去,偏偏谭照松父亲被查处开除了,所以,谭照松马上被辞退了,现在成了无业游民。 那刚结婚一个月不到的新娘家里知道以后,闹得不得了,非说这谭家骗人,不然哪有刚结婚就出这种事情的? 现在谭家正闹离婚呢,女方已经把嫁妆都搬走了。 看那阵仗,估计结局不会好。 谭照松来找病假中的刘舫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 谈及那个从滇省水利二团送过来的处分,他愤愤表示,自己又不知道受伤的傻子是执行公务的军人,他也就是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说了几句贝清欢的荤话。 那些话也不是他一个人说的,就是几个男人看见了当时一幕的时候,偷偷瞎说的,也就他,不知死活,在调查的时候给写了出来。 这不都是些男人随意的调侃嘛,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也能给吃了那么大一个处分,还被认为那样说贝清欢的同时,是对当时那个受伤军人的侮辱,涉及了一种叫战时侮辱诽谤军人罪。 这罪,严重的话能判三年刑。 刘舫听着,惊得一身汗。 再回想自己给3508厂军代表写的那封信,他觉得自己找到被套麻袋的源头了。 他也说了贝清欢的谣言,那个军代表,也是军人啊。 这…… 他就是想让贝清欢被退婚而已,他有那么大错吗? 竟然要把他打成这样! 刘舫用五天时间恢复健康,也用五天时间想要让自己平复这份憋屈。 本来他已经偷偷认栽了,但是这会儿看见贝清欢,他忽然又觉得气不忿。 凭什么他惨成狗,贝清欢却看上去那么的云淡风轻? 他知道谭照松那个小阿姨一定会在3508厂大肆给贝清欢造谣的,但现在看贝清欢的样子,一点事都没有。 所以他才忍不住叫住了贝清欢。 可是,他才开口问了一句,贝清欢就一点脸面不讲的说那些话。 听她那口吻,是多么明晃晃的取笑和挑衅啊。 所以,不是她让人打的还有谁! 刘舫胸口起伏着发狠:“我觉得就四你们打的我,别让我找到证据!要是让我查出来,我要告你们,告到政府,告到中央,我要你们把我的自行车还回来!” 贝清欢只给了他一个字:“嗤!” 然后转头就走。 刘舫在她身后跺脚,结果不小心还跺疼了那条伤到的腿,疼得他哭出来。 但是哭也不能哭太久,他得抓紧时间去下一个地方拿信,不然这个月工资都拿不到了。 呜呜,太委屈了。 呜呜,别让他查到。 呜呜,可是,就算查到了,好像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写的那个匿名信里的话,都是假的呢。 呜呜,更想哭了,要哭死了都。 可惜,哭死了也没人在意。 而因为这次的被打,刘舫彻底放弃了去外国语大学上夜校。 一是他很害怕走夜路,二是担心自行车再被偷,三是因为赔了自行车钱,所以他很不舍得,去夜校把学费要回来了。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上什么夜大了,也这辈子都不敢随便再给人造谣了。 第178章 重要的事 隔天,明兰来诊疗室找贝清欢。 她拎着个包袱风风火火地进来,但是看见贝清欢正在给人治疗,不得不耐心等待。 反倒是贝清欢等不及了,让病患插着针坐一会儿,她把明兰叫进后面小院子里说话:“怎么样,是不是成衣出来了?” 明兰:“嗯!真想不到,你这个粗花呢,单看布料的话,真的是又土又松散,但是按照你的设计图做出来,竟然很洋气,很高级呢。” 明兰把一套衣服展开,上身是短款的,下身是带鱼尾的长裙,所有的边都用花呢毛边进行装饰,胸口用同色的布做出一朵小花,整体看起来有一种非常柔软慵懒的美。 这是仿照那些外国服装想出来的。 这样的衣服除了在视觉上符合孟染枝说的,要鲜艳,要合身,要大气之外,平时穿也会很好看。 自己的设计,加上明兰的手艺,贝清欢对这套样品衣服挺满意。 上次寄给孟染枝布料和设计图的时候,孟染枝马上给了回复,说很不错,但是文工团那边想要看样衣。 贝清欢计划要正儿八经的接下这个服装单子,所以自己给自己施加压力,除了经过孟染枝那边认可的一个款式,还另外设计了备用的两个款式。 她计划到了京北之后,让孟染枝文工团选一套,其他的她可以问问别的也要参加这种春节汇演的单位。 万一再接一个团队的单子呢? 那不是也能多赚三百? 所以现在,贝清欢嘱咐明兰:“很不错。另外两个尺码,按照设计图二图三做,给人多两个选择,这两天你务必要帮我做出来,我还有四天就要去京北了。” 明兰:“另外的两款三天内我肯定能完工,但是你说的接下来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三十多套,我一个人可来不及呢,至少还得有一个缝纫工帮我,我才能确保完工。” 这个早就在贝清欢的计划中。 她问:“要是你负责裁剪,专门找一个人帮你缝制,一件给两块钱,可以吗?” 明兰马上点头:“两块很多了!毕竟熟手的话,一天做一套是稳的,肯定有人愿意。” “那我每套衣服给你工价三块五,你负责裁剪,以及找到缝制的人,至于你给别人多少我不管,只要工艺上保证质量就行。” 一听扣除缝制工费,一套就有一块五的差价,明兰都不用想,就答应下来。 3508厂退下来的老职工挺多的,找到其中手艺好的,不是难事。 说完这些,明兰提了个问题:“我说清欢,你设计的这些个衣服,就算是南京路上的大百货店,都没有这样好看的款式,到时候要是让人看见,肯定有人想做同样款式的,你还是能给人做的吧?” 之前几个款式,贝清欢都同意她可以给人做。 她现在收到的布,都已经要把她的作台板堆满了。 真是赚了不少钱。 所以她特别喜欢贝清欢出新的设计图呢。 可是这次,贝清欢直接拒绝了:“不行。接下来,可能都不行了。明兰姐,这次这个款式,我不同意你帮别的人做,只能给我做。” 明兰一脸错愕:“啊?不能做吗?要是我自己做一件穿,也不行吗?” 贝清欢严肃起脸:“不行。接下来,我可能想专门做了成衣售卖,所以每一个款式,都需要有一段时间的保密期。你要是想做,必须等我的保密期过了才行。要是你做不到这一点,那我的衣服就不能找你做,我得找别的人做。” 明兰还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贝清欢呢。 一时间她都有些不习惯。 但是一听可能这么大批、这么高价的单子不给自己做,明兰马上妥协了:“哎呀,行行,不做就不做,我听你的。” “嗯,那,咱们要正式一点,写个合同下来,你交一点押金给我。” “真的要这么正式吗?” “要的。因为,明兰姐,我这次去京北还会再找找别的这样的单子,要是让我找到了,我们就可以自己成立一个公司做服装生意了,所以肯定要正式一点的。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找别人。” “愿意,愿意,你设计的衣服特别好,我愿意,我答应你,写合同,交押金。不过押金不能太多,多了我拿不出来。” 就这样,算是口头上和明兰达成了协议,等贝清欢这次去京北确定下款式就开工做第一个订单。押金,是这批衣服工费的一半,也就是四十六元。 要是明兰在半年内偷偷做了同款式的衣服,这四十六元贝清欢就不付给明兰。 竟然不是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交押金? 明兰非常高兴,立马同意了。 第二天中午,贝清欢正和陈鹏年交接班,景霄走进了诊疗室。 贝清欢有点意外。 两人说好了的,除了上夜校的时间,平时不见面。 他现在过来,肯定有要紧的事情。 贝清欢直接把景霄带进了里院休息室。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间原本空无一物的房间,先是摆一些中药材;后来陈鹏年要过夜,又摆了张钢丝床;现在陈鹏年住到张进家里,钢丝床收起来,摆了一张旧书桌,当作贝清欢偶尔画画的地方。 景霄直接在书桌旁边坐下来,制止了要去泡茶的贝清欢:“快坐下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贝清欢都有点紧张了:“什么事啊,是不是不去京北啦?” 景霄听她这样讲,支着手肘笑问:“你觉得,去京北是重要的事?” 贝清欢大力点头:“是啊!你不是说,从小是爷爷和大姑养大你的吗?我去见见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他们能喜欢我,那也挺重要。” 景霄的眼里涌上柔情:“清欢,你这么想,我很开心,但就算他们不喜欢你,对我来说,也不是太重要,我喜欢你才最重要。” 真会哄。 贝清欢当即眉开眼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呀,你这么一说,我马上又喜欢你得不得了了。” 景霄马上把脸凑过去:“是要奖励我的意思?” 贝清欢大大方方亲他脸一下:“嗯,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179章 姓向名龙 情侣间的小情趣,让小房间里有了一种很温暖很暧昧的感觉。 景霄手指轻摸着被亲的那处,眉眼微弯:“你这样,忽然觉得什么事都不重要了,也就是那个向龙主动来联系我的小事。” 贝清欢却有点激动,把之前的玩笑话都忘了,语无伦次起来:“啊?向龙?我妈的亲舅舅?啊不,我妈的亲哥哥那个向龙?” 景霄笑着揉一下她的发: “别急啊,是不是宴阿姨亲哥哥这个事有待商榷。但他确实就是叫向龙,姓向名龙,而且,根据之前一次的电话沟通,他说他确实有一个丢失的妹妹,但他也很谨慎,并没有说具体的年龄出生年月。 我之前不是把宴阿姨的照片给我那个认识的军代表寄去了么,这个同志很热心,直接帮我把照片给向龙看了,也大致说了一下宴阿姨的情况,但是玉佩的事我并没跟人说。” 贝清欢有些小心翼翼:“你说你也说了我妈的一些情况,你是说了现在的情况,还是指之前的情况?” 景霄:“当然是指你舅舅刚把你妈妈抱回来时候的情况,就是大概什么年份这些,不能太具体,万一人家冒充呢,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一样,他都没说他自己的具体情况。” 贝清欢连连点头:“对,还是你对。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景霄:“今天上午,这个向龙同志打电话给我来了解情况了,他倒是问了一嘴,有没有信物之类的,我说有,他就马上提出,这几天他会来海市,希望能直接跟宴阿姨见一面,你觉得可以吗?” 贝清欢:“这几天?可是,我们不是会在十月一号就去京北吗,他来的话……” “这个不冲突。”景霄: “我有告诉他,我们十月一号不在海市,但是他说得有道理,他来见一面,如果宴阿姨不是他的妹妹,那么他当天就离开了;如果宴阿姨是他的妹妹,他会多留一些时间跟妹妹相处。意思是,见不见我们无所谓,最主要是他的妹妹。” 贝清欢:“呀,倒是个爽快性子,像我。” 景霄一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就又笑了:“看来你对这个人印象还挺好,你是欢迎他来咯?” 贝清欢:“这个人能主动的来,至少证明他是真的希望找到他的妹妹,那我肯定欢迎的嘛。而且就凭这几句话,我都觉得这个人很爽利,就算不是我的亲舅舅,也可以认识一下的。 你就跟他说,我这边欢迎他过来,不过我还没有跟我妈说,等他见了,觉得需要进一步了解,我再说。他要是同意,那我就没问题了。” 景霄马上站了起来:“好的,我现在就去答复他,方便他买火车票。” 贝清欢看他那么匆忙,跟着送他出门:“这个向龙同志是从蓉城过来吗?需要多久?” “对,蓉城,那边的火车过来大概是三十七八个小时。到时候我会去接他的,这个你放心。” “那就麻烦你了。” 景霄听着这句,在诊疗室门口回头,皱起了眉:“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我的奖励没有了。” 贝清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奖励给你存着长利息?” “听起来很不错,那等明天我来领。” 贝清欢用一种惊讶的表情看景霄:“明天?明天我没有上夜校呀。” 她不觉得景霄是个自己破坏自己承诺的人。 果然,景霄慢条斯理的说出了理由:“明天梅素琴那边下判决,我想你应该不会错过去看的。” “哦!那我必须去!我现在就回家加个班,把明天的画稿画出来,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喊我去。” 就为了明天的事情,贝清欢急急忙忙的脱了白大褂,准备回家画画去。 可她经过厂门口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是个个子不高,皮肤还有点黑的男青年。 如果看他的五官和外卖,这人都可以称得上有点丑。 但是他上身穿米色夹克,下身穿的是大裤脚喇叭裤,头发还吹得鼓起来很高。 非常非常的时髦男青年。 不知道是不是看惯了景霄那种一身正气的军人装扮,贝清欢一向来不觉得喇叭裤好看,连带着穿喇叭裤的人,贝清欢也不太喜欢。 所以当这个男青年伸出手说“同志,你等一下,我跟你打听个人”的时候,贝清欢直接说,“我没空。”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等一下嘛,你看看,这个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男青年递过来一张照片。 贝清欢只是匆匆一瞥,嘴里那句“不认识”几乎马上要出口的时候,忽然抢过了照片。 这是张一寸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些瘦,但是杏眼明亮,鼻子高挺,浅笑盈盈。 还留着盖到眉毛的刘海,越发显得脸很小,两只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肩膀两侧,衬衫领子翻开露出纤细脖颈,看起来非常清纯美好。 如果不是贝清欢发现,这正是十六岁时的自己的话,她高低得夸一句,这照片上的人真好看。 贝清欢盯着照片不动,肚子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这张照片,是贝清欢下乡插队那年拍的。 一是当时她去的地方是边境,所以是需要拍照办通行证的,二是当时一个班的同学好多都拍了昨晚毕业照,然后大家会相互交换照片作为留念。 贝清欢记得,自己和五六个女同学交换过照片,绝对没有跟任何男同学换过。 而眼前这个男人,她一点也不认识。 那么问题来了,这男人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照片呢? 关键是这人男人也没有认出来,手里这张照片的主人就站在眼前。 你就说奇怪不奇怪吧! 贝清欢对男青年点点头:“我认识。” 男青年很高兴:“刚我问门卫,门卫还说不认识呢!你认识就太好了,是这个厂的吧,你能带我去找她吗?” 贝清欢想:门卫不认识? 现在的她,和十六岁的样子变化这么大吗? 哦,是了,刘海。 现在的她,早就不留那种遮盖半张脸的刘海了,露出光洁额头的她更显标致,且回城后营养好了,她的脸颊丰满好多,跟十六时消瘦的样子是有些不同。 第180章 惊喜还是惊吓 不管像不像,她都知道,这照片绝对是自己。 被陌生人拿着照片来打听这种事也太蹊跷了。 贝清欢努力压下自己的疑惑,好声好气地问男同志: “我倒是可以带你去找她,但是我们这里是军工厂,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怎么认识照片上的人的,不然,我可不敢把你带进去。” 时髦男青年一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他几乎是犹豫了一秒,就点头答应了:“行,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对叶云欢保密,别告诉她我来了,我得自己跳出来跟她说,给她一个惊喜。” “叶云欢?你说,这个女同志叫叶云欢?” 贝清欢轻轻甩了甩手里的照片,只觉得这事情更加奇怪了。 据她所知,3508厂可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不过,这个名字一出来,贝清欢心里基本上已经明白,是谁在作怪了。 又是叶又是云的,除了那个笨蛋发小还有谁! 而男同志听着贝清欢这个问题,先是点了下头,“是啊”,但很快意识到不对,问:“难道不是叫这个名字吗?” 贝清欢随口胡诌了一句:“对,是叫这个名字,她和她姐姐长得像,我还以为是她姐姐。那个,你现在说吧,你叫什么?哪里人?为什么来厂里找她?” “哦,她还有个姐姐,我倒是没听她提起。”男人喃喃的,但是没再纠结,马上说了自己的情况: “我叫周进仁,我是鹏城人,今年初的时候,我给那个《电影画报》杂志上写读者来信,然后给登出来了嘛,后来叶云欢就给我写信,说我写的电影评论好什么的,那我就跟叶云欢开始了通信,渐渐地,我们就成了笔友,笔友你懂吧,就是大家只是靠写信认识的朋友。” 周进仁说着,开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塞在嘴里,眼看要划火柴点上,贝清欢阻止了:“如果你要进厂的话,你别抽烟,我们厂不给人抽烟。” “啊?这样啊?行吧。” 周进仁很不甘愿的收了起来,继续说话:“笔友你懂了啊,我就是这么和叶云欢认识的。现在你可以带我进去了吧?” 贝清欢摇摇头:“还不行,你要是从门卫那边问,你就是把家里三代人都说了,他们也不会给你进的,我继续问你继续答哦。首先,回答我,这个照片,你是怎么拿到的呢?” “照片你先还给我。”周进仁说着,就伸手要来拿贝清欢手里的相片。 但是贝清欢放进了口袋:“暂时不行,我得问过叶……叶云欢。你先说你怎么拿到的。” 周进仁不高兴了:“你这个人,这照片本来就是我的,你怎么能据为己有呢,拿来。” 贝清欢往大门站岗的人那边一指:“周同志,你看看,守卫都开始看你了,我再说一遍,我们这里是军工厂,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可是要喊人的,万一你是间谍呢,对吧。” “你!” 周进仁没办法了,只好忍着怒气说:“什么怎么拿到的,我都说了,我和叶云欢是笔友,那当然是她寄给我的。” “她什么时候寄给你的呀?” “五个月前。” “那你也寄照片给她啦?” “是啊。” 贝清欢暗自摇头,想想又问一句:“所以你现在是专门从鹏城来这里,找你的这个笔友见面?” 周进仁脸上很兴奋:“是啊,我出差来了这里,忽然就想见见这个朋友。” 贝清欢:“那要是你的这个朋友并不想见你呢?” “额……”周进仁顿了一下,马上自信地说:“不会的,我们通信都已经好久了,我问过她,要是我来了海市,她能陪我走走吗,她说欢迎我来海市呢。” 贝清欢点了点头:“行,我了解了,你跟我来。” 周进仁还以为带他进厂呢,马上跟着了。 但是贝清欢把他带到自己诊疗室里面的小院子:“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帮你去叫叶云欢出来。” 周进仁还不愿意:“你不是说你要带我进厂里找人的吗?” “现在上班时间,暂时不行,你先在这里等等。” 周进仁对着贝清欢的背影喊:“哎,你可不能告诉叶云欢我来了,我要给她惊喜的。” 去NMD的惊喜吧。 贝清欢没理他,只是跟陈鹏年悄悄嘱咐了几句,让陈鹏年看着这人,千万别让他走了。 贝清欢快速进厂,几乎是用跑的,很快到了厂部办公楼底下的医疗室。 叶小云正在听收音机,还看窗外麻雀打架,悠闲得不得了。 贝清欢眼看只有她一个人在,直接走过去揪住了她耳朵:“叶小云,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给我严肃回答。” “哎哟,疼疼疼,贝清欢你干什么!”叶小云歪着脖子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贝清欢不松手:“我问你,我去滇省下乡那年,换给你的照片在哪儿?” “啊?”叶小云眼珠子乱转:“在家里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放开我,耳朵要掉了!” 贝清欢这才放开她: “在家里哈,那我们打个赌,要是你现在能从你家里拿出来,我给你一百块钱,要是你现在根本拿不出来,你得给我一百块钱,你干不干?” 叶小云当然不干:“打什么赌嘛,我不记得了,可能丢了,一时半会儿的找不着的嘛。” 贝清欢气得直接敲她头:“要真是丢了就好了,可惜,被你改了名字,当作叶云欢的照片送人了!你自己说,我该怎么惩罚你这种乱来的行为?” 叶小云捧住脑袋,既要揉耳朵,又要揉额头,脸还涨得通红:“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照片送给别人?我一直当你好朋友,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之间的友谊吗?” “对不起对不起!”叶小云认错倒是快:“但是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贝清欢叉着腰,还去关了门,看起来凶神恶煞:“不行!你先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用我的照片送人?是不是想要害我?” 第181章 说你没文化你还不承认 贝清欢说得这么严重,叶小云开始跺脚: “贝清欢,我怎么会害你!你就是非要戳穿我弄虚作假是不是,说说说,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你的照片比我的照片好看啊! 你说说,大家都是十五六岁年纪,大家都是拍的证件照,大家都是剪的锅盖齐刘海,为什么就你拍得最好看呢?我当时想要给人的时候,只是想要从同学照片里面挑张最好看的,不是非要挑你,但就是你最好看,我能怎么办!” “嗬!你还有理了!” 贝清欢戳叶小云脑门。 虽然生气,但是叶小云的这段话,取悦了贝清欢。 她脸色没有一开始那么难看的: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的照片送给别人,万一别人找上门来寻事,我该怎么办?要是让景代表误会是我把自己的照片送给别人,他会怎么想?你自己说说!” 叶小云也是聪明人,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她惊恐地抓住贝清欢的手臂:“你的意思是,有人找上门来找你啦?” 还知道怕呀? 那还有救。 贝清欢心思一转,冷冷地笑看叶小云: “是啊,一个男人拿着照片鬼鬼祟祟的想进我们厂,这不是巧了,正好被来找我的景代表给抓住了,现在怀疑他是间谍,是特务,要给他吃枪子,你待如何?” 叶小云脸都白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我,我只是把照片寄给了很远的一个人,名字也没用真的,这个人真的会找到这儿来吗?贝清欢你别吓我,我只是好玩找了个笔友,他不是间谍,不是特务,你快点去和景代表说啊!” 贝清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行啊,景代表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这个男人拿着我的照片,但是名字却又说得不正确,这不就很可疑了嘛,之前不就出过有人混进厂里偷图纸的事嘛,所以现在厂里对这种事管得特别严。 你这是很严重的问题知不知道,我看啊,这次不单单这个男人会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要是查出跟你有关,你也会被关起来的,说不定开除、坐牢、吃官司。” 叶小云本来不害怕的,但是贝清欢说得那么像,叶小云都吓哭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贝清欢我发誓,我真的就是交了个笔友,我这种人怎么敢跟什么间谍或者特务来往的嘛,你帮帮忙,你赶紧帮帮忙去给景代表解释啊。” 哈!抓住发小把柄,那不得收点利息吓唬一下? 贝清欢可会拿乔了:“你让我帮你的话,只有一个办法,你把你跟这个笔友所有的通信拿出来给人检查啊,这不就能证明你没有跟间谍和特务来往嘛。” “我……我这……可是……” 叶小云支支吾吾。 贝清欢冷哼一声:“你看,你这种态度,一看就是有问题。还让我帮你?我都怕你连累我啊!” “不是这样的!”叶小云拉住假装要离开的贝清欢: “我只是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跟景代表说,那些信我能拿出来看,但是只能他们调查的人看,别的人不能看,也别给我传出去,这样可以吗?” “你是不是在里面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哪有!我就是……就是那个男的很会哄人,就是说一些夸我的话,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给的照片不是我本人,这让人知道了,多丢人!真的,我就只是不好意思。” 叶小云可怜兮兮的看着贝清欢,眼里都是泪。 贝清欢一副不相信,但还是愿意帮一帮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信呢?在哪里,要不然先让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就在库房。我也不敢带家里去,怕我爸知道了骂我,所以一直收在这里。我去拿来你看。” 叶小云走到旁边那个小仓库里,很快就拿出厚厚一沓信来:“都在这里了。” 贝清欢还警告她:“你可别私藏啊,不然要是景代表真的来查的时候,那就啥都晚了。” “没有,真的都在这里,不信你看日期,基本上都是十来天一封。” 叶小云把信推过来,贝清欢就看见这些信的信封上,全部写的“3508厂医务室叶云欢收”。 贝清欢:“咱们厂没有叶云欢,门卫那边你是怎么瞒的?” 叶小云:“瞒什么呀,我们医务室的信都是我自己去门卫那边拿的,门卫又不知道我们医务室到底几个人。” 贝清欢冷哼:“也对,还是你聪明,连用我的照片处你的对象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没有处对象,就是……我夸夸他,他夸夸我。” “你觉得我信?如果只是夸夸夸,没有‘我想你你想我’的话,那男人怎么敢找到厂里的呢?” 叶小云脸涨得通红:“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个人就是说说的呢,哪里想到这个人真的来了呢,现在怎么办啊?” 贝清欢觉得吓唬得差不多了,这才翻了翻信,拿出最近的一封:“那我可看啦?” 叶小云虽然不情愿,但这会儿不是被吓住了嘛,只好点头:“你看了别笑我。” “笑?我怕我哭啊!” 贝清欢说着,拆开来看了一下。 还别说,这个周进仁的文笔确实挺好的,这份日期最近的信里,先是说了他最近都干了些什么,鹏城的天气也进入秋天之类的话,这里引用了’山远天高烟水寒’这样的诗句,然后就开始夸叶云欢多么好看,多么纯洁可爱,如果他来了海市,一定会来见一面,不知道叶云欢会不会欢迎。 倒是和周进仁在厂门口讲的差不多。 贝清欢斜睨叶小云:“你还说没和人家处对象,这人家都在说‘想你想你很想你’呢。” “哪里?哪有!都是一些讲天气的话。” “这句,你看,山远天高烟水寒,说你没文化你还不承认,但是这一句诗的后半句就是‘相思枫叶丹’。你就说吧,如果不是处对象,用什么相思!” “这……” 叶小云看着那行字皱眉:“肯定不是的,这就是讲天气的,你别给我瞎说八道。” “你还不信,那我还告诉你了,这首诗的名字就叫《长相思》!” 第182章 照骗 叶小云特意把信纸拿去看。 看了半天没看出啥来,不禁懵懂的问贝清欢:“真的,这你都懂?” 贝清欢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那可不!我要画好连环画,写好连环画脚本,我就得看很多书很多古籍。我保真!这个男人是跑来这里追求你了,可你呢,却用我的照片糊弄别人,你自己说吧,现在这事怎么弄?” 叶小云沉默了,咬手指,一副纠结到发懵的状态。 贝清欢也没出声,给她时间自我检讨。 大概过了五分钟,叶小云大力挠头,差点把自己整个人薅下来似的: “欢,怎么办,我惹祸了,我不喜欢这个人,看照片长得实在是下不去手的样子,我就是好玩,我就是喜欢有人夸我,平时我也没处找人通信去,但是交了笔友的话,就挺有趣的。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人会来海市,这鹏城到这里,隔着多远啊,我压根想不到的嘛,而且我用了你的照片,他要是见到我,一看我跟照片长得不一样,他说不定气坏了,要打死我呢?怎么办啊?” 贝清欢看着发小,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从小到大就这副怂样,还学别人交什么笔友!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喜欢这个人,那人家在鹏城呢!难道你要嫁到鹏城去?你爸妈能放?没事找事! 关键你还用我的照片,还好我遇到了,要是别人遇到了,是不是又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之前厂里传我的谣言,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叶小云这会儿整个人已经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蠢了,连忙给自己找补:“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想要来问你的,还没去,就听见工会的人在说,这些都是谣言。” 贝清欢:“这不就结了,你竟然还用我的照片,要是害我被人丢臭鸡蛋骂破鞋,你好意思吗?” 叶小云抬着圆溜溜的眼睛,祈求地看着贝清欢: “对不起,我的错,清欢,是我考虑不周到,是我虚荣心作祟,是我发花痴搞什么笔友,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我们是发小的份上,原谅我。” “光嘴上说说原谅你?实际行动呢?” “额……我赔你五米布,啊不,十米!不管什么布,只要你说,我去买给你赔罪!你看,我可以先把布票给你!” 叶小云快速的翻口袋,把皮夹子里的布票都拿出来贡献给贝清欢。 贝清欢一把抓了票:“十米咔叽好了,不贵的,行不行?” “行!明天就去买!” 这态度,那是相当诚恳。 贝清欢这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照片,冲叶小云晃了一下,马上义正词严起来: “照片我拿回了,不会再给你。另外就是告诉你真话,周进仁现在我的诊疗室里等着,目前还没让景代表知道。但你认真想想,这个人特意地来,你真能保证他只是来看看你这个笔友? 留点心眼吧你!现在我带你去见他,你必须当面跟周进仁解释清楚,你,不是照片上的人,照片上的人已经结婚了,不要给我这个无辜的人造成麻烦。” 叶小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想想还是扑到贝清欢面前,捶了她一下:“你太坏了,吓死我了!” 贝清欢:“我倒不是完全为了吓你,只能说周进仁赶巧了,正好遇到的是我,要是遇到厂里别的人,你觉得这种事能传成什么样?到时候这事谁帮我去跟人一个一个解释?你吗? 所以一开始我是真的很生气的。要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脾性,不是那种坏心眼子的人,我都要打死你了好吗!” 叶小云这才讪讪的又道了歉:“对不起,清欢,这事是我的错,是我欠考虑。” “非常欠考虑。好了,我忙着呢,现在就去解释。” 贝清欢一把拉起叶小云。 但是叶小云脚步很重,拖着不肯走:“清欢,能不能不去,我写个信给他,我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啦?早干嘛去了!” “别骂我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快点给我想想办法,要是这个人看见了我,要打我可怎么办呀?” “你就怕这个?那他不敢,毕竟在我们的地盘上,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打你的。” 但叶小云还是不肯走,支支吾吾找借口:“还有呢,他寄来的照片……真不怎么好看。我拿给你看,有点丑不是?” 叶小云从最后一封信里抽出一张照片,也是黑白的,但比贝清欢的证件照要稍大些,所以是全身照。 照片上面的男人从五官来看,确实是外头等着的那个周进仁,但是不时髦,穿的是中山装,踏的是解放鞋,所以看起来有点老气。 贝清欢不屑地说: “你又不是真的要跟他搞对象,他好不好看的,无所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真人比照片上的要好一点,还挺时髦的,话说回来,你自己都用我的照片搞照骗了,你还嫌人家好不好看的做什么?我要的是你给人说清楚,那张照片不是你就完了,快走。” 生拉硬拽,把叶小云拖到了苍仁诊疗室,贝清欢真是出了一身汗。 但是临到门口,叶小云扳住诊疗室的门,死活不肯进去:“等等,等等,你别拉我,先让我偷偷看一眼,要是丑得不得了,那你还是打死我吧,我就不去了。” 贝清欢气得敲她头:“所以你其实还是想跟人搞对象吧?不然你那么在意人家好不好看干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小云再狡辩也没有用,她拉住贝清欢走到外面讲话: “清欢,咱俩谁跟谁呀,我实话跟你说,这有个人给你写信,说你多好多好,那日子就很有盼头嘛,我倒也不是要搞对象,就真的只是想有个笔友。 但是我从没想过见面,这个人才有问题,干嘛非要见面嘛。我答应你会去给他解释就肯定会解释,但是你让我先偷偷看一下,一下就好。就算判死刑,还有秋后问斩呢,你就不能宽限我几分钟?”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胡搅蛮缠。 贝清欢实在拉不动她了,只好妥协:“那你现在进去,他就在院子里,你啥也不说看一眼,他不会认出你的。” 第183章 谁甩了谁? 叶小云就尽量显得若无其事的进去了一下。 为了不让周进仁知道,这是贝清欢带过来的人,贝清欢干脆没进去,而是偷偷叫了张进出来问:“哎,那个人没乱走乱问吧?” 张进:“乱走能乱走到哪里去,至于乱问……哦,他拿了院子里的一张纸,问上面的那个衣服样子是谁画的。” “什么衣服样子?” “就是你不要的那几张什么设计图,画了像旗袍领子的那种,我们拿来垫草药,飘了一张在院子里了。” “那你说是谁画的?” “我说我们老板。他说,哇,‘雷们海市现在也叫老板了?雷们海市很开放哇!’” 后半段话,张进学周进仁讲话,手舞足蹈,音量很高,还带南方口音。 贝清欢被逗笑了。 而这时,叶小云已经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 她脸色通红,拉住贝清欢小声说:“哎,你说,我现在该怎么跟那个人说清楚呢?直接说吗,好尴尬啊。” 贝清欢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问:“你脸这么红干什么?你不会是一眼喜欢上这个男人了吧?” 叶小云打她一下: “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他长得又不好……那啥,也还行吧,挺时髦的,倒是比照片上要好,我就是比较喜欢时髦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嘛,喇叭裤就是好看。 对了,他在信里还写过呢,他的姐姐很多年前偷跑到香江去,现在又跑回来了,带着他在鹏城开了服装厂的,就做喇叭裤!你说,要是我跟他说了,我不是照片上的人,他还会愿意给我邮寄一条喇叭裤吗?” 贝清欢:“……!” 姐妹你的脸皮是真厚! 贝清欢好无语,也不管这丫头想什么,趁她不注意,忽然就一把将她拖进了诊疗室里面的小院。 周进仁看见两人进来时那生拉硬拽的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的。 但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贝清欢:“哎,你这个同志,不是说了要给我的笔友惊喜的……吗……” 他已经看见了贝清欢后面的叶小云。 很明显,这个人,和照片上的人五官完全是两模两样。 这让他的话越来越轻了下去。 也是在这时,周进仁忽然发现,贝清欢因为用力拖拉叶小云,原本梳理整齐的刘海都散落了下来,反而非常像照片上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疑惑完,贝清欢已经直接说了: “别搞你的惊喜了,周进仁同志,我已经把你的笔友给你带来了,但是她不是你给的照片上的人,也不叫叶云欢,她害羞,所以是拿别人的照片寄给你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她当场写一封信来辨别真伪,现在给你们时间,你们自己说清楚,千万不要祸祸别人。” 贝清欢说完,就把躲在她背后的叶小云拽出来,正色地说:“小云,这事必须得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我就在里间画画,你说清楚了就来喊我。” 这是告诉叶小云,自己就在附近,让她不用怕的意思。 事情进行到这样,叶小云也知道,找那么多借口都是没用的,再害怕,再心虚,再有各种念头,都不该牵扯上贝清欢,所以必须讲清楚。 贝清欢觉得今天平白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所以还挺心急的,回到休息室就趴在旧书桌上画最近的连环画稿子。 说起来还是画画这种活好,创意和画法全部在自己的脑子里,只要想到了,随时都是可以画的。 一旦投入进了画画的世界,贝清欢都完全没有去在意外头院子里那两个人在讲什么了。 在她打好三张线稿的时候,叶小云敲了敲房间门。 贝清欢停了笔,走出去,先看了一下院子。 周进仁背着手,有些无措的站在往问诊室去的方向,眉眼里很懊恼和失望,像是要马上离开。 叶小云的脸则保持着很红的状态,咬着唇,一副相当委屈不甘的样子。 看来,两人谈崩了。 不过,贝清欢还是问了一句:“都说清楚了?” 叶小云低低的“嗯”了一声。 贝清欢:“那你们现在是要……” 叶小云凑到她耳朵边:“他说要跟你说一声,但你能不能让这人马上走?” 贝清欢只能也凑到她耳边说话:“完全没戏了是吗?谁甩了谁?” 叶小云白了贝清欢一眼,躲进她的休息室里去了。 贝清欢只好出去送客。 她没多话,只朝周进仁伸了伸手,示意他离开。 周进仁看见她,倒是笑了笑,还问:“你才是那个照片上的人,对吗?” 贝清欢淡漠脸,继续往外走:“对。然后呢?” 周进仁一边跟出来,一边偷看着贝清欢的侧脸:“你……就挺好看的,比照片上还好看,你很有你们江南人的美。” “闭嘴吧你,我美不美的,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但是我想问问,你有笔友吗?我可以当你的笔友。” 贝清欢站在诊疗室门口,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屁的笔友,没兴趣。你最好快点走,这里是军工厂,我对象是军工厂的军官,要是听说你从鹏城拿着我的照片来找,非常有可能把你扣留问话,他可以敢直接开枪的人,我相信你不会喜欢跟他说话的。” 说完她就要转身回去。 毕竟,叶小云还在里面,显然是还有话要和贝清欢说。 可周进仁拦住了贝清欢:“哎,你别吓唬我,我没有恶意的,不信你问叶云欢,啊不,叶小云,我就是跟她谈论一下电影之类的事……” “屁话真多!”贝清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我之所以会跟你讲话,完全是因为你之前拿的是我的照片,我得澄清。既然现在都讲清楚了,你赶紧的离开这里,多说一句,我马上去叫守卫来。” “你别这样,你等等,我再说一句,最后一句!”周进仁急得伸手拉住了贝清欢的袖子。 贝清欢眼里涌起了浓烈的反感:“放手!给你一个机会说最后一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第184章 男人没有钱重要 一句话是吗? “那就是……啊,这个!” 周进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想知道,这个是谁画的?刚才我问一个跛脚的同志,他说是老板,你能让我见见这个老板吗?” 贝清欢甩开他,往里喊了一句:“张进,你去厂里保卫科,就说这里有个人来我诊疗室闹事。” 这一嗓子,喊得周进仁吓死了,连忙往外逃。 但是他跑了几步又不甘心,拿着那张纸回来挥动:“我就是想买这个设计稿,哎哟,我就想问问,这个可以卖给我吗?” 贝清欢猛的转身:“你说什么?” “这个设计稿,能给配上一张效果图吗,要是能,我想二十块钱买下来,我就问这个也不行吗?” 倒是个专业的呢。 如果只是给人看款式,那设计图就是几笔线条,大概就是表现出穿在身上是什么样子就行了,比较艺术性。 效果图就会比较细致,哪里开刀哪里切缝哪里收腰都很清楚,打版的师傅看了效果图就知道该怎么画出服装的版样来,是带着技术信息的。 这人能问出这个问题,那证明他确实跟叶小云说的那样,家里开着服装厂。 只要能赚钱的事情,贝清欢就不会轻易放弃。 她马上说:“可以问,但是这个设计图做出来的衣服,已经获得了别人的赞赏,还是人家文工团的歌唱家呢,所以你如果想要我配这个设计的效果图,二十块不行,至少六十块。” 谁让你撞上来问的? 既然问了,就要接受她的狮子大开口,二十块她可看不上。 讲到这些,周进仁倒也很认真:“要是你能给我一张标注清晰,直接能投入裁剪的那种效果图,我可以给六十块的!” 贝清欢:“需要一点时间。你能等多久?” 周进仁明白这是有戏的意思。 他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我今天住在海市的,明天才回去,啊,我是来这里百货公司谈业务的,我们家开工厂,做喇叭裤,很好的喇叭裤,鹏城唯一做喇叭裤的,生意特别好,所以我们开始做别的款式开拓市场了,需要那种既时髦又符合咱们华夏人的,你这个设计就很好,我一下子就看……” 贝清欢冷漠地打断了他:“不用讲废话,先付六十块,然后用马上离开来表示诚意,三个小时后来这里拿效果图就是了。” 周进仁确实很有眼色:“好吧。所以,你就是老板呀?” “你管我呢,付钱就行。” 周进仁扁扁嘴:“那个,你很漂亮,但你有点凶哇,你要是不凶就好了。” 谁知道贝清欢当即反脸:“不卖了!走你!” “哎哎哎,同志,老板,我错了,我不多嘴了,给,六十块!”这次周进仁利索掏口袋,抽出来六张大团结。 贝清欢一把收了钱,向他伸手示意:你离开。 周进仁愣是一声没敢吭,走出了诊疗室。 而贝清欢回去找叶小云。 休息室里,叶小云在抹泪。 贝清欢:“至于么?一个矮黑矮黑的男人,海市没有这款的吗?” 叶小云一边哭一边说:“你知道什么呀!我又不是为了他哭!” “那你告诉我呗,为什么哭?” “没脸说。我觉得我啥都比不上你,那个景代表,见了我们都是冷脸,结果却跟你处对象;这个周进仁,一看我不是照片上的你,结果就说我不老实,以后就不通信了,呜呜呜,说我不老实……呜呜,我又没想跟他见面,为什么说我不老实,呜呜……好丢人,太丢人了,呜呜呜……” 叶小云越说越难过,哭得眼睛都有点肿了。 毕竟是发小,贝清欢不忍心了: “如果他是这么说,那证明他才是最不老实的呢!笔友笔友,都是通过文字交流的,看脸干什么!再说了,这人是真没眼光,我们小云长得多好看啊,白皮肤大眼睛的,他是觉得自己丑,配不上你,你可别听他胡说。” 叶小云还是很好哄的,听着这话,抽搭的声音都小了:“我好看?真的?” “当然了。别不开心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这样说开了才好,不然你难道还想跟这么老远的人处对象不成?” “那你呢,景代表是一直驻扎在这里了吗?他不会调去别的地方吗?不是听说他是京北人?” “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有一个妈,就算景代表以后不在这里,我也可以带上我妈一起离开。” 贝清欢说了几句,眼开叶小云还想问,不禁岔开话题:“不说我的事,先说你的,今天你处理的很好,我不怪你了,十米布也算了。” 叶小云倒不好意思起来:“那怎么好意思,确实是我的错。” “本来是你的错,但是刚刚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瞒着你。这个周进仁刚才在我这里捡了一张服装设计图,他说他要买下来,如果加上效果图的话,他给六十块。我同意了,所以,你的错,他用六十块钱给你付过了。” 叶小云惊讶的看着贝清欢:“你,你还会画设计图?” “对,本来只是看了书店的裁剪书,我自己随便画的,但是我去上了几节服装设计课,我现在画的很专业了。” 贝清欢还是谦虚了。 因为父亲是3508厂厂长的缘故,贝清欢也算是家学渊源,从小就会缝纫,这对她在服装设计方面多了很多便利,看起来是刚学的设计,作品却已经很沉稳。 可叶小云相信了,所以眼里都是好奇和跃跃欲试:“六十块,是要画多久,画几张纸?” “两张,效果图他要求有清晰的技术尺码,所以需要标注久一点,但三个小时肯定够的。” “天哪,三个小时就有六十块啊?你……你真厉害,清欢,我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叶小云不哭了,瞪大眼看着贝清欢,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贝清欢有些好笑。 果然,男人没有钱重要,一听两张纸就能赚六十块,她对男人啥想法都没有了呢! 第185章 雷好会做生意啊,老板 贝清欢放缓了声音,给叶小云洗脑: “小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所以提醒你一句,学习还是很重要的。我最近上纺织学院,听老师们时常讲到,接下来的社会,对服装的需求会产生很大的变化的。 这不,去年街上还都是绿色军便服呢,现在却都是喇叭裤了,所以,服装这个行业肯定是很有前途的,你要是感兴趣,自己可以多去书店买点书了解了解。” 叶小云:“你说,要是我也去服装学院上夜校,行不行?” “当然行啊,你可以去他们招生的办公室问问,我看,要是你去上了夜校,就不会想着花时间交什么笔友了,找个能天天见面的,不好吗?” 叶小云撇撇嘴,小声说:“哼,交笔友也没有多不好,这不是还让你赚了六十块钱嘛。” 贝清欢:“这不是你让我赚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我们一个班三十多个人都在学服装设计,但是画得图能给人一眼看上,还能自己出效果图的,目前为止还只有我一个。你觉得,要不是我的设计图一看就有市场价值,周进仁会买?” 叶小云不出声了。 但坐着不走,还一眼一眼的挖贝清欢。 贝清欢直言不讳:“怎么了,心里嫉妒得冒泡泡?” 叶小云也没隐瞒,气呼呼地站起来:“有点……不,很多,我现在酸得牙都倒了,都是因为你比我能干,烦死了!” 能跟叶小云交好这么多年,大家都是知道性情的。 贝清欢一点没生气,还肆无忌惮的笑呢。 笑了好久。 然后在叶小云那要吃人的目光里收敛了笑,正色道: “小云,如果你呆在医务室只是做个护士,没有去自我学习自我进步,那你到死都只能嫉妒我!我可告诉你,照目前来看,我不但能当服装设计师,我还能当连环画家,我还会针灸治病,你连嫉妒我都嫉妒不过来呢!酸吧,酸死了拉倒!” 叶小云作势要来掐贝清欢脖子,但却扶在她肩膀上,假意摇晃几下后,抱住她问:“得了得了,别笑了,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你是要眼睁睁看我酸死是吗?” 贝清欢没吝啬的指导她: “学习学习再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你自己去打听夜大,不一定要学服装,毕竟我很早就会画画了,你要跟我比,是比不过的。要不你自学英文吧,我们学校的老师说了,女同志除了学服装专业,学外语专业也很好的。 因为我们海市和京北是专门给外国人可以直接来旅游的,你要是学好了英语,以后你当一天导游都能有几十呢,到那是,就只有我羡慕你的份了,哎不,万一我很外国人讲服装,我还得求你呢。” 叶小云将信将疑:“英文?你觉得我能行?咱们中学的时候,我英文就不太行呐!” “以前是没有动力,现在都告诉你了,学了英文能赚钱,你还不行,那我就没办法了。” “好吧,那我去打听打听,哪里可以学英文,我去好好地学,走了。就是今天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要是让人知道我跟人谈什么笔友还被人甩了,丢死人了。” 叶小云说起这个,头就低下了。 贝清欢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管人家笔友不笔友的事,快走吧你,还有,别低头,显矮。为了个矮男人低头,更显矮!” “哼!别得意,等我学了英文,我找到杵到天上的洋人,高过景代表的!” 叶小云昂着头走了。 贝清欢笑着看她离开。 等人一走,就投入到了给效果图标尺寸的工作中。 中途还去了一次明兰家里,把之前给孟染枝做衣服的样本拿出来对比,力求效果图精准有效。 贝清欢虽然对周进仁态度冷淡,但她对待两张图纸却非常认真。 毕竟,她还盼着能有以后的买卖呢。 三个小时后,周进仁拿到效果图的时候,非常满意。 而贝清欢,也有意无意地把本来给孟染枝那边做备用的设计稿放在一边。 周进仁果然看见了,还看得很仔细:“这几款……也不错。” 贝清欢装清高装无意:“这些是别人定做的,在出样衣了,暂时没打算卖。” “出样衣了为什么不打算卖?样衣在哪里,可以给我看看吗?” “后天才能看到。” “这样啊……那,这几款已经有效果图了吗?” “有。但是因为出样衣了,更精准,所以,八十一份,看一下也是八十。” 刚想说“让我看一下的”周进仁,这能挠挠头,把话咽回去,感慨:“雷好会做生意啊,老板。” 贝清欢淡然一句:“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说什么会做生意,生意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但是你的效果图真的很清晰,我拿回去就能让人出版子了,要不,这两份我也要,但是我今天等不了了,你能寄给我吗?” “能。加上邮寄费,一共一百四十块一毛六分。” 周进仁:“……” 真的是一分不让的人啊。 又气又不敢吐槽。 就怕眼前这个横眉冷目的女老板翻脸。 周进仁还是付了钱,留下鹏城的地址:“你可一定要寄给我啊。” “信不过我就别付钱,我又不是非要卖。” “信得过信得过。就是我都花了钱了,那好歹也算是你主顾了,你能不能给我个笑脸啊?” “我又不是卖笑的!” “得,算我没说!” 可是等周进仁一走,贝清欢就哈哈大笑。 妈呀,这一天,净赚了两百块钱! 贝清欢当即给陈鹏年和张进每人发了十块钱当作月度奖金,把那两人也开心得哈哈大笑。 但是笑过之后的代价是:明天开始到整个十月,全部是陈鹏年带着张进坐班,贝清欢不来诊疗室了。 因为贝清欢太忙了,明天要去看梅素芳下判决,后天要画连环画,大后天那个可能是亲舅舅的人要来见面。 都是大事啊。 第186章 为以后做打算 景霄自己驾吉普车,带着贝清欢去了市里的司法局看梅素琴下判。 路上,景霄给贝清欢解释:“现在下判决都是在司法局了,这证明梅素琴他们这个案子算是大案,不然的话,像一些小偷小摸的案子,区里的公检法军管组就能办了。” 对此,贝清欢可不太懂。 不过,听起来会重判,那就爽了。 司法局离得还挺远,开车也有半个小时,路上贝清欢开始纠结,昨天周进仁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景霄。 告诉吧,这实在是一件小事。 不告诉吧,这又牵扯了男同志,不知道景霄会不会误会? 正在心里权衡呢,景霄就说到去京北的事:“我让人买好票了,到时候我们是下午的火车走,这样到那边的时候第二天还很早,我可以带你去长安街转一圈。” “好啊,照相机得带着,我要拍照。”贝清欢激动了起来,声音里面都是愉悦。 景霄最喜欢这样的贝清欢了,不禁跟着兴奋起来:“肯定啊,完了再去东来顺涮肉!” “羊肉吗?” “嗯,不过不膻,跟咱们这边的不一样,可以试试,要是嫌膻的话我吃。” 看着难得对食物展现出喜爱的景霄,贝清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想到就问了。 “景霄,你是不是更喜欢京北的生活?” “为什么这么问?”景霄趁着红绿灯,转头看了贝清欢一下,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思路。 贝清欢还在犹豫要不要说。 景霄就主动解释了:“是不是听说我申请调离这里?” “嗯,孟阿姨说过,这里对你来说,不是首选,轻工业似乎也不是你的兴趣,孟阿姨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转到京北周边,要是能进入科技累的军工,将来升级也能快些,对吗?” 贝清欢转头看着景霄,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是景霄眼睛看着前路,朝阳从侧边的车窗照过来,给他的脸上镶了一道金色的边,好看极了。 贝清欢的就只顾着看脸了。 景霄忽然转头和她对视了一下,旋即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爸妈很疏离,他们想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之前想调离,是因为咱们这个厂女同志太多了,有点受不了。但现在我有你了,我就把调离申请撤回了了。” 贝清欢眼睛“蹭”一下亮了:“所以,以后你都是留在咱们海市了?” 景霄却皱起了眉头,一时间没有出声。 贝清欢嘴张了张,没再问。 但心里有点不舒服。 难道,景霄还有别的打算,却不想和她说? 景霄敏感了发觉了贝清欢的情绪。 他探手过来握住贝清欢的手:“问你一件事,如果我不想当军代表了,你会怎么办?” 贝清欢想都没想就说:“凉拌。我跟你处对象,也不是因为你是军代表,当然,你是军代表,我肯定面子上更有光些,但如果你不想当了,我也不会怎么样,因为我相信你肯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景霄嘴角勾起来:“要是我想做你的跟班呢?就帮你画画线稿,写写脚本什么的,可以吗?” “哈,哈哈哈!”贝清欢大笑起来,笑得在副驾驶位倒来倒去。 景霄:“你不信?” 贝清欢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倒不是不信,我只是在想我们一起趴在桌子上画画的样子,想想还蛮有趣的,要是真的是这样,那我看这次全国连环画创作评比的一等奖,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因为我有你这个超级好的指导老师呢!” 景霄:“看来你真的不会在意我是不是当军代表,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是真不在意,不过你会这样问,是不是咱们厂这个军代表的位置,会有什么变动?” 景霄一边开着车,一边侃侃而谈: “倒也不是。只是我自己的预感,现在基本上算是和平了,对越的自卫反击基本上都是惩罚性的,不足为虑。 从大局上看,国家是以经济改革为主了,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各层面的商业活动发展很快,我总觉得,像我们这种后勤军需装备的工厂,早晚会被部队边缘化,我们这种军代表,早晚是会撤掉的。 但如果现在要求调到科技军工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合适的岗位,我受过重伤,再要去前线发展几乎不可能,当参谋我又不喜欢,所以我一旦申请同职级调动,最终只能是去偏远地方继续当后勤。 既然同样是做后勤工作,那我还不如先在海市看看,找些别的商业机会,为以后部队后勤进行改革做好准备。” 贝清欢大懂不懂,但有句话还是明白了:“你说,找些别的商业机会?是什么?” 景霄:“我有个战友,比较早退役,但是他有背景,总是能弄到一些物资,再高价卖出去,去年还跑到边境上做买卖了,没几个月赚了不少钱。 我是觉得,他这种事多少属于投机倒把,国家早晚会惩罚他们,但是从侧面来看,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做国际市场利润是最高的,但是不能走捷径。所以,我以后,打算做对外贸易。” “对外……贸易?” 怎么办,这一听就很高大上啊。 贝清欢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懂,很是心慌。 景霄似乎能听见她心声似的,拍拍她手: “是的,对外贸易,说白了就是赚外国人的钱。我们的经济跟国外差距太大,我认为只有积极进行对外贸易,才能帮助我们国家真正地富有起来,国家富强了,我们的军事装备才能不断更新迭代。 这也是我看报纸看的,不是很懂,但是不懂就要学,这次去京北,我们看完爷爷,剩下的时间,我想让我大姑给我介绍京北对外贸易学院的教授认识一下,先多学一些对外贸易的知识。 学习总是没错的,就算以后部队后勤制度不变,我还留在岗位上,但是对国家发展政策都了解一些总不是坏事,所以除了第一第二天能陪你走走之外,大部分时间可能需要外出学习,你同意吗?” 第187章 牢饭太难吃了 贝清欢听得精神一振。 对于她来说,跟景霄这样的男人说话,她每次都能学到知识呢,但是他却还在不断要求自己,学习并努力前行。 所以,她也要不断学习和努力前行才可以。 贝清欢:“当然同意!我都想跟你一起去学习呢,不过说实话,这种时候如果你带着我,像是去做客,不像是学习了,所以还是你一个人先去,你好好学,以后还能教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在京北走走,或者我也可以陪陪爷爷,怎样多行的。” 景霄:“嗯,谢谢你,清欢。” “是我谢谢你才对,霄,我喜欢跟你说话,都是跟你说话我才知道对外贸易这种词,我不懂的太多了,我要多看报纸才行。” 两人说着这些,很快到了市司法局。 贝清欢早已把周进仁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这司法局是今年国家法规改革新设立的,景霄也是第一次来,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会对梅素琴等人判案的会议厅。 但是到了地方,说是不公开审理,还需要证件才给人进去。 景霄完全没问题,拿出证件,人家就给他进去了,但是贝清欢不给进。 说是无关人员不能旁听。 最后还是景霄不知道去给谁打了电话,对方又打电话给相关人员,证明贝清欢属于这个案件的受害人之一,才让进去旁听。 这么一阵折腾,再进去的时候,案件已经庭审过半。 不过巧了,正好轮到审理梅素琴。 才一个多月没见,这梅素琴苍老得不能看了。 整个人面黄肌瘦,还佝偻着身体,花白夹杂的乱发蓬松的顶在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六十多了呢。 她坐在犯人围栏里,缩成一团,不管法官问什么,她都是“对,是的,我认罪”之类的回答。 甚至连她的心声,都是唉声叹气: 【唉,算了,躲是躲不过了,还是拘留所的人说的对,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我这个年纪早点判了,到了牢里,还能说生病呀什么的,想办法早点出去。】 所以涉及梅素琴的部分,审理得还挺快的。 反倒是轮到许亚男,法官审理得很生气。 许亚男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把自己当局长呢,问她什么都是否认,即便检方已经出示证据,她也是各种辩驳。 脸皮厚还是她厚。 不过,因为梅素琴和另外的三个人都承认了,就是说好的九点那个时间,要是遇到两个女人回来,就是他们的目标,必须把年轻的那个弄残弄臭。 许亚男再否认都没有用了,她是参与了这件买凶害人事件的。 在庭审休息的时候,许亚男转回头,看向旁听席。 应该是在找她儿子。 但是很奇怪,她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来。 所以许亚男找了好几圈,最后她看见了贝清欢,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就投来了怨毒的一眼。 但又有什么用呢? 再怎么样,这次她也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 贝清欢懒得理她,而是看向梅素琴。 梅素琴一直在东张西望,贝清欢也跟着她东张西望,也挺奇怪,秦大刚、秦正华、秦正红这三个至亲,一个都没来听审。 贝清欢便听见梅素琴的心声,都是懊悔: 【真倒霉,我怎么还混得没有上辈子好了呢?要是我一开始就多给点贝清欢聘礼,是不是就没这事了呢?啊不对,要是我没叫痞四去打人,应该也没事。】 【真是不明白,偷金子这样的事情,上辈子都没有翻出来的,为什么这辈子还会被翻出来?难道老天上我重生,是因为我上辈子过得太好?】 【唉,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妈的这辈子算白瞎了,家里那几个没良心的,竟然连审判都不来看,亏我还把偷金子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秦大刚一点事都没有,他竟然都不来看看我。那我都没法跟秦大刚要点钱了,以后在牢里要怎么办呢?那地方也是要钱打点的呀!】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贝清欢。 先是愣住,续而很生气,但很快,她的眉眼里都是无奈,还颇有点认输的味道。 心声絮絮叨叨,竟然还夸了起来。 【这个贱东西竟然来了。】 【她是来看好戏的吧,贱东西,她倒是活得挺得意,看看这穿的,还挺高级,还变漂亮了。】 【我就说了,这贱东西一张脸长得是好看的,现在不用下地了,一白遮百丑了,倒像模像样的,娇小姐样子起来了。旁边是景霄……哎哟,景霄那种男人还陪着她来了,看来两个人好着呢。】 【真没想到,上辈子比我还早死,这辈子,她倒是活得滋润得很,她应该挺有钱的吧?】 【怎么办呢,家里那几个没良心的不来,我好像只能求她了。】 【唉,以前确实是她对我最好啊,生病了带我看病,住院了贴身照顾我,医生说要换肾的时候,她一句抱怨也没有过。那时候正华去M国看正红,去了就不想回,都是她陪的我,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变成陌生人了呢,我还是想要她做我的儿媳妇。】 【别的不说,做儿媳妇这一块,她真的没话说,是我错过了。】 【不管了,我求求她吧,我哭,我闹,我抱住她大腿求求她,哪怕给我一块钱,也好过我在看守所里一分钱都没有啊。】 【那日子苦啊,牢饭太难吃了,我在里头一顿都没吃饱过。许亚男那个婊子,看着是个知识分子,实际上比谁都泼,总是抢我馒头,照这样下去,我会饿死的啊!】 贝清欢听得好笑。 想不到住在拘留所里,梅素琴竟然还打不过许亚男。 有趣。 贝清欢倾斜身体,靠到景霄耳边:“我听说有一种情况叫做保外就医,你觉得梅素琴或者许亚男,会不会用这种招数逃避服刑?” 景霄:“保外就医的要求很严的,至少得是快死了吧,你看那两个女人,哪个像快死了?” 贝清欢:“要是用精神病这种由头呢?” “精神病的认定也有条件的,这两个女人看起来都很精神,且被抓之前都挺正常,使不了这方面的诈。” “但愿。我总觉得,许亚男不太安分,可能会钻什么空子逃避。” “不会,她逃避不了。” 第188章 哭得超大声 因为这话,贝清欢不解地看着景霄。 景霄微笑:“市政府有人找她两个儿子都谈话了,要是对许亚男有什么包庇、作伪证的行为,会开除公职。” 贝清欢:“你……找的人帮忙?” 景霄握住她手:“也不算,林妙音家世不错,有个叔叔在市政府挺高职的,林妙音知道许亚男在上次的事件里连她都算计,所以挺恨许亚男的,但你那个表哥还拎不清,竟然逼着她作伪证帮许亚男脱罪,不然不离婚什么的,所以林妙音的叔叔让人出手了,我找的人就顺水推舟。” 贝清欢捏捏他手:“嗯,真不错,要宣判了。” 光宣判,就宣判了近四十五分钟。 最严重的是痞四,因为之前他就涉及了两起强奸案,其中有一个受害人还自杀了,属于情节特别恶劣。 这次是他第三次犯罪,虽然未遂,但是属于屡次犯案,还召集团伙进行作案的社会危害性比较大,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其他两个男犯听见痞四死刑的时候,当场尿了裤子,梅素琴也瑟瑟发抖。 好在另外两个男人都是初犯,也是从犯,判得不重,两人都是五年。 轮到梅素琴下判的时候,她整个人就算被押着,身体依然在抖。 因为她属于买凶伤害贝清欢的主犯,又有数次入室偷窃行为,且数额巨大,所以数罪并罚,判了十年。 梅素琴当众就开始哭,大哭特哭,哭得超大声,都影响后面的判决了。 她就被法警先押了出去。 景霄在这个时候跟着出去了。 贝清欢要听许亚男的判决,就没走。 许亚男早就被开除公职,这次的事情,她算是判得最轻的,不过就两年时间。 但是这女人当庭吵吵的喊一个人名字,直说这个人是她的律师,但不作为,来了也不起作用,没有给她辩护,她要求换律师重新审理。 贝清欢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被许亚男骂的人。 她觉得开了眼了。 好高级啊,竟然还请律师? 啧!脸皮厚还是许亚男厚。 即便自己做了很多坏事,依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跟法官争吵。 但是吵来吵去并没有什么卵用,法官宣判了结果,法警把许亚男带了下去。 贝清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连忙跑出去找景霄。 便看见景霄站在走廊的尽头,跟一个法警说话,很快,他抬头,向贝清欢招手。 贝清欢连忙跑过去。 景霄:“很幸运,因为梅素琴的家属没有来,本来属于家属见面的时间,现在可以给我们进去,前提是要梅素琴愿意见我们,现在法警去问梅素琴了。” 贝清欢:“你见梅素琴,真的就是前几天说的原因。” 就问黄金的价格?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景霄对贝清欢狡黠一下:“当然。” 很快,法警出来说,可以有半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景霄拉着贝清欢就进了临时关押室。 真是想不到啊,梅素琴看见贝清欢就哭了:“清欢,还是你好,我要去吃官司了,你还来看我。你不恨我了吧?” 贝清欢摸摸鼻子:“恨。但是恨你也没什么用,我觉得还是应该要从你身上赚点钱。” “赚钱?我?你想干什么?”梅素琴竟然有点怕,还看了看景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心声是:【听说劳改犯会被人挖心挖肾,他们不会也想这样吧?】 贝清欢觉得还挺好笑的。 要是可以,她真想挖梅素琴的肾呢。 可惜了。 现在只能吓唬吓唬她。 景霄则板着脸,像上次因为重要图纸丢失事件那样,严厉的提问:“不想干什么。当然,现在就算我们想干什么,你也拿我们没办法,还是听我的问题吧,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回答的好,我就给你一块钱。” 梅素琴那无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那是总共一块钱,还是一句一块钱。” “是你回答得好给一块钱。我想给就给。” “这……” 显然,梅素琴觉得这么含糊的回答,不足以满足她的贪心。 但是景霄冷脸的样子,实在是很吓人,堪比法官:“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走了。” 梅素琴带着手铐的手伸出来,恨不得拽住铁栏杆外面的景霄:“别走别走,我愿意,你快问吧。” 景霄竟然还拿出个笔记本来。 他慢条斯理地问着:“你说你是重生的,那现在先跟我说说,3508厂下一任的军代表是谁?” “嘶,这个,姓郑,名字我忘记了,反正不是你。” “那我呢?” “你因为那个啥潜弹图纸被偷以后,早就就降职了呀,吃了大处分,没过一个月,你就调走了呀。这个我上次好像跟你说过了,是你们不信嘛。” 梅素琴期待的看着景霄,恨不得马上有一块钱可以拿。 但是景霄没有要给钱的迹象:“哦,对,这辈子我们因为你鬼鬼祟祟,所以反而抓住了贼,所以我没受处分,这跟你的上辈子不一样了,听起来还挺有趣。那厂呢,在上辈子,厂里一直好吗?” 梅素琴没回答,只期待的看景霄:“那个,我刚才回答的好不好?” 景霄懒洋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给梅素琴……看一看,又收了回去。 急急伸手,却啥也没抓到的梅素琴生气了:“你这是干什么?” 景霄:“刚才的问题只是试试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前世的事,但我感觉,你说了等于没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一件接下来厂里肯定会出现的事,只要我觉得是有可能的,我肯定给你钱。” “这……” 梅素琴很为难,但就如景霄所说,她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努力地想,忽然说:“对了!十月一日放假的前一天,厂里的染整车间会出人命,有一个人掉进染缸淹死了,叫什么来着……啊,孙桥,对,就是叫孙桥!” 景霄皱眉:“为什么会掉进染缸?” 梅素琴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那个……” 嗬,竟然还会卖关子要钱。 可惜,景霄的钱,是不好赚的。 第189章 聊一块钱的天 景霄不动声色的把一块钱递给梅素琴。 梅素琴非常高兴,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就揣进口袋里,爽快地说了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掉进染缸里,但是我知道,厂里因为这个事,把分管染整车间的刘厂长开除了,那肯定是刘厂长做了什么。” 但是贝清欢却听见了梅素琴的心声: 【哼!死是不会死的,两个人狗咬狗掉进去染一身绿罢了,只要我这么一说,景霄肯定会去查孙桥和刘炳生两人的,一查就能知道,刘炳生和孙桥联手克扣了白胚布卖。】 【刘炳生那个浑蛋,当初秦大刚出点事他就跳上跳下的害秦大刚,这次,我也要害他,秦大刚当不了厂长了,刘炳生也别想当!反正我们全家都不在厂里了,厂里乱了才好。】 贝清欢皱眉,默默把这些事都记下。 景霄听完了梅素琴的话,脸上没有一点变动。 他只继续问着:“挺好,还有什么?照这个样子说。” 梅素琴看看景霄那冷冰冰的脸,一时间也不敢作妖: “还有……也没什么了,我们这种厂,大事故是不会有的,再说了,没过几年,厂里就不怎么生产军需了,转做民生用品了,军代表也撤走了,我觉得你管不管都无所谓的,你也不用问那么多。” 景霄和贝清欢对视一眼。 都明白彼此在想什么——看来,景霄对国家政策的猜想是对的,以后,部队的后勤条线,真的要边缘化了。 景霄便又推了一块钱过去。 梅素琴连忙收起钱,但脸上很惊讶:“我没说什么有用的啊,这也行?真的给我?” 景霄:“对,就是按照这种方式说。以后,厂里会怎么样,厂里的大部分人会怎么样,新闻会讲什么,什么东西涨价最多,什么东西最便宜,大学生都学什么,什么职业最值得人尊敬,类似这种,你都可以说。” “啊,这样啊,那我可就说了。”梅素琴的脸上绽开笑容,很兴奋。 贝清欢听见她的心声:【哎哟,这样就能赚钱?我知道了,这景霄就是想知道以后的发展,嗐,这种东西,以后就见到了呗,也值得花钱,那我就开始唠嗑了。】 梅素琴眼里都是对钱的渴望:“厂里会怎样这个问题……挺不错啊,厂里再有一两年就开始生产羽绒服了,一年生产好多还是供不应求,天天加班,一个月加班费就能有二三十,反正服装厂都不错的,这个没啥说的,这个你能给钱不?” 景霄:“不能。没啥说的,都不给。” 梅素琴很懊恼: “好吧,那我一时间想不出来啥了,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就是在那个小仓库里听听收音机,我也不知道啥特别的呀! 哦,咱那个黄浦江马上通隧道了算不算大事?以后浦东浦西就通了呀,浦东开发了,以前浦东穷得要死,后来浦东就富得要死,上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早地在浦东买房子。 要是我能早点在香粉弄买个破房子,那等到政府安置的时候,就能分到大大的新房子了,那些房子后来都是值几百万的呀,哎呀,我跟你们说,有钱就是要买房子,买房子最值得了。” 梅素琴说着说着,自己都忘了跟景霄拿钱,开始沉浸在回忆里,心声也没有泄露出来。 看来,这些都是真的。 梅素琴说得还挺来劲的: “哦,你问我什么东西涨价最多是吧?这个不好说啊,什么都涨价,我怎么说呢?剪个头发都涨价啊,现在剪个头只要四毛钱,过几年剪个头发都是四块,这个让我怎么说,说就是贵。 像是电视机电冰箱这种,哎哟哟,那是老价钱咯,贵得要死,特别是那种从小日子进口的电视机,镶了金子似的,买一台就是好几千,还不如买金子!” 景霄:“买金子有得赚?” 梅素琴一愣,眼珠子控制不住的转了好几圈。 贝清欢听见她心声:【哈,对啊,我该告诉他,金子会涨价,让他买,但其实,这几年金子是最便宜的,买了就套牢好几年了,要是他们想买房子就没钱了,哈哈哈,我也有机会损这两人一把。】 心里一边这么想,梅素琴嘴上就说:“是啊,金子以后肯定大涨的,买什么都比不过买金子。” 景霄嘴角勾了勾,又推过去一块钱:“现在讲讲职业。过几年,什么职业最吃香?或者说说,大学生都学什么?” 梅素琴收钱收得利索,只是嘴角的那抹笑,仿佛觉得自己阴谋得逞: “职业?这个也不好说哩,像我认识的人来说,那肯定我儿子那样的供销社就不错啊,一个月能拿七八十呢!” 贝清欢终于找到打击她的机会:“你不知道吗,因为你偷窃被抓,你儿子已经被供销社开除了?” 梅素琴愤怒地瞪了贝清欢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贱货,你要是嫁给他,就不会出现……” 话没说完,景霄一把将她没来得及收的一块钱抢了回来:“只要你骂人,那就一分钱没有。” 梅素琴懊恼得一塌糊涂,但愣是不敢再骂,嘴巴翕合了半天,只好继续唠嗑: “行吧,职业,职业,那就是当司机咯,开车的都赚好多钱,女人还特别喜欢嫁给开车的男人,反正司机很吃香。 还有就是国营饭店里的人都收入高哦,还能带份东西回家吃,所以都胖,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厨子就是伙夫说的就是他们。再就是放电影的,工资也高,别的……我不知道了。 对了,你说大学生学什么?上辈子接下来的几年,很多人不想当大学生了喂,我记得那时候流传一句话,‘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当什么大学生,当老板就好了,上辈子到九十年代,都是大家争着当老板嘛,上什么学啊,这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她很是无奈地看着景霄,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赞许,从而给他一块钱。 景霄真的是个天生的上位者,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可以说吗?” “……我想不出来。景代表,你,你再给我一块钱吧,我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值钱吗?一开始你不是都给的吗?” 第190章 心声瞒不住了 梅素琴可怜巴巴的看着景霄,似乎景霄就是钱。 景霄不为所动,且站了起来:“你讲再多,都不值得多给你一块钱,好好改造吧,之前的两块钱,够你在牢里吃一星期饱饭的了。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贝清欢说的。 他拉过贝清欢的手就要走,但手却轻点贝清欢手背。 贝清欢默契的放缓脚步。 梅素琴急了,忽然站起来:“等等,还有一件事,宴桂芳快要死了!” 这话惊得贝清欢忽然转身,惊恐地看向梅素琴。 梅素琴嘴扭来扭去,没有马上说话,心声却很嘈杂: 【哎呀,这事真不想说,我就想看贝清欢哭哩,现在说了,是不是宴桂芳就不会死了?不过也说不定,虽然现在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但她们也没那么容易知道向龙在哪儿。】 【上辈子那个向龙登报纸寻亲,许亚男让儿媳妇冒充宴桂芳去冒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向龙始终不相信许亚男那个儿媳妇,据说认亲以后也不亲近,但是却舍得给钱,给了不少,现在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 【唉,算了,赚钱要紧,要是景霄多给我一点钱,我就把宴桂芳在今年冬天会被大卡车失控压死的事情告诉他们,今年冬天会很冷,唉,多给我一点钱,我还能买个热水袋呢。】 为了这些心声,贝清欢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她都不敢随便开口,就怕自己随便出声,影响了梅素琴的心理活动。 听到最后,说是在今年冬天什么的,她总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还好,冬天还没来。 到时候,一定不让母亲外出,应该是可以避开的。 而景霄,轻轻皱眉:“梅素琴,如果你胡说八道,那么之前的两块钱,我也是要收回去的。” 梅素琴摆手:“没有没有,真的,真的是宴桂芳快要死了,我不骗你,你想想,你问我的话,我那句敢骗你呀。” “那你详细说说,宴阿姨是怎么死的?” 虽然景霄的声音非常平稳,但是他那只在身后牵住贝清欢的手,此时开始发紧。 贝清欢想,他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因为她。 梅素琴把手铐弄得噌噌响:“这个,得加价,我觉得,你们至少要给我二十块。” 景霄不出声,只看着她。 梅素琴把身体缩了缩,价钱也缩了缩:“十块,也行。” 她的心声却是: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真相呢,不如,我就说宴桂芳是生病死的,这样他们四处看病,也能浪费掉不少钱的,反正宴桂芳身体一向不好,我就算说是生病,他们也会信的,等她四处看病外出,那更会加大了被大卡车压死的机会。】 景霄可没有贝清欢听见心声的能力,事关贝清欢的妈,他的丈母娘,这种事肯定不适合犹豫。 他正在掏钱包。 贝清欢却拉住他就走:“不要给她钱,我才不信她的鬼话,走吧。” 景霄脚步没动。 他以为,贝清欢是不想他为了自己母亲花钱。 梅素琴倒是有点慌,喊道:“哎哎,贝清欢你有没有良心,自己母亲的事情你都不想听吗?十块钱而已,你都不想知道你妈妈的命运?” 贝清欢回头冷笑:“我才不信你的话,要么给你一块钱就说,要么就别说,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十月一号我和景霄就要去京北了,到时候你想要找我们花钱买消息,可是找不着的,因为你应该要去服刑了。” 梅素琴忽然问了一句:“十月一号?京北?你们,坐火车去?” 贝清欢随口回了一句:“不坐火车坐什么?” “你们去多久?” “关你什么事!景霄我们走,不要理她。” 贝清欢挽住景霄的手臂就往外走。 反正已经从心声里知道答案了,出去再想办法给景霄解释好了。 可就在这时,梅素琴忽然泄露出一句心声:【哎呀,十月九号京北火车站大爆炸,会死伤一百多人,要是把这两人炸死就有趣了!哈哈哈哈!】 贝清欢脚顿住了。 不是吧? 大爆炸? 死伤一百多个人? 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像之前的那些事一样,单纯靠梅素琴的心声就可以解决的了。 这是多少人的性命,多少家庭的苦痛啊。 而且,在京北的火车站,这会不会还关系着什么阴谋啊? 不行,她不能当作不知道,也不能含糊过去了。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她也是生在新华夏,长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 景霄还以为贝清欢是想听梅素琴讲关于宴桂芳的事情,所以欲擒故纵,假装要走,不禁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十块钱,不算什么……” 贝清欢却忽然转身,瞪住梅素琴:“火车站大爆炸是怎么回事?给我仔细说。” “啊?什么,大爆炸?”梅素琴都吓坏了。 刚才她肚子里想的事情,原来说出来了吗? 景霄眼睛眯了眯,不解的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一下子挡在景霄的身前,手在身后乱摆,示意景霄什么都不要说。 面对梅素琴,贝清欢话语朗朗:“是啊,你说什么十月九号火车站大爆炸,要死伤一百多人,要是把我和景霄炸死就有趣了,梅素琴,你现在可是马上要去服刑的罪犯,你还说这些话,你是想判死刑吗?” “我有说了?我有说出来了?” “是啊,要不我怎么听见?你还不快点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梅素琴整个人懵掉了。 但是贝清欢说的又跟她印象里的话一字不差。 难道,她在拘留所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脑子不好,真的是把放肚子里想想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 景霄到底是当过侦察兵的人,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却马上站出来表示:“对,你刚才说了,说火车站什么的了,快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哎,你们这两个人可别胡说,这种事跟我可没有关系,我也是上辈子听收音机听来的,就是十月九号的时候,京北火车站爆炸了嘛。” 贝清欢:“因为什么爆炸?” 梅素琴:“我怎么知道?” 可贝清欢明明听见她肚子里嘀咕:【我干嘛要告诉你,反正又不是我死,我呸,才给了两块钱就想我把知道的告诉你们,休想。】 第191章 即将到来的大事件 事到如今,只能是强硬地要求梅素琴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才行了。 贝清欢忽然一大声:“现在可不是一块钱两块钱的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会上报公安局,让你永远呆在牢里!” 梅素琴整个人震惊:“我,我又说出来了?我好像没有哇!” 贝清欢:“有,我都听见了,反正不是你死对吧,但是,你今天不好好说,我们上报公安局,就是你死。” 景霄的视线,热辣辣的射在贝清欢脸上,包含的内容特别多。 但这时候,贝清欢也顾不得他了,只想知道这个什么大爆炸事件到底怎么回事。 梅素琴倒是蔫了:“可这叫我怎么说清楚嘛,我都说了,就是我从收音机里听说的,因为那天是秦正红生日,所以我就记住了。” 贝清欢:“那之后呢,这么大的事情,国家不可能不继续报道,之后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 “查倒是查出来了。但是我只是个小老百姓,我怎么能知道得详细……” 梅素琴还想支吾,景霄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你如果不说,我会想办法让人在十月九号送你到京北火车站,就看你怎么被炸死!” 凶还是景霄凶。 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男人在此时,浑身的冷厉。 梅素琴不禁缩了缩身体:“我没说我不说,你让我想想。” 景霄沉着脸:“给你一分钟。” 梅素琴舔了舔唇:“我说。但给我十块……啊不,五块钱,我在里头实在是挨饿挨怕了,给我五块,我都说。” 景霄从钱包里抽了五块。 却在梅素琴的手伸上来的时候撕成两半,先给梅素琴一半:“拿着一半,说完给你另一半。” 梅素琴:“……!” 心声:【奸贼!怎么想出来这种招数的!】 贝清欢忍不住转头,憋住笑。 梅素琴看了憋笑的贝清欢一下,她忽然开始怀疑,贝清欢是不是能听见她肚子里的声音? 但这怎么可能呢? 只是有了这个怀疑之后,梅素琴倒是不敢再胡说八道了。 她坐在囚犯坐的椅子上,看着半张五块钱,努力回忆,努力说清楚: “这个事呢,后来确实报道了,但是间隔时间很长,断断续续的,还好我上辈子一直在小仓库上班,天天可以听收音机,所以知道这事很不寻常的。 是有一个人自己制造了炸弹,绑在肚子上,跑到火车站去点那个炸弹的!那你们猜,后来人家是怎么知道,他是把炸弹绑在肚子上,而不是腿上手上吗?” 景霄冷漠脸。 贝清欢学景霄的冷漠脸。 梅素琴无趣,只好自己接着说: “哎哟,这你们都不害怕啊?据那个收音机里说,这个人被炸成了一百多块呐,肠子什么满地都是,脚和手都断了,所以才知道,他是绑在肚子上的。哦,这个人的脸都炸烂了,你们想想,多可怕啊,是不是?我听着都害怕呢!” 贝清欢忍不住:“废话!说重点。” 梅素琴:“这都是重点!收音机里就是这么说的!我还告诉你了,我这么说就是要告诉你,炸成这样了,是不是就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但是,那些公安很厉害,竟然还能就着他的头骨捏了他脸的样子,还有人根据这个样子画出他的长相来,四处查这人到底哪里来的,然后就真的找到了呢。” 贝清欢竟然听得有些入迷,刚想问“怎么捏的”,景霄的神情异常严肃起来,比她先问了出来:“这个人是哪里来的?” 梅素琴:“收音机里倒是说了,但是这个事情实在太久了,我忘记了,哎,你不要用这种不信我的眼神看我,要是你,能记得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吗,真是的!” 她这话说的奇怪。 但如果相信她是重生的,就能明白,她应该是指,她在这件事后又活了二十多年的意思。 景霄没计较。 或者说,他知道逼迫过紧是不行的。 只问:“你可以想想,大致是哪里的,要是你说的对,我会去处理这个事情,要是真的找到了这个人,制止了这件事,那我们帮你上报相关领导,说不定可以给你减刑。” “真的?”梅素琴激动起来,身子前倾。 景霄压了压手:“我只能说,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但前提是你说得清楚,我们找得到人。” “我说,我会好好说,你帮我找人,帮我去减刑!” “我再说一遍,必须是找到你说的这个绑炸弹的人,且我们制止这个事情才有可能。” “好好,我来想,我真的在想。” 梅素琴抓耳挠腮,眼睛也迷蒙起来,确实是在回忆中。 她断断续续的说起来,景霄直接拿出笔记本来记录,手速极快。 贝清欢也打醒十二分的精神,希望自己也能记住多一些内容。 “我记得,好像是说,这个人原先是京北的,家里很是富裕,但不是广大青年都要插队嘛,他就插队去了,去了……额,那地方叫什么来着……深东还是深西,反正有个地方叫运城还是叫云城。” “这个人下乡以后,就很不习惯,觉得太苦了,种地嘛,哪有不苦的,他受不了,就一直想回京北,但回不去。后来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如果去当兵的话,就有可能调回原籍了,他就真的去当兵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梅素琴瞪眼看着景霄和贝清欢。 贝清欢在这一刻想,这个女人要是不蹲大牢,是适合去说书的。 但是她此时,却学着景霄的样子,像是没听见梅素琴的问题,只直直地看着前方。 梅素琴觉得受到了鄙视。 但是不敢反抗。 她抿抿嘴,自问自答: “结果啊,他苦苦当了三年兵,复员以后,却还是调回了那个啥运城还是云城的苦地方去工作,虽然不用下地,但他还是不开心!” “他逢人就说,这啥下乡插队都是骗人的,他是上了大当咯,来了这么个穷地方,现在对象也不要他了,京北家里又回不去了,他想去死。” “别人还以为他说着玩呢,可后来他就真的造了炸弹了,还特意的跑到火车站去害人,就炸开花了咯。 收音机里就说了,当场死了一个,那些伤的送医院路上死了九个,还有的几时死不知道,反正就是说死伤了一百多个人。哎,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再问我,我可说不出来了。” 第192章 是个刚! 贝清欢听得背脊里冒寒气。 她相信这些绝对是真的。 梅素琴只有在说绝对真话的时候,她才不会有心声泄露。 贝清欢征询的看了看景霄。 此时的景霄浑身都是严厉和慎重:“梅素琴,你完全不记得这个绑炸弹的人叫什么吗?” 梅素琴一摊手:“我怎么能记得呢,他又不是四人派那么有名,而且都隔得这么久了!” 景霄:“或者你能不能想到这个人姓什么?只要你说个姓,我们找起来也好找一些。” “姓……哎呀妈呀,我真不记得,我真不是故意不说,你说谁会去记住这个东西嘛,要不是你们说要去京北火车站,我连这个事都不会记得,关我啥事嘛,真是。” 她这倒是最普通小市民的心思。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景霄:“那你记得收音机里有没有说,这个人当兵是在哪里当的?” 梅素琴:“收音机里没说呀,欸,对了,说这个人当兵的时候是跟爆炸有关的!景代表你也是当兵的,你说说,啥样的兵跟爆炸有关?” 景霄:“兵都要学会拉手榴弹,都跟爆炸有关。” 真是难为梅素琴了,她还真是使劲去表达了:“不是不是,不是那个爆炸,哎呀,反正干活要用到爆炸那种,不对,爆炸就是干活,干活就是爆炸那种兵,叫什么来着?” 景霄:“干活就是爆炸的兵?你想说……搞爆破的那种,工程兵?” “对对对,就是什么工程兵,前面有两个字,但不是爆破,换两个字。” 事情发展到这里,梅素琴都投入了,满是皱眉的眼角都撑开了问景霄。 贝清欢也在帮着仔细想。 但是这简直比猜谜还难,她都不知道工程兵前面两字能是啥。 景霄很配合的开始说起来:“那就是基建工程兵、铁道工程兵、水利工程兵……” 梅素琴猛一拍桌子:“对对,铁道工程兵,就叫这个,就叫这个!我记得是这个!别的那些我都不记得,所以肯定就是叫铁道工程兵!” 一直保持冷静的景霄都激动了起来:“很好!非常好!那你还记得他复员以后,被调到了你说的运城还是云城的哪个地方,单位名称有吗?” 这次,不像之前的问题那么幸运了。 梅素琴直接摇头:“不记得,反正收音机里是说,这个人之所以会焊接,就是他在厂里学的,所以他做炸弹做得好好的,要不能炸死炸伤那么多人呢,是个手巧的。” 她一直摇头,但景霄却频频点头:“这也不错,就照这个说,你这么说了,我至少能明白,他转业去的是个工厂,且是有涉及焊接工作的工厂,不是什么局什么所的管理单位,范围缩小很多。很好。” 梅素琴打蛇随棍:“那,你能把另外一半的五块给我?” “不行,我还没有问完。现在你回忆了这么多,你再努力想想,这个人叫什么?” 梅素琴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半张五块钱,烦躁起来:“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逼死我,我也不记得了。” “我相信你不是真的希望我逼死你的。想,能再回忆起别的细节吗?” “你这真是……”梅素琴无奈地拨弄着手铐: “哎哟,收音机里都是分了几次讲的,我真是……我想想,有一次是说,公安局的人拿画的画像四处找这个人,后来被人一下子认出来,说这不是……这不是,什么刚!对了,这个人名字最后一个字是个刚!” 景霄:“没记错?” “没记错,我想起来了,收音机里就是这么说的!” “也确定是十月九号?” “这个我确定,因为我家正红生日呀,我刚才说了的!正红这个没良心的,今天也不来看我,呜呜,都是没良心的,清欢,你能不能帮我给正红他们带句话,让他们这几天来看看我,带几件冬衣给我?我是错了,不该害你,但是我没有亏待家里那几个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梅素琴忽然哭了起来。 真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种。 这倒是让人措不及防。 贝清欢看看景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景霄摇摇头:“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那我们走?” “嗯。” 景霄站了起来。 梅素琴顿时不哭了,手里的半张五块钱伸上来,祈求的看着景霄。 景霄这次没克扣,直接把手里的另外一半五块纸币给了她: “别指使贝清欢,她不会帮你传话的,你现在说得再好听,都回避不了你是一个敢买凶害人的罪犯,从今往后,我都不许她靠近你这一家人。” “不过,你今天讲的这件事我会上报,如果真的查到这个什么刚,我个人会给你送一件冬衣,并替你申请减刑,但你不要抱希望,这种事,不是我说了能算的。” 梅素琴听懂了,眼里的光淡下去,但还是千恩万谢了。 她瘪着嘴,抹泪挥手道别的样子,差点让贝清欢以为自己是她亲人。 小情侣两人从临时拘押室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有些凝重。 景霄:“我们该先坐下来谈一谈。” 贝清欢:“要不去司法局的食堂?刚才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只要进来听审的人,可以用粮票在食堂吃饭,我们边吃边谈。” “好。” 司法局的食堂人不多,即便是饭点,都只有三十来个人吃饭。 景霄去买了两份蟹粉狮子头端过来放在饭桌上时,先拿起来的不是筷子,而是笔:“你先吃,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梅素琴说什么大爆炸的事情的。” 终于来了。 能听见心声这个秘密,今天是怎么都要揭开了。 贝清欢拿勺子舀了一勺狮子头塞进景霄嘴里:“先吃一口,我再告诉你。” 景霄终于露出这半天的第一次笑容来:“怎么了,拿我当梅素琴哄呀,我现在可着急那个十月九号的事,还有宴阿姨的事,对,还有说什么孙桥,哎哟,我还是急,不吃了。” “不急,你吃了以后,我一点一点告诉你,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梅素琴不是好人,嘴上说的七真八假,但是,我能听见她的心声。” 第193章 你大可以随便想 景霄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证实,但新的疑问又来了。 这迫使他急急地把狮子头咽下去:“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吗?还是谁的你都能听见?” 想啥呢,要是谁的都能听见,她要愁死了。 贝清欢笑起来:“只能听见梅素琴的。还好是一个人的,不然不是要吵死我?” 景霄好奇得很:“听不见我的吗?” “你心里是想什么坏主意了吗?” 景霄认真的看着她:“你觉得呢?比如现在,听听看?” 贝清欢做侧耳聆听状:“嗯,你心里说‘快点说快点说,说完我们讨论十月九号的事’,对不对?” 景霄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瞎说,我在想喂你一勺肉。” “所以我听不见的,你大可以随便想,想啥我都听不见。” 贝清欢随口说了一句,景霄的耳朵却开始微微泛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他马上继续提问起来:“你一直都能听见梅素琴的心声吗?” “不是,是突然的,就是那天,我第一次给你送饭,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我才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的。” 景霄很惊奇:“难道还跟我有关?” “不知道呀,总之那天打雷了,下大雨。不过我也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梅素琴,那天也是我返城以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梅素琴,就听见了。” “近距离是多近?” “三米以内。” 景霄:“你是因为听见了什么,才开始跟秦家退婚的,是吗?” “对,我听见她说要割我的肾……”贝清欢把前段时间自己因为听见梅素琴的心声会,才开始一点一点打探陶苏,然后退婚等等系列的事情都说了。 景霄基本上明白了:“所以,之前你让食堂杨师傅在1号院探头探脑,都是因为听见了梅素琴的心声?” “是啊,那时候我们还不算熟,我不敢说出我能听见梅素琴心声的事情,我只能想各种办法引导你,让你发现梅素琴暗自的打算。” “真聪明!”景霄不禁又揉了贝清欢的头发一下,眼里更见宠溺:“那说说今天的事情,你说梅素琴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贝清欢:“她说金子的事情时,倒是没说假话,金子是会跌价,跟今年8月份相比,几乎要掉一半的价钱,但是接下来五年都是低价,她肚子里说的话是,房价涨得飞快,要是你听她的话买了金子的话,短期内就没法脱手,想要买房子就没有钱。” 景霄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真是难为她,那种脑子也想坑人,现在这种情况下,买得起黄金的人,何愁买房子没钱。不管她,还有什么事是假的?” 贝清欢:“孙桥的事。她嘴上说孙桥会死,肚子里却说孙桥不会死,不过孙桥跟刘炳生厂长私自卖掉了一些白胚布,两人会发生争吵推搡,所以会掉进染缸,染一身绿而已,她之所以说孙桥会死,是想让你去查刘炳生,好让刘炳生也没得厂长做。” 景霄:“坏人也有坏人的急智。可惜,刘炳生的事情,韩厂长早就查到了,比她知道的还严重,本来就没有得厂长做了。只要孙桥不会真的死,这种事又不归我管,我懒得操心了。我比较想知道咱妈的事情。” 贝清欢娇嗔了一句:“什么咱妈!那是我妈。” 景霄还挺认真,一边把自己的那份肉丸子也夹给贝清欢,一边说: “怎么不是咱妈?你不是答应了吗,等京北回来,我去打结婚报告了吗?那宴阿姨不是咱妈还是什么?快告诉我,梅素琴到底怎么想的,咱妈不会真的有事吧?” 贝清欢严肃起来: “听梅素琴的意思,真会出事,不过不是生病,是车祸。心声原话是,会被失控的大卡车压到,我想了想,有大卡车的地方,除了我们厂里出货的时候以外,无非就是往区外去的那条大马路。 我从今天回去之后,就会尽量让我妈不出门。虽然梅素琴说的是今年年底发生,但这种事,总是越小心越好。对了,她心声里说,今年年底特别冷,会结冰会下烂雪,路面会很滑,很容易出车祸,你开车是不是也要分外小心些?” 景霄慎重点头:“我记住了,我会让厂里的车队全部装上防滑链,如果雨雪天气,尽量不再出货。还有宴阿姨,这个事情你最好直接跟她讲,她毕竟不是小孩,你不讲清楚利害关系,她不会重视。” 贝清欢认可这个话,点头应下了,两人就开始研究十月九号的事情。 都不需要多商量,两人一致认为,这么大的事,确实该上报。 只是怎么上报,是个难题。 不可能直说“我们找到了一个重生的人”,更不可能说,是因为贝清欢先听见了心声。 只能是编。 最后,两人编了一个在火车上听见有人谈论这个事情的借口。 为了这个借口,两人商议,怎么也要提前一点去京北,这样才有时间跟相关部门联系,组织人力物力找到这个什么刚,从未制止一场大祸事。 现在都已经九月二十八号了,再早能早到哪里去? 不过是提前一天罢了。 只是这样一来,明天下午向龙来,只能打个照面了。 既然这样,那要办的事情就很多,景霄快速地吃饭,想着马上回去。 却有人鞋跟带出脆响,脚步停在了景霄和贝清欢的桌子旁。 贝清欢抬头,看见的是叶心怡那张布满醋意的脸,正委屈巴巴的看着景霄。 景霄却好似没看见,拿出手帕来,探到贝清欢嘴边擦了擦。 哎哟这,当着外人的面呢,就算是故意的,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贝清欢不习惯的微微晃了晃头,景霄还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脸:“别动,媳妇。” 叶心怡沉默不下去了:“媳妇?景霄哥,你们结婚了?” 景霄这才收回手,像是刚看见旁边有人似的,转头看了看:“你?我结没结婚的,跟你有关系?” 第194章 一声靓女惹的祸 这一声媳妇,贝清欢都还没说啥,叶心怡就委屈上了: “景霄哥,你怎么能这样,你知道的,我来海市工作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谁呀,你说为了我,为了我什么?为了我才来这里工作?那我马上给你单位领导打电话,我跟你不熟,你立马离开海市!” 景霄的每一个字都是冷和硬。 叶心怡说不出话来,咬唇半天,只好另找话题:“好吧,我说错了,那我……我跟同事来司法局办事,正好看见你,你怎么在这儿,好巧是不是?” 景霄:“不是我,是我们。你没看见我对象吗?我在这儿,当然是因为我对象在这儿,你要是没事的话,快走吧,不要打扰我们吃饭。” 贝清欢真心觉得,景霄要是用这种态度对自己,自己是怎么都不会再跟他打招呼的。 再喜欢一个男人,难道要因为这个男人,连自己最基本的自尊都丢了吗? 可这叶心怡真是勇,景霄都这样了她还不走,努力找话题聊着:“景霄哥,不是打扰你,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这次十月一号你会回京市吗,我也拿了几天假期,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景霄:“会。” 回答得这么干脆,叶心怡立马开心起来:“那我们一起走呀,这样就有伴了!” 景霄:“火车那么大,你的伴很多。” “你……那你坐哪个时间的,我到3508厂来等你吧?” 景霄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句:“早上的。” “能给我看看火车票吗?是十月一号走吧,我尽量买跟你一起的票。” “不能。” 景霄说完,就对贝清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两人站起来离席。 叶心怡还不甘心:“景霄哥,那十月一号我在车站等你。” 景霄:“不必。” “我等你!景霄哥,我要等你!” 景霄没再回头,没再说话,拉着贝清欢走了。 出司法局的时候,贝清欢还说了一句:“叶心怡不会真的一直等吧?我们可是要换成三十号票的。” 景霄:“那就是她的事情了。自以为是就要付出代价。” 他一点没含糊的带着贝清欢回3508厂。 本来,景霄是想把贝清欢在苍仁诊疗室放下就去换火车票的,但是景霄在吉普车掉头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男人,穿着一条裤脚能扫地的裤子,殷勤地走到贝清欢面前,笑得跟哈巴狗似的。 贝清欢看见他就皱眉,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动作,让景霄立刻下了车,大步过来,长臂一伸就拦住了要跟进诊疗室的男人:“你谁?干嘛的?” 原本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周进仁吓了一大跳。 过来的男人一身军装,本来就很威严,现在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都是寒霜,更是让周进仁紧张了起来:“啊,我,我找贝老板,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从景霄的牙缝中出来,听着格外的奇怪。 贝清欢皱眉:“朋什么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会把设计图和效果图寄给你吗?你还来干什么?” 周进仁很是为难的样子: “对对,你是说了会把设计图和效果图寄给我,但是我之前听你说,已经有样衣了,我现在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专门过来找你,想看看样衣嘛,这两个图纸我比第一个多出了二十块,不就是因为有样衣?你不给我看看?” 贝清欢:“那你昨天又没说。” “对对,我的失误,我也是才想起来,主要是今天我有时间,好了靓女老板,给我看看嘛。” 周进仁的南方口音,不知道怎么的,听起来总有一股子轻浮味道,他又故意的拿腔拿调,说啥“靓女”的,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这让景霄的脸色更冷了:“不知道怎么称呼女同志吗?靓女老板是什么意思?你哪里来的,把介绍信拿出来给我看看!” 一连串的问题,把周进仁吓得更加语无伦次了:“啊?对唔住!我说惯了的,但是你有什么资格看我的介绍信?” “我是这个厂的军代表,这个诊疗室隶属于3508厂,你来这里晃荡,你说我有没有资格看?拿出来!” 看着景霄那一脸的正气,周进仁只好从兜里翻出一张介绍信递过去。 景霄很认真的看完,眉眼里都是疑惑:“这不是给第一百货的介绍信吗,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我们这里是军工厂,我需要你交代清楚的时候你就跟我交代清楚。” “我……”周进仁答不上来,却看向贝清欢:“老板……同志,你跟这个啥代表说一下,我是来找笔友的,这不是找着你这个朋友了嘛。” 一会朋友,一会笔友,贝清欢都有些尴尬了。 这事闹得。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直接说了吧。 贝清欢便把叶小云怎么拿她的照片给人,她怎么发现的,最后怎么卖图纸的,快速一一说明了。 然后看向自己这位此时六亲不认的对象:“景霄,就是个误会,要不,你先给他走吧。” 景霄没回答,而是用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眼神看贝清欢。 就,有点气恼,有点委屈,有点不甘,还有很多点生气。 他指着外头驶过的公交,对周进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同志女同志交什么笔友,还找到人家厂里来,我看你是耍流氓,赶紧给我离开!” 周进仁还想说什么,但是景霄又加了一句:“你这介绍信我没收了,我会打电话到你们鹏城调查你的,别打着什么找笔友的幌子四处乱窜。” “哎呀,你这个同志……啧,算了,贝同志,那我不看样衣了,治安严还是你们这里严,我们鹏城都不是这样的,交个笔友还要查,哎哟你们太老土了,我走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再通信好不好?” 贝清欢哪里还要听他呱噪:“快走吧,你再多说一句,钱我还给你,设计图我不卖了。” 景霄却叫住了人:“等等。” 他拿出口袋里的纸笔,写了一个地址,拍在周进仁的胸口:“以后有什么需要通信的,直接写这个地址寄到我手里,否则,我会知会门卫,但凡看见你的来信地址,直接销毁,你要不要试试?” “你!”这下,周进仁气坏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转头看贝清欢:“哎,你们这种单位是这样严格的吗?哪有厂领导管着下属通信的?太奇怪了好吗!” 第195章 小吵怡情 贝清欢清楚地感觉到,景霄是吃醋了。 他这是拿周进仁发泄呢。 但这种时候,贝清欢也不好跟周进仁去解释什么,直接说明身份才是正确的。 所以贝清欢手往景霄身前举了举:“没办法,他既是厂里的领导,又是我未婚夫,你要是有需要通信的事情,请你按照我未婚夫的要求做。” “未婚夫?” 周进仁惊讶极了。 这比他昨天猛然发现,他喜欢的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贝清欢还要惊讶。 同时,也紧张了起来。 “你有未婚夫的呀?” 贝清欢:“对啊,昨天就说了呀。可以走了吗?” “……昨天好像说有对象……假的吧……好好,我走。”周进仁懊恼地从胸口把景霄给的纸拿下来,捏在手里,一部三回头地往公交车站走了。 他确实是起了追求贝清欢的心思了。 昨天回到第一百货给他安排的招待所后,他真是对贝清欢念念不忘,所以今天才找机会过来的。 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人家是有未婚夫的人。 唉! 真是倒霉。 怎么都晚一步。 他看着那张照片小半年了,实在是喜欢,所以才找到海市来的。 结果昨天才知道,照片上的人不是跟他通信的人。 好在人找着了,他也拿到了新的通讯地址,找到了保持通信的借口。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很机灵了,只要继续拿买设计稿当借口,就能继续保持联系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未婚夫。 这未婚夫看着还比他好看。 这下倒是麻烦了。 不过,他这个人,想做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放弃。 就像他的姐夫说的,好女怕缠郎,当初姐夫追姐姐,就是一直一直缠着,找各种借口缠着,他姐姐才会在二十二岁嫁给四十二岁姐夫的。 他虽然没有那个未婚夫好看,但是他有钱啊。 跟着他的香江姐夫做生意,他现在可是鹏城的有钱人了,香江都是能一直去的,像这种海市的小姑娘,只要他多花钱,一定可以追到了。 况且这是个会设计的小姑娘,实在很对他胃口。 姐夫说了,在他们香江,设计师一个月的工资至少五千港币,要是能把小姑娘挖到鹏城去,那对他对厂里都是好的呀。 未婚夫又不是丈夫。 有什么了不起的。 改天他还来。 这个未婚夫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在的。 周进仁打算好了,才在景霄戒备的眼神下坐上公交车走了。 景霄直到公交车开走才看向贝清欢,脸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也幽深得严厉。 贝清欢无奈的努了努嘴:“你想说什么,你说,我听。” 景霄深呼吸,一句话没说,往吉普车那边走了。 只是那巨大的步幅,和绷直的肩膀可以看出来,这人生气了。 贝清欢有些泄气。 但是想来想去,好像她也没做错什么,总不能连跟异性说话都不行吧?那这管得也太宽了些,相信景霄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一时吃醋而已。 她略有些烦恼的挠挠头,回家去了。 毕竟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做呢,现在又得提前一天去京北,绘画的任务更重了,等忙完家里的事再说呗。 贝清欢回家提笔画画,一画就忘了时间,宴桂芳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听见开锁声和脚步声,但没管,继续认真画着。 有人走进了她的阳台小房间。 贝清欢都没有回头:“妈,我赶工,你不要跟我说话,等我先把这一册的线条打出来,不然我思路中断了。”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等到过了一个小时,贝清欢才把线稿打完,准备去厨房倒水喝,一转头,看见了坐在客厅餐桌前的景霄。 屋里静悄悄的,景霄就坐在那儿,默默的看着她。 今天不是去上夜大的日子。 景霄这是因为下午的事情,特意来的。 还默默等了许久。 心里那一点点觉得景霄管得宽的想法,在此时渐渐散了。 贝清欢觉得自己该先示好一下:“呀,你来啦,什么时候来的?我妈呢?” 景霄:“说去糕团店买东西,让你带去京北的。” 还会答话,那就是很有得商量。 贝清欢就笑着,走过去弯着腰主动抱住景霄,仰着头看他的脸:“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呀?” 景霄没动,两只手分开搭在八仙桌上,肃着脸:“你说不要跟你说话。” “我不知道是你嘛。” 贝清欢这么抱住人也是第一次,发现他不伸手回抱她,应该是还在生气,她干脆坐在他腿上:“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景霄看着她,不出声。 贝清欢手臂绕上他脖子,在他脸上印下一吻:“霄,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以后要注意什么,那你不是会常常生气?我不想你生气嘛。” 美人计还是有用的。 景霄的手终于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只是话语实在有点酸溜溜:“你都没有想过给我一张照片,却让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拿着你的照片乱来,你说我气什么?” 贝清欢笑得甜蜜:“实在是太忙了,上次跟孟阿姨拍的照片洗出来以后我都忘记看了,等会儿我就拿给你,你想要都给你。你就生气这个吗?我已经从叶小云那边拿到惩罚性的布票了,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而且照片我拿回来了,再也不会给人。” 这话后,很明显,周遭的气压转为正常了。 景霄戳了戳她额头:“算你拎得清!要不是这样,我可能都要把那个人抓起来了。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为什么要跟这种明显带着目的的人保持通信?” 贝清欢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掌握景霄情绪的节奏了。 一旦发现他生气,要马上说清楚。 贝清欢:“但他也不是坏人,充其量只是个商人。这世上人与人之间交往能不带目的性的,有几个?我卖了设计稿,得到成就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在想什么,于我不重要。” 景霄抱着贝清欢像小孩子那样,往上墩了墩,让她坐得更舒服。 两人的姿势多少有点暧昧。 这种姿势,吵架肯定吵不起,但声音可以大一点,来表示他的生气和介意: “你想得轻松。这种人,他就是想要通过跟你要设计稿,一步一步地接近你,你所谓的成就感,说不定是他给你设计的陷阱。占小便宜会吃大亏,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第196章 不乖要打屁股的 贝清欢抿了抿嘴。 心虚是有点的。 她又不傻。 周进仁讨好她的成分多过对设计稿的欣赏了。 她又不是啥纯良好人,既然发现了这人的小心思,又曾拿着照片招摇,就起了惩罚他的念头。 贝清欢的声音小了些:“我知道呀,但是我有你,对他那种人,不可能有一点别的想法,他想从我这边得到除了设计稿之外的东西,是永远不可能的。 认真说起来,这不算占小便宜,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那几张设计稿并不值两百多块,这点自知之明我是有的,但这种人,自以为自己有魅力,自以为自己掌控全局,非要花钱证明一下,那我就顺势而为了。他活该。” 景霄皱眉:“看来你为了赚钱,是非要跟这种人通信了?” 那低气压又来了,抱住腰的手也收紧了很多。 贝清欢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全为了赚钱。我主要还是想了解外面的世界。从他身上,我已经看到了海市和鹏城的差距,或者说,我们这些普通城市与特区的差距。 以后如果他还想要设计稿,我会要求他帮我购买外国的一些时装图书来换,昨天谈设计图的时候我就发现,好多东西他们那边有,我们没有,他说是从香江过来的,我……很想要。” 景霄忽然打了贝清欢一记屁股:“就这?就为这?你要什么不会跟我说?鹏城的朋友我不是没有,你要什么跟我说,我让人给你去买,不许再跟这个人通信,知不知道?” 这屁股打得很响,贝清欢都羞红了脸。 长这么大人,还没被这么打过。 “你干什么!疼!那我总不能要买几本书都问你吧?你这样,我是不可以去认识异性的朋友了吗?” “问我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你当然也可以认识异性的朋友,但是这个人不行!他看你的眼光不对,我是男人我不知道吗?贼兮兮的!反正你给我听清楚,如果你要跟这个人通信,我可是要打屁股的!” 说着,男人忽然把贝清欢整个抱起来,让她两条腿盘在他腰上,他托住她臀,“蹭蹭蹭”就抱进了小房间。 贝清欢又羞又无奈。 只觉得这种姿势太不好意思了。 “放我下来!” “答应了没有?” “你先放我下来。” “先答应。不许跟这个人通信。”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通信。” “乖!” 景霄这才把她放在小床上。 但是因为刚才的甩动和挣扎,贝清欢的头发缠在景霄的外套扣子上。 人是放下了,景霄直不起腰来,凑在她脸侧上方细细的扯头发。 头发被吊在上方扯着,贝清欢还看不见,只能瞎喊:“哎哟你别,先别动,疼……轻点轻点……你看你,不能那样抽……你弄疼我了!” “哎呀乖啦,我不抽,我再解开一点就行,你别嚷嚷,你一喊我就急了,急了就不行了,让我自己弄。” 宴桂芳拎了两包老字号的糕点,进屋听见的就是这两句话。 她站在门口,咬牙切齿,一时间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这这这,说这种话,是什么情况? 最终,她退了出去,“嘭”一下把门关上了。 算了,女大不中留啊! 屋里的两人:“……!” 贝清欢:“坏了!我妈回来了!” 景霄:“好了,这下误会大了!” 贝清欢甩开景霄的手:“都说了我自己来,你看你,越弄缠得越紧了,一丝一丝弄真的很痛啊哥哥。” 景霄:“要不我把这个扣子拉掉吧,不然真解不了。” “别,把我头发拉开就是了。” “不是怕你疼吗,快好了。” “打我屁股的时候没见你怕我疼,叫你解头发你怕我疼什么,大力一点啦呀。” “好了好了,可以了。” 总算地,景霄解开了头发,还有几缕发丝挂在扣子上,他也小心的拿下来。 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我怕我不打你屁股你不听话,贝清欢,你太爱钱了,这不好,容易犯错,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必须改! 都说了我下个月工资都给你,去了京北我存的钱也给你,我家老头给的钱我也搬来给你,跟我景霄在一起,绝不让你过苦日子,但你能不能改改这见钱眼开的毛病!” 贝清欢理着头发,看看这男人。 他很生气,但又很宠溺。 这时候的表情,像极了九年前父亲因为她偷偷跑到车间踩缝纫机弄伤手指的样子。 既要管教又不舍。 他自小就生在好家庭,大概是没法明白,像她这种,一整个去世的父亲、软弱的妈、多事的兄姐、没钱的家的情况,她会养成爱钱的性格可太容易了。 但怎么办呢,有个人关心着,教导着,用忠言来逆耳着,竟然感觉还挺好的。 贝清欢乖乖地点了头:“好,我改,不跟那个人通信了,以后要什么,我跟你说,只跟你说。但是现在,你能不能把我妈叫进来?她肯定误会了!” 景霄舒坦了,伸手轻轻捏她脸:“这就对了。不过,这种时候,不该是你去叫比较合适吗?” “也对。” 贝清欢连忙出去开门,宴桂芳果然黑着脸站在门口。 贝清欢没等母亲说话就马上倒打一耙:“妈,刚才我的头发缠在景霄扣子上了,一时拿不下来,你都不进来给我看看。” 宴桂芳那张本来要生气的脸揪成一团,气也不是,放也不是。 而景霄,已经把刚才的几缕发丝去缠在衣服的最后一个扣子上,走出来问宴桂芳: “宴阿姨,有剪刀吗?多怪我,刚才清欢画画很认真,我想给她倒水,手伸过去的时候,她头发就挂住我衣服了。” 宴桂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想说“我信你们个鬼!” 但最后,她丢下的一句话是:“你们快点结婚吧,我觉得你们该结婚了!” 为了这句话,宴桂芳特意地留景霄说话,问自己买的糕点够不够带京北分,口味合不合适,现在回去说结婚的事情,两家要注意些什么,京北有没有特别的规矩需要提醒贝清欢的等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景霄应答得十分认真,临走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改了口:“那,妈,我先回去了,明天晚上我会带一个人来吃晚饭,还麻烦妈妈准备几个菜,可以吗?” 第197章 向龙 宴桂芳被这声妈叫得措不及防。 她脸红红的,但分外受用:“你的朋友是吗?怎么不可以,当然可以,这里就是你的家,以后你的朋友就直接叫来家里,这才是一家人的样子。” 等到景霄走了,宴桂芳却“啪”地给了贝清欢一头皮:“拿我说的话当耳边风!” 贝清欢觉得好无辜:“我又怎么了?” “你们……算了!我还是那句话,赶紧的结婚,省得我看见你心烦!” “行行行,得了半个儿子了,你是看不惯我,所以我后天就去京北了,不碍你眼。” 这话一说,宴桂芳又不舍得: “欢啊,妈就是愁,怕你吃亏才说你的。你去了京北,性子别那么冲,景霄家世好,又有爷爷姑姑的一大堆,你到了人家里要收敛些,忍让些,别得罪了人,要是人家说你几句,你不能像在家里一样,跟我对着干。” 讲这个贝清欢就兴奋了: “妈,这你就错了。从你这一辈子来看,做人家媳妇收敛着是没用的。我倒是觉得,要一开始就长些刺才好,这样别人想拿捏你也要掂量掂量扎不扎手。 让步这种事,只要你开始了,他们就会要你一让再让,那你就变成别人的裤衩子了,什么屁事都会让你兜着,我才不要那样。景霄他家世再好,我又不是去占他们家便宜的,我干嘛要因为他家世好让着他? 我只能是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好。你就放心吧,我十六岁下乡到二十一岁回来,我吃过苦,但我不吃亏,景霄也不会让我吃亏,他要是让我吃亏,那我就一个人回来,不要他了。” 对着这么自信的贝清欢,晏桂芳觉得自己管不了一点。 这女儿,性子跟她不一样。 但她该庆幸,还是这样好一点。 算了,看景霄的样子也知道,人家就爱女儿这个调调。 既然景霄连“妈”都自动喊上了,她该放宽心才是。 要不就想想,明天给景霄带来的人做什么好吃的吧。 反正这女儿,是留不住了,还不如讨好点女婿,让女婿对女儿好些。 晏桂芳一点没想到,景霄说的带个人来,竟然会让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话说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贝清欢就按照景霄之前交代的,在两点的时候,到3号院去见他。 今天3号院的红漆门大开着,能听见里面有男人爽朗的笑声。 通讯员陈二槐守在门口,看见贝清欢来,向她点点头:“贝同志你来啦,景代表说让你直接进去。” 贝清欢:“来的只是一个人吗?” 通讯员竖起手指:“两个。好像说,另一个是向首长的儿子。” 贝清欢很疑惑。 她记得,梅素琴的心声里面是说,向龙没成家,无儿无女,怎么现在又有儿子了? 但再疑惑她也还是得进去。 景霄的客厅一如既往的陈设简单。 今天因为有了两个客人的东西,客厅看起来满了一些,左侧的空地上,堆了两个旅行包,还有两个网兜,里面好像都是一些罐头。 景霄正对外面坐着,他的左侧大沙发上的男人,看着有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军便服,没戴帽子,短发依然乌黑,生硬的杵在头顶,看起来就是个刚强的人。 他的下巴上有一条挺长的疤,让人的目光在看向他时,必定会注意那边,但如果忽略这道疤的话,贝清欢真心觉得,这个人和晏桂芳,至少有六分相像。 尤其是眉毛和嘴巴,几乎是一样的浓密,几乎是一样的有丰润唇珠。 哎呀,耳朵都一样,有着明显的耳坠形状。 贝清欢的心脏“突突”的跳起来。 她觉得,这个人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她的亲舅舅。 因为一直看着这个人,坐在右侧的一个年轻人,便被贝清欢自动忽略了。 她只一直看着年纪较大的男人,努力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亲人,值不值得跟母亲相认。 男人终于发现了门口的她。 他忽然转头,眼神犀利的停在贝清欢身上。 像贝清欢打量他一样,他也从头到脚把贝清欢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忽”的一下站了起来,缓缓的向贝清欢走来。 两人站在门口。 一个门内,一个门里,隔着一米,相互对看。 刚才坐在右侧沙发里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爸,这个女同志,跟您长得好像啊!” 贝清欢此时正被人看得有些尴尬,连忙把眼神转向年轻男人。 二十三四岁的青年,四方脸,跟年长男人长得一点也不像,但很阳光,很机灵的样子。 他上身穿了一件咔叽面料的夹克衫,笑着的时候,露出两只虎牙,年轻和善得很。 景霄也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把贝清欢拉到他身边:“这是我对象,贝清欢,大家先坐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坐。” 年长男人没出声,重新落座,但眼神一直在看贝清欢。 景霄让贝清欢跟自己坐在一起:“清欢,这位是来自蓉城空军高炮师的向龙向首长,对面的是向首长的儿子,尤一勇,在咱们海市的外国语大学上学。” 不是同一个姓? 看来,不是亲生儿子。 贝清欢便先对着尤一勇礼貌的点点头,才再次看向了向龙。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才合适。 向龙身子已经向她前倾了一下:“贝……同志,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妈妈的生日是……” 贝清欢:“户口本上写的是四一年一月十五号。但是我外公跟我说过,妈妈抱回来的时候,口袋里有一张纸写的是四零年一月十五号,只是她看着过于瘦小,外公去登记户籍的时候,给说小了一岁,登记成四一年的。” 向龙搭在沙发上的手指猛烈抽了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我看了景霄同志寄来的关于你妈妈的照片,今天我也带了一张照片,请你先看一下。” 马上十月,天气并不热了。 但是向龙的额头上渗一层汗,亮晶晶的。 他递过照片的手碰到贝清欢一下,贝清欢感觉这人连指尖上都是汗。 贝清欢接了照片,嘴角勾了勾,本能的试图安慰眼前这个紧张的人:“好的,向首长,您先喝口水,我慢慢看。” 第198章 三代人共用一张脸 照片很有些年头的。 虽然是黑白的,但保存得还不错。 至少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应该是冬天,地上还有雪,旁边的树木带着冬季的枯槁,叶子都没有一张。 照片上的人烫着优雅的卷发,带着一顶贝雷式样的礼帽,穿着一件现在看来都很时尚的长大衣,踩着皮靴子,手里还拿着一副皮手套。 这一看就是二三十年代富家小姐的样子。 但五官,几乎和晏桂芳有八九分像,也和贝清欢有七八分像。 照片的背面写了几个字,白季容,一九三五年冬。 这次,轮到贝清欢的手指发烫,微微地抖动起来。 她抬头看着向龙:“这是……我妈妈的,妈妈?” 贝清欢只是说了这一句,对面那个竖头发,看似很坚强的男人,竟然眼角立即泛了红。 向龙声音里都是隐忍的伤感和骄傲:“这是我母亲。抗日之前,是家里有三个保姆照顾她的娇小姐,抗日开始,是舍弃荣华只身投军的女战士!” 贝清欢很激动,不管什么时代,她都觉得,早年为了国家安危投身革命的人都万分值得尊敬。 现在,这样英勇的人其中之一竟然可能是自己的亲外婆,她脑子嗡嗡的,有些不敢相信。 “我……对不起,我可能乱说了,我只是觉得,照片上的人和我妈妈长得很像,是我……冒犯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向龙难得的,有些急促,他身子越发倾向贝清欢,带着无法克制想亲近些的念头:“贝……孩子,我只是……啊,我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你妈妈吗?” 贝清欢:“她现在应该还在上班的,要是您想去,可以让景霄带您进车间。反正有上级领导来查看,对于厂里来说,是正常的事情,对吧?” 贝清欢看向景霄。 景霄也很能理解向龙的心情。 这也证明,见到贝清欢,向龙对这次认亲多了一份肯定,以至于这么的迫不及待。 景霄先站了起来:“那走吧,向首长一起来看看我们3508厂跟你们蓉城的军工厂有什么不同。” 贝清欢拉了拉景霄袖子,说:“我就不去了,要是我也去,妈看见我,反而会起疑心。我先回家烧点水,一会儿要是向首长想到我们家的话,可以早点来。” 景霄对向龙征询的一侧头:“您看呢?” 向龙马上点头:“对,在厂区,只是看看,做别的也不合适,人多,确实不合适。” “那走吧。” 两人马上往外走。 尤一勇却笑着说:“爸,要不我跟贝清欢……清欢妹妹先去她家吧,我不在,您可以多看看您的妹妹。” 向龙对这个儿子应该是严厉的,但在此时,他只是斜了一眼,竟然默认了尤一勇的称呼:“去吧。” 贝清欢:“……” 这是确定认亲了? 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但既然向龙都同意了,贝清欢便不好推辞。 她正想带着尤一勇往自己住的家属院走去,景霄忽然出声:“清欢,你还是先带着尤一勇同志在厂里走走吧,一会儿去军代表室等我,我还有点东西要带给你。” 贝清欢转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觉得他又吃醋了。 但她还是笑着应了,带上尤一勇跟在景霄身后。 两组人在厂部底楼处分开,一组人去车间视察,一组人上楼安坐。 尤一勇背着手,跟在贝清欢身后上楼梯:“表妹。你肯定是我的表妹了。我觉得我爸都不需要去看你妈妈,看到你,就知道你应该就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贝清欢不置可否:“额……不一定,世上长得像的人还是很多的。” 尤一勇很是坦诚,一边走一边就开始说,侃侃而谈,毫不忌讳: “长得像和遗传是两回事,你的眉毛和我爸都是一个形状呢!我看你们三代人共用一张脸,这是显性遗传,逃不掉的。 再说了,我爸已经按照景同志说的那些情况,逐一查实过了,我爸和你妈是亲兄妹,已经八九不离十的事。 你不知道吧,爷爷奶奶那个年代不容易啊,到处都是战乱,爷爷在前线战区,奶奶虽然在后方,但是却被人盯上了,各种迫害。 不得已,奶奶只好先把我爸爸送回京北托人照顾,后来实在躲避不了了,才把你妈妈也就近送走,所以,我爸爸是见过你妈妈小时候的,基本上看照片都能看出来,是很像的呢。” 这时,贝清欢引领他走到军代表室。 李俊河不在,据说去学习了。 贝清欢跟里面的人点点头,在会客的地方坐了,应和似的回应尤一勇一声: “你倒是很笃定哈,我都不太敢说,他们肯定是亲兄妹,毕竟相隔的时间太久了,以前那个年代失散的也多,万一有同类情况的呢,是吧?” 尤一勇挑眉,自信地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们这边知道的过往事情比较少,所以你才不确定。毕竟姑姑被送走的时候很小,还因为是早产儿,基本上三天一病,也是因为这样,奶奶才没有把他们两兄妹一起送走,实在舍不得。 我听我爸爸讲,奶奶送走姑姑十天后就被捕了,之后再无音讯,但是奶奶有给我爸爸留了信的,知道是把姑姑送到哪里去了。 我爸爸原本以为,等安全一些就能找回姑姑的,谁知道等他有能力去找的时候,奶奶信上说的那个地方早就已经满目疮痍,带走姑姑的人也已经不见了,从此彻底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我爸爸长到十六岁投身革命了,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顾不上寻找姑姑,解放安定了倒是想找的,但是后来他自己受到了冲击,也是这几年才重新复出,所以他有很多遗憾在心里。 这次景同志能让人来主动联系,真是及时,我爸爸虽然已经在西南地区登报纸寻找过,但毫无结果。所以看到了景同志让人带来的消息,激动得好多天没有睡着。 前几天他就写信给我说要来海市认亲,我也很替我爸爸担心,就怕是空欢喜一场。但是从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应该是没错的了。表妹,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哈哈,我有妹妹了!” 第199章 亲舅舅 看尤一勇这么激动,贝清欢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妹妹这个词,在贝清欢这里,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她的亲哥表哥,跟她关系都不好。 她便不出声,静静地坐着。 等待景霄带向龙回来,进一步的强化尤一勇说的结果。 但是尤一勇实在是个话篓子,不肯安静,一直主动地问着话。 “妹妹你几岁?” “二十一。” “我二十三。你怎么没有读大学呢?”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贝清欢看了看尤一勇,有点生气:“大学是想读就读的?” 尤一勇:“也对,我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你呢,你当时没去考吗?” 贝清欢想到那段时间的事,心情更不好了: “我那时候还在边远地区插队。我们那个地方收到恢复高考消息的时候,早就过了报名期限,七八年的时候倒是又有了一次机会,但是当时我出了点事,生病了,所以也错过了。总之,时运不济吧。” 尤一勇的眼里就都是同情:“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些,你和姑姑这几年应该过得不好。对了,姑父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呀,他在我九岁的时候就死了。” 尤一勇:“……” 他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可他实在是个阳光的人,既然觉得问了不该问了,就要问些好的弥补一下。 “那你有兄弟姐妹吗?我是我爸爸的养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我特别想要兄弟姐妹!” 贝清欢:“我有一个哥一个姐,但都不是我妈生的,所以跟我关系都不好,几乎不来往,风雨都是他们带来的那种,我不想要兄弟姐妹。” 尤一勇:“……” 我把天聊死了。 怎么办? 尤一勇总算闭了嘴。 不敢再问了。 他问的事没一个好答案。 但正因为这样,等到向龙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坐定,尤一勇就去跟向龙呱噪了起来: “爸,我刚刚问了妹妹,原来她九岁就没有了父亲,她的哥哥姐姐还欺负她,她十几岁就去插队,因此读书都好好没读上,高考都没赶上,姑姑家也太不容易了!” 总结得真不错。 向龙过来的时候,眼眶本来就有点红,这会儿被尤一勇这么一总结,向龙这么大年纪,这么刚强的汉子,竟然转过身去抹眼睛。 景霄和贝清欢对视了一下,询问的意味浓烈。 贝清欢向他摊摊手,又冲尤一勇努努嘴,表示都是他搞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景霄有些无语的仰头,然后若无其事的请向龙进去里面办公室坐。 可向龙哽咽着说:“景代表,我们能不能早点去我妹妹家?” 这就直接“妹妹”上了? 贝清欢听得一愣一愣的。 实在是好奇,他们两人去质检车间发生了什么,才会一出来就直接喊上“妹妹”了。 这时候景霄没推辞,向贝清欢一指:“那就让清欢带我们去吧。” 向龙冲贝清欢点点头:“孩子,走吧,带我回家吧。” 叫得很是亲近。 那便去吧。 一伙人出厂部办公楼,贝清欢是主人,所以走在前头。 她后面是尤一勇,再后面是向龙,景霄殿后。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走廊上正面遇到了贝清明的时候,他没看见景霄。 贝清明便肆无忌惮的向贝清欢投来怨气冲天的一瞥,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还重重的“哼”了声:“晦气!” 尤一勇的跳脱性子在这种时候就特别明显,他马上走到贝清欢身边问:“这个人哼什么?为什么对着你说晦气,你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贝清欢面无表情:“并没有。但是他是我哥,同父异母的亲哥,他觉得我不该生出来,所以,他天生就恨我。无所谓的,我习惯了。” 尤一勇转头就告状给向龙:“爸,您看见了吗,就刚才那个人,连走路都能欺负我们家妹妹!真不是东西!” 向龙顿住脚,转头看已经走回办公室的贝清明,那目光,是吓人的凶,是要即刻去打架的狠。 还是景霄开口,才把人劝回了头:“那是个不识趣的,向首长不用理他,他翻不出花样来,今年本来有希望升副厂长的,但现在么,已经没希望了。” 向龙看看他,那眼神灼灼的,似乎在说,“你干的?” 景霄自然不会回答,手往前指指,“先回家,我们有比这重要的事。” 向龙:“对。这种人,我会有机会收拾的。哦,我妹妹是几点下班?” 景霄:“应该是四点,不过我没跟妈说,您是来认亲的,我说是我的朋友,到她那边吃饭,向首长您悠着点,别吓着她。” 走在前面的贝清欢:“……” 这年头的男人,认亲都是这么主动的吗? 一个敢随口喊妈,一个敢立马喊姑姑,一个则直接喊妹妹。 但愿,这些都是真实有效的宠和护,不是嘴巴上喊喊的。 向龙一到贝清欢家,就实现了贝清欢的这个愿望。 他在这小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就拿出一叠钱和票给尤一勇: “小勇你去,趁着现在商店还没到下班时间,赶紧的出去买点米面粮油点心什么的,总之有什么好吃的就买什么好吃的回来,看看你姑姑家,要啥啥没有!” 尤一勇“嗖”一下就出了门,贝清欢都来不及阻止。 她真的不明白,向龙是怎么会觉得她家要啥啥没有的呢? 还去买米面粮油?谁家好人把米面粮油都放台面上呀?那不都是在柜子里么! 自从她返城以后,家里其实越来越好了,吃得也不错,偶尔还下馆子,该有的器具一应俱全啊,她们家不穷的好嘛。 她不知道,有一种穷,叫做“舅舅觉得你穷”。 此时,贝清欢还解释了的:“向首长,其实不用的,我家里都有的,我和妈妈两个人吃不完太多,柜子里都收着呢,没必要去买。” 可向龙认真的看着她,只说:“孩子,你该叫我舅舅,我是你亲舅舅啊!” 贝清欢:“……” 不是!怎么这就认上了? 那之前她大张旗鼓的去搞回玉佩算什么啊? 第200章 相认 景霄简直是贝清欢肚子里的蛔虫。 他看贝清欢那一脸吓懵的样子,还在一旁笑: “清欢,向首长应该就是你亲舅舅,刚才在车间,他已经看到咱妈了,只是一眼,向首长就跟我说,他就知道是亲妹妹了,咱妈虽然快四十,但是那脸,还有小时候的轮廓在,自己人是不会认错的,根本不需要别的东西来印证。” 所以,事情这样顺利。 顺利得都不需要向龙和晏桂芳正式相见就出结果了。 讲真,贝清欢都不敢相信。 哪有认亲是这样认的呢。 总要得有些可信的东西吧? 贝清欢主动地把那个从林妙音处换来的玉佩递给向龙看: “那,向……舅舅,您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这个原本该是一开始就给妈妈的,但是很多年前被这里的舅妈拿去了,所以我们一直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最近才想了些办法拿回来,不确定是不是当年外婆送走妈妈时候留下的信物。” 向龙看见这个玉佩,原本勉强隐藏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当即流下泪来: “是,是我娘留给我们的,我有一个,妹妹也有一个,妹妹这个小时候还被我砸坏了一点点,在凤凰羽毛上,不仔细看不出。 娘啊,我总算找到妹妹了!娘,您原谅我啊,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才找到妹妹啊!” 他忽然就跪倒在地,紧紧攥着玉佩,哭得泣不成声。 因为是男人,又因为年长,他这样压抑的悲哭,贝清欢看着心里可难受了。 连景霄眼尾都染上了红,靠近贝清欢小声说: “我听向首长跟我说了一些过往的事,你那位真正的外祖母,当年被汉奸抓走逼问你外祖父的下落,牺牲得非常壮烈,尸骨无存,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也因为这个,向首长早些年受到过怀疑和斗争,最近几年,上头才追认的外祖母为烈士。” 贝清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和景霄说:“那还是让他哭出来吧,怪不容易的。” 她到母亲房间去拿了一块全新的毛巾出来,又倒了水,干脆跪坐在向龙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向龙一回头看到她也跪着,本来收敛的伤感,又控制不住,但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看,便捂住脸,不出声,哭得浑身抽搐,东倒西歪。 贝清欢不敢说话,毕竟还不熟悉,担心自己随便说话让人更不好受,她只是把毛巾轻轻地递给他。 正在这时,晏桂芳开门进来了。 她一看,一个男人捂住脸跪在地上,贝清欢也是一脸泪地跪在旁边,而景霄是沉着脸坐在旁边的。 这场景吓得她手里的包包都掉了:“这,这是怎么了?清欢,你是做什么……事、坏事了吗?” 小时候女儿就老闯祸,怎么现在这样被人找上门的事情又来了? 景霄连忙站起来摆手:“不不,妈你误会了,是向首长想到了伤心事,所以……” 好家伙,这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还不如不说了。 反正,向龙已经站起来,走向了晏桂芳。 他走一步,嘴唇就哆嗦一下,等真正走到晏桂芳跟前的时候,已经满脸是泪,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 之前说的会悠着点,什么只是假装朋友来吃饭之类的话题,在此时已经完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毕竟,他跟妹妹分开的时候,他已经十几岁了,早已经记事懂事,对过往的记忆和认知也远远超过了晏桂芳,所以他分外痛苦。 这么多年,他先是想尽办法要活下来,后来是想尽办法要知道母亲的下落,再后来就是想尽办法要去寻找妹妹。 这一生,他过得很苦,人生中充斥了无数次生离死别,现在能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人,向龙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晏桂芳一开始是懵的,但是她看见了向龙手里攥的玉佩,看见了向龙的泪,更重要的是,在贝清欢再次把毛巾塞给向龙擦过之后,她看清了向龙的脸。 即便此时这个中年男人的脸因为感伤而有些扭曲,但是那五官,实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像她自己,像贝清欢,也像梦里曾见过的人。 她心乱跳,迟疑着询问贝清欢:“这……是,是你……舅舅来了吗?之前说要认亲,真的找到他了吗?是真的吗?” 贝清欢都不用回答,因为向龙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玉佩来。 两块牌子是一样大的,仔细看还能看出来,是同一块料子,不过向龙的玉佩上是龙纹。 向龙把两块玉佩摊在手心里,哽着声音说: “妹妹,我是你哥,亲哥!我们相差十岁,你小时候,是我抱大的你,你总生病,一生病就要人整夜抱,有一次我们要躲到一户人家的米缸里,你只有在我抱着的时候才肯不哭,凤至,我是你哥哥呀,凤至!” 晏桂芳听着这一声“凤至”,胸口处没来由地堵得慌,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似的,晃过很多景象,虽然看不清,但是她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有人一直这么喊自己的。 她缓缓地、试探地伸出手去:“我哥?” 向龙一把拉住她手,紧紧的攥住:“是我,我是你哥,小时候带着你追狗狗抓蝴蝶的哥哥,你还记得吗?凤至啊,凤至!你难道一点印象没有吗?哥哥可一直在想念你啊!” 他控制不住地把晏桂芳抱在怀里:“妹妹,哥哥对不住你,哥哥一直没有找回你,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哥哥好想你啊!” 晏桂芳在这样的哭声里,忽然低低地喊了一声:“锅锅?被东洋车拉走的锅锅?” 向龙的哭声嘎然止住。 旋即,他激动地喊: “你想起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你小时候就是这么喊我的,蓉城话就是这么喊我的,锅锅!我被送走的时候,是坐的黄包车,我们那个地方就是把黄包车叫东洋车,妹妹你记起我了,你真的还记得我,啊,老天啊……!” 这下,轮到晏桂芳嚎啕大哭:“锅锅!啊,锅锅你坐东洋车不带我,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是锅锅的错,是锅锅没用,凤至,原谅锅锅吧,锅锅只有你了!” 第201章 很深的缘分 两人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在此时却哭成了孩子。 那些被动荡毁坏的青春年少,被战火熏黑的温暖亲情,此刻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泪,砸在两兄妹的心上,越哭越伤心起来。 没人笑话他们。 贝清欢在母亲身后也哭得不断抽搐。 日子一天天的捱过了,倒也不再觉得苦,但此时看见母亲和舅舅相拥的时候,心里却觉得分外的委屈。 为母亲,那几十年和亲人生离而委屈;为自己,一直以来只能跟母亲相依为命而委屈。 景霄连忙把她抱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偶尔还得自己擦一下眼睛。 他指缝间漏下的泪痕,都在身上的军便装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此时,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哭声和叹息声交织成了让人心情沉重的网。 战乱早已结束,但战乱带来的苦难,时隔几十年,还在人间游离。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像向龙这个的人,曾在每一个难眠的夜里,都曾祈求战争从不曾到来,那么他的父亲母亲还能教导他,他的小妹妹还能围着他撒欢,所以他在十几岁的年纪,也上了战场。 因为,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和平是多么的重要,国家强盛是多么的必须。 如今,终于亲人重逢,但错过的,实在太多了。 大家团聚了,但大家都很难过,幸亏尤一勇回来了。 这家伙倒是个搞气氛的好手。 他拎着一堆纸包,进门看见大家都在哭,竟然来了一句:“怎么了?你们都饿哭了吗,那我回来得正好,大家可以吃好吃的了!” 景霄连忙趁机劝向龙和晏桂芳: “哈,对对,向首长,咱能重逢,是喜事,不如大家好好的欢聚一餐,清欢你先不哭了,你给咱妈好好擦一擦泪,我给向首长泡杯茶,好不好?” 贝清欢当然知道景霄是在打圆场,马上应着: “好。妈,景霄说得对,今天是亲人相认的好日子,咱们不哭了,你快去洗一把脸,我帮你换一身新衣服,我们也该煮点好吃的给舅舅。” 晏桂芳一时间止不住泪,但疯狂点头: “嗯,呜呜呜,我知道,呜呜呜,哥,你坐,你快坐,你这么老远地来,我,我呜呜,我要给你做好吃的,呜呜。” 向龙拉住她手不放:“不用,妹妹,哥哥做给你吃,小时候,你的奶糕都是我做的,你记得不?” 尤一勇毫不客气的批评了一句:“唉,爸,姑姑现在又不吃奶糕了!您可真的是!” 大家忍不住笑了出来。 晏桂芳因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鼻子吹出个大大的鼻涕泡,引得大家又笑了一场。 总算气氛好了起来。 向龙拉过尤一勇介绍给晏桂芳:“妹妹,小勇是寄养我那家留下的子侄,因为他父母也不在了,所以我们一起生活,热闹一些,他也算是我的儿子,你也认认,以后你也是有兄长有侄子给你撑腰的。” “哎,好,太好了,小勇真好。清欢小景你们来,快来,哎呀你们这俩孩子瞒着我,倒是比我先认了对吗,但是哥啊,我也得正式的介绍给你看看,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女婿,我现在,很好,很好……呜呜呜,我很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晏桂芳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景霄和贝清欢一左一右扶着她,她又开心的笑出来。 相互改了称呼,一时间热络了起来。 这一天虽然有些混乱,但结局美好,向龙拉着晏桂芳不放,晚餐就落在几个小辈身上。 好在尤一勇买了些熟食,晏桂芳早上又买了一些菜,贝清欢随便做一点,就摆了一桌子。 其实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饮食上,向龙跟晏桂芳讲过去的事情,景霄和贝清欢听得都很认真,反倒是尤一勇没心没肺,吃得畅快。 叙旧到七点多的时候,景霄问向龙:“舅舅,您今天晚上可以去住我那边,也可以住招待所,看您喜欢。” 向龙还是选了招待所,还说: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十月一日会出门吗?我还是住在招待所比较方便。 我一开始也没敢抱希望能一次就认到亲妹妹,因为以前得到的消息都很瞎扯,所以不敢再让自己持太高的期望,都没做充分准备就来了。 明后天我还得出去买点东西,还有我两个警卫员,原本我让他们住在火车站那边,明天也要让他们过来,那大家一起住招待所,出入方便些。对了,一会儿让小勇到你那边,把我带的东西拿来,都是些特产吃食,给大家分一分。” “好。”景霄应着,又给他解释:“对,我和清欢明天就要去京北一趟,因为想回去看看爷爷,确定一下跟清欢的婚期。” 向龙转头看看他,忽然问道:“你是京北人,你还姓景,哎,我说,你爷爷不会是景茂川景老吧?” 景霄:“是的,您认识?” “哈哈哈!”向龙忽然抚掌大笑起来: “哎呀,岂止认识!这次你回去必须问问你爷爷,认不认识向高山!那是我父亲。据我所知,早年间,我父亲跟您爷爷是在一个部队呆过的呢! 那年月很乱,我跟父亲失散了好些年,中间辗转见过几次,但是后来我父亲出事了,组织上有人把我带到京北,安排人领养我。 你爷爷还来看过我,想要领养我的,但后来,有人发现了我父亲的遗物,就把我安排到了另外一个家庭了,就错过了。 直到我成年时还曾经见过你爷爷一次,只是后来我调了工作地方,就好些年没见他老人家了,真想不到,晚辈们竟然这么有缘分,你和我们清欢还能联姻,挺好,挺好啊。” 景霄也是惊讶。 他们两家,竟然还有这么深的缘分,实在难得。 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在此刻忽然放下了。 他笑得舒展:“啊,这样啊,好好,我回去一定问问爷爷,您这样一说,咱们很早就差点是一家人了,那我和清欢结婚的事情到时候更要好好挑日子了,这样大家还能聚聚。” 第202章 一下子就支楞起来了 向龙一听这个话题,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晏桂芳:“妹妹,你想不想去京北?我们在京北还有一处老宅子呢!妈妈留给我们的。其实我和你是姓了向,但向家是无产阶级,穷得很,真正有钱的是我们的娘。 虽然她不听祖爷爷的话,丢下荣华富贵投身革命了,但是祖爷爷还是把该她的东西给了她。我在京北呆了几年,住的就是老宅子,后来因为要寻你,才申请调到蓉城去的,怎么样,你要是想去京北,我就带你一起回去!” 晏桂芳的眼里有些惊喜: “这样啊,那挺好,但是……这忽然的去,太匆忙了,要不然还是等等,要是清欢结婚的话,景霄他们是不是会在京市摆个席什么的?到时候我们再去,从容些,你说好不好?” 向龙想了想: “还是妹妹说得对,那个老宅子好多年没有整理,估计很不像样了,这样好了,我先让人把老房子修整修整,等弄好了,不管清欢那边什么时候结婚,我都带你回去一趟,说起来你必须要回去看看的,我和你都是出生在那个老宅子的呀!” 一说到这里,向龙就开始讲述起两人小时候的生活,直说到尤一勇去把之前放在景霄那边的东西拿过来,他才和尤一勇准备去招待所住。 临走时,向龙问贝清欢:“外甥女,你们去京北是住几天呢?我想多陪陪你妈妈,如果你会早回,我就等你回来了再走。” 贝清欢看向景霄。 要是没有在梅素琴那边听说了可能会有大爆炸的事,他们本来是决定呆五天就回来,但现在,事情变得不太确定了。 大爆炸的事情,涉及的因素太多,要顾虑的方面也很多。 目前是不可以张扬的。 还得到了京北,找到相关领导才能开始动作。 所以景霄选择了隐瞒。 “舅舅,我和清欢是第一次回京北,所以可能会呆到十号左右,要是舅舅真的能在家里陪妈,留到十号再走,我和清欢在京北也能呆得安心些。” 晏桂芳挺意外的:“咦,之前你们不是说五天就回了?” 贝清欢连忙帮景霄找借口:“是我说想要在京北多呆几天,对不起啊妈妈,因为景霄说要带我找会画连环画的老师指导,所以我就想着多学习学习。” 晏桂芳给了女儿无奈的一瞥,倒也没再说什么。 向龙那边稍微想了想: “十天啊……我会考虑,明天我先给下面的人安排好工作就能确定呆几天了。你们只管去忙你们的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希望清欢在旅行途中也考虑一下。 我膝下没有孩子,以后应该也不会结婚,小勇虽然跟我生活,但是他也要承担起尤家的责任,所以是不会改姓的。那么我父亲这一支就变成了没有子嗣,既然这个贝家之前对你们不太好,你能不能考虑改姓?” 贝清欢:“舅舅的意思是,我改姓向?” 向龙:“对。你爷爷向高山,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几乎没在我和你妈妈身边停留很久,但是他是烈士,是为了国家与民族付出生命的英雄。 要是没有找到你们,我心里的遗憾也只能是遗憾,但现在找到了你和你妈妈,我就有了这个想法。舅舅不强求,只是一个提议,如果你真心愿意的话,也算是延续了你爷爷一脉,我感谢你。” 贝清欢郑重的点点头:“好,舅舅,我想一下,在您回去蓉城之前答复您。” “好孩子,谢谢你愿意考虑。” 向龙要短暂离开,他都有些不舍得晏桂芳,像看小孩子似的,拍拍这亲妹妹的肩膀:“凤至乖,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想吃什么,哥给你买。” 晏桂芳的眼泪忍不住又往下掉,却笑着说:“好啊,哥,明天一早我们去吃小笼包子,哥买给我吃。” 向龙的眉眼里都是宠溺:“那我一早去买,买了给你送来,这样你就不用走来走去了。” “好。” 晏桂芳也像个小女孩似的,乖乖点头。 景霄作为东道主,要送向龙父子,便和贝清欢商量好了明天要见面的时间,去送向龙父子往招待所住宿。 等门一关,家里就剩下贝清欢母女。 晏桂芳站在屋子中央,怔怔的:“人一走,这家里就空落的厉害,奇怪,明明以前都是这样过的,怎么我忽然不习惯了。” 贝清欢叹气:“我们就像是天天吃糠咽菜的乞丐,突然吃了一桌酒席,再回头看着米糠和烂菜叶子就受不了了呗。” 晏桂芳叹了口气,不说了。 等贝清欢收拾了碗筷再回来,母亲坐在餐桌旁,非常认真地看着向龙留下的那张老照片。 贝清欢:“妈,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舅舅就来陪你了。” 晏桂芳抬头看她,眼睛红肿得很:“我这总觉得做梦似的,清欢你掐我一下,让我感觉是不是真的。” 贝清欢便去挠母亲痒痒。 晏桂芳被胳肢得笑个不停:“叫你掐我,不是挠我。” “不管是什么,我就是让你知道不是做梦就完了,妈,你放心,是真的,今天舅舅来认你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怕爷爷了,他要是敢说你什么,你就告诉舅舅!” 晏桂芳忽然拍了一下桌子:“不!以后我都不会给他机会了。清欢,虽然你说你要考虑,但是我考虑好了,你就改姓,就不姓他们贝了,你跟你舅舅姓,以后叫向清欢!” 贝清欢都惊讶了:“呀,妈,你一下子硬气了啊!” 晏桂芳自己也笑:“是!我一下子就支楞起来了,贝家要是不想我在这里了,我就跟我哥去蓉城!反正我哥又没有成家,我不需要担心嫂子喜不喜欢我的问题,我不怕了!我有娘家人了!” 笑了不足三分钟,又开始哭。 贝清欢抱住了母亲:“妈,这些年,你受苦了。” 晏桂芳也抱住女儿,大哭:“欢欢你也受苦了,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妈,你从小到大没少受贝清明和贝清淑欺负,我都知道,我心里都是明白的啊,妈妈上半辈子运气不好,让你委屈了!” 第203章 大海捞针 晏桂芳这么一说,陈年往事都涌进了贝清欢脑海。 是有很多不开心的回忆。 但是贝清欢没哭,反而笑了: “哎呀,妈,你快别哭了,我是没少受贝清明他们的欺负,但是他们在我这边也没讨到好。而且要不是他们老欺负我,我出去插队也不会那么有防备心,不让那些比我年纪大的欺负我,总之我很好,妈,以后我会更好,我有信心。” 晏桂芳看着女儿。 女儿抬着脸,那么自信那么骄傲。 晏桂芳有些羞愧:“这些事情上,我不如你,不过我以后也会好的,我有信心。” 她学着女儿的样子,也抬起脸,但是没满一分钟,她加一句:“而且我有我哥!” “哈哈哈!”贝清欢笑得不行。 但谁说不是呢,有个好哥哥好靠山,就是比一般人强。 向龙现在可是某高炮师的首长,晏桂芳是她唯一的妹妹,就算以后要他养一辈子,向龙都是心甘情愿的。 何况还有贝清欢这个能干的女儿。 所以晏桂芳以后都是好日子。 是该骄傲的。 不过…… 即便知道这时候提起很影响心情,贝清欢还是提起了:“妈,我改姓,会不会觉得对不起我爸?” 晏桂芳摇摇头: “不会。首先,我嫁到这个家,即便身体不算好,但是至少贝清淑是我养大的,因为可怜她从小没了娘,又是女孩,你爷爷不看重,所以我对她从来没有私心,在她身上付出的心力和钱,比你还多。 可惜,她不识趣,还自私,结了婚就把我抛开了。不过我觉得也挺好,这样一来,我就不欠她的,她也没理由来牵制我,更不敢随便跟我提要求。 另外一个,你爸生前,跟你外公说过改姓的事。那时候你外公说,许亚男太厉害了,太能算计了,把晏家的财物都拢了过去,却一点不想担养你外公的责任。得亏有我,跟自己生的女儿没两样,嘘寒问暖的,让他觉得日子好过些。 所以我生了你以后,算是你外公花钱花口粮养大的,以前那种日子,养一个人,是要从自己的嘴巴里省粮食的呀,要不然你爸一个人养这么多口人,那日子怎么过? 那你爸就说过,要不然让你跟你外公姓算了,也算是谢谢你外公养大了你,还教你医术。但是后来你爸生病了,这种事就没再提起,因为担心他不在了,要是你改了姓,贝家的人更加欺负你,所以你看,你爸不在乎这个,让你改姓,我可一点负担也没有。” 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那贝清欢不犹豫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趁着舅舅在,你直接跟他说,我同意了,我跟舅舅姓,延续我外公外婆先烈的血脉,我很光荣呢!” 晏桂芳:“是,我不再是被别人丢掉的小猫小狗,你不再是填房的女儿,我们都是光荣的。” “妈,我喜欢你这么说。” 因为今天这样的谈心,母女两个相拥着睡在晏桂芳的大床上。 但这认亲的后劲实在太足了,母女两人都睡不着,脑子里激动地想东想西,折腾到大半夜才睡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在外头拍门,母女俩才起床去看。 好么,天还没有亮,向龙已经买了早市的小笼包子过来了,还开心地拎给晏桂芳看:“头笼!肉馅的,香菇馅的都有,快来趁热吃。” 贝清欢:“……” 宠妹狂魔啊这是! 托晏桂芳的福,贝清欢虽然困得眼睛睁不开,但也算是吃上了头笼包子了。 一会儿景霄也过来了,拎来行李袋子,准备带贝清欢去火车站。 向龙:“不急,我让警卫员送你们,先吃了小笼包再说。” 吃的时候,向龙又发现,景霄放在桌边的火车票是硬卧,当即不高兴了:“你没买到软卧怎么不跟我说?” 其实是因为大爆炸的事情,匆忙换火车票,所以才没有软卧了。 都不用景霄找借口,向龙当即说:“一会儿让我的警卫员送你们上车,他们会安排好的。” 就这样,贝清欢和景霄坐进了软卧包厢里。 这就是有舅舅的排面。 不要太风光哦。 火车一路向北,贝清欢专心画画,景霄则在认真推演,怎么把大爆炸这件事上报,找人,无声无息地处理好。 等到达京北的时候,景霄让贝清欢在站内等着,他则去火车站找负责人了,用的就是“我们在火车上听见了有人计划用人肉炸弹”的借口。 这是严肃的事情。 景霄本身是军人,他在火车上听见了这么危险的事,马上就报告到相关部门,这是合情合理的。 当即,火车站的负责人就带着景霄去公安局了。 这么大的事情,光公安局都不够,很快,又联动了京北市的多个户籍相关部门,最后还要请相关征兵部门来帮助寻人。 大海捞针这个词,在这次的行动中,一点也不夸张。 贝清欢是十月一号的十点到京北的,等景霄安排好了大爆破的事情,再回到火车站找她,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十点了。 贝清欢还在火车站执勤人员的休息室睡了一觉,而景霄,完全是一天一夜没睡的状态。 他向贝清欢走过来。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眼底泛着青黑。 但是他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清欢,来京北的第一天,就让你这么辛苦的度过。” 贝清欢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没有,我觉得很有意义,我的未婚夫是以人民利益为先的军人,我很骄傲。” 她还给景霄拧开水壶盖子,把水壶递过去。 景霄大口大口的喝,像是一天一夜没喝水似的。 贝清欢:“现在情况怎么样?找到那个什么刚了吗?” 景霄摇头:“哪儿能那么容易,还在找。你知道整个京北市有多少人出去插队吗?” 当然,他这么问,并不需要人回答,只是在感慨。 他咬了一口贝清欢递过来的包子: “六二年到七三年,总共是二十九万人!还好,梅素琴说的深东还是深西,运城还是云城,我们很多人一起反复推敲,觉得应该就是深西省运城市。但即便这样,我们统计下来,京北市到深西插队的,也有四万三千人啊!” 第204章 景霄:这世上,没人能摆布我 贝清欢皱眉。 知道人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知道会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那从深西再转去当兵的呢?应该不多吧?” 景霄:“从知青转去当兵的人数,大概是所有知青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这么一算,也有一千来个人,听起来不多,可是这一千来个人是需要人工排查的。 现在武装部找了二十多个人在做这个工作。目前排查出来的人已经有八百个,还没有排查完。毕竟是人工,资料都是一个一个看的,看漏一个可能就出错,根本急不来。” 贝清欢:“我懂了。那排查出来以后,才能再排查姓名吧?” “是啊,毕竟我们只是从梅素琴那里听见的转述,连年龄都是不知道的,只能是这么大海捞针的查。好在上头非常重视,目前已经联系了运城那边进行暗访,寻找可能涉及焊接的工厂了,这样两边一起找,希望能快一点。” 景霄说着,三两口把包子吃下去,这才扛起贝清欢的行李:“走吧,趁这个空档,我先带你回我爷爷那边,估计外头有人接。” 为了多出时间来上报大爆炸事件,换了火车票时间这事,景霄没跟家里说。 景霄家里只知道是今天到。 所以景霄才急匆匆的赶回来火车站,假装他们俩是今天才到达的。 两人是怎么也没想到,出站的时候,就那么巧的,遇到了叶心怡。 此时的叶心怡,那脸色,比上次在司法局遇到时,难看了十倍不止。 因为她压根没想到,景霄会带着贝清欢一起来京北。 本来呢,景霄在海市处对象,对叶心仪来说,内心深处觉得,是长不了的。 景爷爷还是希望景霄将来回到京北工作,那这事迟早要经过她叶心怡的爷爷帮忙。 到时候让爷爷给景爷爷施加一点压力,稍微那么坚持几次,景霄早晚会低头的。 所以她在海市也没敢多找贝清欢麻烦,担心把景霄惹毛了,后面不好再插入。 哪里想到,人家竟然还带来京北了! 这意味着什么,叶心怡又不是不懂。 看来,景霄来真的,要跟这个臭女人谈婚论嫁了! 气死人了! 本来她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捏着票的,但是看见了贝清欢和景霄,她忽然就把手里的票向贝清欢扔过来。 票这个玩意,扔又扔不远,也不会痛,反而在半途中轻飘飘的就掉了下去。 这似乎加大了叶心怡的愤怒,她冲到贝清欢面前,对着她低吼: “是你对不对?是你偷偷的带着景霄哥躲起来了,对吗?不然不可能我在海市火车站等了那么久,就是没有看见你们!景霄哥不是那样的人,小时候他对我很好的,都是你,都是你!上不了台面的臭女人!” 贝清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叶心怡发疯,等她说停了,才慢慢看向景霄,一个字都没说。 当然,景霄也不需要她说,直接一个箭步挡在了贝清欢面前:“你有病就去治,对着别人乱叫什么!” 叶心怡眼泪就下来了:“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为什么你上车了也不等我?是因为带着她吗?景霄哥你怎么能带着她呢?景爷爷不会喜欢她的,景爷爷不会同意你们结婚的!” 景霄眼睛眯起来: “叶心怡,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首先,我没有答应你要一起走!其次我几时走和谁走怎么走,不需要你安排!最后,我爷爷喜不喜欢我对象,同不同意我们结婚,那跟我要和谁处对象,和谁结婚是两回事!这世上,没人能摆布我,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走开!” 说完这些,景霄拉住贝清欢就往出站口走了过去。 留下叶心怡站在原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景霄不会理她。 贝清欢更不会回头看。 两人出到外面,就看见有一个人冲景霄挥手,还很快过来帮忙拎行李:“小霄回来了。” “哎,回来了,曹叔。”景霄客客气气的,又向贝清欢介绍:“清欢,这个是爷爷的老部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曹叔。” 贝清欢明白了,估计是景霄爷爷的警卫员,跟了很多年的那种,便马上尊敬地喊一声“曹叔。” 曹叔似乎不置可否,笑着点了两下头,便没再说什么了。 贝清欢当即觉得,今天去景家,估计不会太受到欢迎。 不过她无所谓。 以景霄之前的态度看,他会处理好的。 要是这些都处理不好,她就不嫁了。 她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 车真的行过长安街。 京市秋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从车窗往外看,整个街道都带着一种独有的、黄澄澄的秋日气氛。 这一点倒是比海市好看,海市现在路边的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呢,而这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是金色的了,衬着蓝蓝的天,很符合秋高气爽的意境。 大概是为了庆祝国庆,建国门附近用花朵摆了一个类似花篮的造型,有点小,但还挺喜庆,这也比海市的国庆氛围更浓一些。 天安门广场上有游客在拍照,几个孩子飞跑起来,惊动了停在广场觅食的鸽子,鸽群突然展开翅膀,掠过华表上盘旋的龙纹飞起来,那场景,就很像图画册上看见的首都模样。 景霄见贝清欢看得很认真,伸手搂过她肩膀,有些歉意:“喜欢?要稍微等一等,等那件事有了眉目,我才能安心带你走走。” 贝清欢点点头:“我懂,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肯定要等那件事查清楚,抓住了那个人,我们才能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但,你也不要让我为难哦。” 听着这话,景霄转头看她:“你,指什么?” 贝清欢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 “我觉得,从叶心怡的反应看来,你爷爷他们,估计不怎么欢迎我。可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礼貌是有的,但不是很多,我挺担心你爷爷没有我爷爷那么能承受我的……额,我的……大逆不道。” 第205章 忍你三天 景霄笑了。 笑得吃吃的。 好像听见了什么非常有趣的笑话。 曹叔在前面的反光镜里看了一下,很惊讶。 他看着景霄长大,这是个神情很冷淡的孩子,倒是很少看见景霄笑得这么放松。 而景霄笑过了,就揉了贝清欢发顶一下:“你到了我家,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他们要是不欢迎你,我们就去住招待所,你不用顾忌。” 贝清欢:“啧,你很少回来,要是我们真的去住招待所的话,你爷爷会不会恨上我?” 景霄:“如果我爷爷真的恨你,不喜欢你,你在乎吗?” 对于这个问题,贝清欢很是认真地想了想。 喜欢一个人固然重要,但要是为了这人要舍弃自尊和骄傲,她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如果景霄爷爷太过分,她肯定会反击。 不反击的话,岂不是会让自己过得跟她妈妈一样。 她不要。 当然,她心里这么想,但也不能太过直白。 她还是很喜欢景霄的,不能伤了他的心。 贝清欢对景霄笑了笑:“有点在乎。毕竟是你爷爷,我当然不希望他被我气病了。” 景霄笑着,拉住贝清欢的手,指尖从她指缝间穿过,紧紧握住: “就是这么说。我爷爷心里,应该也是一样的,他很疼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估计不好做得太过。而你,觉得毕竟是我爷爷,也不好太过,所以这么一来,你们估计能维持表面的礼貌。 但要是他过分了,连表面的礼貌也没有,那我们就离开,去住招待所,在京市好好地玩,我不让你为难,怎么样?” 贝清欢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吧,三天。我忍让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去街上转转,他们要是对我好,我自然也对他们好,他们要是对我不好,三天后我们就去住招待所。”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这番谈话,一点没有避讳前面驾驶室的曹叔。 曹叔讶异的很。 昨天景慧萍还特意打电话回来跟景老说,景霄这个对象不错的,挺拎得清的姑娘,对于景霄那样的性子,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景老却觉得,这个对象家世太差了些,履历太单薄了些,他们这样的人家找媳妇,家世或者才能总要沾一样,这姑娘啥样不占,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之前景老跟叶家说了婚事,现在弄成这样,有些下不来台的意思,所以景老昨天脸色不太好看。 现在听后坐这对小情侣的意思,要是景老不客气,他们还要走呢! 那他要不要跟景老先提醒一下呀? 曹叔一边开车一边纠结了起来。 贝清欢倒是把事情说清楚之后就放心了。 还跟景霄询问着哪里有她喜欢的图书卖,一一把地址记在了本子上,最后又问:“那孟阿姨呢,我们这么时候去看他们?” 景霄:“晚上家里给爷爷祝寿,他们都会过来的。到时候你就看见了,如果你想跟她过去,也可以的。” “也就是说,晚上葛壮他们也来?” “是的,晚上该来的都会来。” 说话间,汽车已经从开阔热闹的街道驶进了较为安静的区域。 这边车辆一看就少了很多,远处隐约还有山林,再开一段,就进入了一处封闭的军区大院了。 最后,车子在一栋红砖二层小楼停下了。 景霄先下车,特意的等在车门边,贝清欢出来的时候,他还扶了她手臂一下。 贝清欢觉得,他有些刻意。 之前在海市,他没有这么的特意扶一下,毕竟她又不是那种特别娇气的人。 景霄应该也不会喜欢特别娇气的姑娘。 那这是做给人看的吧? 要显得他特别喜欢她吗? 贝清欢当即转头往四处看了看,果然,二楼的阳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妇女倚靠在墙边,正看着他们,眼神很是玩味。 贝清欢小声问:“那位是……大姑?” “嗯。”景霄直接拉住她手进去:“走,先带你上去见她。” “不该先见爷爷吗?” 景霄也小声的说着: “爷爷作息跟一般人不同,他很早就起来,所以这个时间应该在休息。我先带你上去见我大姑。我大姑这个人,凡事凭心情的。 你不用担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好,反正她要是不喜欢的人,再怎么讨好也没用,她会各种挑刺,她喜欢的人,别人怎么说她都喜欢,各种维护,不过,我赌她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好的吧,既来之则安之,赌呗。 反正要是这个大姑真的不喜欢她,她最多以后不来了。 贝清欢任景霄拉着她手上了二楼,直接到了带阳台的二楼中厅。 厅里摆着沙发和电视机。 没有像海市的很多有权势家庭那样,沙发或者电视机都披一层花边,摆上琉璃花瓶之类的装饰物。 所以乍一看,他们家布置得非常简单,实际上细看一下,却是很讲究的。 贝清欢就发现,这厅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红木的,像许亚男那个别墅里的好家具一样,好木制会发一层淡淡的木质光,自带奢华感。 屋角甚至还有一架琴,虽然他们用黑丝绒盖起来了,但形状看得出来,旁边的琴凳垫子还是牛皮的,且有常用才会有的摩擦恨。 刚才站在阳台的妇女已经走到了厅堂口,极快的打量了一下贝清欢。 妇女的长相和景慧萍有八分像,但明显年龄要大许多,景慧萍最多四十岁,这个大姑,则有五十来岁了。 但大概是没结婚没生过孩子的原因,大姑身姿很窈窕,穿了一件蓝色长旗袍,外面套着灰色的绒线开衫,头发是花白的,很有些书卷气。 她挑了一下眉,对着贝清欢露出笑来:“呀,我们景霄终于把对象带回来了。你好呀。” 这招呼,这笑,都让贝清欢挺惊讶。 景霄说大姑规矩大,所以她还以为,这个大姑会一开始就对着她百般挑剔呢,结果一点没有。 白白戒备了一路。 贝清欢便也对她露出甜美笑容:“您好,我叫贝清欢,这几天要叨扰您了。” 大姑向贝清欢伸出手来:“我叫景慧珠,欢迎你来京北,来我家作客。” 第206章 大姑 贝清欢也伸手过去,以为握一握就会松开。 想不到这大姑一直拉着贝清欢的手,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了。 还吩咐拎行李上来的景霄:“小霄,你把你对象的东西拎我隔壁那间客房,我已经让巧阿姨收拾过了。” “好,大姑。” 景霄对贝清欢挑了挑眉,就去放行李了,很听话,也很得意,好像在说,“我说得没错吧?” 景慧珠拉住贝清欢左看右看:“到底是江南女子,真的是秀秀气气的,却又灵巧活泼的样子,我们景霄眼光不错的,挑了这么久,可算挑中了喜欢的姑娘,真好看呢。” 贝清欢实在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别人对她这么夸,她没有什么回报是不行的。 贝清欢连忙说了一句:“谢谢,您等等,我带了些江南的小吃来,我去拿给您哈。” 她当即跑到了景慧珠刚才说的那个房间。 景霄正在为她放行李。 贝清欢急急忙忙地开了旅行袋,把一些吃食,和自己让人做的一个布包包拿出来,再一阵风地跑到中厅:“这是一点海市的特色吃食,希望您喜欢。” 景慧珠接在手里,先没有看,而是侧着头问贝清欢:“你不想叫我一声大姑?” 贝清欢从善如流:“大姑。” “嗯,好,海市小姑娘!” 景慧珠这才看贝清欢带给她的东西。 她把东西摊开放在茶几上。 纸包的高桥松饼,小纸盒里的梨膏糖,她都当着贝清欢的面,直接拆开来。 先吃,然后一一评价: “这个饼的饼皮子很酥香,馅儿是枣泥的,我的最爱,不过不能多吃,一会儿要吃饭了,剩半个等会儿塞景霄嘴里;这个梨膏糖就一般,太甜了,我不喜欢,哦,我包包好还可以送给男同事吃,他们甜掉牙齿也没关系。” 贝清欢“噗”的笑出来。 她想努力忍住的,但实在忍不住。 景霄怎么从来没说过,她的这个大姑,是这么直白可爱的呢? 真的是好玩得很。 而景慧珠看着她笑,自己也笑:“我说错了吗?” 贝清欢:“不,大姑说得挺对,不好吃的都给男同志吃。” 景慧珠点头:“以后你家里有不好吃的,就给景霄吃!要是不确定好不好吃的,也让景霄先吃!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嘛,皮糙肉厚,吃点苦头都不要紧,何况是甜头!” “哈哈哈,好!” 有了这几句对话,贝清欢真心觉得,这个大姑很对她胃口。 在大姑心里,似乎男同志就是可以用来当白老鼠的。 这一点,倒是和景慧萍很像,上次扎针就同意景霄当贝清欢的白老鼠。 景慧珠很无所谓贝清欢想什么,她已经拿起贝清欢送的包包来看。 这是贝清欢照着服装杂志上外国人的休闲包包改良的。 明兰那边多余的布料子多的是,她跟明兰要了一块锦缎的料子,做了一个小挎包,还在包带子上坠了个流苏,很有清雅味道,跟景慧珠的旗袍很搭。 景慧珠拎住包包,前前后后的翻转,看来看去好一会儿才问:“你做的?” 贝清欢:“不是,我设计的,家里没有缝纫机,我请别人做的,但是那个流苏是我自己编好绑上去的。” 景慧萍面容淡淡地说:“很实用,我去教课的时候,可以在里面放两杯书再放一个水瓶子,不错。” 想着之前的可爱对话,贝清欢眨巴眨巴眼,问: “大姑,其实您不是很喜欢吧?要不你跟我说说,您喜欢啥样的,下次我再给您做吧,我认识的裁缝多,想做什么样的都可以。” 景慧萍就转头看着她笑。 那笑容,有些促狭,有些得意,还有点努力想亲近的味道: “清欢,其实我很喜欢,我就是假装一下,好让人不知道我真正的意图。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有时候总会遇上一些场合,总有人想着法子的揣测一下你的喜好,再投其所好,然后就可能是请求帮忙,也或者是给你找点麻烦,所以我就总会这么故意装一下,你不要紧张。” “额……” 贝清欢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下面的话。 因为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大姑会跟她说这些话。 她也分不清,大姑这么说,是想干什么? 她不想刚来就惹出笑话来。 所以她直接问了:“大姑,我年轻,不是很懂,您跟我说这些,是想我怎么做?” 景慧珠笑了,眼尾细纹都上翘,笑得很真诚: “你肯这么问,就比一般的姑娘好多了。不懂就问,不会就学,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是很多女孩子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做的。你很好,景霄是我带大的,我很相信景霄的眼光。我跟你说这些,是要你提防着些。 今天是我父亲的生日宴,这会儿还早,但下午就会来很多人。你作为景霄的对象,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景霄是年轻一辈里最得我父亲喜欢的人,他的婚事,很多人也很在意,说不定会拿来做文章。 那你可以设想一下,肯定会有人来找你说各种各样的话,有的是试探,有的是挑拨,你得注意着,别让那些不想景霄好的人给忽悠了。” 原来是这样。 这大姑提醒得很好。 贝清欢慎重点头:“我记住大姑的话了。” 景慧珠点点头:“你很聪明,应该能听懂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不像我那个弟媳妇,只要别人哄哄她,她就傻乎乎地掏家底,要不是景霄有主见,都不知道受多少委屈,你可注意着些。” 这是指孟染枝对待葛壮的事情吧? 真好。 只要是站在景霄这边的,她都会真心对待的。 贝清欢:“我会注意的,大姑。” 这时候,厅里的电话机响了。 因为就在景慧珠手边,景慧珠便马上拎起来接听了,旋即她疑惑的喃喃:“公安局找景霄?公安局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景霄回来了?” 贝清欢马上猜测,应该是跟大爆炸有关的事情。 景霄肯定需要留联系电话,那只能留这边的号码了。 她连忙给景霄找了个借口:“哦,大概是我们在火车站帮人捡到东西放火车站派出所了,公安局来核实吧。” 第207章 老头,我劝你善良 光找那些借口还不行,为了不露馅,贝清欢还往房间喊:“景霄,景霄,电话,是公安局的,我估计就是告诉你火车站东西找没找到主人的事情吧?” 景霄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听见喊话连忙从另外一间房出来,还趁着景慧萍不注意,冲贝清欢不断使眼色。 贝清欢秒懂。 这是要支开景慧萍的意思。 她向景慧萍问道:“大姑,您能带我去看看阳台看看吗?” 景慧萍:“当然能呀,来,我带你去看,我们这边阳台晚上的时候看星星特别好。” 屋里,景霄接了个电话,神色凝重。 在客厅转了几个圈,他走到阳台拉住贝清欢的手:“大姑,之前我托人给清欢找了几本书,现在我公安局的朋友打电话来说,书找到了,但人家明天出差,我现在就要带清欢去拿一下。” 景慧萍皱眉:“不是吧,你爷爷一会儿就起来了,而且快要吃饭了,你这个时候走,你爷爷肯定又说你。拿书而已,你自己去,把你对象留下。” “不行,那是清欢喜欢的书,我得带她去选。” 景霄拉住贝清欢就走。 贝清欢只能回头,对景慧珠笑一下:“大姑,那我先离开一下。” “哎,哎,景霄你站住。” 景慧萍还在喊。 景霄头也不回。 可马上要走到楼下的时候,楼梯旁边那个最大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神色严厉。 老人穿着没有任何徽章和标识的军官服,但很有老将军的余威,一看就是上位很久养出来的气势。 他的目光只在景霄身上停了一瞬,就越过景霄肩头,看向贝清欢。 但是他也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像是没看见似的,只对着景霄低喝了一声:“刚回来呢,又去哪儿?” 景霄站在楼梯口:“爷爷,我和我对象有事要出去一下。” 景爷爷跺了跺拐杖:“不许。刚回来就走,一点礼貌没有。” 景霄却拉着贝清欢就往门口走去:“爷爷,是重要的事,回来跟您解释。” 老人脚步倒是没动,目光却眯了眯,直直地射向贝清欢,似乎对着她说话:“你要是现在走了,不要怪我不给你脸面。” 景霄的声音冷了几分:“爷爷,您不给我脸面的时候多了,我不在乎多这一次。” “那你别想跟这个对象结婚。” “结婚报告又不是打给您的。”意思就是,您准不准的,没用。 老人声音大了:“混账!站住!” 这次,景霄没再回头,直接拉着贝清欢跑到了院子里,手往正在检查车辆的曹叔那边一伸:“曹叔,车钥匙借我。” 曹叔不敢掏钥匙,压着声音劝:“老首长在后面看着呢,小霄,你别办糊涂事,到时候他拿你对象出气。” 景霄凑到他耳边:“我有重要的事要办,只是不想他知道,回来会跟他解释,您知道的,我从不办糊涂事。” 曹树皱着眉,瞥着老人那边并没有阻止,他麻溜地掏了钥匙出来。 景霄立马和贝清欢驾车走了。 屋里,景慧珠从楼上下来,笑吟吟看着老父亲: “干嘛呢,景霄不是没分寸的人,他找了借口出去的,肯定是有事,您一出场就吓唬人家小姑娘,显得咱们家很不近情理。” 景茂川景老斜睨了大女儿一眼:“你好像还挺喜欢那个姑娘,这才见了几分钟,就帮人家说话了啊?” 景慧珠:“慧萍告诉我了,这姑娘不但有一手好医术,还救过我们景霄,家里底子差点就差点,有医术这一项也抵得上学历了,而且人聪明才是最重要的,您老何必第一次见就不给人留脸呢。” 景茂川走到客厅坐下,忽然就笑了:“你知道什么呀,我跟景霄打赌,说他要是十月一号带个姑娘回来,我就送他一把手枪,可我现在不舍得了。” 景慧萍很无语:“我说老头,有你这样当爷爷的吗?您这是赖皮!” 景老一抬下巴,傲娇得很:“什么赖皮!我这是兵不厌诈!再说了,上次这死小子说有未婚妻,说得跟假的一样,我就让老叶家那个小姑娘追他去了,现在他真的带回来人了,我有点骑虎难下呢,诈他一下怎么了?” “老头,我劝你善良!之前景霄没有对象你使诈,现在他有对象你也使诈,你是诈骗专家啊你!” 景茂川无所谓地拍着沙发扶手,手指流动带着节奏: “你别急。年轻人,有时候婚事太顺利也不好,那个小姑娘比景霄小好多呢,先吓唬吓唬,要是真吓走了,那就是不合适。能顶得住吓,才是咱军人家庭的风范,不然的话,以后怎么当得起这个家。 你那两个弟媳妇,我一个都不顺眼。老二家的,一天到晚只知道享乐,你说她没心眼吧,她又知道缠着你大弟,啥都听她的,你说她有心眼吧,搞得儿子跟她离心,傻不啦叽的; 老三家的那个更不行!自私自利,又看重权势,总撺掇你三弟到我这里谋福利,烦死了,我真是一天都不想看见她们!所以这选孙媳妇,我得先看看再说。” 景慧萍也叹了口气: “爸,您要这么搞,那我可要说实话了,你就会说我两个弟媳妇,你怎么就不说你两个儿子呢? 他们都只长了副空架子,没有进取之心,只知道躺在您的庇护之下坐上高位混吃混喝,这几年了都没有建树,那能怪他们的媳妇吗?” 景茂川脸色不好看了:“得得得,你倒是很会编排我!你要是有本事,你找个有建树的男人回来啊,可你有吗?就会说你老子说你弟弟,显得就你能是不是?” 景慧珠还笑呢:“老了不是?之前那个灵台清明的景司令去哪儿啦?糊涂咯,谠论诤言还不爱听咯。我找什么有建树的男人啊,我自己就有建树!下个月我又要去领国家级别的特殊贡献奖了,男人在我这儿算个什么!” 第208章 习惯性反骨 景老一听女儿显摆学识就来气。 因为他是刀枪炮火里走出来的,女儿有的那些奖项他没有。 景老烦躁地摆手: “滚!你别跟我这儿瞎显摆,对对对,你看不上男人,我也早就放弃管你了。我现在是为了景霄以后的路着想,不找个家世好一点的当助力,他以后也就这样了,他现在那后勤上的团级算个什么,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上两级的啊。” 景慧珠手里已经卷上了一册书。 听着父亲的话,她嘴巴动了几动,似乎想放弃。 但最终,景慧珠还是下定决心,说了自己的见解: “爸,您消消气,说到来还不是您这辈子太厉害,子孙要超过您很难的。景霄受过重伤,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在后勤上呆着就可以了,您别太激进。 毕竟国家现在倡导的是发展经济,部队迟早要收编,咱们家有老二老三在部队的中高层、老四和老四女婿从政顺利就行了,不要太贪心。” 景老最喜欢的,是这个女儿的才能;最不喜欢的,是这个女儿以才能来说教。 总搞得她比他看得透似的。 景老很不认同的把拐杖丢在一旁: “景霄是长孙,他有能力,只要他愿意调回来,凭他前些年拿下的军功再加上有人提拔一下,升个两级怎么算贪心?你真是一点进取之心都没有!在景霄面前你可别说,都让你给惯坏了,妇人之仁!” 景慧珠声音顿时比他还大: “我跟您分析时事,您给我人身攻击,您老以前也不是这么迂腐的啊,怎么现在这样啦?哦,我知道了,这是最近被隔壁老江政委刺激的吧,人家各种钻营,把儿子送到了最上头,你急了是不是? 老头,想想当初景霄失踪三个月的痛苦吧,那时候您怎么说来着?只要他活着就行,您现在又何必非让他挤进京北的圈子去拼命! 您既然退下来了,就好好将养身体,这才是您最重要的事情,前几天乔医生说您血压很不稳定,您消停些。 无欲则刚的道理还需要我说?只要您不想着让他非往上走,什么叶家的孙女,周家的姑娘,都算什么呀?再退一万步讲,景霄是会听您话的人?他要听您的话,当初就不会一个人隐姓埋名跑到滇省当侦察兵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景霄那种年轻人玩的,不是您一把老骨头玩的,他难得回来一趟,你把人推得远远的,我可把丑话给您说前头,等着吧,他那个脾气,做得出下次再不回来!” 句句都有道理。 但句句都不想听。 景茂川习惯性反骨,心里可以听进去,脸上却必须不满。 他死死瞪着大女儿:“住嘴吧你!自己不结婚的人,没资格来说老子我!” 吵输了就会来这一句。 人人都以为这官至司令的老头多可怕呢,实际上,至死都带着少年般的死要面子。 真是懒得理他! 景慧珠摇摇头,不再说,只管看自己手里的书。 她心里有数,老头也就敢趁人不在发发牢骚,景霄回来了,他才不会当着景霄的面说。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的就是他! 而景霄正在车上和贝清欢说着公安局打电话来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是,鉴于我们提供的消息是关于有人恶意制造炸弹,将在火车站引爆的大事,所以公安局联合了军区懂弹药的专家一起研究。 既然我们在提供的信息中说这个人当过铁道工程兵,那他们就怀疑,这人的手头或许有专业的爆破材料,这些都是禁止流通的东西。所以现在要扩大搜索面,从材料源头处进行堵截。 这样一来,涉及的层面就更大了,公安局觉得只凭我转述的消息还不够,需要你作为第一当事人去说明情况。清欢,你在听我说吗?” 眼看贝清欢一直看着窗外,景霄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把她转过来。 贝清欢此时的脑子里,其实还在想刚才景爷爷的态度。 因为心里很在乎景霄,所以自然而然地,会在乎景霄家人的态度。 尽管嘴很硬,但心会软,总想着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老人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这时候景霄说话,贝清欢都没听清。 “啊,对不起,我没怎么听,你再说一遍。” 景霄看了看她,眉头拧紧,再开口,却柔了语气: “欢欢,刚才爷爷凶了一点,我先代他道歉,等今天处理好事情回去,我会跟他谈的,如果他不改变态度,不用等三天,我就带你走。” 贝清欢反而笑了:“说什么呢,我刚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老人家不高兴不是正常的么,再说了,大姑对我很好,我很喜欢,所以爷爷凶一点,我可以接受。” 景霄面容却冷了下来: “你不用委屈自己。我是找跟我并肩而立的妻子,不是找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今天是爷爷生日,我还能忍一下,但明后天还这样对你,我绝对不允许,到时候我们就住外面好了,正好去看看我名下的一个老院子。” 贝清欢却问着跟这么完全无关的问题:“爷爷有帕金森病史吗?” “嗯?”景霄不解的看了看贝清欢:“没有。怎么了吗?” 贝清欢:“刚才我们站在楼梯上的时候,正好能看见爷爷的面容,他说话的时候,下嘴唇颤动的频率很高。 我怀疑他肝风内动,气血不足,如果有高血压史,我还担心他会突发脑梗昏迷,所以这几天你千万不要惹他生气,他说什么你都要耐心。” 景霄沉默了。 一边还开着车,一边重重的叹了口气。 车子开出了一里地,景霄才说:“清欢,你真的很好,非常好,这种时候,你还在顾虑他的健康。我知道了,我不跟爷爷吵架,等下回去的时候,我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如果他骂人,我也不反驳。” 贝清欢:“嗯,我也会这样做。其实老人家的想法我能理解的,他生气我的存在,归根到底是希望你能更好,所以到目前为止,我不会对老人有任何不满。 而且你都已经说了,我们在这呆几天罢了,我不会在意他的态度,你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和他闹情绪。” 景霄:“既然你说了,我肯定不会跟他闹情绪,但是我担心他会找你的麻烦,这个我会酌情处理。” 第209章 怪我咯 贝清欢眼珠子一转: “这样好了,如果他很固执,那你先不要提我们准备结婚的事情。到时候你就说我是中医,你带我回来给他看看,如果他愿意,回去我给他把个脉,只要我说中他的症状,保管他就不气了。 你放心,我见过的犟老头多了,不差你家爷爷一个,再说了,他老人家要是真看不上我,你就入赘我们家好了,跟我一起改姓向,咱家现在又不差,我不会亏待你的,向霄!” “哈哈哈!”景霄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跟这个小丫头在一起,她总是能变着法子地让他高兴。 本来讨论的是很让人心烦的琐事,却硬是被她说整成了爱他的宣言。 再也没有别的姑娘能做到这样了。 贝清欢自己的情绪也在景霄的笑声里缓解了,才想起来问:“啊,你刚才说什么,怎么忽然就要带我一起去公安局了?” 景霄把之前的话又说一遍,然后给她掰开了揉碎了分析利害: “他们让你过去补充信息。说到底,是因为事情很大,谁都怕承担责任了。所以,现在公安局要反复且详细地知道我们到底在那个小站台处都听见了什么,以其能更好地证明我们说的是真实的。 并且他们需要多一个人来佐证我的信息,缩短寻找到这个人的时间。他们需要你这个先听见的人去复核我报告的内容。 你不要怕。就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讲,这个事就是你在一个站点停靠时听见的,他们问什么,你大胆地回答就行,有问题我承担责任。” 贝清欢当即点点头: “我明白的。我们前几天推演的时候,就料到他们肯定会让我也去问话的。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说,既不能让他们知道有梅素琴重生这个怪事引发混乱,也不能让他们误会我们道听途说而放松警惕,我有分寸。” 景霄轻轻握了握贝清欢的手: “其实这件事,我们是有风险的,要是他们到时候没找到人,或者爆炸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我们或许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贝清欢淡然地看着前方: “这个风险我们也已经评估过了呀,最终我们还是决定要上报,不是吗?因为,你是军人,我是好市民,我们都不可能知道有这样大的事件发生而不去制止。如果真的会受到惩罚我也认了,要不然,我怕真出了事,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景霄深呼吸,轻而坚定的说一声:“清欢,我爱你。” 忽然的表白,让贝清欢转头看了景霄许久,然后“噗嗤”笑了:“干嘛在这种时候说这个呀?” 景霄目视前方,侧脸刚毅,话语却严肃: “就是想说。如果换了别的女同志,这种时候说不定希望我不要出声,选择隐瞒,但你却勇敢的在跟我一起承担这件事。所以,贝清欢同志,我爱你。” 贝清欢笑容扩大:“这次你不爱我都不行,我们找的借口其实是有很多漏洞的,必须我们相互遮掩才过得去了,我都担心,别到时候把我们俩都抓去坐牢了呢!” 景霄:“放心,不会的。我用我的个人三个二等功做押,他们会怀疑,会反复核实,但不会停止调查这件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继续调查,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去说就是了!” 到市公安局的时候,都已经过饭点了。 公安局负责接洽的人心急火燎的要带贝清欢过去问话,景霄拦住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吃饭。” 公安局的同志其实很为难,但还是去食堂给两人打了两份饭过来。 就两样东西,红烧肉、韭菜馅饺子。 贝清欢随便吃了一点,识相地和公安局的同志进去办公室谈话,景霄得留在外面。 问话的同志姓夏,是个科长,特别严肃,问每一句都盯着贝清欢的脸,好像审犯人。 夏科长:“你当时是在哪个站台听见有人在谈话中提及要制造炸弹、去火车站引爆的?” 贝清欢:“过了德州之后的一个站,名字我没记住。” 夏科长:“当时听见了这个消息,你为什么没抓住人?” 贝清欢当即瞪他:“同志你没病吧?我一个女同志,我怎么去抓人?你想我死啊!” 夏科长脸色不变,继续问着: “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对象,要到车开了一段以后才提及呢?” 贝清欢两手一摊: “你所谓的第一时间是几时?小车站总共就停那么几分钟,我听见再跑回去不要花时间的?我怎么能做到第一时间抓人? 而且我都不知道说话的人是开玩笑的,还是真实的,我怎么可能第一时间去说啊?你有老婆或者姐妹吗,你觉得我们女同志听见这个就会马上报告给公安局,还是先跟自己亲近的人说呢? 说实话我已经做得很好了,还知道告诉我对象。而且要不是我对象是军人,可能他也就是听听就完了,为什么要来报告给你们呢?” 夏科长目光像是钉死在贝清欢脸上,一点不为她的生气而移开:“可要是你第一时间就跟你对象说,说不定你对象就把人抓住了,不用我们现在找得这么辛苦,都是你的借口是吧?” 贝清欢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哎哟!怪我咯!怪我笨呗,怪我没有集体意识呗,怪我还有羞耻心呗,上个野厕听见有人谈论爆炸我就该裤子不系,先跑去抓人,你是这种逻辑对吧?” 夏科长脸红了:“这……你对象没说你在那个站台是去上野厕啊!” “所以我对象是我对象,我对象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逻辑,因为遇到这种事,肯定先要考虑我的脸面,不是先考虑报告公安局该怎么说!” 夏科长终于不敢一直盯着贝清欢脸了:“你,你别给我岔开话题,火车上又不是没厕所,你为什么要去小车站上野厕呢?” 贝清欢拍桌子:“我喜欢!火车上的厕所脏得很,我去了几次总有个男人站在外面,我害怕不行吗? 我怎么觉得你在怀疑我,你们公安局是不是想推卸责任,不想去找到这个会用炸弹的人,所以就找我来做挡箭牌啊?你们还是人民的好同志吗,你们还是京市第一的公安局吗?” 第210章 相信了吗? 说话只要上纲上线,有责任心的人总是难以招架的。 夏科长都不禁擦了把汗:“同志,你不要这么说,我只是来核实你们遇到这件事的真实性。现在这个事情已经上报到公安部了,如果你们谎报信息,是要坐牢的。” 贝清欢反而变得特别严肃:“承认了吧?原来你叫我来,就是吓唬我的哈,所以我们这种有责任心的人活该被你吓唬咯。 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是真实发生的,而且我听那个人的语气,他一定会在火车站造成大危害才罢休,你们不要抱侥幸心理,以为我们道听途说,就不当回事!” 夏科长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来,你跟我把那个人的话模仿一下,什么样的语气,才让你深信不疑。” 贝清欢早有准备,这时候便根据梅素琴所说的信息,咬牙切齿地开始表演: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什么把青春献给社会主义新农村,我他妈的在运城那个破地方插队,把我整个人生都奉献了,可现在呢,我对象没了,家也没了,要学历没学历,要钱没有钱,京北却再也回不去了,我好恨,我要报复,我要在城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乡下过得是什么日子!” 夏科长:“就这?” 贝清欢轻蔑地睨他一眼,捏住喉咙又模仿另一个声音:“刚子,你快别胡说了,这种话被人听见了是要抓起来的!” 夏科长:“所以,这个要报社会的人,叫刚子?” 贝清欢:“不是叫刚子,但名字最后一个字肯定是个刚,因为另一个人喊他什么什么刚,我没听清,倒是一句刚子我听清了,我对象应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了。你能不能别打断我?” 夏科长抿了抿嘴:“好,你说。” 贝清欢:“现在轮到这个刚子又开始说了,‘我不怕,我之前当铁道工程兵的时候,懂爆破,在厂里这么多年,我也会焊接,只要你找些按钮和电线给我,我就一定能造出一个很大的炸弹! 我要去人最多的地方,就京北火车站好了,对了,我们把这里的事做完回去,正好能拿到休假了,我决定了,十月九号,就十月九号,我要一百个人给我陪葬!’” 夏科长紧紧拧眉:“你说的,倒是比你未婚夫说得更形象一些,那你就没听见另外那个人劝他?” 贝清欢看他在案情记录上写得密密麻麻,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听见了,但是那个刚子说,不帮他,他也会这么办,而且他还说,‘你别劝我了,谁劝我也没用,今天我跟你讲这些,因为我都已经策划很久了,只有来上一个震惊全国的大动作,上头才会重视我们这些奉献青春后却无法回城的人。’ 夏科长你看,他的言辞很反动,还很会说服另外那个人,他说,‘你要是真的也想回城,你最好不出声,历史上哪次政策大改变不要出点人命,我是在做好事!’ 然后另外的人就沉默了。我其实听了很害怕,你还说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报告,但是我当时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们发现我在附近呢!” 夏科长深呼吸,再深呼吸:“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贝清欢:“基本上就是这样。等等,还有一个事,他说,他会在京北火车站的南走廊还是北走廊等,等人最多的时候引爆,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所以这一条我没跟我对象讲。而且我之前没来过火车站,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其实,只有这一条,是当时梅素琴在心里过了一遍的,没有说出来的话。 梅素琴当时的心声是“哎呀,收音机里说的是,事发地点叫南走廊还是北走廊,我记不清了,算了,不重要了,反正就这么个事。” 夏科长倒是拍了一下桌子: “应该是南走廊!如果从运城过来的火车,确实是从南走廊走到出口处的,这样说来,这个人,肯定会在前一天从运城坐车,如果我们还是筛查不出来的话的,至少我们可以按照十月九号从运城来的车次时间,在南走廊设伏,做最后一博!” 这人脑子倒是动得挺快。 贝清欢赞赏地点点头:“希望能成功,不过一定要小心,我听这个人的意思是,一定要做出轰动全国的大案才罢休,那炸弹的威力一定很大,希望公安人员都能注意安全。” 夏科长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不是公安人员的事了,铁道部和京北驻军都加入了这次的工作,大家都很紧张,当然,我们一定会做好防护的,但最安全的办法,肯定是得找到这个人,你要是能再帮我们多想出一些信息,那我们所有人都感谢你。” 能感觉到他的压力。 贝清欢一时不敢接话。 两个人默默了对坐了一会儿,正当夏科长要站起来的时候,贝清欢说了一句:“那个,夏科长,你相信梦境吗?” 夏科长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贝清欢硬着头皮说:“我从小就有一些说不清的能力,有时候要是我听着会让我放在心上的话,我就会做梦,梦里会预见到几天后发生的事情,很准。” 夏科长的眼神变得严肃:“你想说什么?” “我下面说的一些话,希望你不要记下来,因为,只是我的梦境,但我希望能帮到你们才说的。如果你答应,我就说。” 夏科长坐得笔直,问讯室内变得安静极了,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概沉默了一分钟,夏科长点头:“好,我不记录,你说说你的梦境。” 贝清欢:“我梦见了爆炸的场景,就像在现场一样。爆炸之后,那个人自己被炸得四分五裂,身体组织炸得到处都是,脸都炸掉半边,手臂全断了,腿断了一条。 因为他是把炸弹绑在肚子上的,最靠近他的九个人都是重伤,都来不及送医院就很快气绝身亡,别的人都被炸弹飞溅的碎末伤到,至少百人生死未卜,好惨啊。” 贝清欢话语幽幽,使室内的气氛分外压抑。 夏科长的手按在卷宗袋子上,先是手发抖,然后声音都有些抖:“你,你当过兵吗?” 贝清欢:“没有。” “那你描述的这种场景,不是一个没当过兵的人能想象出来的,电影也演不出。你应该真的看见了,或者你真的梦见了。” “所以,你相信了?” 第211章 家宴 夏科长重新恢复了盯住贝清欢的脸,目光灼灼。 贝清欢和他对看,坦坦荡荡。 最后,夏科长的脸大力抽了抽,下了结论: “没人会相信一个梦境,我也不能因为你的梦境而上报。但是,你的描述让我想到了很多,如果是这样的能量……那,弹药里的二硝基重氮酚含量一定很多,军犬应该能嗅出来!驻京部队有军犬!” 贝清欢给他进行了思维发散:“如果能在他上火车的时候就用军犬拦截呢,或者,在车厢就让军犬去查呢?” “对,对,这些都是好办法!谢谢你,贝清欢同志!” 夏科长站起来,对贝清欢伸出了手。 这态度,可比一开始好多了。 两人出去的时候,夏科长对景霄也敬了礼:“谢谢你们提供的消息,我们会继续排查的,另外就是希望你们能一直在给我们预留的地址处停留,以便我们随时能找到你们。” 景霄在外面等得心焦,就怕别人欺负了他的小姑娘,所以这时候说话也很不客气:“是怕我们跑了吧?放心,我给你的地址你仔细看看,就在景山的军区大院!” 夏科长尴尬的笑:“不好意思,这事实在是闹得有点大,我们所有参与的人压力都有点大,还请你们理解。” “行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 景霄拉起贝清欢就走了。 路上,贝清欢把刚才所有的对话都详细跟景霄汇报了,这是两人之前就说好的。 景霄毫不吝啬的赞扬贝清欢的机智:“演的很好。没有办法,不能把梅素琴是重生的,以及你能听见梅素琴心声这种事说出来,不然你的处境就麻烦了。” “我明白。现在我们去哪里?” 景霄笑了:“这么问,看来你还不想回去吧?” 贝清欢点点头:“大姑说,下午开始,你们家的客人就会陆续过去了,那么多人我要一一打招呼,我觉得还挺麻烦的,再说了,既然我们是拿跟人借书当借口,不如我们去书店走走?” “好啊,我们去书店。” 景霄当即调转了方向,带着贝清欢去了最近的新华书店。 不想,这逛书店是会上瘾的,书店里那么多讲解绘画技巧的书,也有那么多展示服装款式的图,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等到两人再抬头,天都黑了。 景霄其实也埋首在一些经济学科的书籍里,但他比较了解家里的情况,不禁小声提醒起来:“清欢,我看再不回去真的不行了,我担心有人需要用车,曹叔也会因为我们吃批评。” “那快走,哎呀,我一看就这些书就走不动道了,对不起。” 已经买了一大堆书籍的贝清欢心满意足,拉着景霄就走。 路上景霄车也开得挺快,但是到家的时候,家里摆了三桌,已经开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两人看来。 景霄用身体挡住贝清欢,先致歉:“爷爷,对不起,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回来晚了。” 景老作为寿星,当然坐在正厅中间。 他“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倒也没说什么。 景慧珠从景老身边的位置站了起来:“回来就好,清欢,来,跟大姑坐一起吧,这边还有空位呢。”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贝清欢。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人嗓音在偏厅一桌响了起来:“呀,这是景霄带回来的姑娘,是对象吧?” 孟染枝也坐在那一桌。 这时候她站起来向贝清欢招手:“对啊,是我们景霄的对象,清欢,要不要来我边坐?” 贝清欢转头看去,孟染枝那一桌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 孟染枝的左手边,已经坐了一个穿着女式军便服的妇女,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看向贝清欢的目光,有些阴恻恻的。 孟染枝的右手边,确实还有一个空位。 贝清欢便先向孟染枝点点头,然后走到景慧珠那边告罪: “对不起大姑,我们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回来晚了,这边的空位……还是让景霄坐吧,我去女同志那一桌坐。” 景慧珠这一桌子是主桌,坐的大部分都是男同志,且看上去都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二姑景慧萍也在,她旁边坐着的是海市主流报纸上常常出现的人,应该是她丈夫,传闻中的海市最高领导层。 贝清欢可不敢去。 景慧珠刚才的招呼,明显只是给贝清欢打圆场,所以这时候很是宽和的拍拍她肩:“也行,毕竟未来婆婆喊了,不去不好,去吧,我们等散席再说话。” 贝清欢很是真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大姑体谅。” 孟染枝看见贝清欢,倒是笑得真心实意,还靠近贝清欢耳朵边说话: “我下午就来了,还想着早点来能跟你说话呢,你们不是说一早的火车就能到,怎么这么迟才回,我看爷爷的脸色不好看,我都不敢提你们。” 贝清欢敏锐的发现,孟染枝左手边那个女同志,一直侧着耳朵在听她们说话,脸色还带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凝重感。 她怀疑,这个就是葛壮的妻子,景霄名义上的大嫂。 贝清欢干脆用手做喇叭状,十分亲昵的凑到孟染枝耳边说悄悄话:“孟阿姨,我跟景霄出去了,想看看咱们京北有什么好的服装书,以后给你做最时髦的衣服!” 可把孟染枝高兴坏了,啥也不记得了,眼睛都眯了起来拍手:“哎哟,你这还是啥都想得到我,哪里用得着这样,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贝清欢眼看着孟染枝左手边的女同志因为孟染枝的高兴,脸色更不好看了。 贝清欢觉得自己猜测得没错。 她笑得更开心了,还故意地跟孟染枝说: “我还带了两套新款套装来呢,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像您那样的单位需要团体工作服的,后来我觉得,既然都是按照你的尺码做的,不如再让您挑一套,让您过节有自己的新衣服。” 孟染枝眼里都是光,椅子都拉得靠近贝清欢,恨不得跟她坐一个座儿。 这时候桌子对面的一个妇女就酸溜溜了:“哎哟,二嫂,你这是见了新儿媳妇,就把我们都晾在这儿了,也不介绍介绍。” 第212章 一桌女人一桌戏 这妇女,就是刚才贝清欢一回来就喊话的嗓音。 “对对,是要介绍一下。” 孟染枝这才拉住贝清欢的手,向刚刚说话的妇女说: “她叫贝清欢,我们景霄的对象,海市的姑娘,不但长得好,做衣服的手艺也好着呢!看见没,我身上这薄呢子套装,就是我们清欢做的,下午谁还问哪里买的,哎哟,买不到的!清欢来,这是景霄三婶,你也该叫声三婶。” 贝清欢站起来,欠了欠身:“三婶好。” 景家三婶也是一身军便服,短发,按理应该比孟染枝小。 但很明显,她不是孟染枝那类爱俏的,身型已经微胖发福,圆脸红红的,中气十足:“哦,是个裁缝啊!你好你好!” 孟染枝一听这话就不舒服了:“什么裁缝,是设计师!” “切!”景家三婶很是不屑:“裁缝就裁缝,非要按个设计师名头干什么呀!” 孟染枝很是生气,还要理论:“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清欢她不仅仅会设计,还……” 贝清欢已经按住了孟染枝的手:“孟阿姨,您这么漂亮的人,没必要跟没有见识啥也不懂的人计较。”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整张桌子上的人全部听得到。 四五个大人都面面相觑。 景三婶一下子生气了:“说谁没有见识呢?” 可是贝清欢不接话,只是笑盈盈看着孟染枝。 这是要完全的晾着景三婶。 孟染枝“噗”地笑了一下:“对对对,咱们不跟啥也不懂的人计较,来,这边这位是景霄大嫂,苏婷。” 孟染枝的手往左手边一指。 贝清欢笑眯眯:“苏婷,你好,我叫贝清欢。” 苏婷嘴角抽了好几抽,才算是笑了一下:“……你好。” 孟染枝坐在中间,左右看看,最终还是倾向贝清欢耳语一句:“还是要叫声大嫂的。” 贝清欢对着孟染枝的脸喊:“大嫂。” 孟染枝:“……” 好像叫了,又好像没叫。 这丫头知道景霄不喜欢大哥大嫂,所以她也冷淡。 唉,算了。 现在酒席上去解释之前的事情,也太心累了。 孟染枝只好作罢。 她又指了指贝清欢右手边的一个妇女,说是景爷爷下属的妻子,这女同志很客气的打招呼,贝清欢便也很客气地喊了一声阿姨。 同桌还有几个小辈。 有两个稍微大些的是景老的朋友带来的孙辈,还有一个男孩是三婶家的一个孩子,以及苏婷的一个儿子等等。 同桌唯一的一个女孩,大概十七八岁,长相很清秀,是景慧萍的女儿,在京北上大学,友善地冲贝清欢挥挥手,还用海市方言打了招呼:“清欢姊姊”。 贝清欢对她特别亲昵些,也是挥挥手,特意也用方言喊了一句:“聪聪妹妹。” 孟染枝觉得介绍得差不多了,就把原本放在苏婷前方的一盘红烧鸡肉往前稍微移动了一下,给贝清欢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吃吧,赶过来一趟,也怪累的。” 贝清欢这边还没有动筷,忽然就是“哗啦”一声,坐在苏婷旁边的一个小孩子伸手过来,把刚才孟染枝夹菜的那个盘子往地上一拉。 整个盘子不但掉到地上碎了,里面的红烧酱汁还溅了一地。 大家都吓了一跳。 而肇事者,苏婷三岁多的儿子,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手里的一只螃蟹。 孟染枝皱眉,压着声音说:“明修你干什么呀?苏婷你没有看着点?” 主桌上传来浑厚的男中音问话:“怎么回事,葛明修干的?” 贝清欢看过去,觉得这人的五官跟景霄有四五分像,但五十上下的年纪,以及严厉惯了的眉眼,让这人早就没有了景霄那般的俊美。 这应该是景霄的父亲。 苏婷听见这一声,才站起来小声说:“对不起啊,爸,是明修不小心的,我马上收拾掉。” 孟染枝也站了起来解释:“哎呀,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大家继续吃啊,对不起啦,小孩子不小心的,苏婷你去处理一下吧,我来看着明修。” 苏婷没说什么,去找拖把了,但神色看起来分外的压抑。 孟染枝把那个叫明修的男孩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好声好气地安抚:“明修你要吃什么跟妈妈说,跟奶奶说都可以,干嘛要自己把盘子拉过去呀?” 小孩不说话,专心致志啃螃蟹,像是没听见一样。 景家三婶不禁“啧”了一声:“不是我说,这孩子瞧着不太对劲,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傻子似的!” 孟染枝当即发火:“你说什么呢?这也是你一个当叔婆的人说的话?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什么都懂,就是小孩子任性些,你怎么能说人傻子,我看你家的才是傻子。” 贝清欢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孟阿姨,您别大声,爷爷那边在看呢,毕竟是爷爷寿宴,吵起来不好看,会怪您的。” 孟染枝这才没出声,但这一桌的气氛变得不好。 贝清欢一边吃自己的,一边小心观察这个孩子。 长相嘛,乍一看还蛮好的,但从贝清欢这个中医的视角来衡量,就会觉得,这个孩子相对正常孩子来说,眼距比较宽,鼻梁比较扁。 且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葛明修明显瘦了些,头发也相对稀疏。 此时,葛明修的头越发低下了,小小的手指不断地折着一条螃蟹腿。 伸开,折起来,伸开,折起来。 周而复始的玩。 一分钟折了几十次,没有停,且频率一样。 等苏婷把地弄干净,那孩子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 直到苏婷把他抱过去,那孩子才抱住苏婷,低低的喊了一声“妈妈”。 苏婷抱着他拍了拍:“明修乖,妈妈知道你今天有点不舒服,等一下我们早点回去,好不好?” 孩子没有作出回应,一只小手紧紧拽住苏婷的衣服,眼睛盯住另一只小手里螃蟹的眼睛。 孟染枝像是给苏婷打圆场,也是附和道: “就是,前几天着凉了,到现在还没有好,一直不太起劲的样子,要不是今天太爷爷生日,我们明修还在家里休息呢,明修最乖了,不哭不闹的!” 第213章 有意思的事 景三婶也一直再看那祖孙三人。 此时她悄悄地撇了撇嘴,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说话太过了,这时候主动倒了一杯酒,伸手到孟染枝面前:“二嫂,是我不好,不知道明修不舒服,怕他打碎了碗盘不吉利,才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啊。” 孟染枝没举杯,眨了眨眼睛:“三婶,我这唱歌的嗓子,不能喝烈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景三婶笑着指指贝清欢:“倒是我这脑子不行,给忘了,但是你现在有儿媳妇了呀,喏,这不是坐在旁边嘛,让景霄对象替你喝呀!” 孟染枝很不满。 但是她一时又想不到要怎么拒绝,有些无措的看向贝清欢。 贝清欢比她先一步开了口: “孟阿姨,咱家这位三婶,是咱三叔刚娶回来的吗,她怎么啥也不知道啊?不知道今天爷爷生日,不该挑衅这个挑衅那个吗;不知道您唱歌得要保护嗓子,不能喝烈酒吗; 不知道您还有苏婷这个大儿儿媳妇,说什么你现在才有儿媳妇吗?哦,您说她不是刚娶回来的呀,那她就是想故意地害您啊?” 贝清欢说话的声音,依然是小小的,淡淡的。 但足以让景三婶这一桌听得清清楚楚。 景三婶不禁往主桌看了一眼。 景老的目光,时不时的往她们这边瞥一下,冷淡且严厉。 景三婶重重的“哼”了一声,坐了回去:“二嫂,景霄这个对象,真的很没礼貌,什么话都说!” 孟染枝却很爽。 她们这对妯娌其实也很少一起来老宅,也就家宴或者是大节。 但是每次相聚,这个老三家的就打着心直口快的幌子,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你要是跟她计较吧,显得她这个当嫂子的没有气量; 你要是不跟她计较吧,心里总是堵得慌。 今天这样当着面的戳穿她的伎俩,让她无计可施无话可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呢。 而且,从贝清欢对景三婶的态度上,孟染枝竟然发现了对付景三婶这种人的法子。 那就是要比她更不在乎脸面,比她更直截了当! 所以,这次,孟染枝不生气了。 她像贝清欢那样,浅浅的笑了:“三弟妹,别这么说,我看是我们家清欢喜欢你,跟你现学的吧?” 这反击的话,连苏婷都笑了出来。 景慧萍的女儿于聪聪捂住嘴偷笑。 贝清欢还给孟染枝拍手:“对对对,孟阿姨说得真对,我就是跟三婶现学的。” 景三婶脸都气绿了,但又不好在这种场合闹起来,只好憋住。 这饭吃得,也算是热闹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应该是固有的敬酒的模式,主桌和另外一桌客人都在给老寿星敬酒。 景三婶板着脸喊孟染枝:“二嫂,去敬杯酒?” 孟染枝点头:“好呀,不过今年我们景霄的对象来了,我得带着一起去,清欢,走,要是不会喝酒,带杯茶去也行,贵在心意,苏婷要照顾孩子呢。” 这次,景三婶乖乖没出声。 贝清欢算是看出来了,这妇女打着心直口快的人设,实际上精明得很,她总是故意地挑动孟染枝情绪,恨不得孟染枝跟她吵架,好让景爷爷觉得孟染枝冒失。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性子,实际上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贝清欢跟在孟染枝后面,不动声色的去敬了杯茶。 人挺多,没有一个个敬,倒是省得贝清欢还要介绍自己。 景老从人缝里看见她了,精明的眸子闪了闪,对她点点头,看不出喜怒。 景霄则特意的靠近贝清欢,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喝了酒的脸染了红晕,眼角下的那颗红痣越发鲜亮,衬得整个人好看极了。 贝清欢对着他笑了笑,惹得景霄又靠近她几分,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委屈你了,等吃完了再见爷爷。” 贝清欢也回应了他一句:“知道的。” 杯觥交错间,孟染枝还想要拉着贝清欢给大家介绍。 贝清欢立马拉着她退后些,小声说:“等过后吧,爷爷今天是主角,现在不合适。” 孟染枝皱紧眉头,最终作罢。 贝清欢凑在人堆里,一起敬酒敬茶,说了一堆吉祥话就回了座。 席间孟染枝去厨房倒水,苏婷隔着一个位置,一直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早就察觉了她的视线,却在吃饱喝足之后,才转过头去,和她目光相接。 “苏婷,你有话要说?” 就冲这毫不客气的称呼,苏婷也知道,景霄这个对象,不是个软柿子。 甚至,比景霄还绝情。 但是,她有她的打算。 所以,苏婷说话变得很客气,很婉转:“清欢是第一次来京北呀?” “对。” “想不想出去转转?” “想。” “过几天我们会去秋游,爬山游湖,都是女同志,到时候我来叫上你,一起去好不好?” “好。” 这回答,爽快又简单。 苏婷都分辨不出,这个贝清欢是真的答应,还是随口应承。 但是既然答应了,就有机会实施她的计划了。 苏婷笑得甜甜的:“那好啊,两天后我来带你一起去,你啥都不用带,我一定让你玩得开心。” “谢谢。” 孟染枝回来了,看见苏婷和贝清欢在说话,松了一口气:“你们俩说什么呢,说得那么开心?” 苏婷:“后天我弟媳妇他们不是说要去颐和园玩嘛,我想着清欢没去过,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玩,组个都是女同志的局,清欢同意了,到时候我让葛壮开车来这里接她。” 孟染枝想不到,苏婷这个闷葫芦,会主动带贝清欢出去玩,不禁赞道:“你还真有大嫂的样子,好好好,不过,不喊我去吗?” “妈不是说,那天要排练吗?”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能主动带清欢去玩,我可开心了。” 孟染枝说着,一手拉一个儿媳妇,笑得开怀。 贝清欢跟着笑了笑,视线却落在苏婷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孩子绝对有问题,且问题不小。 但是景霄没有说过,孟染枝也没有提起过,甚至在景三婶说他傻的时候,表现出了反感。 那么,至少在目前来说,这个家庭并不认为这个孩子有问题。 倒是蛮有意思的事情。 第214章 没有爱,总要有钱 很快,贝清欢这桌都是妇女儿童的席面先结束了。 有保姆过来收拾碗筷。 孟染枝忙不迭地要跟贝清欢去看带来的那两套样衣,两人便上了楼。 当贝清欢把孟染枝带到景家大姑隔壁的房间时,孟染枝有些酸溜溜地说: “景霄她大姑很喜欢你啊,我跟你说,我嫁进景家这么多年了,景霄她大姑都没有说过一句,让我在这小楼住一晚,高傲得很呢。” 贝清欢笑着把两套样衣拿出来:“大姑挺好的。孟阿姨您看看,这两套,您选一套,然后再问问有没有哪个单位也想做个团体服的,我也好再赚个一百块钱。” “这样啊……”孟染枝拎起衣服看着,犹豫不决: “我觉得两套都好看,我都喜欢。清欢,我真觉得,你也别做什么团体服了,毕竟像我们团里有人赞助的情况不多。 要不然你就这么多做一些成衣,拿来我们京市卖吧,你看我身上这套紫色的,不知道多少人问我哪里买的呢,我看要是我自己开个店,一天能卖掉三十件!” 贝清欢有些犹豫:“要是做了卖不掉,也是不少的本钱。” 主要是跑到京市开店,谁看着啊? 孟染枝倒是兴致勃勃:“你要是担心本钱,我可以给你。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京市已经有私人开服装店了呢! 我听我那个嫁给香江人的朋友说了,十一月份,咱们京市能私人开店的正式文件就要下来了,个人是可以开店做生意的,叫什么……哦,个体户! 我觉得我喜欢衣服多过喜欢唱歌,要是等这种允许开店的正式文件下来,我就去开个店,我可以让我的朋友帮我卖,我当老板!” 贝清欢仔细看看孟染枝。 这位中年女士身上没有一点岁月给过磨难的印记。 她似乎什么都不会往心里去。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那个叫葛明修的孩子,明明是有问题的,她都没有发现,就像景霄明明已经跟她离心,她也依然故我一样。 不过,这样的人也有好处。 她心大,还有很多朋友,也有销售的能力。 这种优点是很不错的。 贝清欢就顺着她的话说:“好啊,要是您真的开店了,我就做了衣服寄给您卖。” “哎,清欢,我不是说说的,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几天反正在这里,你多画一点你那个设计稿,我要是喜欢的,我都给你定金做出来,这样的话,等到十一月份上头政策出台了,我就可以卖衣服了,赚不赚钱无所谓,只要我有很多新衣服就行了。” 贝清欢想了想,自从下午跟景霄在书店转了一圈,她现在脑子里的款式好多啊。 对她来说,画几张设计图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好啊,那我这几天画一些,改天给你看看。” 孟染枝非常的高兴,又拉住贝清欢的手说:“清欢,上次在海市,你跟我打赌的事……” 她顿了顿,最终去关了房门,才回过来和贝清欢继续说话: “你说的都是对的,是葛壮和苏婷有隐瞒。他们总是把景霄寄给我的东西拿给我,让我误以为是他们送的。但是他们也说了,他们无心的,不知道我会误会。你,哎,你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孟染枝不但这么说,还伸手推开贝清欢那不屑的眼。 贝清欢转开头,一副随便你的样子:“好好,我不看,你说。” 孟染枝却又把贝清欢的脸拨过来,让贝清欢看着她,继续说: “我知道!这一点也是你说的对!他们是故意的,就是被我发现了,才说不是故意!这样做,真的很不好,也伤了景霄的心,也是我这个当妈的失职。 道理我都懂!但是,葛壮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就乖,喊我这么多年妈,比景霄喊得多,有什么事也会跟我商量,我……” 贝清欢立马打断了她:“如果您是特意来跟我细诉你们母子感情的话,孟阿姨,您可以不说了。我没什么兴趣。正如您所说,道理您都懂,赌约您已付,以后您要怎么做,都跟我没关系。” “别呀,我还有重要的话说!” 孟染枝很急,一把拉住贝清欢袖子,像是怕她跑了: “清欢你听我说,那个事过去了。我知道景霄的脾气,他肯定不会像葛壮那样,什么都跟我说的,我这性子,也受不了他那冷淡的模样,所以我们母子俩真的是坐不到一起好好说话,我这把年纪了,也改不掉我这性子了。 但是我心里是爱他的!所以,上次说的那个房子,我不会给葛壮他们了,我给景霄,真的!还有,以后你们要是结婚了,我有钱的话我也给你。这里,我先给你一百块,你要是真的愿意跟我做衣服的小生意,本钱我也给你。” 孟染枝急急地,从随身包包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册子,还有一个信封塞到贝清欢手里,然后又打开门,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贝清欢:“……” 就很突然。 白色的小册子,还真的是个房产证。 这个妈妈哟! 所以她什么意思呢? 耐心和爱给葛壮,钱和房子给景霄? 倒也不是不行。 至少,她不算太糊涂。 但是给未来儿媳妇这边算怎么回事呢? 贝清欢推辞:“孟阿姨,这种东西很重要的,您还是直接给景霄吧,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结婚的。”孟染按住贝清欢的手: “要我跟他说我刚才说的那些,那还是算了吧,我几乎能知道,我把戒指给你寄去他会是什么表情,他肯定是生气的,而我又低不下脸面去解释。 清欢,还是你好,你这嘴巴子虽然厉害,但是你心地是敞亮的,你今天跟苏婷态度也……挺大气,当然,要是你喊她一声大嫂,我更喜欢。但我不强求,女人的小心思我是懂的。东西你收着,你就帮我跟景霄说说我的意思,啊?” 贝清欢想了想。 景霄就算再对父母失望,又不可能真的不管他们。 今后还是要来往,老了还是要赡养。 既然如此,那还是搞好关系拿点实惠的好。 没有爱,总要有钱。 手头有这些个房产和钱在,就算以后景霄跟父母的关系修复不了,那就砸钱赡养呗。 贝清欢收下了:“行,我负责说服景霄收下。” 第215章 爱算计的人,不去亲近才好 孟染枝笑了。 挺真诚。 她又小声叮嘱贝清欢:“房子我给了景霄的事情,你别跟景慧萍说,她那个人,上次笑话我,批评我,我不喜欢!我又不是因为她批评我,我才给景霄的,我就是……就是……看在你的份上,知道不?” 贝清欢:“行,我知道了。” “那我下去了,苏婷带着孩子还在下面,一会儿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孟染枝收拾着两套衣服准备带走,终于想到一件颇重要的事: “对了,苏婷不是约了你后天去颐和园吗?到时候你跟她一起回我们那边,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景霄的爸爸还没见过你呢,今天不算。 这会儿家里客人太多,男同志都还在喝酒,不知道喝到啥时候,正式见面不太合适了,后天晚上一定要回家吃饭,啊?” 这个是早晚的事情。 贝清欢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会和景霄说。就是,孟阿姨,苏婷那个孩子几岁了?” “啊?”忽然问这个,孟染枝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来:“三岁半。怎么了?” “三岁半的孩子,好像……瘦了些。” “是有点,前几天苏婷已经带他去医院看过了,苏婷的弟弟是医生呢,他们懂的,说是消化系统不吸收,等长大一点会好的。” 孟染枝的目光都在手里的衣服上,讲真,她心不在焉。 贝清欢:“您有陪过一起去医院吗?” “没有啊,平时我也挺忙的,有时候团里还要出差,孩子是苏婷和保育员在带,怎么了吗?” 贝清欢想象了一下,孟染枝大概就是那种平时不管,回到家逗弄一下孩子的奶奶。 她便浅浅地笑了笑:“没怎么,就是问问,在想着后天要是过去您那边,该给孩子带什么。” 孟染枝当即释然:“不用带不用带,你能把景霄带回来就好了。他跟他爸从小到大接触的时间太少,总是有点隔阂,你要是能让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吃顿饭,我就很高兴了。” 贝清欢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孟染枝。 对门房间,于聪聪探出来一个头:“清欢姊姊,二舅妈说你会做衣服呀,你会不会做外国那种老式的衣服,我们学校要参加话剧表演,我想找人做一套表演服,你可以帮帮我吗,我出钱的。” 贝清欢向她招招手,让她来房间:“你是想这几天就要?” 于聪聪皮肤白皙,眼睛清亮,带着海市小姑娘的骄傲和礼貌:“是的,可以麻烦你赶一赶吗,多少钱都是可以的。” “有图样吗?” “有的。”于聪聪递过来一本书,指了指上面一个雅典娜女神似的照片。 要真是这种的,那可太简单了,不用缝纫机都能做。 贝清欢:“可以,如果你有布料和针线的话,我一天内可以帮你完成!” “多少钱?” “不需要。” “不行,一定要的,怎么能随便麻烦人呢,清欢姊姊你快说,需要多少钱?” “这样吧,要是你能帮我弄到今年全部的电影画报,就不要钱。” “好呀。”于聪聪高兴极了:“今天爸爸妈妈还在喝酒,但明天一早他们就回海市了,我明天还有课,放学以后我把电影画报、布和针都带来。” “可以的。” “那我回房间去了。对了,请欢姊姊,你和我表哥什么时候结婚?” 贝清欢:“这个……还不知道,我都还没有正式见爷爷,得等见了爷爷才能定。”爷爷不定她就要自己定了。 又不是没有家长同意就不能结婚的朝代。 别人不给她面子,那她也不给别人面子。 于聪聪误会了,还劝呢:“你别担心,我妈妈说了,她一定会劝爷爷的,她说你不错。我妈妈说谁不错,那肯定错不了。” 小姑娘真是单纯得很。 贝清欢摸摸她的头:“谢谢你呀,聪聪妹妹。对了,你跟苏婷熟悉吗?” 于聪聪摇头,还很是鄙夷地撇嘴: “不熟。我妈妈不喜欢她。除了在外公这里我见过几次之外,我们两家没有来往。据我妈说,苏婷和葛壮刚结婚的时候,本来葛壮要搬出去住的,毕竟是养子,成年了结婚了还和父母住着干什么。 是苏婷发现我二舅妈那边吃的用的都很好,保姆干的活很轻省,平时我二舅二舅妈不在家,也不怎么管家里的事,她才非要留在那里的,还说是为了让家里热闹一点。 我妈妈说她精刮得很,这种爱算计的人,不去亲近才是好的。我听见她说要带你去颐和园玩?清欢姊姊,我劝你别去,她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邀请你去,不知道又想沾什么便宜呢!” 贝清欢刮了一下于聪聪的鼻子: “人小鬼大!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阿拉不是阿木林,不会让人算计了去的。我本来问你熟悉不熟悉是想打听她那个孩子的事情,看来你不知道,那你当我没问,早点休息吧,大学生。” 苏婷很喜欢贝清欢这么带着宠溺的样子,拉住她手臂撒娇:“那我明天晚上可就要赖着你咯,到时候就算景霄表哥跟我抢我都不会放,不许反悔呀。”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没到一分钟,房门被人敲响。 贝清欢以为是小姑娘忘记了什么事情,忙不迭地去开门,却被人迅速地推进门,然后一下子就压在了墙上。 是景霄,带着酒气,带着一张放大的俊脸,把贝清欢的惊呼,堵在喉咙口:“哎……你,吓人呢你!” “吓着你了?怎么会,我不舍得的!” 男人的手掌撑在贝清欢脸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却还小心避开了她的发丝。 贝清欢的后背紧贴在墙壁,十月份的天,让墙壁的冷,想要从她脖子处渗进来。 但是景霄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灼热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 “欢欢。”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很有些撒娇的味道:“我在下面坐着好没趣,我想你了。” “他们肯定会找你……唔.……” 贝清欢刚说了半句,便被景霄用唇封住了声音。 第216章 我抱我媳妇怎么了 小情侣是亲过,但还没有这么热烈地亲过。 男人的舌尖一下子撬开贝清欢的贝齿,再掠过她上颚去吮吸着爱人的芬芳,执着而强势。 景霄的这个吻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凶猛,带着浅浅的醉意和浓浓的渴望,大力而霸道。 贝清欢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悸动着迎接,也不过是一瞬间。 她被景霄的热烈袭击得身体发软,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衣服前襟,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护。 景霄也有些控制不住,膝盖不经意间抵进她双腿之间,这让贝清欢的腰肢猛地一颤,却被景霄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贝清欢浑身又热又软,差点溺毙的感觉和想要更多的欲望相互拉扯时,景霄忽然松开了紧抱住人的手。 “对不起,我……喝多了,好像真的吓到你了,我上来是要跟你说,先别睡,一会儿等散了席,我们马上去见爷爷,跟他讲我们想尽快结婚的事。” 景霄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酒气里混着浓浓的歉意,指尖却还温柔地抚过她发烫的耳垂,一下一下,让人那跳得过快的心一点也缓不下来。 贝清欢的睫毛颤了颤,挥开他那只作乱的手:“你把我嘴唇都弄肿了!非要今天呀?爷爷没喝酒吧?一会儿万一不同意,不是会闹起来?” “我没让他喝,因为想着散席了跟他说我们的事,所以他的酒大部分都让我代劳了,不然我怎么会喝多,唉,今天真是被他们欺负死了,媳妇,他们都欺负我,我有点醉了,你别生我气。” 景霄那只被挥下去的手又悄悄回来了,在贝清欢的后颈处一下一下的摩挲。 很快,摩挲得他自己受不了,又控制不住地靠近她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 “清欢,不想等啊,我不想等,我也不想他找你麻烦,所以今天必须跟他讲,你等我,别睡,一会儿我来喊你,啊?” 大概是酒精刺激的缘故,一向克制的男人今天特别的缠绵。 脚步往后退了退,但是手却不舍得放开。 说着像是要离开的话,但是人还挂在贝清欢身上。 贝清欢真是哭笑不得,一下一下地推他:“好,知道了,既然你有这样的安排,那你倒是快点下去让他们散席啊,光跟我讲有什么用呢!” 景霄的唇却顺着她颈侧往下滑,最后又自己艰难地滑上去,磨磨蹭蹭,声音都闷在她肩窝里:“我是那么想的呢,但是……我现在不想离开你,我……有点难。” 贝清欢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心痒痒的,也软软的。 但是怎么办呢,这实在不是能抱一晚上的时候。 她硬起心肠,把他的头扶正:“站好!你表妹还在对面的房间呢,让人听见多不像话,要不然我给你扎几针,醒醒酒?” “多久有效?” “可能十分钟,但会有几分钟感觉更醉。” “好吧。你给我扎几下。” 贝清欢让他在床边坐好,拿自己的水壶给他喝了一些水,又拿针给他在关冲和百会扎了几针。 景霄乖乖坐着,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就这么湿漉漉的看着贝清欢,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喃喃:“清欢,欢欢,我,我怎么这会儿总想抱着你睡。” 贝清欢脸一下子爆红,伸手捂住他嘴:“别说了!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景霄拉下她的手,眼神有些些迷茫,气势还挺大:“我抱我媳妇怎么了?我就问你,我抱我媳妇怎么了?你有媳妇你不抱吗?” 贝清欢用另只手去撑开他眼皮:“别胡说了好不好,你看看我是谁?” 大概是捏疼他了,他清醒了一些,笑,薄唇美目都染着些酒后的红,艳绝:“哦,你是我媳妇呀,嘿嘿嘿,你真好看。” 从没见过这样的景霄。 贝清欢觉得他这时候还挺可爱,至少一点没有了在海市的时候非得要摆出来的官架子,板板正正,禁欲高冷的那种样子。 这会儿他是柔软纯真的。 她握住他手,在合谷穴那边给他按摩散酒:“以前倒是没见你喝酒,我还以为你不喝呢,怎么回到家里就这样啦?” “因为这是我家啊,我的地盘啊,媳妇,你误入了我的地盘啦,我都想抱住你不撒手,你在我的地盘……” 他还挺得意,眉眼都弯起来:“你知道吗,大姑说,你看着软软的,但性子是刚强的,让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别跟你倔,我想我跟你倔什么呢?要是到了床上,那更是会任你搓圆捏扁。” 我的妈呀,越说越离谱了! 贝清欢脸红得不能再红。 虽然他们抱过亲过吻过,是挺亲密的了,但是这什么床上的话也说出来,真的是不行咯。 贝清欢加重了手里的力度:“闭嘴吧你!原来你喝了酒是这样的,下次可不许喝了!” 景霄抬头看她,撅着嘴,像是百般委屈:“我不想喝的呀,但是我知道我今天不喝,爷爷不放过我的,我主动帮他喝,他就不会找你麻烦啦,欸,你瞪我干什么,我很难受呢,我都在罚站了你还瞪我呀?” 贝清欢:“哪里有罚站,你坐着呢!” 景霄眨巴眨巴眼睛,原本有些褪下去的红热,忽然再次升了上来,染得他脖子处都是鲜红。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那只抬起来想拉贝清欢的手转了向,改为大力撸了一下脸。 然后他用了点力,推贝清欢:“……你不懂,哎呀,媳妇,你走开一点,走开啦,我很热,热得不得了。” 嘿!还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但是…… 贝清欢忽然想到了什么,往下看了看,就脸红红地退开了些。 她假装到旁边的柜子处摸东摸西了一阵,再拿了水壶给他喝了几口:“……要不然,你在这儿躺一下?” 景霄闭着眼,过了半晌才回答:“不行,不能太久。十分钟到了吗,我要下去了,我觉得我好多了。” 贝清欢帮他取了针,把他从床边拎起来,再推出门:“快下去吧你,喝醉了真可怕。” 第217章 你有种打死我好了 景霄在门口回头,扶住门框站着,轻轻地喊一声。 “媳妇。” 贝清欢不敢太靠近,怕他没完没了:“嗯?” 景霄没进来,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 要不是他的眉尾和耳朵都还带着红,倒是看不出他喝多了。 他好像还挺郑重地回答一声:“我很高兴。” 贝清欢就姑且再听一听他的醉话:“高兴个什么呢?” “因为我刚才觉得很难受的时候,你在。” “为什么很难受呀?” “他们都走了,可你不会,你会留下来陪我,现在我安心下楼去了,看我给你打天下!” 贝清欢看着景霄下楼,脚步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直。 她知道他说的什么。 所以,她转回身靠在门上,笑得吃吃的。 她也很高兴。 不管在哪里,景霄都会想着她,需要着她。 她也很难过。 那些人,尤其是孟染枝,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先回去了。 他们习惯了景霄的冷淡和平静,不知道他内心里也是喜欢跟家人在一起的。 唉,一报还一报罢了,早晚有他们受的。 越是这样,钱和房子越是该收下,决不能便宜了葛壮和苏婷。 贝清欢这么想好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景慧珠和景慧萍上楼来。 贝清欢客客气气地跟她们打招呼:“大姑,小姑。” 姐妹俩对视一眼,又同时转过去对贝清欢笑了笑。 景慧萍先开口:“小贝医生,你总算喊我姑姑啦?” 贝清欢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因为,我和景霄决定结婚了嘛。” 景慧萍点点头:“那就好,我也希望你们早点结婚,有个自己的小家庭多好啊。” 贝清欢还是客气了一番:“还得谢谢小姑把海市那套房子让给我们,对了,上次跟您说,还有一千块钱我年底还给您,但我现在已经有了,下次回去我就还给您。” 景慧萍摆手:“不用,当作我给你们结婚的礼金,别再推辞了,我不喜欢推来推去,说了给你们就是给你们。” 这么真心,也确实没必要非推来推去。 贝清欢识相的没推辞:“这……那谢谢小姑了。” 一旁的景慧珠就“啧”了一声:“老四,你这么一搞,那我送什么呀?我工资倒是有,但是都让我买书籍和捐掉了,我送不来那么贵的结婚礼金哦!” 贝清欢连忙摆手:“不不,大姑,不用的,你们都是真心疼爱景霄,我和景霄只要你们的祝福就好了。” “哈哈,老四你看,她真信了!” 景慧珠笑得很夸张。 景慧萍捶了景慧珠一拳:“你别逗她,清欢很实诚的,我第一次见就知道了。不过,清欢,有一点你做得不太好啊!” 景慧萍说最后一句时,表情一本正经的。 贝清欢从认识景慧萍开始,就觉得景慧萍是那种很正直的女干部,所以这时候就很谦虚的弯腰低头,认真请教:“小姑,我哪里做得不好,请小姑指点我。” 这是她从小跟着外公学习中医的习惯。 如果外公说哪次脉息了解得不对,或者药方写得不好,也是和景慧萍一样的说法:清欢,有一点你做得不好。 谁知道景慧珠捶了景慧萍一下:“让我别逗她,你却逗她。” 贝清欢不解的看着姐妹俩。 景慧萍就笑了起来:“清欢,是逗你的,我是看见你给大姑的布包包很好看,所以想问你,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我当是什么呢!”贝清欢马上轻松地笑了出来,转身回到房间里,拿了另一个布包包出来,递给景慧萍: “小姑,其实我給您准备了跟大姑一样的东西,但想着您也是海市过来的,那些个松饼和梨膏糖我就还是不拿出来丢人了,但这个包包是特意给您准备的,您平时上班都是在去卫生局,所以长袋子的拎包不合适,这种短绊子的手提包比较适合您。” 景慧萍看着手里这个比电影画报稍微大点的包包,很满意:“还真是,这个包包要是去上级开会都是可以的,眼色又是藏青的,很稳重,确实适合我上班用,清欢有心了,谢谢你。” 贝清欢:“小姑喜欢就好。” ”这下满意了吧?”景慧珠嗔怪地瞪了景慧萍一眼,一把拉住贝清欢手臂: “走啦,我们下楼去吧,爷爷肯定等急了,客人都走了,景霄已经和爷爷说你们的事情了。” 景慧萍挥挥手:“对,快去吧,我就不去了,老头要面子的不行,要是我们在,他肯定会作一下,我们不在,做戏没人看,他反而会很快同意。” 景慧珠笑嘻嘻:“清欢你看到了吧,咱们家,最擅长揣摩人心的,就是你们小姑了!走吧,我送你下去之后我也不进爷爷书房,你大胆的进去,不要怕,景霄会处理好的。” 其实贝清欢不怕。 但既然景慧珠俩姐妹这么和善,那她表现得害怕一点,让她们觉得被需要,也不是不行。 贝清欢便不出声,低下头。 楼下已经没人了。 两个保姆正在收拾碗盘。 刚才还乱哄哄的客厅,在此时显得很安静。 贝清欢就听见书房传来“啪”的一大声,非常像是枪声。 但又没有上次在3508厂听见的枪声那么响。 她立马转头看着景慧珠,一脸疑惑。 景慧珠皱眉。 原本是准备把贝清欢送到景老门口就走的,这会儿立马推开了书房的门。 贝清欢紧随其后。 但是屋里的景象立刻让贝清欢越过身前的景慧珠,一下子张开双臂,挡在了景霄身前,厉喝一声:“老头你要干什么,你有种打死我好了!” 因为,屋里,景老正举起一支手枪,对着景霄。 贝清欢的突然出现,让书房里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屋里静默了一下。 景霄先拍了拍贝清欢的肩:“咳咳,清欢,你误会了,不能那样跟爷爷说话。” 景慧珠捂住嘴,但一声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然后她转身就出去了:“啊,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我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而还举着枪的景老,“啪”的一下,把手里的枪拍在书桌上:“景霄,搞什么呢!这就是你找的对象?” 第218章 吓唬谁呢 景霄先把贝清欢伸展的两条手臂按下,揽住她肩走到景老面前,那声音是无比自豪: “对啊,这就是我找的对象,勇敢得很,老头,您也看见了,她是那种在生死关头都敢给我挡枪的人,这样好的妻子,除了清欢,我到哪里去找!” 景老气得很:“哼!勇敢有什么用,真假都分不清,这枪我不给了!” 景霄不理他,只忙着给贝清欢解释:“清欢,之前爷爷说,我要是十月回来的时候,能带一个女孩子回家,他就把他私人珍藏的手枪送给我,刚才,我用空包弹试射了一下,爷爷只是拿回去看一下准星。” 贝清欢脸涨红。 她是鲁莽了。 但刚才那刹那,她脑子里想的是,老头怎么能把枪对着景霄呢? 大不了不就是不嫁,犯得着这样嘛,吓唬谁呢! 所以她就站出去了。 现在倒是有点尴尬。 但是做错了就要认。 贝清欢走到景老面前,深深的弯了个腰:“对不起爷爷,我错了。” 景老看着她,轻蔑的哼了一声:“你没错,你就是笨,你以为,我会开枪打死我自己的亲孙子?我有那么傻吗?” 贝清欢一点没怕,据理力争: “爷爷,我是误会了,但我不笨,我只是以为你吓唬景霄,我没认为你会开枪打死他,毕竟您这样的老英雄,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但是吓唬也不行。您就算不同意我们结婚,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景霄不靠着您过日子,我更不靠着您过日子,有什么话好商量,您吓唬他,只会让他难过,他难过就是我难过,所以,不行。” “嘿!你!”景老拍了下桌子,瞪着贝清欢,后面的话却说不下去,转而骂景霄: “还真是不得了啊,所以我同意个屁啊,本来同意的,我现在不同意了,景霄你要是眼里有我这个爷爷,不许跟她结婚!” 景霄捏了捏鼻梁,嘴角裂开一抹无奈的笑:“清欢,爷爷刚才已经同意了,你,误会了。” 贝清欢看了他两眼,他这会儿脖子没那么红了,酒意散了不少。 那她放心了。 贝清欢两手一摊:“误会了就好好说嘛,一把年纪了,干嘛还出尔反尔呢?” 景老吹胡子瞪眼睛: “嗨哟,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向高山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女儿?啊不,向高山也是个犟种!不得了啊,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跟我这么呛声,要不是看在你是向高山孙女的份上,我真该把你赶出去!一点礼貌也没有!” 贝清欢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懂了。 肯定是景霄已经跟景老说了自己是向高山遗失的后代,老头就立马同意了婚事。 果然,景霄把她拉到角落里耳语: “咱那位烈士外公,确实是我爷爷的好兄弟,好战友,还曾经掩护过他,所以我一说你是向龙刚找回来的外甥女,他就没再说任何话了,清欢,跟爷爷说几句好话,今天就结束了。” 贝清欢擦了擦鼻尖,看了眼书桌后面怒瞪自己的老人,若无其事的和景霄小声说话: “其实我还有点生气他。我最烦这种执拗的老人家了,因为我爷爷也这样。我刚才想,他拿着枪对着你算怎么回事呢,不就是想逼你吗?你服不服气都是违反意志的好吗!不过……算了,毕竟是你爷爷,我嘴巴甜,我哄哄他就好了。” 她走过去,先伸出手指头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推了推: “爷爷,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贝清欢,不过这次回去海市之后,我会改个姓,跟我舅舅姓向。那个,刚才一场误会,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哦。” 景茂川上下打量这小姑娘。 挺大胆。 眉眼里,有那个几十年前战友的影子,让人生出许多怀念。 景老就坐在椅子里,杵着拐杖,一语不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她怎么收场。 贝清欢没因为景老的不出声而退怯,而是去拎起旁边的热水壶,给老人面前的茶杯加满: “今天您寿辰,我祝您松鹤长春,笑口常开。另外,不知道景霄有没有和您说,我是个中医,我给您把个平安脉,您看好不好?” 景老还不说话,只用两只皱纹满满的眼睛看着她,威严,凌厉。 可是—— “不出声就是同意。爷爷,那我就给您把脉了哦。” 贝清欢自说自话,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脉枕,走到景老书桌旁,然后就直接把景老的手从拐杖上面拿下来,放在脉枕上开始号脉。 景茂川:“……!” 不是,谁允许的! 他手大力地往回抽。 贝清欢一把按住:“别动!三分钟就好,三分钟后我送您礼物。” 景茂川更无语了。 谁要她的礼物,当他三岁孩子呢! 但是怎么办呢,小姑娘一摸上脉,两只眼睛一垂,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极有良医稳定人心的气势。 景霄也走了过来:“爷爷别动,之前清欢说你下嘴唇颤动,可能跟高血压有关,您给她看看脉相。” 景茂川反骨惯了,这时候只觉得别扭:“我好着呢,前几天曾院长来给我看过,说我很好。” 可贝清欢却问着:“昨天早上起来,是不是左手臂有点麻?” 景茂川:“……什么昨天,最近都有啊,老了不都这样!” 贝清欢:“当然不是老了就这样,您还不老,八十算什么老,哦,夜里有加重的迹象吗?” 景茂川不想回答。 但是小丫头一双晶亮的眼睛那么严肃的看着他,他抿了抿唇,还是回答了,跟每一个惜命的瞬间一样。 “是有一点,比如现在就有一点,一定是看见你,气的。” “那是我的不对,爷爷,我给您道歉,现在您安静下来,我看看脉息。” “我干嘛要听你的?” “因为您不能让景霄担心。” “我……” “嘘!” 贝清欢不再说话,微微合目,识别脉息。 景茂川被她那认真的样子安定住,一时间也没再说话,任她的两指搭在他手腕上。 屋里静默。 两分钟后,贝清欢说:“爷爷,您最近操劳了些,肝气有些旺,不算严重,但还是要注意。接下来的日子,您睡觉尽量侧卧,可以两边调整,但最好是侧着; 如果有一天早上起床发现手臂麻的程度加重了,当天就要多量几次血压。我给您带了两种康养丸药,平时注意着吃,保您健健康康的哈。” 第219章 已经想到生孩子了 贝清欢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瓷瓶子,一个白色,一个红色。 她用一块干净手帕托着,先把白色瓷瓶子里的药倒出来一颗给景茂川看。 药很小,像是绿豆那样大。 “这个是每天要吃的,我特意做成小的,很好吞咽。来之前我仔细问过景霄您的作息,景霄心里挂念您,关心您,还专门打电话去问了常给您看病的医生,我大概知道您历来的病症。 针对这些病症,我仔细配了这个中药丸子,给您养养肝血,爷爷如果能按时吃,身体会更加强健的,尤其现在秋季,是最适合您调养的日子,这个补品,我叫它康养丸。” 贝清欢顿了顿,确保景老听进去了,才又郑重的说: “但是今天上午我来了以后,我发现光这个康养丸还不够,所以,另外这个大的药丸子我也没白带来,您千万要放在身边,如果您发现自己突然不能控制左边手脚的时候,千万记得,马上吃一粒下去。” 贝清欢把红色瓶子里的药倒出来。 这个药丸子比之前的要大一倍,倒出来之后,景茂川马上闻到了一股子药香。 是好药才会有的味道。 贝清欢的眉眼却比之前还要严肃些:“景爷爷,这个,必须随身携带,最好跟身边的人都知会一声,如果发现您手脚动不了,或者您头晕头痛得厉害,必须马上吃。” 景茂川皱紧眉头。 小丫头说的症状那么详细,他再是反骨,也知道小丫头是为了他好。 就是他习惯了命令别人,受不了别人命令他。 景茂川嘴硬:“什么野郎中!我有事会去医院的,随便给的药,我可不吃。” 贝清欢笑盈盈的: “对对,我就是野郎中,如果您觉得自己需要去医院的时候,当然医院是照去的,但去之前,药必须先吃下才能最好的延长生机。 因为这药里面大部分的成分是从最好的安宫牛黄丸里提取的,我再按照景霄从您常见医生那里的情况专门配的,一定能把突发病症减到最低,所以,我给它取名救命丸。 还有,爷爷啊,我这不是‘随便给的药’,是要付钱的呢。唔,我想想……救命丸,一颗卖给您六十,这个瓶子里一共六颗,六六三十六,您给三百八十块就行了!” “嗬!”景茂川终于气笑了:“呵呵!你……跟我收钱?你竟然跟我收钱?你有种再说一遍?” 贝清欢还是一副头脑简单的样子:“景爷爷,我不跟您收钱我跟谁收呀?跟景霄收吗?也行!景霄?” 一旁的景霄望天望地望墙壁,努力憋笑,配合演出,所以假装掏口袋,发现不够。 景茂川气得咬牙:“你刚才不是说,这是送我的礼物?” 贝清欢小小声:“那,那是您说不要的嘛。要不,您教我呗,我该怎么说,您才高兴?” 景老终于找到了教训她的节奏。 所以他拍了一下桌子: “就算我说不要,你作为送礼的人,不是应该硬给的吗?你怎么回事,这点礼节也不懂!你这么笨,景霄怎么看上你的! 还有,六六三十六,这药就算给钱,也最多三百六十块,为什么又是说三百八?你是欺负我老了,还是你脑子有问题啊?” 贝清欢睁着一对大眼睛:“当然是欺负您老了嘛!而且,您这不是寿辰么,我说三百八十,就为了图个吉利,说四百不是不好,对吧?” “你!嘿呀,你还讹上我的了是吧?你,你来祝寿你跟我要钱?你要不要想想你做得对不对?” “您提醒我了,我这认真一想,是我错了,景爷爷,我不能跟您要钱,我太不应该了。” “这就对了嘛……” 可景老刚说了这几个字,贝清欢就拿着瓶子说:“我懂了,就算您不肯要,我也得塞给您,您看现在我塞您哪个口袋里呀?” 然后她围着景老绕圈圈,找他身上哪个口袋合适放这个瓶子,最终成功塞在他身上无装饰军官服的上口袋里。 然后得意的说:“爷爷,我现在做对了吧?” “哎你,我不是,我……噗哈哈……咳咳咳。” 刚说了半句就醒过味来的景老忍不住笑出来,但又想控制着不笑,结果把自己呛咳嗽了。 “哈哈!”景霄一边过去给老人顺气,一边在一旁哈哈大笑:“爷爷,入圈套了吧?” 景茂川还在嗔怪:“……小丫头你真……赖皮!” 真的太大胆了! 平时,也就景慧珠敢跟他开玩笑。 这个小丫头第一次上门,非但不怕他,还这么大胆的捉弄他。 这是让人生气。 但是又觉得很开心,是那种可以一直回味的开心。 就,那些俏皮的对话,还有她拿着瓶子塞他口袋的耍宝样子,真的让他有了儿孙绕膝,彩衣娱亲的感觉。 孙辈里,大部分都怕他。 老三家的三个孙子女平时连书房都他不敢进,那个葛壮就别提了,每次来都像是他景茂川欺负了人一样,连老四家那个上大学的小丫头也不敢这么乱来。 这向高山的孙女不得了啊,调皮又灵活。 其实是和景霄互补的。 罢了。 向高山要是活着,是该和他一样待遇的老将军啊! 能跟共过生死的老友孙女结亲,也算是圆了他帮景霄挑一个门当户对妻子的愿望了。 景茂川把药瓶子从口袋里抠出来:“别以为这些药就收买我了,你倒是说说看,你跟景霄在海市结婚了,我家有什么好处?” 贝清欢:“好处啊?好处是,我跟景霄的血脉隔这么老远,生下来的孩子聪明!” 景茂川呆住。 他完全没想到,贝清欢会说出这个来。 但是这么一说,他还挺向往。 景霄的孩子,才是他的嫡亲玄孙,那个葛壮家的算个什么呀! 景霄也呆住了。 他也完全没想到,贝清欢都已经想到生孩子了。 哈,他的孩子?会是啥样的? 贝清欢其实心里挺慌。 她能怎么办? 景茂川的问题一出来,她就发现,现阶段来讲,景霄和她这种没有正经工作、没有雄厚家庭背景的姑娘结婚,好处实在不多。 毕竟,景茂川问题的核心,其实是在问关于钱和权、以及所谓的景霄前途。 既然她拿不出实在东西,那就只能整虚头八脑的了。 反正景老也只是想要心里舒服点罢了。 第220章 就会溜须拍马 眼看景茂川因为贝清欢说了孩子而愣住,贝清欢笑嘻嘻地添一句:“还有就是,您老还多了个中医师,我,时不时给您调养身体,延年益寿,多划算呀!” 景茂川貌似无语地摇摇头:“就一张嘴划算。罢啦,景霄喜欢你,那就这样吧,不过,既然你说了,你们这种血脉离得远的,生的孩子聪明,那你们就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去吧!” 贝清欢大大方方:“好的爷爷,那您看,什么时候结婚算早点呢?” 景老还是回答得很认真的: “景霄跟我说了,这次你们回海市就写结婚报告,那估计十一月份报告就批复下来了,你们就元旦结婚吧,到时候领好了证,元旦就回来京北办个婚礼。 我这边还有好些老朋友要请一请,祝贺一下,对了,也要跟向龙那边商量,看看他的日程,我好多年没有见他,想好好见个面,子侄辈里,他算是最有出息的,比景霄爸强多了。” 这次贝清欢没出声,而是看了看景霄。 景霄好高兴啊,她的小丫头就是这么机灵,三下两下就哄好了爷爷。 所以他笑得眉眼弯弯的。 情绪这么外露,这种样子连景茂川也是少见。 景茂川不禁白他一眼,就,没眼看的样子。 景霄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所谓爷爷怎么想,只顾着自己想结婚的事情: “爷爷,我知道啦,我会好好跟向舅舅问清楚行程的。只是我在海市也是有一些朋友的,这样吧,十二月初我们先在海市办一场,毕竟我现在工作在那边,小姑和小姑父也在那边,以后我多半是在那边发展,您看呢?” 景茂川看着这个一向持重的长孙都笑成傻子了,不禁重重地叹气: “唉,你还开心个啥!一想到你在海市结婚,我就觉得,以后你会很少回来京北,我就舍不得,怎么倒像是入赘了呢?” 坏事了,怎么把真相说出来啦。 说实话,要是景霄以后真的在海市发展,她可高兴呢。 毕竟她可以顾及到母亲,生活环境也不需要做改变,多好啊。 不过这会儿不能真的让老人有这个感觉。 贝清欢连忙哄景老: “不会的呀,爷爷,我舅舅跟我说,我们在京北还有老宅子呢,孟阿姨还约了我以后来京北开店做生意,我觉得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到京北来住了。 到时候我拖家带口的,孩子没人顾,肯定要送您这儿来的,到时候您还得顾好曾孙子呢,怎么能说景霄是入赘啊,你这是不要景霄这个乖孙了吗?您可是最好的爷爷呀!” 景茂川瞪眼看贝清欢:“小丫头,我看你不是中医,是兽医吧?” 贝清欢:“此话怎讲,还请爷爷指教。” “就会溜须拍马!” 景霄看着贝清欢那狡黠的眼睛,没等她出口,就把她的话抢了:“爷爷,您可不能说自己是兽。” 景茂川“啪”一个给了他一头皮:“没出息的东西,就会讨好媳妇!” 景霄:“我要是不说,清欢那嘴巴说出来,肯定更难听。” 贝清欢:“你真不了解我,我比你文雅多了,我其实想说我是弼马温呐。” 景茂川:“你!你这张嘴!你们一个两个胆子肥了啊,敢跟我胡说了是不是?” 贝清欢:“爷爷,是他先胡说的,我帮你揍他。” “呸!巧言令色,挠痒痒似的,你有本事举枪啊!” “那不行,我舍不得。” 屋里都是笑闹声。 景慧珠在外面听了个全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然后就哼着歌上楼去了。 这下她放心了。 她也该着手准备给景霄结婚的礼金了。 而贝清欢和景霄,哄好了老人,正要离开,景茂川叫住了贝清欢:“那个谁,小向,你先等等。” 第一次听见有人喊“小向”,贝清欢新奇的很:“爷爷您喊我呀?” “除了你还有别的姓向的吗,真是的,站好了,我有两件事吩咐你。” 贝清欢站直挺胸敬礼:“是!” 老人又忍不住笑了:“正经些!我家长孙媳,也不好总是这么耍宝。” “知道了,爷爷。”贝清欢连忙乖乖站好。 景茂川:“第一件事,就是叶家那个小姑娘的事,我该给你解释一下。那是当时,景霄一直没有对象,那个小姑娘刚从国外回来,她又从小喜欢景霄,坐在我这里一口一个景霄哥。 目的那么明显,我就多了一句嘴,说只要她追得到,我支持。这不算是婚约,但人家是小姑娘,她喜欢景霄,也是景霄的荣幸,你遇见了客客气气的就好,别跟人闹得不好看。” 贝清欢还挺讶异的。 想不到景老会主动提及这个事。 还挺坦荡的。 至少,这个老人不是那种专制的老腐朽。 之前是她把他想得不堪了。 贝清欢很是认真的点头:“谢谢爷爷的解释,您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以后我看见叶家小姐,我会好好跟她相处的。” “你还挺懂事。”景老用无奈的语调夸了一句:“第二件事,就是……” 老人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鼓鼓的信封,丢在书桌上: “既然马上要结婚了,那也该置办些结婚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海市结婚都是些什么规矩,京北的话,四大件总是要的。 景霄他父母那边怎么说我也懒得管,他是我手里养大的孩子,我就也给他办个四大件吧。不过真的四大件你也拿不回海市去,所以这里头是一千块钱外汇券,你让景霄带你去友谊商店,买些进口的东西吧。” 贝清欢又是意外,又是暖心。 怪不得景霄不回父母那边,直接来爷爷这里。 这种嘴巴凶心肠软的爷爷,可以来一打。 倒不是钱的事,是他作为爷爷,还在努力的去给景霄想周全,真的很爱了。 所以贝清欢不想拿。 上次景霄送的手表是瑞士产的梅花,只有友谊商店才会有,价值很高,不是国产的小牌子梅花,才几百块可比。 景霄说过是爷爷给的外汇券,那块手表足够诚意了。 第221章 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所以,贝清欢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爷爷,不瞒您说,我家虽然父亲不在了,但是我自己开了中医诊疗室,又有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手头很宽裕的,上次景霄还送了我手表,足够比得上结婚四大件了。这个外汇券,我就不拿了,我和景霄都有手有脚,我们自己会去创造未来的。” 景茂川挑了挑眉。 有些意外。 外汇券都不要,可是个傻子。 到他这边来晃悠的子女,哪个不想从他这儿得些好处。 景茂川用下巴冲景霄努努:“你,替她拿。这些券你们不拿,别人也会拿。与其给别人,还不如给你们,拿了就走吧,我要睡觉了,烦得很,搞什么寿辰,吵吵个没完,还害我睡不好呢。” 景霄直接把信封收了:“好,我帮她拿,爷爷快休息吧。” 贝清欢却不走:“等等。” 她把桌上的小白瓷瓶拿起来,倒了一颗小药丸:“爷爷,吃一颗药再睡,安眠清火,保您明天起来头不会那么重。” “……真的?” “真的。我不是在这儿住呢嘛,要是您明天起来头还是重,您找我。” “……行吧。” 景茂川将信将疑地把药丸吃了。 景霄去喊了保姆进来,服侍景老睡下了。 两人这才出来。 客厅里,两人相互看看,有很多话要说,但也知道客厅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景霄指了指景茂川书房隔壁:“这是我的房间,要进来说说话吗?” 贝清欢指了指楼上亮着灯,开着房门的那间:“大姑肯定在等我。我觉得我们明天谈比较好。” 景霄握拳,轻轻在楼梯上敲了一下:“一回来就人人霸占你!” 贝清欢好笑:“你今天也累了,又喝了酒,快去睡吧,谁知道明天公安局会不会又打电话找我们,我先上去了。” “要是明天早上公安局没有打电话来,我们就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爷爷给了外汇券,咱们也别辜负了他的心意,你买了东西回来给他看看,也算是对于他说的四大件的回应。” “好吧。” 这会儿楼上楼下都住着人,景霄不好再像之前那样孟浪,眼睁睁着贝清欢上楼,直到听见景慧珠真的叫住贝清欢,景霄才认命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景慧珠笑盈盈看着贝清欢进来:“恭喜啊,清欢,以后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贝清欢乖乖地叫了一声大姑:“谢谢您,还有小姑,都这么支持我。” 景慧珠指了指房间的骨牌凳: “坐,我是想问问你,既然要结婚了,新婚礼物总是要送的,跟我不用客气,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跟大姑说说,大姑给你们置办,省得要是我自作主张买了,你们不喜欢。” 贝清欢摇摇头: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说实话,能跟景霄结婚,我很开心,3508厂有房子住,我自己也买了一个小公寓,刚刚爷爷给了外汇券,以后景霄的工资也都给我,我们真是啥也不缺。 大姑,我知道您是大学的化学教授,教学生做实验还常常自己贴钱,这都是为了加强国家的四个现代化进程,我自己没有这样的学识,很敬佩您这样的精神,我不是和您客气,是真的觉得,您和小姑对我好,就够了。” 景慧珠叹了口气: “怪不得景霄喜欢你,你真是一个纯真的好姑娘。我知道了,你是说你日常的东西都有的意思,但我问的,是能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比如印章啊,画作啊,摆件这些。 结婚嘛,一辈子一次,有点纪念意义的东西,可以放一辈子,等你们老了,我不在了,你们也可以跟子女说,瞧,这是当年那个啥也没留下的姑姑送的,好不好?” “这样啊……”贝清欢还挺认真的想了想,便也象征性的说了一样: “我自己有画连环画,我还挺喜欢画的,像大姑您这样的文化人,肯定认识一些画家,不然您帮我跟您认识的画家求一副画吧,我能想到的有纪念意义的也就这种了。” “可以。这对我来说不是大事。”景慧珠爽快的答应了: “不过,清欢,我今天看见你婆婆穿的那套衣服,是真好看,我确实在京市没见过同样的,怪不得她那么高兴的四处说是你给她设计的,我都嫉妒了,等你回了海市,你也给我做一套,行不行?” 贝清欢摇头:“不行。” 景慧珠讶异。 竟然直接拒绝吗? 有个性。 但是景慧珠不是会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她刚想说“那没关系”,贝清欢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 “大姑,孟阿姨那套衣服比较符合她那总是抬着头的气质。您跟她不同,您身上的书卷气更适合旗袍,而且大概您没结婚的缘故,我觉得您的身材更纤细些,到时候我给您设计一套旗袍吧。” 可把景慧珠说开心了: “对对对,孟染枝就喜欢抬着头,很骄傲的样子。好呀,那你改天帮我做旗袍,布料和工钱我都会准备好了,过年之前可以给我寄来吗,我要在过年的时候穿,然后去看看我那些老同学。” 贝清欢见景慧珠眼里都是神采,不禁八卦了一下:“老同学里,是不是有一直喜欢大姑的人呀?” 景慧珠自信地说:“有啊,一直有喜欢大姑的人,毕竟我又不是不好看了,我只是不好骗了而已,我才不会被婚姻和孩子困住我自己,但清欢你们不能受我影响,早点结婚生孩子,让我逗弄逗弄就好。” 哈! 果然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 听听这言论,是多么的新奇。 贝清欢一边笑,一边很是敬佩这个大姑,还问:“那大姑啊,景霄说,他想让你介绍懂对外经贸的老师教教他,了解一些对我贸易的事情,那些老师也是您的同学?” 景慧珠点头:“我的同学也有,我的朋友也有,只要他想学,就算我不认识的,我也能通过人脉把他喜欢的老师找出来,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到这个,我问你,那个苏婷,是不是要请你去玩?” “是的。” 景慧珠立马直接了当的说:“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 第222章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贝清欢摆出一副真心求教的样子。 她倒想听一听,这个思想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大姑,会怎么看待苏婷。 景慧珠皱紧眉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葛壮先不细说,那就是个外表老实,实际上很会耍花样的人。这个苏婷和葛壮一个样,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 她来我们这边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来,我总能看见她用一种算计探究的眼光看我们家。而且每次只要景霄在,她那个孩子总是会出点事,最后就会推到景霄身上。” 贝清欢说出自己的疑问:“但是,大姑,景霄不像是会被轻易算计得了的人。” 景慧珠细细说明起来: “你说对了。所以,苏婷做的事,看不太出算计的痕迹。一岁的时候,她说景霄给孩子吃了海鲜,让孩子过敏住院了,可景霄根本就不是个会给小孩子夹菜的人。 最后她说,是景霄吃海鲜没洗手,拿了一个勺子给孩子,孩子才过敏的,还说她不怪景霄,是她没照顾好孩子。她哭唧唧这么说了,没人怪她,只会怪景霄,景霄一个男人,能说什么? 两岁的时候,她说景霄吓唬了孩子,导致孩子回去发烧了。其实当时景霄和他父亲吵架,他父亲砸了一个茶杯,小孩在旁边就吓着了,这种事情,景霄父亲总不能自己怪自己,当然就怪景霄跟他对着干了。你觉得这是事吗?” 景慧珠看似在问贝清欢。 但没等贝清欢回答,她笑了笑:“这种事很小,甚至都不值得多解释,但每次发生过后,景霄就跟他爸妈关系差一层,渐渐的不再回去他父母那边住。 而且男人和女人不同,你们爷爷和景霄父亲,也就是我那个耿直二弟,都不认为这是个事情,要怪也得怪景霄做人不够细致。 但我那样不认为。我觉得苏婷是有预谋的。她就是要千方百计,一点一点地,让景霄跟父母离心,这种做法,润物细无声,非常高明。除了我,没人认为苏婷算计。你能懂吗?” 贝清欢郑重点头:“我懂。我可太懂了。这苏婷,跟我那个亲哥哥一样,他会时不时地示弱、卖惨、博同情,一旦有一点事占理,就死抓着不放,不断放大; 要是不占理的,就以退为进,说是自己的错,反而把本想据理力争的人架在火上烤,我妈就被我的好哥哥折磨到现在,不管怎么做,都是我们家族的恶毒继母,即便我们跟我哥哥不住在一起。” 景慧珠看着气哼哼的贝清欢,松了一口大气: “清欢,你能懂我的意思可太好了!好几次我这么说的时候,我二弟和孟染枝都不支持我的说法,还觉得是我容不下一个不足轻重的人。我可气坏了,一点不想看见苏婷。所以我劝你,那个苏婷找你,你别去。” 贝清欢却摇头,一脸坚定: “不,我要去。如果我不去,苏婷绝对会跟孟阿姨卖惨,背后说我和景霄的坏话,说我们看不起他们,存心不和她们交往之类的,为以后让父母和我们决裂做铺垫。但是我也不会盲目的去,我会很小心,看看她搞什么花样。 大姑,您放心,景霄是男人,就算受了委屈,他也不好出声,苦水往肚子里咽,因为一旦跟苏婷争执就会是他这个大男人的错; 但我不一样,我同样是女人,实在不行我还会撒泼打滚诉说我的苦。而且我有你心如明镜,有景霄感同身受,她要是敢出手算计我,那我就要让她尝尝反噬的滋味!” 景慧珠偏一偏头,认真看一会儿贝清欢,最终笑了:“行!初生牛犊不怕虎啊!那你试试吧,反正要是真有什么,我一定会帮你。” “哎,我知道了!” 当晚,贝清欢离家千多公里,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却睡得很好。 一早的时候就听见对门有动静。 于聪聪在跟景慧萍告别,应该是景慧萍要回海市了。 景慧萍小声嘱咐她轻些,别打扰表嫂睡觉。 贝清欢躺在床上笑了笑,觉得她们都挺好心的,便没起床,倒下去又睡。 回笼觉睡得云里雾里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贝清欢使劲揉眼睛把自己揉醒,迷迷瞪瞪去开门。 景霄闪身进来,快速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唇湿湿润润的,带着秋日早晨的凉意,彻底把贝清欢弄醒了。 她推了推男人:“你干嘛,让人看见!” 景霄笑着抱住她:“这层没人了。聪聪去上学了,大姑去上课了。只有你,还是爷爷觉得昨天的药效果好,特意让我来跟你说一声谢谢的。” “啊?那,现在几点了?” 她想去看手表,结果景霄抱住她不放,抬起自己的手腕给她看:“九点了。” 贝清欢捂住脸:“我睡到这么迟?太丢人了!” “丢什么人,爷爷还说呢,旅途劳顿,睡久一些没事。” “爷爷真这么说?” “嗯,爷爷还说,让我带你出去逛逛。到目前为止公安局没打过电话来,我想着我们该出去走走,大姑明天会帮我约相关教授,所以明后天我可能没有时间陪你。” 既然这样,还就该出去走走。 贝清欢连忙换了一件衣服,景霄也特意的换了自己的常服,跑去跟曹叔借车。 既然昨晚已经正式见面,这会儿虽然迟起来了,贝清欢还是觉得该规规矩矩地去跟景茂川道一声早安。 老人书房门开着。 贝清欢敲了敲门。 景茂川正在半躬着身体写毛笔字,抬头看了贝清欢一眼:“进来吧。” 贝清欢扬着得体的笑容:“爷爷早上好,您昨晚睡得好吗?” 景茂川把笔一搁,坐下了,很是自然的伸出手:“你看看。” 哈!这么主动? 贝清欢有些好笑,但也很开心。 医生最喜欢配合的病患了,贝清欢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折了折,折成脉枕的样子,给老人垫着把脉。 老人手腕枯瘦,脉流也偶有滞涩,如沙砾硌过溪水,时而圆滑,时而艰滞,暗藏的是曾经血瘀未尽的痕迹,说到来,之前他是有过小中风迹象的,只是因为家里保姆发现及时,所以才没出大问题,这也导致老人常常会有些头痛。 但今天的脉搏,明显比昨晚要顺畅一些。 这证实老人在好心情和好睡眠的双重护持下,脉息是有所缓解的。 第223章 八十年代高消费 身体底子好,就好治疗。 贝清欢笑容甜美,自信从容: “爷爷,您今天的脉象很是有力,看来昨晚上睡眠不错,虽然中途醒转,但是能顺利入睡,还能睡到卯初,有进步了,等一会儿十点钟的小睡您尽量推迟十分钟,这样一点一点的就调理过来了,以后不会总是夜不能寐,早上却又头痛欲裂了。” 景茂川心里给贝清欢比了好几个大拇指,因为小丫头说得实在太准了。 但是他嘴上却又不愿意直白夸奖:“睡眠倒是好了一些,不过我这只右手没什么力,比以前差远了,你看写的这几个大字,绵软得像女人。” 贝清欢看了看一旁的字贴。 是《石门颂》。 这不是小时候为了练笔力,被外公抓住写得最多的字贴么? 贝清欢当即拿起笔来,在景茂川只写了一个字的纸上临摹了过去。 一气呵成的把一张毛笔字贴写满了。 最后她把笔放好:“爷爷,您看,您的字比我这个女人还是要有力些的,我怎么写都比不上您。不过,您要实在觉得累,不如换《曹全碑》,这样您就可以走飘逸路线了,更符合您老将军的风度嘛,怎么样?” 景茂川走过去,认真看了看贝清欢写的字。 真不错。 看不出来,昨晚油嘴滑舌耍宝的小丫头,每个字都运笔均匀,很见功力,比他的字要好。 她还婉言提议换成《曹全碑》,是因为曹全碑提按轻柔,更适合他现在没什么力度的手臂。 小丫头正经起来,说话真的很有分寸,很顾他的体面。 景霄挺有眼光。 今天的他,比昨晚的他,更喜欢这个孙媳妇了。 景茂川心里满意,脸上就带了出来,笑盈盈的:“还老将军的风度呢,我看你这是在笑话我手无缚鸡之力,走走走,去逛你的街吧,别在这儿给我乱涂乱画。” 贝清欢看着老人那笑脸,自然知道老人心里是满意的,便也顺势走了:“好嘞,那爷爷,我去街上买糖葫芦给您带回来啊。” “去你的吧,没大没小的丫头,街上的糖葫芦不干不净,你要是真的想吃,叫满师傅给你做吧。” “满师傅?” “嗯,后勤的满师傅,昨天的席面也是满师傅做的,让曹叔去说一声就行了。” “谢谢爷爷。” 贝清欢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景茂川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这么的宠溺一个小辈。 他回身,还真的在抽屉里翻了本《曹全碑》出来临摹,一脸都是惬意。 景霄则带着贝清欢直接驱车去了故宫。 玩到下去两点,再去友谊商店逛逛。 电器都很好,看着就高档,尤其是彩色电视机,贝清欢看得心痒痒的。 但是价钱还是挺贵的,而且从京北带个电视机回去,也是很麻烦,最终贝清欢放弃了电视机,买了个小录音机,叫什么walkman的,很小巧,可以放磁带,营业员说是小日子去年才发明的,三百来块钱呢。 贝清欢一开始不想买的,但是看着营业员在那里操作,可以听可以录音,放在包包里完全不占地方,她忽然就指着这小录音机说要买。 景霄:“你真要这样小的?如果用来听音乐,大录音机有喇叭,音质会比较好。” 贝清欢:“不,我就要这个。你是不是不想我买?” 景霄用直接付钱代替了回答。 另一样让贝清欢驻足很久的是电饭煲。 也是说小日子进口来的,款式比起国产的,要好看很多。 就是三百块钱的价格啊,让贝清欢不肯拍板,在一排电饭煲那儿走来走去的对比。 景霄拍板了:“别犹豫了。买吧,买最好的,以后你要上诊疗室,还要画画,或者还要当设计师,应该把时间用在该用的地方,如果没有电饭煲,在小煤炉子上煮饭还要看着,得花一个小时呢,这么一对比,买个电饭煲是很划算的。” 既然景霄这么说了,贝清欢就决定买下来。 就这么两样东西,钱已经去了百分之六十多。 贝清欢肉疼得很。 景霄倒是很潇洒,把她拉到鞋子的柜台。 “衣服你会自己设计自己做,鞋子就在友谊商店买吧,你看这种进口的牛皮鞋,多好啊,亮闪闪的,一看就很耐穿,还软,买吧,结婚的时候穿,要是你想实惠些,买黑色的,平时也能穿的。” 贝清欢抿嘴看着景霄说的那双鞋。 好是好。 就算是海市南京路的鞋店,她也没见过水头这么好的鞋。 但是价钱也好,一双女鞋竟然要一百多块钱。 要知道一般百货店的女式皮鞋最贵的也就二十五块。 这鞋一百多,也忒贵了。 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贝清欢看着这价格,就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么贵的鞋子。 反而是男人,比较适合穿皮鞋,毕竟耐穿。 像她家景霄这种身材,要是结婚的时候穿上一身军礼服,脚上配一双这种油光锃亮的皮鞋,那多好看啊。 可要是单独给景霄买,景霄肯定不愿意要。 毕竟这个是爷爷给她的外汇券。 贝清欢就抬眼看着景霄:“还剩三百多块,你要是买一双,那我也买一双,你要是不买,我就不买,回头去海市随便买一双就得了,没必要买这么贵的鞋子。” 景霄没出声,很认真的在橱窗看,最后让营业员把一双叫做皮尔卡丹牌子的女式皮鞋拿了出来:“同志,我看看这双女鞋,对,就这双一百二十八的。” 要说友谊商店的营业员,就是比一般商店的营业员要态度好。 女营业员扎着利落的马尾,酱紫色制服上的《友谊商店》铭牌让她看起来专业几分。 她先按照景霄说的,把女鞋拿出来。 但也自作主张的把另一双皮质差不多的男鞋拿出来,放到一起。 “看,其实这是一对的,皮尔卡丹这个牌子是法国的哦。今天我们友谊商店买满五百块的,就能领到一张抽奖券,我看你们拎了电饭煲什么的,还差多少啦?” 贝清欢早就消费超过五百了,便问:“只要满五百就有一张抽奖券,那我们消费一千就是领两张呀?” 第224章 试试手气 面对这样高消费的客户,营业员很耐心。 “对啊,消费满一千就有两次抽奖机会了,特等奖只有一个,是二十寸的彩色电视一台,一等奖是三个,奖励进口照相机呢,就算是纪念奖,也能领一瓶珍珠膏的,不然你们去看看商店门口贴的告示!” 贝清欢的心马上就活动起来:“景霄,我们买皮鞋吧,你一双我一双,这样我们就消费一千块了,要是能抽到一个电视机,那我们送给爷爷也好呀!” 景霄笑起来:“啊?送给爷爷?真抽到了,你舍得?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可是价值两千多哦。” 贝清欢:“为啥不舍得?这些外汇券都是爷爷给的,我们都得到这么多好东西了,要是真抽到了就送给爷爷。再说了,特等奖就总共一个,哪儿那么容易抽到,不过要是能抽到照相机我就自己留着,我还挺想要个自己的相机。” “好啊,那我们就买鞋子,你一双我一双。” 两人开始在那边试鞋子。 还别说,真别说,这进口的鞋子确实好。 不管是外形,还是舒适度,真不是二十块钱的鞋子可以比的。 一开始肉疼得要死的贝清欢,一旦穿上了进口皮鞋,心里暗自觉得值得。 就像景霄说的,又不是只有结婚能穿,平时也能穿,这么好的皮鞋,穿十年都行。 买! 半个小时之后,小情侣就拿收据去兑换了两张抽奖券,四处找抽奖的地方。 原来在底楼设有专门的服务台,奖品都一层一层地摆着呢。 正中央高高的地方,就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怎么看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来抽奖的人并不多。 毕竟就算是京北,一天能消费五百一千块的人,也是不多的。 但是看热闹的很多。 一旦有人要抽奖,就会有顾客围过来看热闹,大家挤在一个抽奖的大盒子那里,眼巴巴的,好像别人抽中了能给到自己手里似的。 贝清欢看着摆在正中央的彩色电视机,问景霄:“你手气好吗?抓阄什么的,抓住过什么吗?” 景霄想了想:“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抓阄,抽到有红点的就第一个跳崖,三十个人里我抓了第一,这个算不算?” 贝清欢:“……!” 阿弥陀佛! 你可真幸运。 她气哼哼的推开景霄:“你还不如不说,一说我就想到前两年你那血淋淋的样子。起开,我来,我小时候幼儿园抽大饼油条,我抽到过两个呢。” 所以贝清欢作为家庭代表上场了。 她手伸下去了,摸到好些纸张,才问负责抽奖的服务员:“同志,抽到什么才算特等奖?” 服务员:“上面有写的呀,写啥就是啥。” 贝清欢手往里掏了掏:“里头真有电视机?” 服务员:“咱们是友谊商店,能来这里的不是外国人就是外交官,或者是有门路得到外汇券的高层,哪里敢骗人的嘛。” 贝清欢笑了笑:“想来也不会骗人的。那你告诉我,目前为止,被抽走的最大奖是什么?” 服务员:“照相机已经抽走两个了,电热水壶抽走了四个。别的都是雪花膏。” 贝清欢已经摸出来一张奖券。 她当着众人面打开来看,上面是“参与奖,雪花膏”一瓶的字样。 好让人失望啊。 贝清欢把纸递给景霄:“看来我们今天也就是一人一瓶雪花膏的命。” 景霄无所谓:“挺好的,平时大家消费了还没有雪花膏领呢。” 贝清欢还是忐忑:“还你来抽吧,或者你比我运气好些。” 景霄把另一张兑换奖券的纸拍在服务员面前: “不用,你抽。这有啥的,你只管大胆的抽,要是抽不到电视机,我们攒一攒,过一两年也能自己买一个的,没必要对这种事情抱太大希望,抽不到才是正常。” 这话实在。 贝清欢心里的紧张就退却了,手再次伸进抽奖箱:“行,我也给你抽一瓶雪花膏,让你搽了更好看些。” 等到她把手里拿到的奖券从盒子里抽出来,四周涌来好几个看热闹的顾客:“呀,这次抽的什么?快打开看看。” 贝清欢没打开,递给景霄:“百分之九十九是雪花膏。给你个机会,你开。” 景霄无奈地打开来。 然后,他那张一向清冷的脸,怔住了,那双一向稳重的眼睛也瞪大了起来。 “清欢,是特等奖。” 贝清欢根本不信。 哪就那么巧了! 她甚至还嗤笑了一下:“切,还不知道你故意逗我的,就别搞这些花样了,快给服务员领雪花膏。” 景霄摇摇头,把手里的奖券递给服务员:“特等奖。” 服务员手里已经都拿上雪花膏了,再转头看一眼奖券,惊呼了起来:“真的是特等奖啊!” “哗啦啦”,一群顾客把头凑过去看。 “呀,真的,真的是特等奖。” “天哪,有人抽中电视机了!” “让我看看,真的,真的有电视机大奖。” 这下,贝清欢激动了,她一把拿过服务员手里的奖券看了起来。 是真的。 上面确实是“特等奖,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一台”的美妙文字。 贝清欢自己都无法相信,她愣愣的看着景霄:“真的?” 景霄好笑地看着她:“你抽的,你递给我的呀,看来幼儿园抽中大饼油条的手气真的不错呢。” 贝清欢这才跳起来,“嗷嗷”叫着抱住景霄脖子:“天哪,我真的抽到电视机了,我是最厉害的,我是最幸运的,啊啊啊!” 周围的人也拍手,都说贝清欢好幸运。 大家都善意的忽略了贝清欢抱住男人的举动,毕竟要是自己抽到电视机,估计也会这样高兴。 服务员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好家伙,你把特等奖一抽走,再来抽奖的就没劲儿了。” 贝清欢也顾不上怼这个话,只问她:“我们能现在就把电视机搬走吗?” “可以啊,就是你们要签字,留下地址,还有就是要戴个大红花,在商店里走一圈,证明我们真的有大奖,不是骗人的。” 第225章 嘴甜 为了这两千多块钱的电视机,这么搞一下当然可以。 贝清欢顾及到景霄的身份,便自告奋勇地戴了大红花,跟着商店的服务员,在三层楼的友谊商店走了一圈,商店里还有工作人员给拍照,挺招摇的。 折腾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因为他们有开车来,服务员帮忙把电视机搬到车子里。 路上,景霄问贝清欢:“你真的决定把电视机给爷爷?” 贝清欢:“是啊,我看你们就是楼上有一个电视机,楼下没有。爷爷他昨天睡得好,不单单是吃了药的缘故,是因为睡眠间隔时间久一些,看见你心情舒畅一些,我们都陪着他感觉温暖一些,所以在他的书房专门放个电视机,给他散心是好事。” “你比我细心。我想爷爷会喜欢的。” 中了彩色电视机这种事,不管在海市还是京北,都是很少见的事情。 等到景霄请曹叔一起把电视机搬到景茂川房间的时候,景茂川一脸懵:“这是干什么?什么东西这么大件?我的棺材板?” 景霄:“爷爷,您的棺材板可轮不到我们送。这是电视机,清欢抽奖抽到的。” 景茂川都不敢相信:“开什么玩笑,这东西能随随便便抽到?” “我也觉得像开玩笑,但确实是真的。友谊商店迎国庆搞的抽奖活动,消费满五百抽一次,今天已经第三天,按理不容易抽到的,但就这么巧,清欢抽到了,她说电视机送给您。” 景茂川看着景霄把一个大纸盒子打开,里面真的是一台进口电视机,方方正正的,比楼上景慧珠常常看的电视机要大多了。 “这……为什么要送给我?” 就算是见过世面的景爷爷,也觉得这么一个东西送他,是极其难得的。 景霄倒是毫不在意:“清欢说外汇券是您送的,我们已经不需要票就买了好多好东西,这个抽奖额外得来的东西就送您了,反正我们也不方便搬去海市。” 身后,拎着皮鞋盒子的贝清欢已经过来了:“爷爷,喜欢吗,是彩色电视机呢,大大的,适合您的老眼昏花。” 景茂川皱眉:“我可谢谢你了,老眼昏花的人也大可不必有这个,无功不受禄,你平白送我,我可不要。就算是抽奖抽来的,我既然送了外汇券给你们,那这个也是你们的。拿走。” 贝清欢把手里的两盒皮鞋递给景霄:“你帮我拿房里去,我跟爷爷说。” 景霄真心觉得,贝清欢比他会哄老人,便把哄人舞台让给了她。 贝清欢笑嘻嘻的:“爷爷,您说对了,无功不受禄,我把电视机送给您,是有要求的,我猜是您怕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不敢收我的礼物吧?” 景茂川板起脸来,还是很有气势的:“说什么呢,你又耍什么花招?” 贝清欢走近一些,还关了门,让自己声音没那么大,跟他说了一件事:“爷爷,我想跟您借两个人办点事,还有就是,我需要您的支持,我想这样……” 景霄放好鞋子下楼来的时候就看见书房门关着。 他敲门,贝清欢过了好一阵子才来开,然后就一起往外走了:“我跟爷爷说好了,爷爷收下了。爷爷,那我现在去找满师傅要冰糖葫芦吃啦,呆会儿见。” 她开开心心,还蹦蹦跳跳。 景霄跟着她出来:“你靠什么说服爷爷收下电视机的?” 贝清欢得意地摆着脑袋:“靠我嘴甜,一口一句好听话呀。你忙你的去,爷爷说了,让我找后勤上的满师傅拿好吃的,没有你的份。” 景霄趁着客厅没人,把贝清欢的头抱住,匆忙又精准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还真是甜的。嘴巴抹蜜了,怎么那么多好听话?” 贝清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连忙看左右有没有人。 确定没人,她才也回吻了景霄一下:“老人家嘛,哄哄就是了,他知道我哄他,但他就吃这份哄,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老了也需要得到别人认可啊。既然回来了,我们多陪陪他,我故意的弄些声响,搞些事情,他还觉得有趣呢。现在我去找满师傅,回头再表扬他有品味,连满师傅的手艺都了解得这么好,他就又高兴了。瞧,容易得很。” 景霄又无奈又欣赏:“这方面你是天才。我就不去了,我一说话他就嫌我烦,还是回房间打几个电话吧。” 等到贝清欢拿了冰糖葫芦回来,于聪聪来了,拖着一块白色的布,蝴蝶似的飞奔过去迎接她:“表嫂表嫂,我把布还有针线都拿来了,你看晚上做得完吗?” 贝清欢把手里的糖葫芦分她一根:“先吃,吃完了做,肯定做得完。” 一个小时后,景慧珠下班了,加入到了给于聪聪做演出服的行列。 整个二楼,都是三个女性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的一阵爆笑,连景慧珠也偶尔会欢呼一声。 景茂川和景霄坐在书房调电视机,时不时往楼上看看,谓叹: “景霄,你要是能一直在京市该多好啊,家里热热闹闹,和和睦睦,欢声笑语,这才像个家嘛!你不在家,你大姑除了跟我吵架就是看书,真没劲。” 景霄跟着他的目光也往上看了看,毫不留情打断他的幻想: “我就算一直在京市也没用。您都说了,我回不回来就那样,您喜欢的儿孙绕膝,不是我能给的,是贝清欢带来的。指望不上我。” 景茂川忿忿地瞪他一眼:“跟你说话也没劲!” 景霄:“确实。爷爷,清欢说了,您要开心、要放松、要调准作息,如果没人跟您说话,或者只有我这种说话没劲的,您就看看电视,还是不错的。” “滚!”景茂川气得很,这个大孙子,就是没有清欢那样胆大的小丫头有趣:“电视,电视,这么贵的东西,这丫头可真舍得。” “既然她舍得,您就收下,不要让我为难。” “嗬!你有了对象,倒是比以前孝顺了。” “那只是对您。” “……唉!” 这话意有所指,景茂川重重叹了口气,眼睛往楼上看了看,没再说话。 第226章 来呀,搞事呀 晚上吃饭的时候。 景慧珠把一张写着详细地址的纸递给景霄: “对外贸易学院,经济学家,姚教授的住址。他平时特别忙,京大财大都要去上课,所以跟他约到指导时间真的很难。明天开始抓紧时间去学习吧,今晚先自己把要问的、想了解的内容整理出来,别到时候打我的脸。” 景霄郑重地收了地址:“谢谢大姑。” 景茂川:“对外贸易学院,经济学家?景霄你要学这个?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个了?” 景霄还没有开口,景慧珠说:“您以后还是您那个年代吗?一天到晚枪杆子里出政权!现在上头讲得最多的就是发展经济,景霄能自己想到学这个,才是我景家的聪明人。” 景茂川“哼”了一声:“我看,景家只有你觉得自己是聪明人。” 景慧珠:“那倒也不是,我看清欢就是个聪明人。” 正专心吃饭却忽然被CUE的贝清欢: “额……咱家都是聪明人。爷爷要不是聪明人,怎么教出您这么厉害的教授?姑姑要不是聪明人,怎么教出景霄这样年轻有为的军代表?景霄要不是聪明人,怎么找到这么聪明可爱的我?” 景茂川原本被女儿抢白,心里一团火,现在被贝清欢这么一打岔,顿时气笑了:“你还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 于聪聪原本不敢在饭桌上出声的,因为贝清欢大胆直白拍马屁,让她看见了跟严肃景茂川相处的另一种方式。 此时,于聪聪不禁拉了拉贝清欢袖子:“表嫂,那我呢?” 贝清欢:“你啊,你还得归功于咱爷爷呀,一样的道理,都是因为爷爷聪明,你妈妈才聪明,你妈妈聪明,你才聪明,遗传嘛!以后考试考得好,先回来说三声谢谢爷爷呗!” 景家即便是外孙女,回到家也是喊爷爷,并不是喊姥爷或者外公。 于聪聪确实聪明孩子,马上笑着应和:“对对,谢谢爷爷,都是爷爷聪明,我们才聪明。” 好了,这下子,景茂川彻底开心了,晚上饭都多吃了半碗。 第二天一早,景霄跟着景慧珠一起出门,找经济学家姚教授去了。 临走,景霄特意过来嘱咐贝清欢: “那个苏婷……我知道说服不了你,但你出门见她,一定要小心。要是觉得情况不对劲,你就找个公共电话给大姑打电话,大姑会联系我的,知道吗?” 贝清欢笑嘻嘻点头:“知道,知道,有事一定找大姑,你放心去学习,不要给大姑丢脸。” 结果等景霄一走,她就在自己的包包里带上小录音机,银针,还有一些自己特制的药粉和药丸子。 她和景慧珠以及景霄的担心不同,她恨不得苏婷真的搞点事。 不然,她难得来一趟,可怎么回敬那夫妻俩对景霄做的事呢? 上午九点半的时候,保姆巧阿姨把一个黑脸膛男人带进来:“贝同志,葛壮来了,说是接你去颐和园玩的。” 贝清欢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不起眼的女式春秋罩衫,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还踩一双解放鞋,生生把自己打扮得比平时老了十岁。 说起来,衣服裤子和鞋子,都是跟景慧珠借的。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凡,很老实,很好欺负。 葛壮看了看她,一时间都有点不敢认。 他好像记得,前一天看见这个便宜弟妹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怪洋气的,妈还说,她身上的衣服都是这个便宜弟妹设计的。 但今天瞧着,倒格外朴实,不像是有心机的。 贝清欢还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大哥”,还十分客气的说:“麻烦你特意开车来接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去颐和园,还得是你们京北人,能干。” 葛壮便有些受宠若惊,黑圆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哎,弟妹,客气了,你嫂子说了,今天要带你去玩的,那我来接你是应该的,这边过去也不算远,一会儿就到了,走吧。” 贝清欢却回头望了望景茂川的书房:“大哥不去跟爷爷打个招呼再走?” 一提景茂川,葛壮发自内心地发怵。 他看一眼书房门,说:“爷爷应该在忙吧,他一般不喜欢别人去他书房的,你看呢?” 他想听贝清欢说,“那就别去了”,但是贝清欢说,“听大哥的,大哥比我懂。” 啊这…… 要是这女人不提还好,这都提起了,他来到这里接人却不去给爷爷打招呼,显得非常没礼貌。 葛壮只好看向保姆:“爷爷在休息吧?” 保姆巧阿姨嘴角勾了勾:“我不确定。要不你自己去看看?” 葛壮没由头了,但又不想去,最终硬着头皮指指外面:“时间不早了,我还是不去打扰爷爷了,咱们……走吧?” 贝清欢:“好,都听大哥的。” 葛壮惯用的那种把事情推别人身上的话术,在这一声声“听大哥的”话语下,全部都没了用处。 从石景山这边到颐和园,确实不算远。 主要是路上葛壮郁闷,基本不开口,贝清欢也不出声。 葛壮只能专心致志开车,一会儿就到了。 他把车在颐和园门口停下:“到了。你进去吧,她们在排云殿码头等你。” 葛壮的意思是,他把人送到颐和园门口了,跟他没关系了。 结果下了车的贝清欢趴在车窗边问:“大哥,这个公园进去,是要钱的吧?” 葛壮:“那肯定。” 贝清欢:“既然是嫂子请我来,那大哥是不是该帮我买了票,送我进去,不然,我要是进去了找不到嫂子,那我走丢了怎么办呢?” “啊?我不是说了吗,她们在排云殿码头啊。” “我第一次来,怎么知道排云殿在哪儿呢?你们这待客的礼数,好像不对吧,大哥,你们说请我来玩,却把我丢在门口,你们夫妻俩是故意要给我难堪的吗?” 贝清欢用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瞪着他,说话的声音还不小。 最近国庆,来颐和园玩的人还不少,葛壮被她这么一喊,黑脸膛都红了: “你小点声,我……我本来只是来接你的,还要上班呢,你进去跟人打听一下就是了,你嫂子带着明修,不好离开,不是要丢你在门口。” 贝清欢手不放开:“但现在你就是把我丢门口了呀,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唉,你……好吧,我送你进去。” 第227章 秀才遇到兵 葛壮没办法,只好停好了车,去买了两张票,送贝清欢进去。 早上的时候,苏婷只是说让他接人。 还说,只要到爷爷那里去接了人,爷爷就会知道,他们这大哥大嫂做得很地道了,万一有事,就只会怪景霄对象不识时务。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苏婷为什么非要请贝清欢出来玩。 他隐隐觉得苏婷要搞事情,但是这次苏婷没有说得太清楚,要搞什么事情。 不过,他对苏婷很放心。 苏婷就是那种能不动声色地让人吃亏上当的人。 以往他听苏婷的,都是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 想必这次也一样,一定会让景霄对象吃个大亏。 葛壮握了握拳,带着贝清欢往里走。 颐和园大,从大门口走到排云殿码头至少十分钟。 贝清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葛壮不禁有些轻视,他大步地走着,只想快点把人送到地方。 所以等到看见排云殿的时候他就说到了,让贝清欢自己进去。 贝清欢却一把拽住他衣服下摆:“不行!你得把我交给嫂子才能走,不然你就送我回家。” 葛壮:“……” 这都什么事啊。 他忍着,继续往里走,直送到码头。 这次,他想好了,找到苏婷再走,他也要跟苏婷说一下,景霄这个对象,似乎是个认死理的,做事要注意些分寸。 可是,他在排云殿码头走了三遍,愣是没有苏婷和儿子的影子。 贝清欢倒是没走动,就这么站在原地,只用眼睛死死盯住他。 等葛壮找不到人走回来的时候,贝清欢冷笑:“你们戏弄我?我一定要跟爷爷说,你们故意戏弄我!” 葛壮脸更黑了:“没有的事情,弟妹,我们诚心请你来玩,怎么会戏弄你。你等等,苏婷带着孩子,可能是小孩子不听话,顽皮,一时间走开了,我肯定帮你找到的。” 葛壮便在码头处来来回回走了十来遍。 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想着找到苏婷之后,要跟苏婷说,不管她打算做什么,还是收手吧。 这个贝清欢说话太过直接,性子很是执拗,弄不好会引火烧身。 但是眼看着贝清欢站在路边,穿着土气,神情像遗弃小狗似的,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他越是这么找苏婷找不到,就觉得苏婷可能用的法子也就是这样。 吓唬吓唬贝清欢,而已。 最后,葛壮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放下面子,大声喊了起来,“苏婷,苏婷,明修,你们在哪里”。 一声又一声,喊得路过的人都看他,这才看见一个小个子的女人快步跑过来冲他挥手:“姐夫,我们在这儿呢!” 此时的葛壮,已经找人找得满头大汗,看见走过来的女人都发火了:“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在排云殿码头等人家吗,为什么根本没人,闹着玩呢!” 女人是苏婷的弟媳妇,叫高彩丽,和苏婷既是同学又是亲戚,最是要好。 此时,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一句:“苏婷不是让你送到门口就行的吗,你怎么还陪着送进来?” 葛壮有苦说不出,况且贝清欢已经走过来了,他也不好多说,只假装抱怨,给苏婷和高彩丽找借口:“唉小孩就是这样麻烦,行行,那你带贝清欢同志过去吧。” 他转头又给贝清欢介绍:“弟妹,这个是苏婷的弟媳妇,你跟她一起去吧,苏婷带孩子玩,一时间走开了。” 谁知道贝清欢再次抓住他衣角:“不行!你说她是苏婷的弟媳妇,她就是苏婷的弟媳妇啦?我又不认识她,万一她是人贩子呢?你必须让我看见苏婷,否则你就是戏弄我!” 葛壮:“……” 怎么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他不禁烦躁地问高彩丽:“苏婷呢?把她叫过来!” 高彩丽看着葛壮气怒的脸,只好跑开了。 五分钟之后,苏婷抱着儿子出现了。 她脸红扑扑的,眉宇里明明带着气怒,但看见贝清欢的时候,还能浅浅地笑: “弟妹,你来了,不好意思啊,明修非要追一只小鸟,我只好带着他去看,也不知道你几时能来,所以走开了。找我们找了很久吧?” 贝清欢看着苏婷走过来时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她还真挺佩服这个女人的。 虽然不知道苏婷究竟打什么主意,但能把任何事都拿来算计,也是一种能耐。 可惜,遇到她贝清欢,苏婷这种算计,早晚一天会反噬在自己身上。 贝清欢也给了苏婷一个微笑,且让笑容越来越大: “没有呢,大哥很客气,很有礼貌,就算是赶着要上班,还是说会帮我找到你再离开,所以都是他在找你,走了至少十多个来回,看看那汗哟,我就站着看他找,哈哈哈,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哎哟,你看,他都生气了,哈哈哈!” 贝清欢笑得没心没肺。 苏婷假模假样的脸终于裂开:“你!你先别笑了,那个,现在找着我了,让葛壮去上班。” 贝清欢很开心的样子:“好啊,应该的呢,大哥走好啊,我不会跟爷爷说你没礼貌的,你刚才都那么认真帮我找苏婷了,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我真客气。” 葛壮脸抽了好几抽,最终没说出话来,离开了。 苏婷看着葛壮气呼呼地走远,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转向贝清欢时,她已经平静了。 从孟染枝上次去海市回来说的一些事情里,她就知道,这个贝清欢有点心机,但不多。 其实就算多又怎样,谁能比她苏婷做事果断大胆还细心呢? 她计划的事情,没有得不到的。 在她苏婷眼里,贝清欢这样的,就是个土老帽。 今天,这个土老帽,要为挑拨孟染枝因为礼物的事批评她苏婷,而付出代价! 苏婷温柔一笑:“走吧,弟妹,你看我们是要先在园子里走走,还是去坐船?” 贝清欢似乎不在意,看着远处几个游客,随意的说:“既然是你请我来的,那看你安排好了,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苏婷转头看了看高彩丽:“那我们租一个船,游湖吧。” 第228章 嫁祸 高彩丽点点头,就去游船码头那边租船。 葛明修这个小孩子一直是沉默的。 小小的瘦瘦的身体紧贴苏婷站着,呆呆的茫然的眼神看着远处,对身边的一切并不在意。 贝清欢收回目光,看了一下这个过分安静的孩子,非常想找个机会,给他把个脉。 所以,等船来的时候,苏婷把葛明修往贝清欢身边推,贝清欢顺其自然地拉住了孩子。 苏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明修,跟着婶婶一起走。” 贝清欢则大大方方的,对着孩子笑了笑:“明修,我拉着你。” 葛明修没有回应,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在码头排了十来分钟的队,一行人上了船。 是有着三个隔舱的小木船。 苏婷坐船头,拿浆。 贝清欢和葛明修坐船中央。 高彩丽坐在贝清欢后面,也拿一支浆。 十月份,颐和园景色宜人,有苏婷和高彩丽划船,贝清欢只需要看景,还挺自在的。 但是,为了偷偷给葛明修把脉,她的手用袖子盖住,一直很小心地抓住孩子的手腕。 反正这借的景慧珠的衣服比较宽大,小孩子的手又小,她这么垂着,旁边根本看不出来。 船行到湖中央,蓝天映在湖水里,静谧美好,有小鸟从船头飞过,灵动优雅。 贝清欢正用看着远处来掩盖自己数脉息的专心,身后的高彩丽忽然发出很紧急的“哎呀”一声。 贝清欢本能地回头去看,却忽然感觉身边的孩子被一股大力一带,似乎要往湖里倒去。 贝清欢心里一惊。 还好她一直有拉着孩子。 所以在感觉到孩子手腕往外滑动的刹那,她的手先一步紧了紧,这才转回头。 却见,苏婷的两只手搂在葛明修的肩膀两边,眼里有着还没有退却的诧异。 当看见贝清欢回头来的时候,苏婷嘴唇抖了抖,那丝诧异才立马转变为害怕。 她还带着生气的口吻责问起孩子来:“明修你干什么,刚才差点掉下湖去了呢!” 葛明修只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毫无波澜。 只是他的小手,本能的拽住贝清欢的袖子,紧紧的。 这一点,在此时此刻此地,只有贝清欢能感觉到。 贝清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艹呀,不骂粗话都不行了。 没人能明白她刚才的心情! 她得缓缓。 顿住了足有一分钟,贝清欢才让自己缓缓开口:“没事,我一直拉住他呢,从现在开始到游船结束,我都会紧紧拉住他的,绝不会让他掉下去。” 苏婷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对贝清欢露出一个笑来:“那,那就好,谢谢你啊,弟妹。” 贝清欢:“不客气,我也担心要是明修掉下去了,你会怪我,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婷眉心皱了皱:“怎么会啊……” 她话没说完,贝清欢又加一句:“不过就算怪我也没用,大家在一条船上,大家都有责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让苏婷消停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湖面游玩,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葛明修的眼神看着碧绿湖面,渐渐也生出几分兴趣来。 他甚至在看见湖里游鱼跳上来的时候,还欢呼了一声:“呀。” 苏婷渐渐地也放松下来,试着跟贝清欢问一些海市的风貌。 但不管问什么,贝清欢都是含糊应下,手却怎么也不离开葛明修手腕。 苏婷似乎并不在意,还和高彩丽说说笑笑。 风把两人的笑声吹得很远,如果从岸上游人的角度看,估计是会觉得,这些人玩得真的很高兴,这不,还有人对着游湖的人拍照呢。 一派和谐。 但贝清欢的心里,却思绪万千。 刚才高彩丽那一声惊叫后,她再回头时,看见苏婷的脸上,还残存着用力后脸部肌肉绷紧的样子。 贝清欢认为,当时苏婷的姿势,并不是要护住孩子,而是想要把葛明修推下湖去。 但是这个设想,让贝清欢很是迟疑。 虎毒尚不食子,苏婷真的会这么做吗? 理由是什么? 当然,嫁祸给她这个未过门的弟媳妇,肯定是其中一条。 但是这种事情,嫁祸给她之外,孩子也会受大惊吓,一个不巧,还可能造成伤亡。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不止。 何必? 贝清欢想不通。 她给孩子把了脉,能感觉到,这孩子的心率比一般孩子的要慢,气血运行比较无力。 贝清欢初步估计,这孩子有点甲状腺方面的问题,但不算特别严重。 在贝清欢这里,不算特别严重的意思是,如果给她来治疗,花费时间会长一些,但完全有治愈的可能。 孟染枝不是说了嘛,苏婷家里的哥哥还是弟弟是医生吗,那这种问题,肯定能查出来的,值不值得好,医生也会给一个积极的说法的。 所以贝清欢认为,苏婷不会是因为这个孩子有甲状腺的问题,才想要把他推到湖里,再嫁祸到她身上。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瞧着有点孤独症的问题吧? 孤独症这个词,最近一年才开始出现在医学杂志上。 有些医学杂志是认为,国外认为的孤独症,其实是儿童精神分裂症。 主要表现症状是眼神跟别人没什么交流,语言发育迟缓或者退化,行为制式。 但这类疾病属于精神病的范畴,贝清欢可不懂。 要不是她为了精进自己的业务,时常看一些医学杂志,那可能对这种精神疾病都没有听过。 当然,任何疾病,都有轻重之分,葛明修这个孩子,不管是精神类疾病还是身体上的疾病,都不属于重症。 这不,那天一起在景爷爷那边吃饭,除了景三婶因为葛明修扯掉了一个盘子而说他傻之外,别的人也没认定这孩子就是个傻子啊。 最多就是觉得他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苏婷何至于要置葛明修于死地,难道就只是为了嫁祸她贝清欢? 可是,意义何在啊? 和苏婷才见第二次,这深仇大恨是哪里来的? 贝清欢心里疑问重重,动作上是一点不敢怠慢。 她都没有心思看风景,只是很小心留意着苏婷的动作。 当然,高彩丽在身后,也是要防的,所以,贝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夹在手里,时不时的往后看一下。 第229章 扑通扑通掉下水 大部分时候,贝清欢在小镜子里啥也没看出来,但有一次,她捕捉到了高彩丽的一个眼神和动作。 就很明显的,往岸上努了努,眼里忿忿的。 这啥意思? 是在湖里搞不定,去岸上再搞吗? 没事,她时刻准备着,要是敢再嫁祸,她才不会救小孩,她要抱住苏婷一起出事。 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小船回到了码头。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船是横过来停的,所以苏婷和高彩丽这两个没有带孩子的人,在一头一尾迅速的下船了,剩下贝清欢和葛明修在船上。 贝清欢也不急,只要小船还在摇摆,她就紧紧拽住葛明修,“啊啊,晃得厉害,啊啊,我害怕,啊啊,快拉住船”,这样的吱哇乱叫。 直叫得旁边好些人来帮忙拉住了船,贝清欢才把葛明修递给帮忙的人先下,自己再稳稳的下了船只。 苏婷在干什么呢? 她正蹲在地上,假装翻包包,高彩丽也蹲着帮她翻包包:“哎呀,真的不见了吗?那么多钱呢,在船上怎么会不见?” 呵呵,有意思呢! 贝清欢装作没听见,就拉住葛明修,在码头边站着。 且,在看见人群里的一个人对她做了个手势的时候,还让自己背转了过去,带着孩子面对湖面。 坐船的人渐渐少了,苏婷的声音渐渐大了:“真的没有啊,怎么办呢,那是我要给孩子看病的钱呢,弟妹,你有看见吗?” 高彩丽向贝清欢的背影看了看,故意地提高了音量:“船上总共就三个人,我和你找不到,那就只能是……” 她的话顿住,等待贝清欢主动出声,或澄清事实,或挑起事端。 但是贝清欢就是装着没听见,依然对着湖面,指点着不远处的飞鸟,喋喋不休:“明修,你看,那种鸟会自己抓鱼的呢,明修你看见了吗?” 蹲在地上的两人,从贝清欢的腿缝里看见,葛明修站得很靠近湖边。 高彩丽和苏婷对了一个眼色,高彩丽往四下看看,趁着没人注意,忽然就借着从地上站起来的势头,扑到贝清欢背后,两只手推了过去:“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啊,啊……” 高彩丽没能推到贝清欢。 在她的手即将触及贝清欢背脊的时候,贝清欢忽然往旁边一闪。 高彩丽收势不住往前冲,把站在湖边的葛明修撞倒,自己也没能收不住脚。 “扑通”一声,一大一小一起掉到了湖里。 苏婷倒是反应迅速,再也顾不得什么包包和钱了,直接冲到湖边去拉人。 十来米远的地方有一对年轻夫妻看见了,也跑过来帮忙拉人。 刚掉的,还在湖边,又有人援手,所以从高彩丽和葛明修掉下去,到被人拉上来,前后也就五分钟。 后果只是高彩丽、葛明修两人一身水,施救的苏婷衣服湿漉漉。 葛明修一直在咳嗽,但看起来呛水并不严重。 苏婷抱住葛明修顺气倒水,眼里有着真实的紧张。 但很快,苏婷的目光转向贝清欢。 自始至终,从孩子落水到拉上来顺气,贝清欢都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即便觉得自己很冷静很厉害的苏婷,在这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苏婷才反应过来,贝清欢怎么还站在这里? 高彩丽则已经开始抱怨:“我说那个谁,你就这么……看着我们落水?” 贝清欢冷笑:“那可不,我怎么敢靠近你们,我不过是来陪你们游湖,你们却怀疑我偷东西,我要是来救你们,你们岂不是怀疑我推你们下去?瓜田李下说不清,我还是避避嫌吧!” “你!”高彩丽指着贝清欢,说不出话来。 可即便这样,苏婷还是忽然就变了脸:“弟妹,就因为我弟媳妇说了那几句,你就把我弟媳妇和我儿子推下水?你也太恶毒了!” 贝清欢:“……” 好无语。 虽然知道这个女人今天找她来,就是要搞事情的,但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事情,她是真没想到。 意义何在? 这么掉下水,又死不成,是要让她给赔几件衣服吗? 就算是刚才高彩丽得手了,被推下水的人是她贝清欢,这青天白日的,也是有人救的,最多惊吓一场,能怎样呢? 又不是古代,湿身了就是丢了名节,现代社会,就算做了人工呼吸也不是啥大事吧。 到底要干嘛? 她还真想不明白。 贝清欢不禁怼了起来:“苏婷,你是不要脸和黑心肝占齐了,我压根没推你弟媳妇,是你弟媳妇想推我,反而把你儿子推下湖的,你就这样赖我,有意思吗?” 真想不到,苏婷冷笑起来:“不是,是你推的我弟媳妇,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别想抵赖。” 贝清欢:“你觉得没证人,就可以这样诬赖我,是吗?” 苏婷那笑容得意极了:“诬赖?那你说说,证人在哪儿?这里谁能证明我是诬赖?明明大家都看见的,就是因为你,我弟媳妇和我儿子才掉下去的,就是你,大家伙说,你们是不是也看见了?” 苏婷说话的时候,往旁边看了看。 这会儿,除了高彩丽,旁边也就是刚才帮忙拽人的年轻夫妻了。 但那两人此时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毕竟是来游玩的,刚才只顾着看湖景,也没在意别人,直到听见落水声响才意识到有人落水。 所以这时候贝清欢这边起争执,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年轻夫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即决定快点走,远离是非。 等他们一走,苏婷脸色更阴沉了:“看,他们都觉得是你干的,我好心好意地请你来游湖,你却因为我弟媳妇一句玩笑话,就把我弟媳妇和我孩子推进湖里,你怎么这么恶毒?” 事情发展到这里,贝清欢不再争辩,还笑了: “好好好,苏婷,你很有手段。现在没有陌生人了,那你说说,你非要栽赃诬赖,说是我把你弟媳妇和孩子推下湖,你想得到什么? 不如你直接点说出来,或者我觉得很容易办到,我就答应你了,也省得你再使别的手段了,怎么样?” 第230章 一箭多雕 苏婷很是意外了一下。 想不到这个贝清欢,竟然没有做无谓的争执了,还这么从容。 她不敢放松。 苏婷左右看看,虽然没人,但她还是说:“我才没有使手段,就是你推的,我们家明修身体弱,他要是有个什么,我一定要你偿命。” 贝清欢毫不在意: “你是在说梦话吗?别说是你诬陷我的,就算是我真的把他推下湖,也有警察来抓我,法官来判我,我偿个屁的命! 我奉劝你一句,你还是赶紧带他去换衣服吧,别真的把孩子折腾死了,我可不会偿你这种恶毒东西的贱命!” 苏婷有自己的打算,压根不在意她的骂,只是看了看怀里的葛明修。 确实,十月份的天,孩子掉下水以后,现在抖得不成样子,高彩丽也冷得缩成一团。 好在本来今天就是计划好的,她包包里带着衣服。 苏婷咬了咬唇,眼泪就掉下来了,还换了无奈的口气: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先带他去厕所换衣服,这里没有回爷爷那边的公交车,你得等我们出来一起回去,既然我请你来的,即便你做出这种事,我也会好好的带你回去,本来我跟葛壮说好的,下午两点来接我们,现在我会另想办法送你,我够仁至义尽了吧?” 贝清欢连连点头:“够够够,你说得好,说得对,我人生地不熟,只能在这里等你回来,送我回去。” 虽然听起来她阴阳怪气,但苏婷知道她没办法一个人回事,阴冷的说:“坐着等吧,千万不要乱走,你走不了。” “好啊,我等你。” 苏婷和高彩丽急急忙忙地顺着标有厕所的方向去。 贝清欢眼睛看着她们仨离开,手却在一位女性行人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把一个手掌大的盒子递过去。 女性行人默契地没说话,动作也很迅速,根本没有人察觉她们之间的动作。 高彩丽还回头看了一眼,但她的目标只是看贝清欢是不是在原地,刚才那个女性行人很快也跟到厕所,她愣是没发现。 现在的厕所里面并不讲究,都只是用砖砌了半墙作为蹲位,进行相隔。 如果站着,是彼此看得到的,但要是蹲下,就只能看个大概。 不过不要紧,只要不是贝清欢进来上厕所就行。 两人选了比较靠里面的位置,一边换衣服,一边小声说着话。 高彩丽:“明修会生病吗?” 苏婷:“肯定会。他今天吓到了。” “那我回去让你哥明天就把病例单子拿出来?” “嗯。记得让我哥写严重一点。” ”这还用你说,一定会写得让那个贝清欢吃不了兜着走。” 苏婷已经把儿子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正把干净的换上:“这个上头别强求,一下子弄他们很多钱反而不好,我主要是为了后头的事。” 这时候,高彩丽再次往厕所门口看了看,以防贝清欢会进来。 但是没有。 她才继续小声问着:“你觉得,到时候她肯收养明修吗?” 苏婷的声音非常笃定: “病例都摊出来了,到时候我哭着提出来,因为她推的,就让她养明修几年,又不是让她赔命,她理亏啊,那不就不肯也要肯了! 而且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现在肯定急着嫁进来呢,毕竟只是养几年,她自己会觉得问题不大,反正我和你都认定是她推的,她能怎么办?只要她想嫁进来,她就得吃这个哑巴亏。 所以我跟你说了,病例上不要写太严重才好,这样她也比较能接受明修。” 高彩丽衣服换得快,淅淅簌簌着,中间顿了一下:“好,我知道了。就是……哎,你说,万一她对明修不好呢?” 苏婷显然是早就打算好的,一点也不担心: “她怎么敢不好呢?毕竟景霄长得好,这女人肯定要讨好一点景霄的,连带着景霄这边的人,她也必须要让三分。 不过好不好的,也不重要,只要她肯答应结婚以后把明修放他们户口上就行,到时候等我这边顺利生了第二个,再把明修带回来就是了; 快则一年,慢则两三年而已,不过我明天去闹起来的时候,我会说五年,那到时候我两三年就把孩子带回去了,她还得谢谢我呢!你说是不是?” “高!呵呵呵!”高彩丽笑得吃吃的,但旋即又感叹:“唉!这计划生育的事,真的是为难人,明修这样的,怎么不算是残疾呢?还不给生老二。” “嘘,政策的事别说了。那边还有人呢。”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但是后面角落里蹲着的一个妇女,好像是上大号,所以发出低低的“嗯嗯”之类的声音。 高彩丽已经换好了衣服,听着这种声音,心里一阵厌恶。 为了减少这种让人难受的听觉感受,她再次开口了:“你说,你那个婆婆,会相信是那个贝清欢推的明修吗?” 苏婷往角落里蹲大号的妇女身上看了一眼。 看起来完全不认识。 人生海海,游客而已,不怕隔墙有耳。 苏婷便小声说了起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相不相信的,对我都只有好处。因为她如果相信,贝清欢和景霄就会恨她,觉得亲娘不站他们那边,景霄那么高傲,以后就会越发少来往,那家里的东西就都是我和葛壮的; 她如果不相信,但是孩子一生病,我这边哭一哭,她那种人,嘴硬心软,就会觉得不相信我,就是对我亏欠,毕竟她怎么能想到是我们把孩子推下去的呢,所以那家里的东西还是我和葛壮的。我怕什么?” 高彩丽低声笑了起来:“要说还是你懂人心!哎,你婆婆手里有不少钱吧?” 苏婷“嘶”了一声,炫耀的心有点藏不住: “钱……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我瞧着现钱也是没多少的,但是只有把贝清欢搞臭,我们才能一直在他们那边住下去啊,不然早晚孟染枝会偏心自己亲儿子的呀。 尤其景霄一旦结婚生了孩子,那老太婆的心必定会靠过去的,所以让贝清欢收养明修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没法生自己的孩子了,那就是帮我们省下老两口的钱呀! 你想想,这一天天的开支,还有保姆帮着看孩子,尤其是明修以后看病的花销,我要不弄点事情出来,两个老的怎么舍得一直这么给我们花销下去啊? 最主要还是我和葛壮要生老二的事情,必须早点弄好,唉,我那个岗位就这点不好,我自己在做计划生育的工作,总不好自己先违规,只好想这种办法了,谁让孟染枝说的,那个贝清欢懂中医,孩子推给她养几年,她就必须给我养着!” 高彩丽越听越有趣:“你真行,人家是一箭双雕,你这一箭多雕啊。” 第231章 找得到算她们赢 两人已经准备走出去。 苏婷忽然脚步顿了顿,拉住高彩丽: “等等,之前来的时候,这女人也挺厉害,还非要拉住葛壮一起等我,有点小固执,我现在有点担心,贝清欢不肯就范。 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的时候,你就要帮我说,明修已经生病了,发烧了,抽搐什么的,这样我们就必须先去医院,她一旦去了医院,爷爷那边就会知道,那她怎么也推脱不了了。” 高彩丽响亮的回答:“行!” 苏婷和高彩丽这才带着孩子大摇大摆的出去。 路过刚才那个上大号的蹲位,妇女还在“嗯嗯呜呜”的。 高彩丽不禁捏住鼻子,看都不看她,只使劲儿扇了扇空气,很是嫌恶。 妇女却在她们离开后,迅速地拎起裤子,收起旁边一个敞着口的破包包,急切地跑了出去。 刚出门,她就被旁边树丛的一声猫叫吸引。 妇女快速的往树丛里一钻。 里面一个人等着,正是贝清欢。 她对妇女礼貌的笑了笑:“孙同志,麻烦您了,有录到什么吗?” 妇女点点头,一脸正色的把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录到好东西了。原本我还想着,一点家事也犯得着让景老来找我,想不到啊,竟然还有人这么能算计的,我也算是开眼界了,你好好听吧,可不得了。” 贝清欢接了盒子,把里面的小录音机拿出来。 磁带还在转,她先关掉,然后倒好磁带,快速地听了一遍。 虽然有些杂音,但三百块钱不是白花的,而且厕所为了散味,建得高敞,所以里面的内容很清晰,当然,也很劲爆。 贝清欢听完,没有评价,只是面色凝重地把小录音机递回去: “真心感谢您,孙同志,但是既然连您都惊叹的话,我先不收了,交给您,一会儿我们回去,还请您当个见证人,帮我把这个给景爷爷,行吗?” 孙同志有些为难的看着录音机,最终伸手接了:“好吧。还有跟我一起来的老季,不知道拍到照片没有,要不,你让他也一起跟景老说说?” 贝清欢:“对,我是这么想的。” 孙同志这才点了头:“行吧,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有这些录音在都足够了,我觉得你没必要再留着了,这女人的心思怪吓人的,你真被她缠到医院很难脱身。” “好,那我们回去。她们不会相信我能这么快回去,让她们在这找我一会儿也好,找得到算她们赢!” 所以,当苏婷和高彩丽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回到原地的时候,贝清欢并不在。 高彩丽气得很:“这个臭女人,不是叫她在这里等的吗,她竟然敢离开?” 苏婷皱眉:“我看她不敢走远,毕竟来的时候,是葛壮送到这儿的,这里根本坐不到公交车,她第一次来这里,不可能走回去,你先在周边找找。” 高彩丽便在排云殿码头附近走了几圈。 但就是没人。 苏婷疑惑:“要不你去大门口找找,除了大门,她还能去哪儿!” 可惜,大门口当然也是没人的。 高彩丽急匆匆去找了两个来回,人毛没见一根,还累得够呛。 毕竟今天她也落水了,着了凉,这会儿又吹着风走了几趟,渐渐觉得体力不支:“阿秋!阿秋!嘶……苏婷,我觉得有点头疼,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苏婷郁闷。 现在回去也不是不行,之前就和颐和园里的朋友说好了,如果有急事,可以借用颐和园里的车。 但当时想的是拿葛明修生病当借口,让园子里的人载她们直接去医院,这样就可以讹贝清欢一笔钱,借人家车子用的费用也有贝清欢出。 现在找不到贝清欢的话,借用园子里公车的钱,就得她自己出了。 这也好几块钱呢! 所以,苏婷一时间不愿意答应。 但又不能让高彩丽觉得,她是为了不出这笔钱而不顾高彩丽。 苏婷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葛明修脸有点红,瞧着像是发热了。 但是葛明修平时就容易生病,今天她又早有准备,就是让儿子的病严重一些,所以苏婷并不着急: “彩丽,我这抱着孩子呢,没法自己去找,还是麻烦你再在这附近找找吧,因为要带你和明修一起去医院的嘛,找着了人,你看病、休息、还有营养费的钱,也都能让贝清欢出。 到时候你就能好好休息几天,贝清欢是刚来的新媳妇,就算她不出这笔钱,我婆婆为了亲戚之间的脸面,也会帮她出的,那你不是轻轻松松几十块?对不对?” 高彩丽没话说了。 想到还能讹个几十块营养费什么的…… 她就真的又去找了起来。 这一找,又是一个小时。 都快一点钟了,高彩丽中午饭都没吃上,还因为落水加吹风,这会儿真的开始发热了。 高彩丽走着走着,就觉得有点头晕,还因此走错了路。 最终,等她再走回到排云殿码头的时候,刚抬手要喊苏婷,忽然觉得两眼一黑,马上就晕倒在地。 苏婷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等急了,因为怀里的儿子额头也是滚烫。 她已经想要先离开了,但是因为高彩丽没有回来,她一时联系不上,只能在原地等候。 越等越心焦,越等越生气。 她还想着,要是看见贝清欢,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但是贝清欢没等到,高彩丽先给了她一个扑街式的“好看”。 苏婷终于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帮帮我啊,有人晕倒啦,来人哪,能帮我们喊一下工作人员来帮忙吗,快来救人啊!” 就连这种时候,她想的也是只要这么喊,说不定就会让颐和园里的人免费送她们去医院,好省下一笔坐车费。 她的算计,早就侵入骨髓。 贝清欢在哪儿呢? 她这会儿早就已经回到了景茂川的小洋楼里。 带她回去的司机,是景老为了今天的事情,特意安排的另一个专业做情报工作的人,老季。 这就是昨天贝清欢说,送给景老彩色电视机,要景老答应帮忙的条件。 借用两个人,得是一男一女。 老季除了当司机,也负责了今天的卧底拍照工作。 从他那严肃的面容里可以看出,他今天应该也拍到了不少“好”照片。 第232章 又可怕,又好玩 贝清欢带着老季和孙同志三个人一起回到景家。 老季先去跟景茂川汇报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就先走了,说是去冲洗照片。 孙同志则留下来,先跟景茂川证明,今天她所录的东西绝对是真实的,又跟贝清欢和景茂川一起听了一遍录音。 贝清欢是第二次听这些内容,所以心理上已经没有太大波澜。 景茂川是第一次听,老人听完以后,好半天没有出声,手紧紧握住椅子把手,指关节发白。 贝清欢坐在他书桌旁,看他脸色不好,还挺担心的:“爷爷,您不要生气,为这种人生气,可不值得。” 景茂川摇摇头: “我并没有多生气。你说得对,这种人,不是真的我们家的人,她还不值得我生气。我只是觉得,我这辈子见过不少阴谋诡计,能把算计人的心思,用到这么极致,还洋洋得意的人,我还真是不多见! 这葛壮从哪里找到这个女人的,连自己的孩子,也能成为她谋取利益的筹码,这种人竟然还在我们的队伍里当着女干部?多可怕!” 一旁的孙同志也摇头:“确实,我做政治工作好多年,也第一次遇见一个女同志,为了个人利益,不惜牺牲自己孩子的健康,去把别人算计到这种程度的。景老,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如果需要我作证,到时候您通知我就行。” 景茂川点点头:“清欢,送送孙同志。” 贝清欢把人送出去,还悄悄地塞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今天真是麻烦您。” 孙同志怎么都不肯收红包:“景老的吩咐,咱跑个腿的事,哪里需要这个,你千万别跟我来这一套。” 贝清欢只好作罢,讪讪回去。 景茂川的脸色,比刚才孙同志在的时候更加阴沉,看见贝清欢回来,他拿手指点了点茶杯。 贝清欢给他倒好茶,老人就吩咐了下来:“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景霄,我会处理,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贝清欢站在旁边没走:“爷爷,她做的,可不止这些事。我毕竟第一次见她,也还没嫁进来,对景霄父母也没感情,您给不给我公道,我其实不在乎,但是景霄这些年为了这葛壮苏婷夫妻的行为,绝对受了不少委屈,爷爷您能不能给他一个公道?” 景茂川白了她一眼:“还用得着你说?” “嘿嘿嘿,那就好。”贝清欢笑笑,准备走。 景茂川却指指小录音机:“这个东西多少钱?” “就是昨天在友谊商店买的,用了您给的外汇券了。” “我问你多少钱?” “三百多。” “专门为了今天的事情买的?” “是。” “你早就知道,苏婷要算计你?” 景茂川问得认真,贝清欢便毫不隐瞒地回答了: “不是早就知道,而是从孟阿姨和景霄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就比较警醒,再加上大姑小姑都说这女人为人不咋地,我就开始猜测,她肯定会想法子算计我,但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毫不犹豫,危机重重,还真是挺厉害的。” 景茂川:“你猜猜,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贝清欢:“肯定会哭着来找您,说我推了孩子呗。” 景茂川摇头:“她不敢直接找我,我猜,她会让孟染枝来找你,过去医院照顾孩子,再给孟染枝施加压力,让孟染枝跟你说赔偿的事情。” 其实贝清欢心里也是这么猜测的。 但是老人面前,她还是要谦虚一点:“所以爷爷希望我接下来怎么做?” 景茂川摸了摸胡须,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啥也不用做,上楼看书看电视去,该吃吃该喝喝,就当这一切没发生。” “好嘞。” 刚转身要走的贝清欢又被叫住。 “等等。” 老人从抽屉里抽出来一个信封,丢给贝清欢:“这个小录音机给我了,你再去买一个吧。” 因为是丢过来的,贝清欢只能接住信封:“啊?爷爷,这……您要这个干什么?” 景茂川:“你管我呢。我以前还不知道,现在竟然有这种小巧的好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东西留下了,你可以走了。” 贝清欢便打开信封看了看。 里面厚厚一叠外汇券,面额都是十元的,瞧着至少是四五百。 贝清欢:“……” 有钱任性啊。 好吧,是爷爷非要的,只能让给他了。 下午,贝清欢吃饱喝足,在房间画旗袍设计图,也画连环画,时间很快过去。 到傍晚五点的时候,天刚开始黑,家里的电话机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小洋楼里听着,还挺急切。 贝清欢直觉这个电话跟自己有关。 所以保姆在楼下接起电话的时候,贝清欢在楼上客厅听着保姆说话: “歪,哪位啊……哦,孟同志好……你说贝清欢同志啊,她还没回来呢……对对,没回来呢,早上不是葛壮同志来接着出去玩的吗,估计也是葛壮同志会送回来吧…… 啊?什么?苏婷同志说她已经回来了?不可能啊,家里没有啊!哎不是,那个地方怎么走回来啊,又没有公交车回我们这儿……真没回来啊…… 你说景霄啊,景霄今天有事,一早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啊?让我跟老首长说?让老首长接电话? 额,那您还是自己打首长书房的电话吧,我可不敢让首长来接电话……真没回来,孟同志您这话说的,我瞒您干什么,您要不信,您自己个问老首长,我不负责您和您儿媳妇的事!” 啪,电话挂掉了。 贝清欢在楼上一个人偷笑。 不愧是老将军家的老保姆,这气势,真是杠杠的。 真好啊,景老让保姆隐瞒下贝清欢已经回来的事实,那现在急的,应该是苏婷那边了。 哈哈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贝清欢好期待啊。 傍晚六点,景慧珠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吃饭。 贝清欢嘴角都是勾着的,一团笑意。 景慧珠看看她:“清欢,今天颐和园好玩吗?” 贝清欢忍不住笑出声,眉眼俱开的那种:“好玩,很好玩!” 第233章 急死他们 看着贝清欢那隐含无限笑意的脸,景慧珠不禁好奇了起来。 “怎么个好玩法,说说呗。” 可贝清欢问向景茂川:“爷爷,我说吗?” 景茂川瞪她一眼:“不说。吃饭。” “是,爷爷!” 贝清欢还来个调皮的敬礼。 “嘿!”景慧珠不满:“你们爷孙两个搞什么,竟然还瞒我?” 景茂川竟然也调皮起来,笑问:“慧珠你说说,这相声,它为什么好听啊?” 景慧珠觉得,平时吃饭,家里也就她和老父亲两个人,大部分时候,老父亲还不说话,所以挺冷清的。 现在贝清欢在,气氛一下子就活络起来,所以她也很愿意配合父亲说些有的没的:“干嘛问这个?爸,您是要开始说相声吗?” 景茂川竟然还挺得意:“对啊,退下来了,没有平天下这种大事可以干了,只能修身齐家啦,这家里的事情,有时候还要跟说相声一样,先好好的铺垫一下,再抖个大包袱。” 景慧珠狐疑地看着两人,觉得应该有事。 但是这两人打定主意不说,景慧珠只能摇摇头: “家里能有啥大包袱给您抖落!随便你们玩吧,我还有两份论文要改,你们慢慢吃。对了,景霄今天应该会比较迟回,姚教授明天临时要出差,所以今天会跟景霄聊久一点,景霄打电话跟我说的,让清欢早点休息,别担心。” 贝清欢:“好的大姑,您等等,我画了几张旗袍款式给您,您选一下,到时候按照您喜欢的我让人给您做出来。” 这下,景慧珠所有的注意力都跑到衣服设计图上,马上拿着图纸回自己房间选去了。 电话就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饭桌上的景茂川和贝清欢对视一眼。 保姆走出来,站在旁边征询的看着景茂川。 贝清欢:“爷爷,这次,我还是没回来?” 景茂川:“对。急死他们。” 贝清欢一边笑一边说:“我觉得,要不咱换个花样?” “哦?换什么?” “就说,我还是没回来,但是公安局打电话来,说颐和园发现一具女尸……” “晦气!我们是说相声,不是拍侦探片!别胡说八道的!” 景茂川很生气,瞪着老眼打断她,又跟守在电话机旁的保姆吩咐:“就说人还没回来,但是公安局打电话来了一次,具体情况你不知道,让她们来找我。” 保姆可兴奋了,立马拎起电话: “歪!谁啊……哦,孟同志啊,你什么事啊……没回来啊,现在家里没人啊……老首长都出去了,对,出去了,急急的呢,因为公安局打电话来…… 我怎么知道公安局打电话来什么事……我说孟同志,你到底什么事情嘛,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么贝同志这么迟还没回来…… 你说老首长啊,对啊,他出去的时候好像挺着急的……对对,别的我不知道……好吧,要是景霄回来我让他打电话给你。” 看看,人人都有表演欲。 这保姆说完了,还对贝清欢眨眨眼:“小贝同志,我没说错吧?” 贝清欢对她翘起大拇指。 景茂川还吩咐:“接下来,早点吃完早点睡觉,我倒要看看,孟染枝那颗偏了的心,什么时候拨正。” 贝清欢:“爷爷,我看,她晚上应该会来这边找一找。” 景茂川:“她能来最好,她就算不来,明天苏婷也憋不住会让她来的,戏台子搭得这么大,没人唱戏怎么行。” 确实,戏台子搭好了,演员却不见,所以导演很着急。 苏婷正急得在医院病房里踱步。 葛壮则坐在葛明修的病床边,一张脸皱得紧紧的。 孩子烧得很高,医生说,肺里进了不干净的水,现在肺部感染,至少要住三到五天医院。 虽然他们夫妻俩的单位都有报销大部分医药费,但也是有定额的,这孩子一年十二个月,至少生病十三回,那些定额早就用光了。 孩子生病了吧,除了花钱,还花时间。 他们夫妻俩动不动请假,哪个单位都不好说。 最主要这孩子有先天性的甲状腺问题,以后还需要看病,每年都得看病,一辈子都得看病。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夫妻俩发现,这孩子的脑子有点问题。 这问题,还不是一般的笨和傻可以概况的,而是说不清的奇怪。 小一点的时候,孩子还会数数呀画画呀,说话特别利索,但去年开始,他的很多功能都退化了,一件事情讲很多遍他都不会,最让人不解的是,孩子总是会不理人,只顾着自己跟自己讲话。 送到幼儿园里去,保育员说,孩子上课或者不上课,统统只会在幼儿园里绕圈圈,一圈又一圈。 除此之外就是打人。 一个不顺心,就把别的孩子打伤,或者在幼儿园里尖叫,叫得别的孩子都哭。 一星期去三天幼儿园的话,会被老师嫌弃三天,会被别的家长投诉三天。 烦死了。 苏婷的哥哥是医生,偷偷做了几次检查,觉得这孩子的情况,属于精神病的范畴。 苏婷和葛壮真是觉得天塌了。 他们是准备再生一个。 只是现在政策变了,不能随便生孩子了。 如果要生二胎的话,得证明老大是个残疾,哦,是智障也行。 但苏婷和葛壮都不甘心,残疾和智障,说出去都丢人啊! 偏偏苏婷还在后勤部门负责计划生育宣传,要是不管不顾的,私自生二胎,那工作和名声就都没了。 得想办法。 反正目前还没人知道这孩子有大问题,那就先让别人来承担这个麻烦好了。 葛壮还没想到把这个麻烦推给谁,苏婷却已经安排好了。 现在孩子躺在医院发高烧,苏婷说是贝清欢推下水的,葛壮就明白过来,麻烦接收者是贝清欢和景霄。 真好啊! 趁着没人,葛壮悄悄地对妻子竖了好几次大拇指。 只是贝清欢到现在还没回家这件事,有点让人着急。 葛壮往病房外望了望,小声问妻子:“你说那个女人会到哪里去啊?” 第234章 苏茶茶 苏婷被葛壮问到,也先往外看了看,才停下踱步的脚,愤愤地说, “我也不知道。按理来说,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回去的,听老太婆几次吹嘘,这个贝清欢应该是挺知趣的,不太可能我们孩子落水了,她却先离开。 先不闹,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要表现大度,等老太婆打电话回来,我们见机行事。再说了,之前的电话是说还没回,但我算了算,那个傻女人即便是走路回家的话,现在也该到家了。我倒要看看,老太婆还给她找什么借口。” 很快,病房外面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 孟染枝心急火燎地回来了。 苏婷用急切又温柔的语调问着:“妈,怎么样,弟妹回家了吗?” 孟染枝急死了:“没有!保姆说现在家里没人,因为公安局打电话过去,然后爷爷就急急忙忙出去了。” 一听公安局三个字,苏婷这样会算计的人也惊讶了。 她不禁和葛壮对视了一眼,旋即她不死心的问:“保姆没说出什么事?” 孟染枝是真急,眼泪汪汪的:“没有啊,我都急死了,保姆说她不知道什么事,公安局的人直接打电话给爷爷的,保姆能知道啥!” “那,景霄呢?景霄没去找?” “保姆说今天景霄一早就出门了,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苏婷抿了抿唇:“上午划船的时候,弟妹是说过,今天景霄去听什么人讲课了。” 孟染枝两只手紧紧地相互抠着,在病房里走了几圈以后,她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苏婷,你说是清欢推了高彩丽和明修,那,那,她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你是不是……怪她了?” 苏婷向孟染枝望过来,委屈巴巴: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冤枉了弟妹?可是,我冤枉她干什么呀?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什么,我跟你说过了,当时我正蹲地上找东西,一抬头,彩丽就和明修掉下去了! 我当时心里着急,是说了那么一两句,但那种情况,我难道不能说一两句吗?掉下去的是我儿子啊!妈,终究,你是不喜欢我和葛壮,是不是?” 看着苏婷这悲悲戚戚的样子,孟染枝哪里再敢深究,只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 “苏婷你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担心,贝清欢她是不是发现自己闯祸了,害怕了,一时想不开啥的,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怕事情越来越大!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都说好的,今天一家人一起吃顿饭,葛壮他爸本来有个会议的,都还特意延迟了,结果他在家等我们回去,我们还在医院里,他就又在家发脾气呢。 现在景霄还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怎么把这事怪我头上呢,我真是被你们搞得焦头烂额的。” 苏婷心里清楚,到时候要把孩子推给贝清欢那边养,还得孟染枝说服,所以一时也不敢过分挑拨,故作担心地说:“那,妈,要不,让葛壮再去颐和园找找?” 孟染枝:“都什么时候了,颐和园早关门了,怎么找!” 苏婷咬着唇,垂着头,像是眼泪要掉下来:“那您看怎么办呢?真是想不到,我好心好意让弟妹出来玩一天,结果成了这样。妈,都是我的错。” 苏婷一这样,孟染枝就心软: “这怎么能怪你呢?谁对谁错我还是知道的,这事肯定不能怪你,唉,这样吧,时候也不早了,医院里有你们两夫妻在我也放心,我回去叫上葛壮爸,一起去爷爷那边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好不好?” 现在只能这样了。 原本计划的把贝清欢带来,看着孩子生病,看着孩子住院,那医药费什么的,都是顺理成章贝清欢付,现在贝清欢不见人影,唯一能做的,当然是得先找到人。 苏婷又客气又乖巧的体谅着:“那就麻烦爸妈了,要是找到了弟妹,还麻烦妈怎么也来跟我们说一声,要不然我们心里也放不下的,行吗,妈?” “我知道,要是找到了人,就算是半夜,我也会来一趟医院跟你们说的。” 孟染枝急匆匆的出了医院。 这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等她回到自己家,把今天的事情一说,葛壮爸,啊不,景霄父亲景浩鹏就气得拍了桌子:“怎么能把人推河里呢?我就说那姑娘看着不稳妥!” 孟染枝被拍桌子声响吓了一跳,旋即皱眉:“现在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 景浩鹏也皱眉起来:“苏婷不是说,是那个贝清欢推的吗?怎么叫做不知道怎么回事?” 孟染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不相信。我觉得贝清欢不是那样的人,要真是她推了人下水,她早就陪着一起去医院了,怎么会一个人不见了呢。” “你这……你才见了那贝清欢几次,就这么帮她说话?苏婷是我们看在眼里的,平时多懂事,难道她还会说谎不成?” “我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点乱,我打了两次电话去,景霄也不在,唉!清欢毕竟是第一次来咱京北,现在人不见,我们怎么都是应该要关心一下的,浩鹏,我们得去一趟爸那边,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孟染枝说着就站了起来:“快走。” 景浩鹏看了看早就让保姆准备好的一桌子菜: “先吃饭!真是的,不管怎么回事,饭总要吃的,吃完饭我让通讯员开车过来送我们,不然你是要自己坐公共汽车去,还是让我骑自行车载你去吗?” 也是。 这个时候了,要是坐公共汽车去,转来转去的,至少一个小时。 孟染枝只好坐下来吃饭。 但她也吃不太下,心里很是担忧着:“明修烧得厉害,葛壮他们俩都没吃饭呢,清欢也不知道在哪里,哎,算了,我吃不下了。” 景浩鹏被闹得也比不下去,叹了口气:“唉,景霄这个对象真是的,才来就惹事!” 有着之前的接触,孟染枝还是用力维护着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景浩鹏拍下筷子:“难道不是吗?不是才接触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说错了?” 第235章 你还有救 孟染枝语塞。 今天下午她看见葛明修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心里也是难过。 但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所以孟染枝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种话,去了爸那边别说,可别让景霄听见,现在还不知道清欢是不是故意的,你就认定她惹事,景霄听见跟你急!” 景浩鹏更生气了: “听见怎么了?他要是找个京北的姑娘,事事处理妥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做错事还不让人说了! 说什么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重要吗?重要的是担当!既然孩子掉下水,怎么也该先送医院,她倒好,自己先躲起来了。” 孟染枝不想再分辩,拎着包包就催丈夫走了出去: “你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躲起来还不知道呢,万一她也出什么不能控制的事呢,走了,赶紧的去爸那边吧。” 孟染枝和景浩鹏到达景爷爷住所的时候,已经八点半过了。 景爷爷端坐书房,对着急匆匆进来的两人,缓缓抬起手臂,看了看表。 然后,他冷冷吐出一句话:“总算,没到半夜才来,便还没到我想一枪毙了你们的地步。” 景浩鹏和孟染枝面面相觑。 景浩鹏看着父亲的脸色,弯下那从来都挺直的背脊:“爸,您说什么呢,我们又怎么惹您生气了,您教导便是了。” 景爷爷闭了闭眼: “以前我就跟你们说过,对景霄要多用点心,他心地赤诚,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想让你们为难,所以很多事不会说。但你们就是不信。从小到大,为了那个葛壮疏忽他很多,让他离你们越来越远。 你们自己做得不好,还总说是我宠的,他才会这么不待见你们。现在清欢那么好的孩子来了,你们还是会纵容苏婷欺负她。你们真的不配当景霄的父母,也不配清欢认你们当公婆!” 景浩鹏莫名其妙。 老父亲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呀? 但是,很明显,老父亲今天特别生气。 所以还是不出声的好。 孟染枝心里挂着贝清欢,则有点熬不住这些陈词老调,急急地说: “爸,您先别骂我们了,我来这儿就是想知道,清欢到底在哪里?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都是说她没回来,保姆说公安局还找你,是清欢的事情吗?她到底怎么了,又消息没有啊?” 景茂川看着她冷笑:“你真的担心她?” 孟染枝连忙点头:“担心啊!这孩子第一次来京北,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外头又冷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的话,得赶紧找啊,爸,她到底有没有回来?” 景茂川:“你先告诉我,你找她干什么?” “我这……我……” 孟染枝不断舔嘴唇,支支吾吾。 苏婷说贝清欢把高彩丽和葛明修推下河的事,她不太敢说。 她怕这事要是真的,会让贝清欢惹了景老厌弃。 景茂川拍桌子:“你支支吾吾个什么,问你话呢!” 景浩鹏开口了:“哎呀,爸,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生气,是葛明修那孩子,今天落水了,现在住院呢,苏婷说,是……” 孟染枝连忙打断:“是小孩子不小心掉下去的,我就是想问问清欢,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清欢如果也找不到的话,我们还是先找清欢,爸,公安局到底怎么说,是找到清欢了吗?” 景茂川看着孟染枝,竟然笑了笑:“你倒是长进了些!那我现在问问你,苏婷说贝清欢把葛明修推下水这事,你怎么看?” 孟染枝这会儿脑子里担心的竟然是,可不能说是贝清欢推下水的。 终究,她是景霄对象。 景霄喜欢啊。 之前还有景老非撮合叶心怡追景霄的事情过呢,现在贝清欢都来了这儿了,那可不能再弄出事情来,让老头不喜欢啊。 所以她都忽略了,景茂川怎么知道,是苏婷说贝清欢把人推下水的? 她只是支吾,希望把这事混过去:“我看是不会的,估计是意外,清欢这姑娘挺有分寸的,爸,这事还得先看见了清欢问一问再说。” 没想到,正是这难得的维护心,救了她岌岌可危的母子情,救了景老想掐死这夫妻俩的心。 景老闭了闭眼:“你还有救。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清欢在家了,你别担心。” 孟染枝真是大大的喘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想不到景浩鹏重重的“哼”了一声:“既然在家了,怎么不知道去医院看看人家孩子?真是没家教!苏婷还让葛壮带她出去玩,结果她把人孩子推下水,自己倒先跑了……啊……!” 话没说完,景老把一只茶杯扔过去,砸在景浩鹏头上。 茶杯没碎。 头也没磕破。 只是杯子落在景浩鹏怀里,溅了景浩鹏一身茶水,茶叶挂载景浩鹏鼻子上,十分狼狈。 终究是景茂川老了,顾及儿子颜面了,手上没有用大劲。 只是,他还是很生气的。 “你给我住嘴!我先问你,你凭什么认为,是贝清欢把葛明修推下水的?” 景浩鹏一边摘着脸上的茶叶,一边气道:“不是苏婷说的么!” 景茂川:“苏婷说的就是对的?” “这……但是,平白无故的,苏婷也不会冤枉贝清欢吧?” 景茂川拿起桌上的茶叶盒子掷上去: “滚你的!所以苏婷不会冤枉贝清欢,贝清欢就一定会推孩子下水?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为什么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会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终于,景浩鹏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对劲了,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爸,我并没有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明修还小,落水后肺部感染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贝清欢是跟着苏婷他们一起去游玩的,当出现这种事的时候,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是不是该先陪着苏婷,带着孩子一起先去看看医生,这点礼貌总该有的吧?” 景茂川冷笑:“那我问你,要是这件事完全是设计好的呢?贝清欢是被人算计的呢?她还需要留下来,陪着孩子,继续被人算计吗?” 第236章 他们是有计划的 景浩鹏是军人,虽然是文职,但现在好歹也已经是师级,平时公务上的处理,可没人觉得他不行。 但是家事他真的很少管。 实在太忙了。 对于他来说,只要在回家的时候,有妻子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在,不吵不闹,其乐融融的,就挺好。 他这个人,一心只在工作上。 对于家里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想太多。 所以—— “算计?爸,您在说什么啊?家人之间,要算计什么呢?” 孟染枝倒是心里“咯噔”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今天的事情,是苏婷算计出来的?” 景茂川重重的叹气:“孟染枝啊,总算的,你还有一点脑子,好了,既然你还能维护一下贝清欢,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先给你听一个录音。” “录音,什么录音?” 景浩鹏还在问。 景茂川却下了命令:“闭嘴,先去关门,今天你们也别回去了,听完以后,给我坐在家里好好反省,我要看见你们每人三千个字的检讨书,不然,这辈子,你们不要再喊我爸,我们一家决裂!” 景茂川可没用小录音机来放,而是用自家的大录音机播放。 里面的内容其实分了四段。 葛壮原本是要把贝清欢丢在颐和园门口,但是贝清欢据理力争的对话,是第一段。 葛壮被贝清欢缠得没办法,进颐和园找了很久才找到苏婷,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是第二段。 高彩丽想推贝清欢下水,结果却推了葛明修之后,苏婷直接诬赖是贝清欢推人的对话,是第三段。 还没听最重要的第四段呢,孟染枝就受不了了。 她站起来嚷嚷:“是高彩丽推的!竟然是高彩丽推的!那苏婷却说是贝清欢推的,她真是太会撒谎了,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她了!” 之前一点没怀疑过苏婷的景浩鹏,在这时候也面色凝重: “这个苏婷,她到底想干什么啊?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媳妇,就能诬陷景霄的对象吗?亏我还以为她是个老实的,太不像话了!” 景茂川冷笑:“不像话的是你们!之前你们不也觉得是清欢的错?不过我现在都不想说你们。你们先把后面的听完。听完了,我想你们每人三千字的检讨就不愁没内容了!” 最后一段,当然是苏婷和高彩丽在厕所里的对话。 很长,很清晰,也很震撼人心。 景浩鹏夫妻俩听完,脸色铁青,话却一时说不出来了。 孟染枝觉得背脊发凉。 苏婷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人,心思竟然这么深沉。 为了生二胎,就想把孩子丢给贝清欢养,她竟然能直接把自己的孩子弄下河。 这种人,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之前,在贝清欢的提醒下,她拆穿了葛壮夫妻俩冒认景霄礼物的事。 苏婷当时可是一脸无辜,直说她真的不知道孟染枝误会了礼物来源。 那时候,孟染枝真的是没有怀疑过苏婷刻意算计呢,只觉得苏婷最多就是小气了些。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苏婷,能这么狠辣的算计人心。 这最后一段录音里,苏婷算计的,岂止是贝清欢一个,她是算计了景家所有人啊! 因为,光贝清欢接不接手孩子的事,就已经足够让贝清欢和景霄、和孟染枝等人,先就生出一波嫌隙了。 看看,在苏婷这个亲妈的指认下,高彩丽这个帮凶的作证下,如果贝清欢死活不承认自己推了孩子,那就已经会失去景家大部分人的喜欢和信任。 而一旦贝清欢把孩子接手过去,短时间内是不能生孩子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后她和景霄的感情出什么变化,也没人知道。 说不定因此,景霄这辈子都没有孩子,也是可能的。 这么一搞,看似算计的是贝清欢,实际上算计的景霄。 到时候景霄会因为这件事,和孟染枝景浩鹏这边彻底决裂。 景浩鹏也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很多。 今天的这些录音,把之前他对苏婷的好印象,全部颠覆了。 当然,他毕竟只是公公,和苏婷的接触不够多。 所以在此时,他还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问:“爸,这,这苏婷,确实过分了,但,我看,这些全部是苏婷一个人的主意,葛壮,应该是不知道的。” 景茂川冷冷的看了儿子很久。 他今天之所以隐瞒贝清欢已经回家的事实,把这夫妻两人骗来先听一遍录音,就是想要让他们一点一点,自己去揭开真相。 这不,景浩鹏还觉得他带回来的那个养子是好的呢。 景茂川不评价,只是把冰冷的目光移到孟染枝脸上:“你呢,你觉得葛壮知道吗?” 孟染枝不敢出声。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开始,她不再这么认为。 她和景浩鹏不一样。 她因为有过海市之行,因为有过跟贝清欢的打赌,她对苏婷葛壮的信任,已经瓦解了很多。 所以,她不再是景浩鹏那样,会对葛壮完全相信,会把葛壮和苏婷隔开来看。 景茂川等不到回答,忽然一大声: “孟染枝,问你呢!说话!景浩鹏一年住在部队的时间超过一半,家里的事情你比景浩鹏知道的多,你说说,这个事情,葛壮知不知道?” 孟染枝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干脆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看,就算全部不知道,也总该是知道一半的,毕竟是要把孩子送走这种事,总不可能是苏婷一个人说了算。 别的先不说,他们夫妻说是请贝清欢去玩,结果还不是想把人丢在颐和园门口。如果不是苏婷授意,葛壮不会这么没礼貌,那就证明,这件事他们是有计划的。” 景浩鹏“倏”地转身,看了妻子一眼:“你,你真对葛壮这么想?” 孟染枝白了他一眼: “不然呢?这些日子,我仔细想了很多事情。我觉得,葛壮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很多,就拿这次景霄回来的事情来说好了,他明知道你跟景霄不对付,他还偏偏总在你下班回来那么一点时间里,总说‘景霄回来了,也不过来看你,只住爷爷家’这类的话。 明明你过几天要出差的,他还反复地说,‘爸你最好在家,景霄可能会来’什么的,听着好像关心你,劝解你,但你就不想想,他平时有这么关心你吗?他说了这些,你哪次不生气?所以,他就是在趁机挑拨你和景霄的父子关系啊!” 第237章 苏婷的万全之策 景浩鹏被孟染枝分析得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要是这么算的话,那这些年,这种事太多了。 他可以认为这种事太小了,不该关注。 但他不能不承认,就是因为这些小事一点一点积累起来,才让他对景霄没有一点好脸色的。 说实话,要不是今天听见了这些录音,他永远不会去想,葛壮和苏婷,会算计自己的家人。 他这个人,可从来都没有算计过家人啊! 甚至就因为葛壮是养子,所以,他宁可委屈自己的亲儿子,也不会去苛责葛壮一次! 结果,葛壮却处处在算计,随身准备背刺? 真的是这样吗? 景浩鹏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脸都僵住了,呼吸都有点顺不过来。 景茂川看着儿子的表情变化,冷笑: “真好啊,我景茂川的儿子,是这么个看不清人心的东西,你说,我是不是白活了这个岁数,我是不是白养了你,白教育了你! 现在,我先不骂你。时间紧迫,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猜,这会儿那两夫妻还在医院里,想着该怎么算计贝清欢呢,来,孟染枝,你把这个东西拿去放上五分钟,我要葛壮参与这件事的证据!” 景茂川把从贝清欢那边买来的小录音机交给孟染枝。 孟染枝和景浩鹏两人坐在父亲书房,被迫接受了半个小时的卧底教育,灰溜溜的带着录音机去医院。 这次,景浩鹏留在医院外面,孟染枝则一脸着急地跑到医院里,通知苏婷: “贝清欢人找着了!说是很害怕,想自己走路回去,结果路上跟人打架被抓起来了,至于为什么要打架,后果怎样,现在还不知道。 我都要气死了,我先来跟你们说一声,就得去公安局看看,能不能交点罚款把人弄出来,景霄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回来了会怎么闹,这一堆堆的事啊,都是这个贝清欢搞出来的,烦死了。” 这消息,倒是让苏婷猝不及防。 她不断追问着:“贝清欢在哪个公安局啊?打得怎么样呢?是她把人伤了还是人家把她伤了?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可是孟染枝无暇顾及:“你等等再问,我急着赶过来告诉你,厕所都没来得及上,我先去厕所一趟,对了,我包放在这里一下。” 孟染枝把自己的随身包包往葛明修病床边一放,还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压住包包,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苏婷特意的站在门口,等人真的上厕所去了,立马就低喊了起来:“这个贝清欢有病啊,竟然真的想自己走路回去,她真的怕了?” 葛壮:“应该是真的怕吧,你说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婷踱步到儿子床边,目光冷厉: “不管她玩什么花样,这件事推她头上是板上钉钉的,她怕也好,不怕也好,反正明修得让她养,老太婆不是说了吗,交了罚款会出来,那出来就找她。 对了,到时候我们跟她坐下来谈的时候,还得你出面提要求,我只负责哭,懂吗?还有,等一下那个退烧药不要给明修吃了,如果老太婆上厕所出来问你也千万要记得,不要再吃,只有明修病得越重,贝清欢才越推脱不了。” 这事,葛壮一时间不敢接口。 看了孩子烧红的脸好一阵,他才小声的提醒:“医生说,要是今晚高烧不退,可能脑子会烧坏的。” 苏婷立马回了一句:“他脑子难道现在是好的吗?啊?” “苏婷,毕竟是我们的孩子……” 苏婷的火气就上来了: “我自己生的我不知道,还用你提醒!可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要知道,他要是干干脆脆傻了,我们还能光明正大的生一个!我做事都是要有万全之策的,这个贝清欢这么会惹事,我们得防着她死活不认账啊! 要是她最终宁可不跟景霄结婚也不肯认下养明修这个事,那孩子还不是我们俩的?所以,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明修干脆是个傻的,还能从贝清欢那边多弄点钱呢,不对,要是真的不退烧,医院这里也能弄点钱,至少医药费能少些。” 葛壮咬住唇,一时下不了决定。 苏婷低吼:“你现在这种样子是做给谁看?好像舍不得似的,但平时送去幼儿园你又不去,老师笑话我们孩子你又推我身上,保姆不带你又让我去骂,啥都不干的缩头乌龟!” 葛壮马上说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没有不同意,我只是还没说。” “最好是这样,一会儿那个死老太婆上厕所回来,你就要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就说是医生说的,孩子情况很严重,万一有个什么,我们会马上去找她来医院帮忙,这些话你得会说,在他心里,你是她儿子,我说份量还不够,听见没有?” “听见了。” “嘘,来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 孟染枝站在病房外面,故意的加重脚步。 她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那夫妻俩是不是真的会在病房说些什么。 但是,景茂川人老成精,既然说他们等了一天,肯定已经急了,一定会表现出一二,那就只能试试了。 孟染枝压住心头的气恼和忐忑,快速的推开病房门进去:“我现在要去公安局找贝清欢了。对了,明修……还好吧?” 苏婷立马扑倒在床边,只哭,不出声。 葛壮吸了吸鼻子:“高烧不退,医生说要看今晚的情况。妈,要是明修有什么事,我……我心里好难过啊,妈,你要是找到了贝清欢,总要让她来看一看孩子的,她推孩子下水,又这样不管不顾,让我们怎么办?以后可怎么办?” 孟染枝按照景茂川说的,尽力少说话。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生气。 她只好紧紧握住拳头,控制自己:“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旋即,她拎了包包,快步小跑了出去。 那背影,分明带着迫切逃离的感觉。 但一直算计别人都能得逞的苏婷,并没有看出来。 她从葛明修病床边站起来,愤愤啐一口:“我呸,这就气坏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有你们受的呢!” 第238章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医院外头的汽车上,孟染枝和景浩鹏迫不及待地开始听录音机里的内容。 听完以后,景浩鹏在驾驶位闭上了眼,努力给自己顺心口:“染枝,让我在这里坐五分钟,让我缓缓,你让我先缓缓。” 孟染枝则气得拼命地垂后座。 这辈子还没有骂过脏话的女人,忽然就大骂特骂了起来:“苏婷你个贱货,你才是死老太婆,你去死,你个贱人全家都死老太婆。” 年过半百的夫妻俩,在车里发够了狂,才相互劝说要稳住,驾车往景茂川那边去了。 这次,夫妻俩灰溜溜地回去,把录音机上交,老老实实地开始写检讨。 景老说了,今天不写完检讨不能回去。 写完也不能回去。 看在景浩鹏和孟染枝都已经年过半百的份上,可以坐着反省。 检讨还是必须在客厅里做的,景老连书房都不给他们用。 还说,灯也只能开最小的一盏,不能太亮,不能喧哗,不能打扰家里别的人休息。 所以,景霄从姚教授那边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景浩鹏和孟染枝趴在餐桌上,奋笔疾书写检讨。 景霄:“……” 什么情况? 大半夜了,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景霄在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是爷爷出事了。 不然,景浩鹏和孟染枝不可能这么迟还没回自己的住处。 他脸色都变了,迅速地去推开书房门。 书房里暗沉沉的,显见没人。 景霄又急切地去景老的卧房,拉亮电灯,眼看老人好端端地躺着,他这才退出去。 景浩鹏和孟染枝早已经停了笔,看着景霄对他们招呼都不打,只着急地去看老人,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想着今天的事情,孟染枝的愧疚感让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终究,上次的海市之行,让孟染枝比景浩鹏要和景霄亲近。 所以,孟染枝勇敢上前:“景霄,你回来啦,那个,你饿不饿,我去煮一点面给你?” 景霄诧异。 他妈不怎么会煮饭。 他活了二十七岁人,他妈亲手给他煮饭的次数,两只手数不满。 景霄觉得,今天一定出大事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皱眉看着父母,最终问了一句话:“你们是欺负我对象了吗?” 孟染枝:“……” 这是什么话嘛。 但是,心里还是歉疚。 要不是这些年他们总是偏袒葛壮,总是信任苏婷,怎么会让儿子回了京北都不跟他们住嘛。 孟染枝只好摆手:“胡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欺负清欢,她好好的在楼上休息呢。”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 孟染枝说不出来。 太丢脸了。 一向维护信任的,是两个鬼一样的东西,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景浩鹏倒是接了口:“我们在写检讨。景霄,要是你还不累,你坐下,我们谈谈。” 他急切需要纠正自己的错。 但是景霄在此时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话。 他一边想着去看贝清欢,一边想着这两人什么毛病,所以他只是站去楼梯口,警惕地看着父亲。 不知道怎么的,他对父亲,总是有一种陌生感。 小时候父亲总不在家,大一点,父亲工作调动了,能常常回家了,他又发现,父亲带回来一个小哥哥。 小哥哥缩在角落不说话,他去把自己的玩具青蛙给他,那小哥哥却哭了,哭得超大声。 父亲就打景霄:“你看你,葛壮刚来你就吓唬他,你不知道他看见青蛙会怕啊!” 景霄从小就很敏感,吃了这次亏,他有任何东西,他都不再给葛壮,葛壮喜欢他也不给。 但是父亲又打他:“小小年纪就这么霸道,把你的木枪给葛壮玩,为了这个吵什么!” 景霄迫于父亲的威严让出来了,但是等父亲一走,他宁可把枪丢到湖水里。 葛壮告状,景霄又挨了父亲打:“你这孩子一点不大方,都是你爷爷宠得你。” 其实,景浩鹏也是心疼儿子的,打得并不疼,他只是不会教育孩子,他想着用这种方式,给葛壮安全感。 但他不知道,葛壮的安全感,是用景霄的安全感换来的。 景霄就是在这三次过后,对葛壮生出敌意。 从此,只要葛壮在,他就离葛壮远远的。 葛壮就是在这三次过后,对新生活生出掌控欲。 他开始一次一次告状。 景浩鹏就一次次修理景霄。 景浩鹏是倔脾气,景霄比他更倔。 之后,景霄不但离葛壮远远的,离景浩鹏也远远的。 只要听说父亲出差回来,或者父亲下班了,他就立马躲起来,宁可不相见。 逐渐地,这种情况发展到景霄住爷爷那边,死活不回家。 葛壮相反。 只要景浩鹏回家,葛壮一定千方百计去坐他身边,“爸爸爸爸”的叫着,无比依恋。 葛壮到景家一年不到,就成功把景霄挤走了。 葛浩鹏对此的反应是:我这个儿子,性子执拗,也不知道像他们夫妻俩谁。 所以,此时的景霄对于父亲的“谈谈”请求,极其淡漠地拒绝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转身上楼去了。 一天没看见贝清欢了,他得去看看,确认她安好。 葛浩鹏低喊了一句:“景霄,景霄,你回来!” 孟染枝阻止了他:“别喊了!不是时候。” 葛浩鹏:“怎么不是时候啦?我都在写检讨了,还要怎么样?” 孟染枝:“你写检讨是景霄造成的?不都是你自己拎不清?” “我……”葛浩鹏生气了:“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在怪我?” 孟染枝:“我不怪你,我自己也做得不好,但是至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你呢,你从不承认,这些年你都没有好好的对待景霄。” “我怎么没有好好对待啦?” “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好好对待景霄啦?” “我……” 景浩鹏忽然语塞。 他对亲儿子做了什么,他好像都说不上来。 可是,他们这群人,不都是这样的吗,那些年国家刚稳定下来,部队那么忙,谁顾得上孩子啊? 再说了,儿子不是有妻子在管吗,再不济还有老父亲那边搭把手,大姐没结婚都挺疼景霄的,难道还能委屈了景霄啊? 第239章 关于生孩子 孟染枝看着丈夫那内心不服的样子,把一叠纸拍在他面前: “爸让我们写检讨,你对自己的理解这么不深刻,还是好好反省吧,写。” 景浩鹏倒是接了纸,但心有不甘:“说起来,我是工作忙了些,但这些年,你放在景霄身上的时间也少,你就不该总把还是丢给大姐他们。” 孟染枝气得很: “你好意思说我?葛壮是谁带回来的?你也知道自己忙,那我就不忙吗?就男人可以有事业,女人不可以有?结婚前是谁说的,我也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 我都已经为了给你生孩子,放弃舞蹈了,你还要怎样?景霄小的时候,我刚恢复身体,还要忙着挤进最佳表演者的圈子里呢,养一个孩子都够烦了,你却还带回来一个!我能怎么办?” 眼看妻子满面怒容,声音开始拔高,景浩鹏看了看父亲的房间,颓然的坐下了。 景霄早已经蹑手蹑脚的走到贝清欢房间外面。 本想听听动静,却发现门下面还透着一点光。 他手放到门上,想敲门,又觉得这个时间了,说不定贝清欢已经睡了,只是开着灯而已,毕竟里面非常安静。 但是不敲吧,他又有点不放心。 正纠结呢,门轻轻地开了,贝清欢探出来一个头,长发散在肩上,眸子闪闪亮亮,开开心心地和他打招呼:“咦,景霄,你回来啦?” 景霄一天的疲倦顿时没有了。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嗯,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贝清欢:“开心极了!” 这小丫头说起这个话题,简直是神采飞扬的呢。 景霄都愣住了。 这答案,太出乎意料了。 “真的?苏婷找你去,真的跟你玩得开心极了?我怎么觉得,她那种人,不会真的让你玩得开心啊?” 贝清欢的脸上,都是一种做了坏事得逞的得意:“那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摸不清,但感觉,她总是要你付出点什么的吧,没跟你说要你帮她做衣服什么的?” “没有。” “是吗?好吧,看来你的嘴甜对谁都有用。” 景霄话是这么说,其实不太相信。 但看贝清欢的精神非常好,便也随她了。 只要贝清欢是开心平安的,就行了。 景霄指指楼下:“那两个人是在干什么?” 贝清欢笑容更大: “他们啊……爷爷觉得他们对你不好,所以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工作。你要是想理他们你就理,你要是不想理他们,你就睡觉去。 爷爷只让我务必通知你,明天上午八点将会有个极其重要的家庭会议,景家在京北的每个人都必须出席,列席人员会有所扩大,扩大到十二岁以上的人,也包括我,以及苏婷的父母。” “苏婷的父母?”景霄光复述这几个字,都觉得家里的事情,似乎有点大:“这是怎么回事?” 可贝清欢一摊手:“爷爷的主意,我怎么知道嘛,不过我听见几句话,好像跟苏婷要生二胎有关。” 一听这个,景霄的满心疑惑立马解除了。 是了。 现在军政机关都要起表率作用,全力实行一孩政策,超生人员会面临开除,所以爷爷才把苏婷父母都叫来,好好落实这件事吧。 确实是大事。 但跟他和清欢无关。 啊,也不是很无关。 景霄把头凑近贝清欢:“生什么二胎,生一个都麻烦。清欢,我们以后生不生随你,你要是不想生,我决不多说一句。” 贝清欢既觉得好笑,又觉得疑惑:“你不喜欢孩子?” 景霄:“不喜欢。主要是,我自己觉得,我的孩提时代特别短暂,我对孩子这种东西,印象不好。” “没关系,这个以后再说。今天孟阿姨他们在,我不能跟你多说话,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开会。” 景霄往楼下的灯光处看了看。 他明白,贝清欢这么说,是不想父母觉得,他们这么迟了,还单独相处。 毕竟还没有结婚。 景霄便捏住她下巴,把她的头拉出来一点,覆盖上去:“那不说了,先亲一下。” 这一下,好久。 贝清欢都喘不过来气,景霄还是不放开。 贝清欢不禁伸手推开他:“赶紧下去吧,爷爷一定还没睡着,大姑的屋里也还有灯。” 说完,贝清欢硬着心肠关了门。 景霄把头抵在门上,好久,才平复下心里的悸动。 楼下,景浩鹏看着景霄从楼梯缓缓下来,忍不住还是开了口:“景霄,你,要不要过来,说说话?” 景霄果断垂下眼,快速往自己房间去:“不说,没话。” 话未落,人已经闪进自己房间,门不轻不重地落锁。 没有一刻迟疑。 客厅一阵静寂。 然后是景浩鹏和孟染枝两道重重的叹息声。 许久,孟染枝说:“浩鹏,我觉得,我之前的检讨书,还是不够深刻,我重新写。” 景浩鹏没应声,只是把自己那份撕了,把手插进头发里,在客厅的硬板凳上坐到了天明。 老人觉少。 凌晨五点,景茂川已经起来了。 以往,他就算醒了,也会觉得头重,躺在床上不想动,莫名的想发脾气。 但现在吃了贝清欢配的药才三天,醒了的时候,头是舒服的,也没有要发脾气的感觉。 就凭这一点,他对贝清欢的喜欢和信服,也已经超过了儿子。 此时,景茂川一想到昨天的事情,他就气得想要拿戒尺打儿子一顿。 但是,儿子都当爷爷了啊,打戒尺已经不合适了。 算了,先把那两个混蛋玩意儿处理了再说吧。 景茂川踱步到客厅,就看见景浩鹏夫妻俩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瞌睡。 桌上摆了两叠纸,旁边的废纸篓里,几乎满筐。 还算认真。 景茂川走过去,把两叠纸拿来看。 足足看了一个小时,才把两份《检讨书》看完。 然后景茂川杵着拐杖走到两人面前,抡起拐杖就是一顿打。 当然,大部分的打都落在儿子身上,只偶尔有杖风刮到一点孟染枝。 景浩鹏在瞌睡中被打醒,张开眼一看是老父亲,倒也没怎么躲,只是一边护住脸,一边劝父亲:“爸,爸您别动怒,我知道您生气,但是您现在不能生气了,爸,您小心。” 还算是个孝子。 景茂川的气,稍微消了一些。 第240章 家庭扩大会议 这时候,孟染枝也早就被闹醒了。 她被景茂川的拐杖刮得头发散乱,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 孟染枝面红耳赤的站在一边,等景茂川停下的时候,把老人扶住坐下:“爸,您教训得对,我们仔细检讨了,是我们的错,就是现在还太早,您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吵醒了,看见他们这一把年纪了还被打,怪丢人的。 景茂川本来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发发脾气,这会儿看两人一脸憔悴,又心甘情愿接受这顿打,便坐在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检讨书我都看了,总算你们还有点良心,知道这些年对孩子是忽略的,那以后,真的要好好对孩子,不过,我觉得现在已经迟了,景霄那脾气,是不会理你们的。 倒是贝清欢,年纪小,对景霄赤诚,所以还会顾及你们的颜面理你们一理,帮你们从中周旋。那今天这件事的处理,就很关键,能不能赢回景霄的心,就看你们今天的处理态度。 说起来,我们处理这件事,是要给贝清欢撑腰,实际上,是在给你们自己求得跟子女之间的生机,你们自己心里要早做决断。所以,现在就按照我昨天说的去办吧。” 景浩鹏认真听完,点头,但只点了一下,又惴惴不安地问:“爸,您真要我为了这个事,请一天假?我的工作……” 景老:“工作工作,今天一边不工作,天塌不下来!就在今天,你必须把家里这件事情全部处理完,否则,别怪我把事做绝!不要说景霄不认你这个父亲,我都不认你这个儿子!” 就这样,早上六点开始,景浩鹏就代表景老给老三家里打电话,说要开家庭会议。 老三一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景三叔第一句话就是:“爸怎么了?” 直到景茂川说自己真的没事,那边的夫妻两人才开始抱怨:“好端端的,还得请一天假?爸,到底是啥重要家庭会议,要这么正式的开?” 景茂川:“爱来不来,不来就不是景家的人。” 那头没敢再说。 老四景慧萍一家不在京北,所以不能来,但是景茂川还是让景浩鹏通知于聪聪来。 景浩鹏:“聪聪还是个大学生,这种事情,就不用来了吧?” 景茂川:“不,只要十二岁以上的,全部要来,这是给景家所有人的警示,以后再也不要出这种事,也要提防,亲人之间也存在被刺和算计,不,还得让所有人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真心对待,有些个东西,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景浩鹏听着这话,背脊里都是汗,灰溜溜去通知楼上的景慧珠。 做完这些,就是让人去把今天的主角,葛壮和苏婷找来。 景浩鹏还问景老:“昨天您还说,要请葛壮的舅舅来,还要请苏家父母也来,爸您看这……是不是,是不是给我留点脸?” 景茂川跺拐杖:“我没有把葛壮的上司,苏婷的上司都请来,已经是给你留脸,你别不识趣。” 景浩鹏深呼吸:“是,爸,我明白了,治家,还是您对。” 所以,早上八点的时候,景家的成员,已经全部坐在这处小洋楼的客厅里。 苏婷和葛壮是比较迟进来的。 他们被孟染枝带着曹叔去医院接过来,一看这场面,还暗自高兴呢。 看来,今天把葛明修丢给贝清欢养的事,是能板上钉钉了。 十几个人坐在客厅,看起来很安静,只有景三婶,一直探头探脑地问着,“今天到底是什么事”,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景霄陪贝清欢坐在角落,扫视一遍屋里所有的人,总觉得事情不像贝清欢昨天说的那么简单。 他靠近贝清欢耳朵问:“你跟爷爷,到底瞒了我什么?” 贝清欢摸摸耳朵。 景霄的气息吹在她耳朵边,实在是让人心痒:“咳咳,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跟我有关?” 贝清欢:“应该说,跟全家有关。” 景霄:“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因为爷爷不能直接决定。” “听起来很严重。” “是。” 景霄看着贝清欢抬起来的下巴:“但你,很有信心。” 贝清欢笑了:“嗯。所以你别问了,看戏就行。” 景霄再看一下贝清欢那笑得无比自得的样子,也笑了:“我感觉到了,今天有人要遭大难了。” 而客厅侧边沙发上,苏婷已经哭上了: “爷爷,妈说,您把我们都叫来,是商量怎么处置贝清欢把我们明修推下水的事,不知道能不能快点,明修昨晚上高烧都没退,这会儿虽然是保姆在看着,但我们也是不太放心的,早点处理好这个事,我们好早点回去医院。” 葛壮依然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战战兢兢地附和:“是啊,爷爷,能不能快点,我们真的很担心明修,孩子太可怜了。” 旁听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锁定角落里的贝清欢。 包括景霄,也询问的看着贝清欢,似乎在说:有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别的人都仅仅表示疑惑,只有景三婶,大声咋呼起来:“推下水?什么意思,景霄对象把葛明修给推水里啦?哪里的水啊?” 苏婷很高兴有人跳出来问,但她又不想自己做得太过,便委委屈屈地看了孟染枝一眼,期待着孟染枝会帮她解释一句。 但是孟染枝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景浩鹏的通讯员把五个人带了进来,他们分别是葛壮的舅舅舅妈,以及苏婷的父母以及苏婷的弟媳妇,高彩丽。 苏婷很是诧异。 这几个人来干什么? 虽然她想闹大,可还没想过要闹到娘家都来这么大。 再说了,葛壮的舅舅舅妈来干什么? 一对乡下人,一年都来往不了一次的玩意儿,凭什么来参加他们景家的家庭会议? 她很想去问问怎么回事,但是景茂川没给她机会。 老人已经向进来的五人挥挥手:“亲家们来了,坐吧,今天我景家的家庭扩大会议,正式开始了。” 第241章 苏婷你想要什么 新进来的五个人忐忑极了,也不敢多问,按照景家保姆引导的位置坐下了。 景茂川这才看向苏婷:“你刚才让我快点处理好这个事,对吗?” 苏婷城府虽然深,但是对上景茂川的目光,还是不敢直视,马上垂下眼:“额,对,爷爷,因为,明修他还在发烧。” “哦,还在发烧?为什么还在发烧呢?”景茂川看着她,貌似问得平常。 苏婷却看一眼葛壮,示意他来说。 可葛壮刚要开口,景茂川却盯着苏婷:“我问你,你来说。” 苏婷只好回答:“因为昨天,我们邀请贝清欢去颐和园玩,贝清欢把我家明修推下了湖,小孩子落水之后就发烧了。 哦,我有带病历,医生说我家明修本来身体就弱,这样吓一吓,以后说不定就变傻了,呜呜,爷爷,这么大的事,您不能包庇贝清欢的。” 苏婷一边说着,一边还示意葛壮把病例拿出来。 她以为没人看,但是偏偏景茂川向葛壮伸出手:“给我看看,谁写的病历。” 景老带着老花眼镜,眯着眼使劲地看,最后说:“哎呀,这医生的字,龙飞凤舞,也不知道写的什么,谁来给我说说。” 贝清欢站了起来:“爷爷,我懂一点医,我给您看看。” 苏婷想制止,但在景茂川那严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看着贝清欢走过来拿了病历看了一下,讲给景茂川听: “爷爷,这病历上是说,葛明修本身有先天性甲状腺减低症状,这次是落水后吸入湖水引起的肺炎,目前高烧不退,可能造成热性谵妄,热性谵妄的意思,就是高热之后引起的各种没有记忆,没有意识,甚至痴呆。哦还有,这上面诊断医师的名字是叫苏康。” 景茂川状似无意地问向最后进来的几个人:“哦,苏康?这个医生怎么也姓苏呢?” 苏婷父母和高彩丽相互看。 不明白了,这老头,听人说了那么一大堆话,别的不去注意,怎么就注意这个呀? 要回答吗? 四周沉默得太久,景茂川干脆点了名:“景浩鹏,你来告诉我,这个苏康,跟苏婷有关系吗?” 景浩鹏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坐。 他今天是摆定了主意要听老子训话的,所以非常认真的回答:“爸,据我所知,苏婷有个哥哥叫苏康,就是医生,这个苏康是不是苏婷的哥哥,要问一下苏婷父母。” 直到这个时候,苏婷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的中年男人才抬手说: “对对,亲家,景老,这个应该就是我儿子苏康,我也是路上听小儿媳妇高彩丽说,明修住院了,是苏康诊治的。” 景茂川点头:“挺好,自家舅舅治疗,应该不会有问题,应该不会胡说的,应该不会没有医德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婷听见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是她又说不出来。 景茂川已经换了话题:“苏婷,你说,明修生病住院,是因为贝清欢推他入水的,对吗?” 苏婷马上回答:“对啊,我也想不到,贝清欢她是为什么要……” 景茂川打断了她:“我只问你,你确定是贝清欢把明修推下水的,是吗?” 苏婷坐的是一只骨牌凳,之前不觉得,但就在景茂川这句追问下,她觉得凳子特别硬。 苏婷动了动屁股,点头,“对”,却又找补: “也许她觉得不是推的,不小心之类的,当时我蹲在地上翻包包找东西,一抬头,明修和我弟媳妇就都掉下水了,我弟媳妇也说,是贝清欢推的他们俩。” 苏婷看向高彩丽。 高彩丽哪里有苏婷的城府,本来她就是和苏婷说好的嘛,只要出事,就指认是贝清欢推孩子下水就完了。 所以,高彩丽站起来就声音很大,盖过一切: “对!就是她!就是这个海市来的女人,一下子就把我和明修推下水,明修发烧,我也感冒了,咳咳咳,我现在喉咙都痛呢,贝清欢你要赔我医药费,要赔我康复费,还有不能上班的损失,你要赔钱。” 景霄在这样尖利的声讨里,一眼不错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小丫头。 就见小丫头一点没有生气和烦恼,反而是嘴角轻勾起来,眉眼里是压都压不住的欢喜和兴奋。 那样子,和整个声讨氛围违和极了。 她这表情,让景霄想起以前。 他有一段时间在滇省侦察,见过那些少数民族人家养的猎狗,知道马上要拉到山上去抓猎物时,眼里就是这样跳跃激动的样子。 景霄跟着笑了。 嘿,看来,小丫头昨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这些人昨天遭殃,今天也要遭殃。 景霄伸了个懒腰,踢踢长腿,慵懒看戏。 而像个大法官似的景茂川,嘴角也带着一丝莫名笑意,对着高彩丽点头: “哦,你都这么笃定了,那看来是真的了,所以你和苏婷都认为,是贝清欢把你和葛明修推下水的,你呢,想让贝清欢赔医药费和误工费,对吧?” 高彩丽劲劲儿的得意点头,一下一下,大力极了:“对!医药费误工费,至少要给我五十,啊不,一百!” 景茂川:“哦,你要贝清欢赔一百块。那苏婷呢,说说你的,苏婷,你想要什么?” 苏婷眼睛里腾的燃起亮光。 她都站了起来:“爷爷,我不用贝清欢赔偿,啊不,我们都是自家人,说赔偿多不好听,就是我有个想法,您看,您看您能不能让葛壮说,葛壮,葛壮你快说啊!” 她不断的用手推坐在身旁的葛壮。 葛壮马上也站起来。 但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景霄。 景霄对他笑了笑。 这一笑,让葛壮竟然凛了一下。 景霄从不给他好脸色,每次看见了,是完全忽视他的那种态度。 而刚才的笑,有一种诡异的得意感。 葛壮心忽然大跳。 他怎么开始不敢说话了呢? 可是苏婷一直推他,恨不得把他推到景茂川面前。 但是他又向来不敢直面景茂川, 这让此时的葛壮,看起来不像是个儿子遭受痛苦的苦主,反而像个被推出去的犯人。 苏婷又推他一下:“说话啊,说清楚,我们要什么!” 第242章 物证 葛壮感觉自己被两面夹击着。 但事到如今,该说的必须说。 他低着头,把来之前商量好的话说出来: “额,爷爷,我们……我们家明修,现在很不好,可能,可能变傻了,赔钱就算了,啊,赔钱稍微少一点,要不然,就让贝清欢养着我们明修好了,只要明修好起来了,再跟我们住,就行,就是这样。爷爷,您看,好不好?” 葛壮觉得自己顶着压力说了所有,但苏婷觉得他讲得不够好。 苏婷就用手肘重重地撞葛壮:“你说清楚一点,把明修过继给景霄的意思,不是只住的意思,他们不是要结婚了吗,结婚的时候,就得把这个事情落实好,过继,你倒是说清楚啊。” 本来十分从容的景霄,在此刻震惊无比。 他从昨晚上看见父母在家开始,就对昨天家里发生的事情做了无数种假设,但都没有想到过,会发生这样荒谬的事。 当然,实在是因为贝清欢昨天太放松了,他一点没有从贝清欢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焦虑。 那贝清欢知道这事吗? 景霄担心的转头去看贝清欢一下。 结果一看贝清欢的嘴角。 好嘛,翘得更高了。 更得意了。 而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开始议论了起来。 景三婶嗓门比较大,说是议论,那声量,愣是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哎呀,这是要把孩子丢给景霄养啊?就为了这么个落水的事?这不就是碰瓷嘛,哪有这样不要脸的!” 明白人啊! 贝清欢在这一刻,对这个景三婶刮目相看。 显然,苏婷的父母也不知道这事,这时候很是忐忑不安的往景浩鹏孟染枝那边看,希望看见他们态度的变化。 但是今天是奇了怪了,这夫妻俩一声不吭,安静如鸡。 景茂川像之前一样,又问一句:“葛壮,你确定,你和苏婷的意思是,对于贝清欢把明修推下水这件事,你和苏婷需要得到的,是把明修过继给景霄和贝清欢养,对吗?” 葛壮说,“对”。 苏婷说,“爷爷,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要是能再赔一点医药费更好,毕竟昨天到现在,我们已经花了二十块钱了。” 景茂川耐心已经用完,这会儿目光冷下来:“你们夫妻俩都说完了吗?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苏婷和葛壮对视, 最后葛壮表态:“没有了,我们说完了,就是贝清欢必须把明修带回去养,要是今天定下来,孩子出院就把孩子带去养,不然,她这个杀人犯一样的人,怎么能嫁到我们景家!” “嗤!” 景霄的嗤笑声十分响亮,十分突兀。 众人都向他看来。 但是景霄也只是嗤笑了一下,并不反驳。 他看出来了,今天,他的小丫头一切都在掌控中。 虽然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小丫头是怎么做的。 但是,既然他的小丫头做好准备要大玩特玩,他就不能抢了她的风头。 景茂川也把目光从景霄脸上收回,对葛壮点点头。 这让充当证人身份的高彩丽很兴奋。 太好了,看来计划要成功了,那她的一百块应该也可以拿到。 高彩丽大声的助兴:“就是,这种敢害孩子的女人,真是太坏了,景老,你们这样的家庭,不能随便娶这种人的!” 苏婷马上站起来制止:“彩丽你别乱说。清欢可能不是故意的,只要她和景霄结婚,把明修带过去养几年,我们都是一家人。” 景茂川眼里是寒光,脸上倒是扬起一点笑,这让他看起来像个极好脾气的老人: “苏婷还是挺懂道理的,不像那种敢把孩子推下水的恶毒女人。那现在你们说完了,就也要轮到贝清欢说了,是吧? 咱们既然是家庭会议,那每个当事人都有权利发表自己的看法,况且是这么大的事。下面安排贝清欢给她自己解释的时间,在她说话的时候,别人不能打断,谁出声,谁给我滚出去,都听清楚了吗?” 大部分都说“听清楚了。” 高彩丽不太清楚景家的规矩,不太大的声音响在厅里:“听她说什么呀?她有什么可说的?一个外地二货!” 苏婷都来不及制止,就听景茂川“嘭”地拍了一下桌子:“没规矩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我景家这么说话,我景家的人也是你骂的?曹连长,把她赶出去!” 不知道原本站在哪里的曹叔,忽然就进来了,一把拽住高彩丽的手臂,把人拖了出去。 前后不过半分钟。 竟然没人敢替她说话。 屋里一片安静。 景老脸上恢复了礼貌笑容:“既然都知道规矩了,那贝清欢同志,现在你讲。” 贝清欢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各位长辈,麻烦您几位特意地过来参加景爷爷主持的重要家庭会议。刚才,苏婷和高彩丽已经指认了,认为是我把高彩丽和葛明修推下水的,但事实上,并不是我。 我这样空口白话的,没有什么说服力,那我就直接拿出物证吧,如果大家看了物证不满意,我还可以提供人证……” 话没说完,苏婷站了起来,嘴巴张了张。 但是景老直直地盯着她:“苏婷,你是要出去吗?” 苏婷立马坐了下去。 屁都没敢放一个。 贝清欢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现在,我先给大家看几张照片。大家可以传阅一下,最好不要损坏,损坏了我还有底片,但是冲印的费用就得是谁弄坏谁赔。” 贝清欢的照片先递给孟染枝。 孟染枝就在这间歇,可怜巴巴的看她,满眼都是“对不起”三个字。 贝清欢没出声,示意她看照片。 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苏婷抱住儿子,躲在一棵树后面,就看着葛壮和贝清欢在公园里走来走去找人,贝清欢还算从容,葛壮则一脸焦急; 第二张是在船上,贝清欢转头看着身后的高彩丽,苏婷身子前倾,脸部表情狰狞着,把手伸向葛明修,该说不说,那脸部特写是拍得真好,眼里的恶毒明晃晃的; 第三张,贝清欢面对湖水站着,前面隐约可以看见是葛明修小小的身影,而高彩丽身子向前扑,两只手也向前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她要去推贝清欢; 第四张,则是上一张的连动照片,时间上应该是上下一秒,但是动作上相差很多,可以看见贝清欢身子已经错开,高彩丽收势不住,整个人往湖里扑去,她的一只手已经推在葛明修肩上。 第243章 咬死不认 虽然孟染枝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但是看见这些照片,依然让她心里气得不行不行的。 不过,作为景家长媳,她还是懂规矩的,一言不发,把照片传下去。 照片越往下传,议论声音越多。 惊奇的,生气的,感叹的,都有,根本止不住啊。 但声音极小。 苏婷和葛壮也看了。 苏婷脸色发白,手紧紧的相互掐着,咬住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对付的计划。 葛壮头脸通红,不断的看向苏婷讨主意。 而苏婷的父母,则已经低头,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显见得是坐不住了。 景茂川给了大家喘息的机会:“嗯,现在大家都看见贝清欢的物证了,如果谁有异议的,可以说话。” 屋里反而安静了,所有眼睛都看向苏婷。 大部分是质疑和疑惑。 景三婶,是这些人里最明显的,直接是不断的翻白眼和摇头,鼻子里一声又一声的“哼”,那般不屑。 苏婷都很难忽略景三婶弄出来的声响,所以她看了景三婶好几下,非常生气,但她很守得住,并没有马上说话。 反而是景茂川点了名:“苏婷,你现在可以说话,你还觉得,是贝清欢把葛明修推下湖的吗?” 苏婷站起来,她垂在腿边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颤动,无限委屈呢: “爷爷,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个贝清欢太可怕了,城府好深啊,我请她去颐和园玩,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她倒好,竟然还偷偷请人拍照,还拍的都是……都是对我很不利的! 谁家好人出去玩还会让人跟着拍照的?爷爷,她是有预谋的,她真的想要害我们啊!虽然我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是真的好可怕! 爷爷,我说的都是真话,那些照片虽然看起来像是周彩丽推的我们明修,实际上,是贝清欢推的啊! 爷爷请您一定相信我,照片真的不能证明什么,难道我还会诬陷贝清欢吗?我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我诬陷贝清欢干什么呢?” 贝清欢一直看着苏婷,心里涌起佩服之情。 真的,苏婷的心理素质太好了。 她一定是经过很多次被质疑,才能在有照片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大胆地撒谎。 幸亏之前景慧珠和景慧萍都提醒过贝清欢,这个苏婷不是好人,贝清欢才做了充分准备,否则,根本就没法完全解决的。 而景茂川,看苏婷的目光里,已经是痛恨和厌恶:“所以,你现在看到了照片,还是认为,是贝清欢推的高彩丽和葛明修,跟你没关系?” 苏婷忐忑着。 但是这种时候,只能咬死不认。 不然,她家葛明修不是白白掉水里啦? 反正照片里的动作都是定住的,又不能说明全部过程,葛明修是她苏婷儿子,只要她不认账,没人会觉得是她下的手。 所以,苏婷回答说:“对,跟我没关系,都是贝清欢做的。” 景茂川冷笑:“很好。葛壮呢?你也这样认为?” 葛壮头都没敢抬,点了点,小声说:“是,爷爷。” 景茂川问向苏婷父母:“亲家,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你们觉得,看照片上的样子,是贝清欢做的吗?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天的事情,一旦你们站了立场,就要接受自己立场的结果,是没有回头路的。” 苏婷父母对看,很慌张。 尤其是苏婷母亲,头上都冒虚汗。 知女莫若母,苏母可太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性了,那打小就是个心思深沉的主啊。 看第二张照片上女儿那狰狞的表情,苏母就断定,最终推孩子下水的,是高彩丽无疑,但这些肯定都是女儿的主意。 她的女儿一旦计划了事情,是一定要得手的,她这个妈又能说什么? 与其因为她说了什么导致失败而落埋怨,还不如现在先按照苏婷的意思行事。 所以苏母低头说:“景老,我们……不知道,都听苏婷的,苏婷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景茂川对这么的答案很满意,所以他对贝清欢咧开嘴笑了:“贝清欢同志,他们都不信你,你还有什么说的呀?” 那语调中的轻松愉快,简直不像是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 苏婷紧张起来,死死盯着贝清欢的脸。 贝清欢走到角落,按下了早就放好的录音机:“爷爷,接下来我不说了,我放大招,让苏婷自己说,大家一起听,省得费口舌。” 所有人还在疑惑贝清欢的意思,但是播放键按下,录音机喇叭里直接出现的,是苏婷和周彩丽在厕所的对话。 一开始,大家震惊。 家用录音机,是去年刚在市面上普及的,大部分时候,录音机里出现的都是歌曲,没什么想到,录音机原来还可以把人的对话录下来。 所以,大家还在想着,这些说话的到底是什么人,说的是什么。 初始的内容也是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当听见苏婷说的其中两段话: “……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现在肯定急着嫁进来呢,毕竟只是养几年,她自己会觉得问题不大,反正我和你都认定是她推的,她能怎么办?只要她想嫁进来,她就得吃这个哑巴亏。 ……好不好的也不重要,只要她肯答应结婚以后把明修放他们户口上就行,到时候等我这边顺利生了第二个,再把明修带回来就是了”, 以及高彩丽的一段感叹:“唉!这计划生育的事,真的是为难人,明修这样的,怎么不算是残疾呢?还不给生老二……” 这些内容一放完,所有人都明白了。 贝清欢要吃哑巴亏了。 为什么? 因为苏婷想生二胎,而葛明修的情况不算严重,不能当残疾人,不能随便生二胎,所有苏婷和高彩丽弄出这么个动静。 有这录音,可真是省事了。 事情是嫁祸无疑了,嫁祸的原因,嫁祸的过程,录音机里都给说得明明白白。 关键还是苏婷和高彩丽自己说的,你就说绝不绝吧? 第244章 给跪了 客厅里议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连小姑娘于聪聪都在气恼地低喊:“原来是这样啊,怎么能这样呢,这太恶毒了吧?” 景三婶在笑:“啊哈哈哈,我说呢,原来打这种算盘,哈哈哈,真是厉害咯,这种人还能管计划生育的么?忒不要脸了哟!” 景茂川不得不拍桌子制止:“先别说话,听完再议,后面还有。” 众人总算忍住了不出声。 而苏婷脸侧的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密密麻麻。 凳子已经长刺了,她都有点坐不住了。 她甚至还哀求地看向贝清欢,希望贝清欢不要再播放录音了。 一向觉得自己绝顶聪明的苏婷,在此时头脑子嗡嗡的,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葛壮则拿手捂住脸,大力呼吸着,像是喘不来气一样。 可录音机还在播放着。 苏婷的声音用录音机喇叭放大后,听起来格外凉薄,尤其是说孟染枝相不相信贝清欢的一段话: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相不相信的,对我都只有好处。因为她如果相信,贝清欢和景霄就会恨她,觉得亲娘不站他们那边,景霄那么高傲,以后就会越发少来往,那家里的东西就都是我和葛壮的; 她如果不相信,但是孩子一生病,我这边哭一哭,她那种人,嘴硬心软,就会觉得不相信我,就是对我亏欠,毕竟她怎么能想到是我们把孩子推下去的呢,所以那家里的东西还是我和葛壮的。我怕什么……” 还没完全地听完,苏婷的母亲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她哭着,往孟染枝那边膝行过去:“亲家,亲家,是我们没教育好,这是我们苏婷的错,求求你们,别播了,不要再播了,都是我们苏婷的错……” 说实话,她哭得很真实,真的是羞愧难当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而且哭得很大声。 贝清欢不得不把录音机暂停了一下:“额……还有很多精彩的内容呢,怎么能不播呢?爷爷,您说呢?” 景老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没有一丝怜惜,反而问孟染枝:“孟染枝同志,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你表个态,播还是不播。” 孟染枝知道,这个所谓的“机会”,不是说话的机会,而是和景霄贝清欢亲近的机会。 如果今天她还是维护苏婷葛壮,那么,以后就不要想着跟景霄贝清欢当一家人了。 孟染枝脸色冰冷:“爸,我的态度是,播!” 苏婷没挺住,在这句话后,当即也跪下了。 她还扑到孟染枝身上再跪下的,尖叫一声:“妈!” 孟染枝像避瘟疫似的,一下子站起来避开。 带着怒意,也带着羞耻,孟染枝站立不稳,嗓音都有点抖: “别叫我妈!我可没有你这样聪明厉害的儿媳妇!清欢,播,让所有人听听,她是怎么算计我们一家的! 还有老三家的,你别幸灾乐祸,你别笑了,我承认我做错了,我这辈子都不如你,我现在给你做前车之鉴,给你做反面教材,你好好听着,我是怎么被人骗的。” 老三家的,当然指景三婶。 但难得的,这次,景三婶没笑。 她抿着嘴,脸竟然还有点红。 不知道她真实想法是什么,但她特意从后面的座位走出来,扶住了孟染枝: “得了,说得我那么不是东西,我是喜欢笑话你,怼你,但那是因为你总是比我强,我嫉妒你!我是嘴碎泼皮,没你好看优雅,但是像苏婷这种背后算计自己人的手段,我是看不上的!来,跟我坐,我们是一家子,他们要跪就给他们跪,自己不要脸还能怪谁。” 苏婷父亲羞愧得把头埋到裤裆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葛壮缓缓的从凳子上滑下去,也对着景老方向,给跪下了。 景老向贝清欢抬了抬下巴。 贝清欢重新按下播放键。 接下来,就是高彩丽笑着说景家有没有钱的事了。 苏婷那点算计到极致的心思,便比刚才更不堪的,全部从录音机里呈现出来: “要说还是你懂人心!哎,你婆婆手里有不少钱吧?” “怎么说呢,我瞧着现钱也是没多少的,但是只有把贝清欢搞臭,我们才能一直在他们那边住下去啊,不然早晚孟染枝会偏心自己亲儿子的呀……” “……让贝清欢收养明修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没法生自己的孩子了,那就是帮我们省下老两口的钱呀……” “你想想,这一天天的开支,还有保姆帮着看孩子,尤其是明修以后看病的花销,我要不弄点事情出来,两个老的怎么舍得一直这么给我们花销下去啊?” 这次一口气全部播完苏婷和高彩丽的对话,整个客厅反而比之前要安静些。 只是,苏婷开始哭。 苏婷妈一叠声说着:“对不起,亲家,对不起啊,那个贝清欢同志,对不起啊,景老……” 景茂川没理会,只是问苏婷:“苏婷同志,现在轮到你说话,你有什么不同意见?” 苏婷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哭。 景浩鹏在今天的家庭会议上第一次开了口: “苏婷,你以为,用哭就能解决问题?你设计让人把自己的儿子推下湖,还想讹诈贝清欢,你这种做法,是可以让公安局抓起来的,你知不知道?” 苏婷终于抬起头来: “我错了,爸,我错了,我就是想生二胎,我只是想给景家生二胎啊,都是我的私心,对不起,爸,妈,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看在葛壮和明修的份上,原谅我这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景浩鹏脸色变得奇怪:“看在葛壮的份上?你是想说,葛壮他没参与?” 他可算是见识到了苏婷的无耻了,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后招啊! 葛壮真是没死过,都听录音听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明白事态发展得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他仗着平时景浩鹏对他的信任,急不可待地膝行过去推脱罪责: “爸,这些事我不知道的,真的,我都不知道的,苏婷一个女同志小肚鸡肠,她自己乱想的,爸,求求你们看在我的份上,景霄,贝清欢,对不起,请你们看在我的份上,饶了苏婷吧,都是一家人,饶了她吧,我让她道歉,道歉!” 第245章 解除关系 一直坐在角落,从没出声的景霄比之前更沉默了。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些人一样,漠然地看着葛壮磕头求饶。 他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觉得,这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就像过去二十多年,家里的所有事情一样。 谁知道啊,景浩鹏一把推开了葛壮搭在他腿上的手:“别装了,你知道,你全部知道,你放任着苏婷这样算计我们,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头白眼狼!” 景霄惊讶挑眉。 嗬!二十多年了,父亲这么骂葛壮,是第一次呢! 他整个人都坐直了,疑惑地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对着他安抚的笑笑,还得意的挤眼睛。 景霄明了,这是还有后招。 景霄整个人开心极了,对着贝清欢咧开嘴。 景茂川这时候开口了:“别演戏了,葛壮,苏婷的计划,你都是知道的。贝清欢同志,还有最后一段录音,也放了吧。” 贝清欢第三次按下播放键。 这就是孟染枝到医院偷录的苏婷和葛壮的对话。 这段录音里,苏婷的声音更见嚣张: “……不管她玩什么花样,这件事推她头上是板上钉钉的,她怕也好,不怕也好,反正明修得让她养……” “还有,等一下那个退烧药不要给明修吃了,如果老太婆上厕所出来问你也千万要记得,不要再吃,只有明修病得越重,贝清欢才越推脱不了。” “我自己生的我不知道,还用你提醒!可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要知道,他要是干干脆脆傻了,我们还能光明正大的生一个!” “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明修干脆是个傻的,还能从贝清欢那边多弄点钱呢,不对,要是真的不退烧,医院这里也能弄点钱,至少医药费能少些。” 葛壮的回答,在录音机里出来是猥琐又懦弱的:“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没有不同意,我只是还没说。” 这些话是多么的清晰啊! 夫妻俩可是有商有量呢! 刚才葛壮说自己是“不知道”的说得多快,现在就被录音里的“我没有不同意”打脸打得有多疼。 终于,全部播放完了。 贝清欢声音朗朗的: “苏婷,葛壮,但愿你们的儿子没事,否则你们这种行为,绝对够得上坐牢的,推下水,故意不治,你们这是想杀人,还敢说不知道,要脸吗?还有,那个叫苏康的医生,为这种事做伪证,可也是逃不掉的!” 这些话,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 所以,苏婷的父亲,也滑下凳子,对着景茂川那边跪下了:“景老,都是我们苏婷的错,求求您,求求您网开一面啊!” 景茂川:“如果你们想好好谈,现在先全部站起来,别搞得我们家像是开刑堂,专门诬陷了你们似的,给我站起来!” 一直在外面警戒的曹叔推开门走进来,一边把高彩丽推进来,一边把苏婷的父亲和母亲拎了起来。 至于苏婷和葛壮,他看都没看一眼。 这次,高彩丽屁都没敢放一个,而是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再像只鹌鹑似的去缩在门边。 毕竟,录音机声音那么大,她在外面都听见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有些话从录音机里放出来,是那么恶毒的。 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景茂川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看了照片,听了录音,应该都知道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了吧,接下来,就是我作为景家最年长的老不死,做的决定,如果有意见的,可以提。” 他还拿出一张纸,似乎早就写好,照着上面一条一条宣布。 “第一条,从现在开始,景浩鹏,你必须跟葛壮解除收养关系,你如果不解除,那么我们父子就断绝关系。 我今天让人把葛壮的舅舅舅妈请来,就是让他们做个见证,这次解除关系,不是因为我们景家的错,是因为葛壮和苏婷不要脸,如果以后传出任何跟事实不相符的话,我是要找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问话的。景浩鹏,你听到没有?” 景浩鹏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挺直背脊:“爸,您说得对,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会在家庭会议后,就和葛壮解除收养关系。” 葛壮哭出来,还跪行着要去拉景浩鹏裤脚管:“爸,不行,我不同意,我是您儿子,您说过的,我爸妈不在了,您就是我爸的,您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爸,爸啊!” 景浩鹏大概没有这么不堪过。 他似乎也不擅长解决这种事,只会在那边大力抽自己的裤脚:“你不要这样,你放手,这是你们的错,放手。” 最终,眼神看向了景霄。 他的眼里是担心和害怕,怕景霄再次误会。 但景霄恢复了慵懒看戏的姿态,嘴角不屑的勾着,眼神几乎都没看他。 景浩鹏脸都红了。 还是景茂川出声解救了景浩鹏: “葛壮,我打听过了,像你这种成年子女和养父母之间解除关系的,只要双方协议一致,去民政上登记,户口分开就行了,但你看起来不愿意。 那么,我就让人把你和苏婷想弄死儿子的事情,给你一级一级报上去,等公安局把你们处理了,你的单位有把你处理了,咱们再来处理解除关系的事?” 多么清晰的威胁。 景老的意思就是,你今天不同意解除关系,那么你们就会被单位处理,被公安局处理。 葛壮的手,缓缓放开了。 他颓然的在地上坐着,十月份的天,水泥地面冰得他脑子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觉得自己满心发冷,原来,昨天傍晚孟染枝急匆匆的来,是来录音的。 景家昨天都知道了,早就不信任他和苏婷了,一切都完了。 景茂川很是严厉的敲了敲桌子:“葛壮,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今天会议结束,就去民政上解除你和景浩鹏之间的收养关系,行,还是不行?” 葛壮终于从嘴巴里挤出一个字:“……行。” 不行也得行啊。 没得选。 景茂川点点头:“很好。第二条,葛壮,从你十八岁之后,你在景家的生活消费,在解除关系后,必须马上还给景浩鹏。” 第246章 彻底清算 景老这话一出,整个客厅的人都是一凛。 苏婷虽然跪在地上,这时候都挺直背脊起来,惊讶地看着景老:“什么费用?” 景老没理她。 但是,他还是以对葛壮说话的方式,帮众人解释了: “葛壮,据我所知,当年收养你的时候,景浩鹏心疼你年幼失去父母,当年你父母的抚恤金,国家给你的补贴,景浩鹏一分都没有动用过,一直给你存着,直到你结婚的时候,这笔钱给到你手里的,现在你当着你舅舅舅妈的面说清楚,是不是这样?” 葛壮是完全没想到啊,今天的会议,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怎么连这种事都要说? 怎么还要算钱的啊? 这是要彻底清算? 不要啊! 一算钱,葛壮真的很着急,他脑子还嗡嗡嗡的呢,苏婷就率先闹开了:“抚恤金?还有国家给的补贴?结婚钱给葛壮的?这钱有多少,我怎么不知道?啊?” 景茂川:“没到你说话。这事跟今天我们的会议无关,如果你们夫妻要算,也是会议后,现在你闭嘴。” 苏婷一脸憋屈,但确实是没敢再说话,只是两只手紧紧握拳。 景茂川继续问着葛壮: “十八岁前的费用,不算了,全了景浩鹏要当好人的心。但是,从你十八岁,到你现在三十二岁,你读书的费用,生活的费用,结婚的费用,都是景浩鹏付的。 这么多年,你的收入还是你的收入,你的开支却是景浩鹏在承担,但你和你妻子还是想算计景家,这是我无法容忍的,我无法接受,我的儿子干出这么傻的事情。 所为,是我逼着他,必须跟你算账。现在就是清算的时候。那位蔡同志,事情你都明了了,你觉得我这么做,应不应该?” 景茂川指明的蔡同志,叫做蔡大民,是葛壮唯一的亲舅舅,住在冀州乡下。 这个老实的农民从被接来这里,都是战战兢兢的,不出声,充当背景板。 但是他不是傻子,全部看清事态发展。 娘亲舅大,所以,当初,妹妹妹夫在部队出事的时候,是蔡大民夫妻收养的葛壮。 只是因为蔡大民家里孩子多,国家给葛壮的补贴,他们还占用过几个月呢。 家里实在是穷,葛壮跟着他们,那些日子,确实过得很不好。 景浩鹏在一次国家抚恤金调查中,调查到了蔡家,发现了蔡大民占用葛壮抚恤金的问题。 本,景浩鹏是要教育蔡大民的。 但看蔡大民家里的境况真的不好,不是只有葛壮瘦得成麻秆,蔡大民自己的孩子也是很瘦小,景浩鹏才把该给葛壮的国家补贴自己贴钱补上了,并收养葛壮的。 这真真实实的减轻了蔡大民负担。 不单单是经济负担,还有心理负担。 蔡大民心里清楚,葛壮跟着他过,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不管是以前景浩鹏带走葛壮的时候,还是现在景浩鹏要跟葛壮解除关系的时候,蔡大民心里都知道,景家是好人。 所以,这些年,他能做的,是尽量不打扰。 因为,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葛壮,他如果联系葛壮,只会显得他想要从葛壮这里得到什么。 除了结婚的时候蔡大民还看过葛壮之外,蔡大民都是不出现的。 谁能想到呢,葛壮娶了媳妇,就开始这么算计景家。 录音机里那些话,一句一句,都是想要拿景家的所有。 这是不对的。 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蔡大民站起来,一边不断地挠头,一边跟景茂川说: “那个,首长,我没文化,不会说漂亮话,但是我分得清是非,你们的那个照片我看了,你们的那个录音我听了。 我知道,是葛壮的错,您说的话都是对的,我支持,以后你们景家跟葛壮之间的恩怨,我绝不会胡说一个字,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作证。” 景茂川非常客气,颔首:“很好,蔡同志,您很公道,我敬佩您。” 这话给蔡大民整了个大红脸:“首长,我们没脸,我不会乱说一个字。要是没事了,我们能先走吗?” 景茂川:“得等等。景浩鹏和葛壮解除收养关系的时候,得有人见证签字,还得麻烦您当这个见证人,毕竟,您是葛壮那头的亲人,我不能让人觉得,是我们景家单方面欺负葛壮。” 蔡大民叹气:“唉,老首长我懂了,我等着,做了见证就走。” “麻烦了。” 景茂川挥挥手,让保姆带蔡大民夫妻俩到旁边饭厅喝茶。 又问景浩鹏:“我昨天让你算的开支算出来没有?” 景浩鹏看向妻子。 孟染枝这会儿是一点情面都不再留,苏婷那一声声的“死老太婆”,实在太打击她了。 听一遍就是一团火,结果她听了两遍,现在整个人都要炸了。 孟染枝这辈子,最气的就是别人说她老说她丑了。 忍无可忍。 孟染枝把一张清单交上来:“爸,这个只是葛壮大致的学费,结婚的费用,还有一点生活费,都是有名目的,查得到的,至于别的那些日常开支……唉,算了,我也不是个样样留收据的人,如果没有收据,日后被人诟病,就这些吧。” 景茂川看了一眼:“少了。你少收他的,他不会感激你,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给景浩鹏在留余地,这一点,我还是尊重你们夫妻的。拿给葛壮吧。” 孟染枝现在都没法直视葛壮,她就直接把纸拍在葛壮怀里,转头就走开了。 葛壮一看,上面列举得密密麻麻,最后的总支出是五千零四十元。 葛壮头皮发麻。 但是他知道,这确实是少了。 要是细算,估计一倍不止。 他记得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大病了一次,前后住了两个月医院,至少花了一千; 他结婚的时候,孟染枝帮他给苏婷买三转一响和金戒指的钱,就已经一千多; 苏婷生孩子的时候,孟染枝也出过好几百,现在三口人跟孟染枝他们住着,那日常开支包括保姆,都是孟染枝付的。 景爷爷是说从十八岁以后开始算,到现在,那可是十四年啊。 怎么不要五千多呢? 他真的不应该的呀! 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247章 道歉和赔偿 葛壮难过得不得了,手发抖,把这张算账的纸抖得哗哗响。 景茂川可不是孟染枝,杀伐果断在这时候体现出来,冷声问:“葛壮,景家这个账,你接受吗?” 葛壮低着头:“接受。” 苏婷忽然过来,一把抢走纸,看了一下:“怎么这么多?怎么可能这么多?我们住在一起,有时候还帮忙做家务的,我们还没跟他们算……” 葛壮甩手就给了她一耳光:“别说了!都是你出的主意,都是你,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别说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苏婷都顾不上脸疼:“不!不能给,凭什么!他们收养你,还沾了好名声呢,凭什么这种钱要我们出!不可以!我不给!” 对于苏婷这种连别人的礼物都要占为己有的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去,那是像挖她心肝一般的难受。 她算计这一场,不就是为了能让贝清欢和景霄给她养病孩子吗,怎么能到头来啥也没得到,还有付出这么多钱? 五千多,不是五百啊! 苏婷要疯了,红着眼睛,把手里的纸都撕了,气愤地打葛壮。 众人冷眼旁观着苏婷把葛壮的头发揪住,说死都不可以给,那气势,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丢人也有多丢人。 就这时,蔡大民的妻子,一个农村五六十岁的老妇,突然从饭厅方向冲过来,一把抓住苏婷头发,往旁边一掼: “王八东西!自己算计别人算计空了,还敢赖账!一家子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不该给钱吗?当初葛壮在我家住过八个月,我们用了他的抚恤金八个月,十七块钱一个月,总共一百三十六,当年实在穷,没办法,现在我们补上!” 老妇用满是裂口的手,掏出一把钱,甩到葛壮怀里:“这里是五十块,我们还以为让我们来城里干嘛呢,带着些钱出门的,却原来是来看你们这么丢人现眼,五十块先给你,剩下的八十零六块,我就算是去卖血我也给回你!” 甩完钱,老妇又骂苏婷: “王八东西,你打葛壮也没用,这个钱必须还给人家景家,人在做,天在看,景家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还想着算计人家亲儿子亲儿媳,忒不要脸,要是葛壮不给这个钱,我敲锣打鼓地到他上班的地方去闹,我看你们有没有脸!” 蔡大民老妻这举动,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原本苏婷母亲还想去劝女儿的,却被这个农村老妇的一席话羞愧得没敢站出去。 整个客厅有短暂的安静。 苏婷一时间都没敢再闹。 葛壮看着懦弱,却也实在,蔡家舅妈给的那五十块钱,他还不是悄咪咪地拿了,缓缓放进兜里。 不过,他是真的会演,这时候对着孟染枝那边磕头:“妈,我会还的,我回去就还,爸妈,您们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他倒是还想继续煽情,但是景茂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葛壮跟景浩鹏的收养关系,费用纠纷算是解决了,那接下来,就轮到苏婷该给的赔偿和道歉了。” 苏婷整个人一凛。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景茂川:“我?我还要给什么赔偿?” 景茂川冷笑: “你要赔偿的方面多了,首先是各种费用。你带着人合伙地污蔑贝清欢,怎么不该赔偿?贝清欢雇了人拍的照,雇了人录的音,还冲印了照片,录了磁带,这些钱都得你付! 当然,你要想着像刚才那样耍赖也行,我就让贝清欢带着这些照片和录音马上去公安局报警,到时候等公安局来跟你算,你看好不好?” 苏婷惊呆了。 高彩丽惊呆了。 苏婷父母都惊呆了。 完全没想到,景老这样的老首长,竟然会算计到这份上。 景霄饶有兴致的看着苏婷的脸,捕捉着她的惊慌和痛苦,听见她无奈地挤出几个字:“那,要赔多少钱?” 景霄嘴角勾起了。 还真是个快乐的日子,能让这个女人拿出钱来,他的小丫头真行。 贝清欢也拍给苏婷一张纸:“喏,请人开车请人拍照请人帮我录音,洗照片洗磁带,总共收你四十八块钱,不贵。” 苏婷忽然伸手,把葛壮口袋里的五十块拿出来,数了四十八,向清欢丢过去:“给你!” 钱就掉在贝清欢脚下。 但是贝清欢没捡,看向景茂川。 景茂川声音冷淡严肃: “苏婷,我说的是赔偿和道歉,道歉,懂不懂?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立刻马上把你送公安局,你要不要试试?给你三分钟,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曹连长,计时!超过三分钟,带警卫队的人进来抓人送公安局。” 苏婷还在抗拒,但是苏婷的妈不敢赌,连忙跑到苏婷身边,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道歉,给人道歉,你别逼得我一刀砍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苏婷父亲也受不了今天这种羞辱,太丢人了,此时只有让女儿道歉,他们的心理压力才会减少,便也走过来帮忙。 夫妻俩一个人一个抓住苏婷的手臂,把她押向贝清欢:“给人道歉。” 苏婷低着头,声音晦涩:“对不起。” 贝清欢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我请问,钱捡起来,递到我手里,应不应该?” 苏婷母亲连忙捡起来,帮着苏婷递过去:“对不起,贝清欢同志,我们苏婷错了,我们代她道歉,求求你大人大量饶了她。” 贝清欢收了钱:“阿姨,她是道歉了没错,钱也给了,我收下了,但不是我必须原谅她的,我还得考虑考虑。” 苏婷猛地挣脱开父母的手臂,对着贝清欢怒目看了几下,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守在门口的曹叔拦住了。 苏婷转身对着众人低吼:“钱我也赔了,道歉了,你们该打的也打了,我们跟那两个老不死也断绝关系了,还要怎样?” 景茂川:“还要怎样?事情还多着呢!首先,你做的这个事是违法的,你害的人,除了贝清欢,还有一个是你儿子,贝清欢我问过她,她会看你的表现,来决定要不要去告你诬陷,真要告起来,那可不是四十八块钱和道歉这么简单。 所以,你千万不要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解决了,你还害你儿子,你还企图通过把你儿子推给别人,来生二胎,逃避国家政策,你这种行为,怎么配留在我们的军政队伍里?” 第248章 辞职还是开除,你选一个 苏婷终于惶恐了。 她张着嘴,看看四周的人,哑着嗓子问:“你,你还想我怎样?” 景茂川毫不留情地说: “自己去辞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辞职,但是我会把今天这些关于你的证据,送到你们单位,让你被开除。我还就警告你了,你这种行为,是必须开除的。我现在让你辞职,是看在曾经是一家人的份上,给你脸了!现在,辞职和开除,你选一个。” 苏婷一家全部震惊了。 苏婷父母对看,眼里都是无奈和痛苦。 景三婶和于聪聪却拍手:“好,就该这样,这么糊弄单位,太不像话了!” 景三叔还得把景三婶拍着的手按下:“别出声,你给我也好好看着。” 苏婷父亲站了出来:“老首长,这,您这,是不是太严厉了?” 景茂川往椅子上一靠,手里的笔往书桌一丢: “严厉?要是葛明修掉湖里死了呢,你还觉得我严厉?要是贝清欢被你女儿算计到了帮着养一辈子孩子呢,你还觉得我严厉吗?要是你的女儿得逞了,教育别人也这样做呢,你还觉得我严厉吗? 好啊,你要是觉得我严厉,那你们这个事我不管了,我现在就让公安局来接手,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是公安局接手这件事,那么你的儿子苏康,曾经给葛明修出具假病例,也逃不掉,医院必须把苏康这种败类开除!” 这这这,这不是要人命了吗? 苏婷父亲慌张得白头发都在晃动。 偏偏景茂川说完了,就向离自己最近的小儿子喊了一声:“景浩鸿,给区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立刻马上来一趟。” 景三叔性格是比较内敛的。 所以他从来了家里,一声都没出过声。 但是在这时,动作特别迅速,当即就拿起了电话。 苏婷母亲和苏婷父亲再也顾不上理论了,不约而同的扑过去,一个按住景浩鸿的手,一个拉住景浩鸿的臂膀,争先恐后地承诺: “不行,不要,辞职,我们立刻让苏婷辞职,都是苏婷的错,辞职,她肯定辞职!” 苏婷嘴唇都抖了:“为什么,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都是为了葛壮,我是为了给他生孩子!” 但是她父母一想到自己的医生儿子会被牵连,哪里顾得上女儿。 且只能牺牲女儿。 那对父母按住苏婷就让她跪下来:“你还好意思嚷嚷,我们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你想害死你哥吗,马上辞职,必须辞职,你要是不辞职,我们全家都饶不了你!” 苏婷被押着,不敢出声,但心里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的。 估计老头今天气头上,要不然,等过几天再说。 可是,景茂川喊葛壮:“你过来,现在就以家属身份打电话给苏婷单位说一声,借口随你编,但必须让她单位接受辞职,现在!” 葛壮愣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茂川:“你是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好,那你辞职!你这种纵容妻子算计养父母,算计养弟的人,也不该再去总政上班了,自己家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去总政干什么?我之前没提让你辞职,是可怜你,觉得总要给你们夫妻俩一条活路,你倒好,以为我景茂川也会像你养父一样,对你心软?” 葛壮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拎电话:“不!爷爷,我打,我会打,我只是在考虑,找什么借口。” 他当即拨电话出去,苏婷气死了,狂喊:“不要,葛壮,不要。” 可是葛壮不敢停。 苏婷父母也不敢放手。 甚至苏婷要去阻止葛壮的时候,苏婷父母又打了她:“你是要闹得你哥哥也被开除吗?还是你要被抓起来?” 苏婷父母算是看明白了,今天景茂川的意思是,只要苏婷认下了问题,他就会放过苏康。 那他们决不能因为女儿害了儿子。 所有的人听着葛壮拿儿子病重当借口,给苏婷申请辞职,说明天就去办手续。 葛壮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景霄,似乎觉得,景茂川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景霄。 甚至,他的眼里,对着景霄有祈求。 他是有那么一点小心思的:这种时候,要是景霄说句好话,是不是苏婷就不用辞职啦? 但是景霄微微闭着眼,像是在打瞌睡,根本都没在意他。 苏婷终于在葛壮放下电话的一刻,哭了。 真的哭,不是之前的假装,现在眼泪哗哗掉。 她今天来之前,想的可是把孩子丢给贝清欢养,但凡日后葛明修瘦上一斤,她都可以跟人说贝清欢的坏话半年。 一想到自己能重新生一个,而贝清欢却要半生折磨,苏婷来路时都美滋滋的哼歌了。 那她现在怎么能接受赔钱、道歉,跟景家彻底决裂还被辞职的下场? 委屈死了好吗! 苏婷父母更是觉得,事到如今,丢脸丢完了,可以结束了。 但是,景茂川那苍老又权威的声音还在响: “既然今天大家都是请了假的,那么很多事情今天就去办好。现在,景浩鹏带着葛壮去办解除收养关系的文件; 孟染枝带着苏婷回去分家和搬家,景浩鸿夫妻协助孟染枝和苏婷搬家,家具家电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今天之内分清楚,过期不候; 葛壮该返还景浩鹏的钱,三天之内,全部付清,如果三天之内没有付清,那么,看见公安局的人找到你们家不要惊讶,那是你们该得的。 好了,今天的家庭扩大会议结束了,大家都回去吧,曹连长,你等蔡同志见证景浩鹏解除收养关系后,负责安排人把蔡同志夫妻俩安全送回去,散会。” 众人你看看我,一时间都没动。 景茂川先站了起来,拐杖敲了敲桌子:“怎么,要我请你们走?都给我滚吧!” 众人连忙都跑了出去。 苏婷在哭,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的明修还在医院,怎么能今天就分家,那我的东西要搬去哪里,明修不住家里的话,他不习惯的,呜呜……” 然后忽然像是醒悟过来似的,去拉孟染枝: “妈,妈我错了,我们不分家,妈,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我工作都丢了,我受到教训了,求求你,别分家了行吗!葛壮的房子那么小,那么远,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搬过去怎么住啊?” 第249章 没想到,纰漏会出这么大 要是以前,孟染枝肯定是心软的。 但是现在,用录音机播放的“死老太婆”几个字,在孟染枝的脑子里余音袅袅呢。 孟染枝压根不理苏婷,利落的走到景浩鹏车边坐进去。 在关车门前,她跟身后的苏婷说:“我现在回家去收拾东西,只要不是我的,我会全部丢出去,你要是想要,你就快点回来拿,你要是不想要,那是你自己的事。” 苏婷拉住车门:“妈,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妈,我以前对你多好啊,妈,你手下留情啊妈,我们不分家,我们是一家人啊妈!” 急匆匆赶上来的景三婶,一下子扯开了想要去把孟染枝拉下来的苏婷: “起开吧你,装什么呢,算计别人的时候,你可没手下留情,孟染枝,进去一点,让我也坐,我可是去帮你收拾东西的,你该死的屁股能不能挪挪。” 孟染枝第一次没有对景三婶的粗俗表示厌恶,让景三婶挤上车,关上车门,隔绝了苏婷的哭闹。 景家客厅里呼啦啦的,一下子走了很多人。 全程没有发表过看法,甚至刻意缩在角落里的景慧珠忽然开始拍手。 一下又一下,声音在客厅回荡,很是响亮。 景茂川看向她:“发什么疯?” 景慧萍:“我这哪儿算发疯,老头你今天的样子才算发疯。不过真好啊,今天你这余热发挥得可太耀眼了,对于毒瘤,真的应该一下子割除的。不过,老头,你不怕苏家恨你?” 景茂川冷嗤:“怕?我什么没见过,会怕苏家这些人?他们最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否则,我让他们一家都没好日子过。你少给我废话,上你的班去吧。” 景慧珠挺高兴的,拎着包包去上班,临走还跟贝清欢打招呼: “清欢,景霄让我给你介绍连环画的老师,我觉得找个女的比较好,有位王老师,画风跟你的有那么点类似,辗转了几个人,才跟人说好了,明天去见她,不过,景霄的姚教授明天也能给景霄讲课,你们俩得商量好,怎么去,晚上回来答复我。” 景慧珠说完就走了,还顺带捎走了于聪聪。 屋里只剩下了景茂川,景霄,和贝清欢。 景茂川看了一眼景霄:“你有什么话说?” 景霄摇头:“没有。” 景茂川叹了一口很长的气:“唉,景霄啊,你父亲呢……是个好人,他那个性子,其实像极了你奶奶,大公无私的很,但是心里面,还是有你这个儿子的……” 景霄已经开始往外走:“爷爷我难得回来,还没有和清欢好好出去玩玩呢,好不容易有空,今天我带她出去走走。” “你这是不想原谅你爸的意思?” 景霄拒绝交流:“爷爷我还有事。清欢,带上你的包,我们今天去长城。” 贝清欢当即先往楼上窜去。 等贝清欢拿了自己的包包下楼来,景老已经回房间去了,只余景霄坐在客厅,脸色不虞。 贝清欢:“怎么了?爷爷说你什么了吗?” 景霄沉默片刻,还是和贝清欢说了:“爷爷打感情牌,说他老了,没几年活头了,现在心里最大的希望就是儿孙过得幸福,所以,等葛壮一家走了,让我们回家去住。” “额……那你的意思呢?” 景霄抬头望着天花板,舌尖顶住上颚绕一圈,笑了:“嗬,等葛壮他们搬走,家里弄干净,那不得三四天?到那时,我们都得回海市了,也许只是要过去呆一天,住什么住。” 贝清欢就跟着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你不开心个什么?到时候我们就去呆一天咯。” “你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和景伯父真正的说上话呢!” 景霄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说:“行吧,虽然我不太想搭理他们,但是我也不希望,我这么好的对象,我家里都还没有正式接纳过,等他们那边分家分好,我们回去一趟。” “好嘞!” 两人开开心心的,收拾了照相机,水壶什么的,准备去长城玩。 脚都踏出去了,景霄嘴里正在说,要找隔壁的某参谋长借个车,客厅电话响了。 保姆去接的,马上追出来叫住了景霄:“小霄,电话里说,是火车站那边公安局的啥夏科长找你嘞。” 贝清欢和景霄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关于上次说的爆炸的事。 景霄连忙回去听电话。 越听,他脸色越凝重。 最后,景霄挂了电话,站在客厅呆呆的。 贝清欢背着水壶回去:“怎么啦?” 景霄:“夏科长告诉我,他们排查到人了。深西运城拖拉机厂的,下过乡插过队,也当过兵,去年二十九岁头上才知道,对象早就嫁人了,家里人还瞒着他,所以他整个人有点疯,在宿舍都说过,要干一件大事。” “这,名字也知道啦?” “是,王志刚。” 贝清欢惊呼:“啊……还真有个刚字呐,梅素琴倒还真没记错,哎,那这不是好消息吗,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景霄懊恼地敲了一下桌子:“夏科长说,因为排查的动静太大,打草惊蛇,王志刚人不见了,同时,查到他确实通过一些手段,弄到了两公斤的梯恩梯,现在,那两公斤的梯恩梯,也不见了。” 贝清欢:“梯恩梯……是什么?” 景霄:“造炸药的原料。梯恩梯是猛药啊,死亡半径三到五米,也就是说,在这个范围内引爆,人会被炸死,建筑物会炸得倒塌,如果这个王志刚真的拿这原料弄出了炸药,那他随便找个地方都会出人命的,不单单是火车站,现在,事情好像更大了。” 贝清欢:“……” 一时间好无语。 那些人在做什么啊,怎么能打草惊蛇到这样的地步? 贝清欢一下子没有了出去玩耍的兴致。 “那……夏科长现在告诉你这个,他是什么意思?” 景霄都已经开始焦急了,在屋里踱步: “他就是很生气,所以才来告诉我的,这次从我们去报告火车站公安局开始,到预计的十月九号可能发生爆炸,那真的是时间紧任务重的事,他们跟各单位协调,再一级一级地把事情压下去,分散了很多人去找,根本封闭不了消息。 出现纰漏……唉,这几乎是肯定的,毕竟从咱们这里到那个运城的一个厂,经过多少人的嘴巴啊!只是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到,纰漏会出这么大,有人通过他们的描述,直接猜到了那个人是谁,马上带上人去这个王志刚的宿舍找,结果发现,那个人跑了。” 第250章 情况怎么个不好法 听景霄这么说了,贝清欢还带着点可能会有奇迹的天真问道:“那这人跑了,是听见要抓他跑的,还是他正好自己要跑?” 景霄:“听夏科长的意思,是听见抓他才跑的。” 贝清欢当即猜测:“这人这么胆大,知道要抓他,他还敢带走两公斤的炸药原料?那这人一定是非要炸死一些人不可了呀。” “我也是这么想的,夏科长也这么担心,说实话,要是这个人在别的地方引爆,那谁也无法控制。”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猜测,贝清欢和景霄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景霄把身上背着的照相机放下了: “我得去夏科长那边再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看看我们还有什么方面能帮上忙的。清欢,我……现在没有心情再去游玩了,这样吧,我打电话联系我的朋友,让他带你出去玩?” 贝清欢当即制止了:“不用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有玩的心情了,你只管去找夏科长吧,我上楼画画去,反正我有很多事要做。” “你,不生气?” “我还真没生气,轻重缓急,我拎得清。” 贝清欢这么说了,景霄心里熨帖。 他伸手捧住贝清欢的头,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谢谢你体谅。那我过去了,要是早回,我带去你附近的小山玩。” 贝清欢笑眯眯看着他,还没回答,就听见一声咳嗽:“咳咳咳,那个,你们不是要出去吗,怎么还在这里黏黏糊糊?” 是景茂川,本来要找保姆拿东西的,结果一抬头看见两人的动作,老头退回去又不妥,干脆干咳了一声。 贝清欢呲牙,连忙挣脱景霄的手:“哦,我忽然不想去了,爷爷,我上楼画画去了。” 她主动先跑了。 景霄不想让老人知道关于爆炸的事,顺势摇摇头:“哎呀,我对象是个工作狂,那好吧,我一个人出去玩咯,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便拎着水壶跑了。 景老念叨一句,“这两孩子,搞什么名堂”,便也没管了。 中午刚过,曹叔回来给景老复命:“报告老首长,景浩鹏同志和葛壮的收养关系解除了。” 景茂川:“去民政上办手续的时候,没出什么事?” 曹叔跟着景爷爷都二十来年了,彼此像家人一样,除了刚才报告的时候,这会儿便放松下来:“哭呗,葛壮哭得跟女人似的。” “景浩鹏没心软?” 曹叔挠挠头:“唉,老首长,我实话实说,我瞧着是有点的,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孟染枝同志这次很强硬呢,不管葛壮怎么说,孟染枝都说,‘签字画押,先分开了再说’,所以景浩鹏同志还抵得住。” 景爷爷气得骂人:“这个没用的东西!” 曹说还得劝一句:”您别生气,过程曲折,但好在解决了。” “分家的事情呢?进行得怎么样?” 曹叔笑起来:“劳海娣同志嘴巴比较凶,能跟苏婷匹敌,我们一起过去的时候,她一点不管苏婷死活,直接帮着孟染枝,把苏婷的东西往外头扔。苏婷急着保护自己的东西,倒也没时间跟孟染枝闹了。” 劳海娣就是景三婶。 景爷爷“哼”了一声:“她是唯恐天下不乱呢,总算的发现老二一家出事了,可不得赶紧把事情弄大一点,其实心里都要笑死了。不过这次,孟染枝有她帮忙,倒确实能办得好一些。行,我知道了。” 曹叔敬个礼,本来要走的,想想又回来说了一句: “老首长,还有一个事。我回来的时候,遇到那个周彩丽的丈夫,就是苏婷的弟弟,过来找苏婷,说是葛明修情况不太好。您看……” 景茂川静默了足有一分钟:“怎么个不好法?” “我听见的一句,好像是高烧不退,都痉挛了。” 景茂川静默了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让曹叔走了。 但是过了五分钟,景老还是让保姆把贝清欢从楼上喊了下来。 贝清欢:“爷爷,您找我?” 景茂川指指椅子:“坐。我想问你,你觉得葛明修,到底是什么情况?” 贝清欢看着老人深皱的眉头,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在颐和园没落水前给他把过脉,当时觉得,身体方面,也……还好,是有先天不足的情况,但不是治不好的那种。 如果小心着些,甲状腺的问题可以随着年龄的增加,是有治好可能,只是要很多心血罢了,我估计苏婷跟她哥那边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所以才会想出让我养的鬼主意。 其实比较麻烦的,是葛明修的精神状态,那是没有药医的,而且,弄不好的话,年龄越大,问题越多。” 景茂川还是第一次听说葛明修是这个情况: “精神状态?什么意思?我瞧着以前还挺好的,小时候来这边吃年夜饭,还会喊我太爷爷,没看出来啥大问题。那你说的这个精神状态,是一种病?” 贝清欢点点头:“葛明修那孩子,以我的观察,很像是我看到的医学书上描写的孤独症。” “这是什么病?” 贝清欢:“我看的一些杂志,很多是从国外传过来再翻译的,上面翻译的人认为,孤独症是神经发育障碍的问题,但是这个病很有争议,也有人认为,这是先天的傻子。 但不管是发育问题还是先天的傻子,孤独症主要表现是跟别人缺乏眼神交流,对于别人的情感反应冷漠,严重的是完全没交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很多孩子的情况是小时候就有的,也有一些孩子的情况是小时候还好,但是到了两岁三岁,行为开始退化,那种很不对劲就出来了。” 景茂川的眉头,比一开始皱得更深了:“治不好?” “治不好。至少我看的医学书认为,只有轻重之分,没有说能治好。” 景茂川没再说话。 贝清欢看着老人严肃的面容,却问出了想问的话:“爷爷是不是觉得,之前对苏婷的处置,太过严厉了?” 第251章 命运的结束之路,是自己的选择 “那不可能。” 面对贝清欢的问题,景茂川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 “苏婷那样的人,我的处置是轻的,还是看在他们毕竟跟景浩鹏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呢,我只是在想,苏婷这种人,一旦知道葛明修是治不好的,她会怎么对那个孩子呢!” “她希望孩子死。”贝清欢毫不讳言: “本来只是甲状腺的问题,她就已经想要丢给我了,要是知道是孤独症治不好,以后只怕越来越傻,我觉得,她肯定恨不得孩子死了。 其实我第一次发现她想把葛明修推下湖的时候,我就很惊讶,那孩子身体那么弱,这样的天气弄进水里,肯定要生病的,她自己都是知道的,但她还是那么做了。 包括后来的录音里面,她还不让孩子退烧……我觉得,她内心深处,是真的想葛明修死,只是她在葛壮面前,没有把话说出来而已。 这点,也是苏婷她拿捏人心的本事,要是跟葛壮商量把孩子丢给我,葛壮本性自私,当然是愿意的,但要是葛壮知道苏婷想把孩子弄死,葛壮就不一定愿意了。 毕竟,孩子病了傻了,最终在家看孩子的,只会是苏婷,不会是他葛壮。可惜现在,苏婷要害我的计谋没得逞,那孩子……爷爷,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其实,这些想法,一直在贝清欢的心里。 现在有机会说出来,她心里也舒服一点。 “你分析的很对。”景茂川一边点头,一边重重地叹气:“唉,一条小命……行,事情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景茂川一边摆着手,一边已经把目光扫向办公桌上的电话机。 贝清欢出门的时候,听见一两句话:“……嗯……曾院长,得麻烦你让人看着点那个孩子……对……最好是不要让苏康去……是啊,真不省心……” 贝清欢轻轻给景茂川关上了书房门。 心里有一点难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那孩子托生在这样的妈妈手里,真的是苦命。 但,命运的最初就是这样的,不能选择。 而命运的结束,却是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苏婷那样的人,会给自己选择什么样的命运? 贝清欢上楼去,准备继续画画。 上次想要参加连环画比赛的作品,最终定下来的题材是一个关于十一岁小英雄的故事,叫做《红缨枪》。 描写的是芦苇荡少年孙水牛为给姐姐报仇,小小年纪非要加入八路军后,多次与日寇在芦苇荡斗智斗勇,最终成长为优秀战士的故事。 这是景霄帮着一起琢磨成型的故事,人物刻画还参考了样板戏上面的样子呢。 贝清欢画得非常认真,全本基本上已经画完,明天拿给景慧珠推荐的那个前辈王老师看看。 要是王老师也觉得好,那么这次回到海市,就可以直接投到出版社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葛明修的事情,贝清欢最终觉得,自己不能很好的集中精神,画了半个小时,她脑子里就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楼下的电话机也在这一刻响了,很快,保姆在楼下喊:“贝清欢同志,你在楼上客厅接一下电话,是景霄。” 贝清欢马上去接电话。 景霄在另一端说话挺急:“清欢,你画人物素描画得比我好,你能来火车站公安局,帮忙把王志刚的画像画出来吗?” 贝清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可我从这边来,至少要一个小时。” 景霄:“我会打电话给爷爷,让爷爷安排人送你,快来,事情紧急,需要快点把画像画出来发散出去,通缉这个人。” 景霄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贝清欢不过是回房间换件衣服的时间,楼下就是景爷爷的喊声:“清欢,我已经让人开车过来,你赶紧出去吧。” 看来,景爷爷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贝清欢拎了包包就出去,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门口。 平时,景霄带贝清欢坐的,大部分都是吉普车。 这种黑色的,油光水亮,一看就是领导坐的车,贝清欢还是第一次坐。 车子果然又快又稳,好多地方还不用等红灯,马上就过去了。 四十五分钟就到了火车站公安局。 景霄等在门口了。 他看见贝清欢来,就牵住她手,直接走到了局长办公室。 里面在开会。 好多人。 有穿铁路局人员制服的,也有穿军装的,当然,穿警服的是大多数,还有几个人戴的眼镜片很厚,一看就是文化人。 但不管什么人,大家表情都很严肃,局长办公室里面还烟雾缭绕的,很多人都夹着烟。 景霄皱着眉,扇走一点烟雾,给几位领导模样的人简单介绍了贝清欢: “我对象,工笔画是基础,人物素描也很不错,因为是画连环画的,所以她可以按照人物年龄的变化做肖像处理,放大,或者人物胖瘦变化,都能形象的画出来,作为通缉画像,应该没问题。” 大家都顾不上寒暄,没有时间讲客套话。 站在最中间的,一位四十来岁的领导神色凝重,听着景霄的介绍,点着头,把一张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给贝清欢递过来: “这位同志,我姓刘,那麻烦你看看这个,你能按照这个照片的基础,加上十岁的年纪,画出通缉人物素描吗?” 也就是说,警察目前得到的王志刚的照片,是十年前的。 景霄低声给贝清欢介绍了一句:“刘局长。” 贝清欢点点头,把照片接过来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相貌很普通,但很年轻,高颧骨四方脸,头发竖着,常见的中山装硬领包住脖子,那下巴和嘴巴就都有点外凸 这种面相,十年之后的变化,是有挺大变化的。 瘦了,下巴和嘴巴更凸,胖了,整个脸型都会不同。 贝清欢便微微皱眉:“除了要比这个照片上面画大十岁,你们这边还能提供点别的什么身体变化描述吗?” 有个穿警服的男青年马上走过来,照着手里的笔记本念: “目前,深西运城拖拉机厂给我们提供的是,这个人是一米七十九的身高,体重是七十三公斤,左眼下方有一个手指甲盖大的疤,是因为焊接的时候,不小心被灼伤的疤,如果他笑的话,牙齿的齿缝比一般人大,很明显,但是他比较忧愁,很少笑。” 第252章 肖像 年轻警察提供的这些信息,比较抽象。 还得再把他们变成具体化一些。 贝清欢一边将手里的包包放下,一边问道:“那咱们这里,我是指在咱们京北,有谁是最近几个月见过这个王志刚的人吗?最好是对王志刚比较熟悉的。” 还是刚才这位穿警服的年轻男人,说:“王志刚有个弟弟,在咱们京北的一个包装厂,八个月前见过这个人。” 贝清欢满意地点点头: “就他。我现在急需要一间安静一点的房间来画画,另外就是,我大概十分钟后,能出面部轮廓初稿,希望你说的那个弟弟,在十分钟后待命,要让他看一下我的初稿,是不是比较接近你们要通缉的人,我才能马上做出调整,画得更像一些。” 神色凝重的刘局长马上往身后喊:“老郑,把你的办公室腾出来给这位画家,小楚,把王志刚的弟弟马上带过来,快一点。” 马上有人出列,伸手往门外引:“同志跟我来,我带你去办公室画画。” 贝清欢迅速地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画画很多,但是画这么重要的画,她可是第一次。 景霄跟过来,有些担心的问:“有信心吗?” 贝清欢笑了笑:“我对象给我找了个好差事,轮到我表现了,没信心也得说有信心。” 景霄无奈又宠溺地揉了她发顶一下: “别怕,我知道你本事,我才敢打电话给你的。公安部也有擅长画画的同志,只是那人出差去了,回来这边要两天时间,所以我一说你可以试试,他们就让你先顶上。 能先有肖像出来让大家参考,总比这会儿每个人都是无头苍蝇那样要好。实在不行,两天后那个擅长画画的同志回来再修正,你不要太大压力。” 这安慰作用不大。 贝清欢笑着摇摇头:“两天后?谁知道两天后发生什么。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我也知道,这肯定是公安局没办法了才抓我壮丁。我尽力吧,你先帮我削笔,要粗一点的。” 景霄马上配合了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一幅按照小照片为基础的人物素描已经粗略地出现了。 年轻警员带着一个高颧骨男人也出现了。 这个人长得和照片上有些些相像,但比较矮,只有一米七多。 贝清欢知道,这人是可能引起爆炸的嫌疑人王志刚的弟弟了。 果然,年轻警察说:“王志强,你看看,他们画的,像你哥吗?” 王志强面相还挺老实,只是愁眉苦脸。 他走过来看了看:“脸型还挺像的,就是我哥现在这个嘴角,还要往下一点,那个疤痕不是这样的,大概是这样……” 他拿着笔,在旁边的空纸张上画了一个形状。 贝清欢马上在原图上按照这个人说的调整了一下。 王志强嘴角勾起来,笑了一下:“现在很像了。” 贝清欢说:“那你在旁边等一下,我再把细节处理一下。” 王志强:“我能在旁边看你画吗?” “能,但,尽量少说话。” 王志强答应得好好的,但是真的开始画了,他却在旁边喋喋不休,手戳到画纸上: “啊,这个地方还要鼓一点的,你看我的脸,我哥跟我差不多,唉,我哥这个人,从小就有点执拗,其实我们都劝过他的,在乡下也蛮好,没必要非去当兵,是他自己非说当兵了就能调回京市来。 谁知道他去当兵的时候很辛苦,他就又抱怨了,哎,你知道吗,我和我哥都是少白头,平时我们会染头发的,我不知道我哥最近有没有染,要是没染,这里白的,你懂少白吗,这里这里都是白的,你能画出来吗? 哎,同志,你知道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现在警察都在找他,我父母都给抓了,我很担心哎,是不是杀人了?我想着肯定是杀人了!” 贝清欢向景霄努努嘴。 景霄拽住王志强的胳膊就拉了出去:“你很吵,再吵,让人把你关起来!” 屋里总算清净了。 贝清欢又用了半个小时,自己对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递给景霄:“我根据王志强的面容做了些调整,我觉得至少有八分像,让王志强再来看看。” 很快,王志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像!太像了!我哥就长这样,现在就是这样!” 贝清欢则忐忑地等着上级领导的批示。 大概十分钟后,景霄回来告诉贝清欢,画像通过了另外几个认识王志刚的人进行确认,一致认为已经非常接近了,现在去机关大院找最好的复印机进行复印,然后会颁发给重要的几个部门去找人。 贝清欢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能回家去了吗?” 景霄摇摇头:“你能回,我暂时不回,现在情况很紧急,有人报告,王志刚已经上了一列火车,但是他会在哪里下车,谁也不知道,所以大家都在等你的画像,然后再想办法拦截。” “好,那我先回去了。” 贝清欢没有一点怨言,跟着来时的车,回去了。 爆炸这件事,事从她和景霄开始的,肯定要对此负责。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景老目前对可能爆炸的事情还一知半解,贝清欢给他说明了一下。 景老也很重视,问了很多问题,最终还安慰贝清欢:“要对我们的军警同志有信心,现在既然你都帮忙画出了人像,找到他肯定很快的,安心等待吧。” 是啊,现在只能等待。 贝清欢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回到房间继续画画。 这次,倒是能认真画一个小时了。 傍晚的时候,景慧珠比平时早回来。 她直接找到了贝清欢房间,高高兴兴的送过来一个卷轴:“给,李老师的《万山红遍》,那是层林尽染,山水壮美啊,给你当你和景霄的结婚礼物,我觉得是不错的呢。” 贝清欢虽然自己画画,但山水画并不很懂,只是从景慧珠这样的教授嘴里出来,也得喊一句李老师,一定是个名家了。 贝清欢小心地把卷轴打开。 满目艳红的枫林,中间留白出壮丽的山水,真的是应了那句“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的诗句。 真好看啊! 第253章 发财了 看着这样的作品,懂画的也好,不懂画的也罢,一时间唯有沉默看画的能力。 因为太震撼了。 而且,画作上面盖着的印章,竟然真是传说中的李姓大名家。 贝清欢都不敢收,开始卷起来,往回递:“大姑,这,这是李大师的作品,很贵的啊。” 景慧珠很得意:“对,主要是朱砂要特批,一般人可弄不到这么好的画,还好我不是一般人。” “大姑,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收。” 景慧珠把画推给贝清欢: “拿好。听说现在李大师的作品拿到香江去拍卖,就开始上万了,但是我找人搞到这一幅的时候,是用我收藏的一本明代典籍跟人换的, 当年那本典籍我入手的时候才花了六十块,四舍五入,就等于这画是我花六十买的,所以不算贵,收下吧,你大姑我就这么一个喜欢的侄子,也就送这一回画,拿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贝清欢便收下了:“谢谢大姑。只是这么好的画,我得学一点收藏的手法,不然就浪费您心意了。” “对,要保存好,我觉得这个画家的画不错,题材稀缺,画风大气,以后一定会涨价的,现在外头已经是上万,等翻上十倍的时候你就出手,别傻傻抱在手里不卖,毕竟我送你们画,也是想让你们赚钱的,不是真当纪念品的,懂?” 这么贴心的指点,真是很少见了。 贝清欢认真地点头,又用布给画缝了个套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心里挺激动的,大姑说,这个大师的作品,在香江已经拍出上万的价格,那放上几年,说不定就十来万了。 十来万,应该能在海市买套大大的房子了吧? 梅素琴的心声说过的,以后的世道,什么都涨不过房子。 有钱就该买房子。 那到时候有了这卖画的十来万,全部拿来在海市买房子好了。 贝清欢抱着画,想象着涨价后的事,光想想心里都很爽。 没想到,还有更爽的。 晚饭后景霄回来了,虽然很疲惫,但还是给贝清欢带来了好消息:“画像已经尽快安排下去了,各个重要的铁路站点都会收到,只要这个人出现,一定可以抓住的。” 景慧珠还不知道爆炸的事情,只让景霄吃完饭去她房间一趟。 十分钟后,景霄却又跑了贝清欢的房间,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贝清欢:“收好了,这以后都是我们家的钱!” 贝清欢把信封撑开一看,厚厚的大团结。 “这么多,是什么钱?” 景霄轻描淡写:“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让大姑给我卖了金条又买回,净赚的两千多块钱吗?今天大姑帮我们去领出来了,之前我说了给你,那就是给你嘛。” “这么多啊,你知道吗,大姑今天还送了我一幅画,说以后要是涨价也能卖了,我们这还没结婚,就已经有很多钱了,真好啊!” 景霄看着贝清欢两眼亮晶晶就想笑:“你可真爱钱,只有提起钱,你的整个人是亢奋的。” 难得,贝清欢还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嘿,大概是我以前太缺钱了。” “那你以后不会缺钱了,只要我有,我都给你,对了,这里还有一份奖励,是今天协助警方画画,警方给的劳务费。” 这可太意外了。 贝清欢看着景霄掏出来的十块钱,都有些不可思议:“这,这还给钱?” 虽然只是十块,但是公安局给的,很不一样好嘛。 景霄:“当然要给啊,你是普通市民,帮助他们办案,已经很支持很配合了,他们当然要给正常的劳务支出。” 贝清欢把钱也收在景霄给的信封里,还记上账:“咱们以后多半是在海市生活的,对吗?那这些钱,咱们带回海市去,好不好?” “好。我都随你,小财迷。” “帮我数钱,还有昨天苏婷赔我的四十八块,也放进去,哈哈,我这来了京北,竟然还发财了呢。” 两人在房间正开开心心地清点着钱呢,保姆跑上来喊:“小霄,贝同志,景二同志和孟同志来了,在老首长书房,让你们过去呢。” 景家要是有儿子回来,景浩鹏就是景二,景浩鸿就是景三。 景霄和贝清欢对看一眼。 这么晚了,孟染枝夫妻还来? 贝清欢:“孟阿姨他们来做什么?” 景霄:“能有什么事,我猜,要么诉我们不回去的苦,要么说葛壮那边搬家受的气呗。” 贝清欢叹气:“其实,我倒是有点理解孟阿姨他们,就算是个房客,住了这么多年,突然分开,心里总归也是有点难过的吧,等会儿见了,你不要刺激他们了。” 景霄不屑:“只要他们不刺激我,我还不至于去刺激他们。” 两人这才下楼去,到景老的书房。 孟染枝和景浩鹏坐在书房的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不过一个白天不见,景浩鹏看起来老了好几岁,脸也黑黑的。 孟染枝也挺憔悴的,鬓边的白头发都长出来许多。 贝清欢客客气气的过去叫人:“景伯伯好,孟阿姨好。” 景浩鹏只是点了点头。 孟染枝露出一个疲惫笑容:“好好,你们吃过了吧,我跟葛壮爸……额,额,我就是叫惯了,景霄,你,你别生气。” 景霄沉默。 景老看着这夫妻两人,也沉默了一会儿,叹气: “唉,其实,从景霄四岁的时候,非要住在我这里不肯回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想,你们夫妻俩,究竟会跟那个孩子变成什么鬼样子,现在好了,我可算知道结局了,还不错,至少,没到你们死的时候,亲儿子不在身边的地步。” 景浩鹏和孟染枝一时不敢说话。 贝清欢看着气氛实在尴尬,估计要等着景霄开口安慰父母,这辈子是等不到了,还是得她出声了。 “爷爷,景伯伯当初一腔好意,也没想到会这样的,都过去了,咱就不说了吧,昨天孟阿姨他们都没休息好,那什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楼上休息了,你们跟景霄说说话?” 景浩鹏接了话:“对,那个小贝同志,你先休息,我们和景霄说几句话。” 景霄马上出声了:“我没话说。” 啊这,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 第254章 你们都是活该 摊上个犟种儿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还是孟染枝先低了头: “景霄,就像清欢说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个,现在家里就我和你爸爸,你和清欢特意的回来,也该回家住几天。 我今天趁着请假,拉住你三婶帮忙,赶紧的把你房间都收拾了,客房都收拾了,真是一刻没停,你看你和清欢要不要现在就回家住吧?主要是你爸明天下午就要出差,你今天不回去,咱们一家就又要错过了。” 原来是这样。 上午发生那么多事,还要努力平复一家决裂的心情,忙到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还特意来找景霄…… 唉,这诚意,真的也是很足了。 但是,景霄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贝清欢看看景霄紧绷的脸,再看看景浩鹏严肃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要不要劝。 景浩鹏倒是先说话了:“景霄,你都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总要回去跟我们商量商量婚事吧?人家贝清欢同志家里什么情况,我们这边当父母要做些什么,你也该跟我们说说,不然,不也是对女方不尊重嘛。” 孟染枝:“对啊,还有,我这边,把你们结婚要用的钱,也拿了一些过来。说起来也是巧,今天葛壮那边先还了我们三千,其余的他写了欠条的。 那这三千放我们那边也没什么用,还是你们先拿去,结婚的事情在海市要怎么办,在这边要怎么办,你们只管说,全部我们出钱。” 孟染枝说着,就把三大捆大团结给景霄递过来。 景霄没接。 孟染枝一转身就塞在贝清欢手里。 贝清欢:“……” 今天什么日子啊? 这么多钱忽然都砸过来了。 景霄看了一下贝清欢那被钱的光芒撩亮的眼,叹了口气:“都这么迟了,今天你们也累了,明天我还约了一个教授要听课,搬家似的住过去还是算了,这样吧,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 话没说完,景茂川办公桌的电话想得突兀。 这个时间响电话,景茂川明显也是愣了一下。 他现在退下来了,几乎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会在这么晚来电话。 景茂川接起电话:“喂……夭折了?现在?怎么回事,你说。”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孟染枝和景浩鹏也隐隐的感觉,出事了。 果然,景茂川听了一会儿之后,挂了电话,神色凝重:“葛明修夭折了。” 孟染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这这么可能?” 景茂川:“曾院长亲自去看的,孩子本来就有先天性的疾病,突然落水惊吓,病情发展迅速引发肺炎,偏偏昨天晚上的时候,医生给的退烧药苏婷给没孩子吃,针剂还在半夜的时候私自停掉了三个小时,导致孩子昨晚上高烧没有退下去。 今天下午其实就已经有器官衰竭的迹象了,但是你家保姆离开之后,苏婷急着和葛壮吵架,说是因为以前那笔一次性抚恤金,葛壮从景浩鹏你那里拿了以后,没告诉苏婷,苏婷生气,就一点没去看孩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医院尽力抢救了,但现在,孩子还是去了。” 又是一室沉默。 大家都叹气。 最终,是景浩鹏打破沉默,问:“孩子现在还在医院?” 景茂川点点头:“目前是。你们要是想去看看孩子,合情合理,只是,苏婷那个女人,现在可一门心思想着要把这事推别人头上呢,你们要是去,不会有好果子吃。” 景霄没等孟染枝两人表态,先就站了起来:“爷爷,我和清欢回房间了,明天还有事。” 他这么说了,贝清欢也只好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孟染枝叫住了景霄:“等等。我不去。景霄,你们要是今天不想回,就不回,我跟你爸先回家去了,明天中午回家吃饭吧,好吗?” 景霄回头看了孟染枝一眼,见她那样子可怜兮兮的,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好。” 终究,还是有几分母子情的。 孟染枝开心地笑了一下,又推了景浩鹏往前一些:“你爸他明天下午就要出差,你们明天尽量早点回家。” 景浩鹏皱眉,但没出声。 景霄便也没出声,拉着贝清欢上楼。 两人在楼上没开灯的客厅站着,听见景浩鹏和孟染枝和景茂川告别,向门口走去。 景浩鹏小声的问着孟染枝:“真不去看看?孩子没了这么大的事……” 孟染枝声音也压着,但带着气: “看什么看?要不是苏婷这个当妈的不出坏点子把孩子弄下水,还故意的不给孩子治,能出今天这样的事?孩子已经没了,现在去看,又能怎样? 以前是我总以为他们含着孝心,就算小气些,养了这么多年,也真心把他们当儿子儿媳的,但现在,哼,算了吧,那个苏婷,一肚子的坏水,你要是想去你就去,我不拦着你,但是等到苏婷把事情推你身上的时候,你可别委屈!” 两人的背影就消失在门口。 贝清欢在黑漆漆的楼道里问景霄:“你觉得,他们会去吗?” 景霄点头,又怕贝清欢看不见:“会。他们肯定会去的。太傻,被哄了这么多年,一时间是变不聪明的。” 贝清欢摇头:“那可糟糕了,我觉得,明天的午饭,多半是要吃不成了咯。” 果然的,第二天大清早,贝清欢为了要跟景慧珠去见那位王姓连环画前辈,所以早起来了,却听见景老的书房里传来了骂声。 因为隔着门,具体话语听不清,就听着一句响亮的:“活该!你们都是活该!” 贝清欢好奇的问在听早间新闻的景慧珠:“爷爷这么早就开始骂人啦?里面是谁啊?” 景慧珠笑:“你猜,猜中有奖。” 贝清欢再往外面院子看看,发现了景浩鹏的司机。 她不禁回到景慧萍身边嘬牙花:“啧,孟阿姨他们俩……不会昨晚还是去医院看葛明修了吧?” 景慧珠拍拍背清欢的肩膀:“你行。奖励你一本书籍,去我房间自己选吧。” 第255章 这女人太坏了 贝清欢就真的到景慧珠的房间去看一下,迅速从床边的一个柜子里抽了一本书。 是啥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景霄说过,景慧珠放在床边最里面书架上的,好多都是她收藏了一辈子的善本孤本。 随便一本都是好东西。 果然,景慧珠看了一眼贝清欢抽的书籍,脸色僵住:“你,你,你可真会选……要不,你把这本《王文公文集》留下,我给你一本《黄帝内经》,不是对你比较有利?” 贝清欢点头如鸡啄米:“好好好,大姑,你给我一张草纸都是好的。” “马屁精!”景慧珠说着,连忙收缴了贝清欢拿的书籍,重新去拿了一本善本出来交给贝清欢: “拿了我的好东西,就做个好人吧,下去书房把你公婆救出来,不然,今天不知道要被骂到几时,影响我吃早饭。” 贝清欢笑着,一边回自己房间去放好书籍,一边学着景爷爷的声气调皮的念叨:“活该,你们都是活该。” 景慧萍好笑得看着她:“景霄那么严肃的人,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东西,这个家也就你敢学老头了!” 等贝清欢敲了景老的书房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的人可能不是骂几句活该就够的。 孟染枝整个人都是颓废的。 一向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像鸡窝似的,头顶中间好像还被撕掉了一块皮,头发里面隐隐的都是血痕。 左边的金耳环少了一只,手里拎着的包包袋子断了,她只能把包包抱在怀里。 景浩鹏那体面的军官衣服扣子还崩掉了一个,本来锃亮的皮鞋面上都是灰,脸色看起来是又气又怒又无奈。 两人这么狼狈,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但贝清欢还得装作没看见。 她直接走到景老面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爷爷,咱们不是说好的吗,不要轻易动怒,先喝口茶,消消气吧。” 看着景茂川掀着茶杯盖刮茶沫,贝清欢才看向孟染枝:“孟阿姨今天……这么早?” 孟染枝明知道贝清欢是在打圆场,他们的事情可以不说,但她打定主意是要跟儿子儿媳搞好关系,所以没隐瞒: “唉,昨天我们已经回了家,但是……想着明修那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跟我们也是从小住到大的,小时候一直爷爷奶奶的叫,所以我们还是想着,要不然,就去医院看最后一眼。 还有就是家里的保姆,玉婶子,是我找来的农村女同志,明修小的时候,她带得最多,比苏婷都多,那听说明修出事了,玉婶子也闹着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孩子最后一面。 谁知道苏婷那个女人,看见我们过去,竟然就当着医院那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说是因为我偏心自己的亲儿媳,才害她这个养儿媳的孩子死了! 葛壮也是浑蛋,那种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任旁边的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把我和你们爸爸当成无情无义的坏人!” 孟染枝说得很投入,很快就把景浩鹏的“你景伯伯”变成了“你们爸爸”。 贝清欢见景老喝着茶,脸色缓下来,估计也是希望贝清欢了解事情内情,或者还要出出主意之类的,便听得很认真,还能评价一句: “苏婷那种人,本来就是喜欢推脱责任的,您也别气了,其实你们不去才是最好的。” 其实贝清欢心里骂人呢:你们自己非要去,活该! 孟染枝直肠子,这时候也顾不上贝清欢笑话他们,继续说着: “对,不去是最好的。我去之前就跟你们爸爸说过,怕苏婷会胡乱掰扯,但你们爸爸说,孩子刚刚走,她难道不该是先伤心吗?看在孩子的份上吧,结果呢,啊,结果呢?” 孟染枝这问题,当然问的是景浩鹏。 景浩鹏寒着脸,一句话不说。 孟染枝就继续跟贝清欢诉苦: “其实,昨天我们过去的时候,本来你们爸爸的意思是,葛壮那欠条就撕了,剩下的钱别还了,就当是给孩子的最后一份礼物,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大家互相退一步,以后不来往就算了。 结果他们这样对我们!那我就气得不得了,她骂我,我就把她是故意推孩子下水的事情都说了,我还说,我要把录音和照片全部送到公安局,让公安局来把苏婷抓走。 苏婷却在医院撒泼,说孩子是她弟媳妇高彩丽推下水的,不关她的事,清欢你知道吗,她那个弟媳妇简直是个傻子,听苏婷这么一说,不是想着给自己澄清,反而是怪我们保姆头上,说昨天早上是我家保姆看的孩子,一定是我家保姆害的明修。 然后她弟媳妇不敢打苏婷,却忽然地去打我们家保姆,嘴巴里也一直在说,是我叫我们家保姆害死孩子的,这简直莫名其妙啊。 我家这个保姆特别老实,被揪住了她也不敢出声,那我肯定得去帮忙,你爸也很生气,这样倒打一耙算什么呢,肯定要骂她几句。 结果苏婷疯了似的,竟然扑过来拉住我手臂,装可怜,要下跪,求我们放过她,看,给我手臂都抓破了,她哪里是求我们放过她,她是故意的要害我,激怒我,好让人觉得我们真的亏待她,这女人太坏了!你看给抓的!” 孟染枝把袖子撩起来。 果然,手腕上一长条被抓破的血痕,挺大的破口,局部还肿着。 看得出来,苏婷下了狠手。 贝清欢一看就皱眉:“孟阿姨,你在医院里,没让人给你包扎一下?” 孟染枝:“别提了!哪儿顾得上,当时这苏婷拉住我的时候,玉婶子就被高彩丽扇了两耳光倒在地上了,我还想理论的,但是玉婶子人倒地后就开始抽抽,一抖一抖的,还吐白沫,我吓死了,你们爸爸一看不对劲,去喊人来帮忙,我得赶紧护住玉婶子,当时没顾上我自己。 后来你们爸爸让人把公安局的人叫来,曾院长帮忙照顾了玉婶子,我们就一起抓了高彩丽去公安局,高彩丽拼命反抗打我,那女人真是泼妇,她还抓我头发,看我头发,都给揪掉了。” 贝清欢:“高彩丽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这种时候,她该躲得远远的才对,她干嘛帮着苏婷打玉婶子?” 第256章 劝不了一点儿 孟染枝脸色很不好,是几天没有休息的疲倦。 她回答贝清欢: “我是后来渐渐有点看明白了,肯定是苏婷跟她说了什么。我猜,多半是要挟高彩丽,要是高彩丽不把葛明修的死推到我们保姆身上,苏婷就会怪高彩丽把孩子推下水。所以高彩丽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故意搅混水,把所有错处推到我们身上。 哎呀,总之丢脸死了,为了这事吵吵闹闹的大半夜,我们都气得很,都给忘了手臂上的伤了,这还是跟你说起我才想起来。 现在你们爸爸是说,这个苏婷和高彩丽都太过分了,决不能放过他们,所以我们从公安局出来,就直接到爷爷这里拿录音和照片,我们要帮明修告他们,帮玉婶子也告这个高彩丽,一帮子恶棍!” 贝清欢对此无语得很。 一个好好的女歌唱家,跟那些个泼妇去抓头发。 唉! 怎么说呢,人是好人,就是太无能了些。 但在爷爷面前,她不好再说什么,说了,就太下孟染枝脸了。 贝清欢便默默转身出去,跟家里的保姆拿了碘酒和纱布,先给孟染枝消毒包扎了手臂。 孟染枝看着贝清欢轻柔的动作,缓缓开始掉眼泪,声音哽咽起来: “我们是活该的,真的是,养了两只白眼狼,还给家里添这么多事,爸,你骂得对,我们活该,我们错了。” 景浩鹏两只手支在膝盖上,目光伤感: “是啊,爸,我们做错了,您刚才教育的是,我们不会养孩子,自己的孩子没照顾好,别人的孩子没教育好,这些年只顾着工作,总觉得对得起国家就行,做人问心无愧就行,谁知道,事情成了这样。” 景茂川看着儿子这样,火气也没有了,叹息一句,说: “算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起来要是没有昨晚那一遭,你心里说不定还觉得我对苏婷和葛壮严厉呢,现在让你受点冤屈你也好死了心,从这个角度看,是好事。磁带照片都在这里,你先让人去复制一份再动公安局。 另外就是,昨天我和清欢分析了一下,苏婷是刻意的想让明修死,所以我让曾院长派人留意苏婷的动作了。 曾院长那边也一定不想医院里多出治死了人的麻烦事,所以,他派人一直盯着苏婷。他手里有点证据,你赶紧的去拿了证据,让公安局先把苏婷那个女人关起来吧!” 景浩鹏抬头看了老父亲一眼,惊讶溢于言表。 景茂川:“看什么看,昨天的录音你该多听几遍,不管苏婷是故意的设圈套让人害贝清欢,还是亲儿子高烧不退不给治,其实都已经很明显的坏种了,你在惊讶个什么?” 景浩鹏:“我……我实在想不出来,一个女人这么坏,虎毒都不食子啊!” 景茂川瞪他一眼:“所以苏婷畜生都不如。只有你们俩还在那边因为昨天决裂的事情难过,她可恨你们恨得要死,赶紧的给我滚去找曾院长吧,景浩鹏,你这样的,也只能做文职做幕后,让你真刀真枪上战场,你连杀个人都不敢,妇人之仁。” 景浩鹏一声没敢坑,拿了磁带和照片,扶了孟染枝一下,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景浩鹏回头对贝清欢说:“那个,小贝啊,今天中午的聚餐,可能……” 贝清欢站起来,客客气气的: “景伯伯,孟阿姨,都是一家人,迟吃一次没关系的,反正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您只管去忙,我会和景霄说的,还请两位注意身体,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 景浩鹏深深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孟染枝很是歉意的笑了笑,两人这才走了。 景茂川“哼”了一声,跟贝清欢说:“你会不会觉得,景霄爸一点眼力都没有?” 贝清欢郑重地摇头:“那不会。其实,有父为子隐的心态,不是很正常嘛,您现在跟我说这些,何尝又不是在为景伯伯开脱?都是一样的爱护心境,我懂。 只是景伯伯大概自己都没想到,葛壮是真的有心机,一直以来都在以疏间亲。不过现在没用了,景伯伯他们彻底明白那夫妻俩是个什么鬼样子,是好事。总比因为昨天的事情他们夫妻俩总是对葛壮心有愧疚的好。 其实,我昨天还担心,会不会过段时间,这事过去一点了,尤其是我和景霄回海市了,葛壮自然有机会跟景伯伯他们接触,那到时候撺掇几句,景伯伯反而会怪我多事,才搞得他跟葛壮分道扬镳呢。” 景茂川用一双犀利老眼看了贝清欢好一阵子:“你这小丫头,你昨天真这么想过?” 贝清欢一点没隐瞒:“啊,我真这么想过呢,您没看见吗,景伯伯昨天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是有点生气的呢。” “瞎说。” “我没瞎说,爷爷您肯定心知肚明,也就孟阿姨,了解我多一些,所以相对而言,对我更信任一些。不然您看,昨天他们本来不想去医院的,为什么结果又变成去医院了呢?还不是因为心里歉疚,离开这里之后两人一合计,又跑去医院找骂了。” 老头抿嘴好一阵子,最终板着脸说:“你这个小丫头,景霄和父母关系已经很差了,你这些话,可给我收住了。” 贝清欢两手一摊:“爷爷您可真是掩耳盗铃,难道我不说,景霄他不知道?” “你还是得劝劝他,他没你豁达。” “我劝他什么呀?”贝清欢一点没客气,直接拒绝: “我劝不了一点!从小受冷落的又不是您,也不是我,我们有什么立场劝?其实我之前想过劝的,我想着,终究是亲父子,亲母子,再说了,单拉出来看,景伯伯和孟阿姨人都不错的,没必要把关系搞这么僵。 但经历了这两天的事,我才不会劝,要不是景伯伯孟阿姨对葛壮和苏婷太过信任,会出现这么大胆把孩子推给我养这种事?害我还不是害景霄? 要不是我警觉,换个脑子迟钝点的人都说不清!都是刀不扎自己身上不疼的道理,我能理解景霄,我都没有煽风点火就不错了,还劝啥呀,自己作的孽自己处理。” 第257章 海市来的电报 景茂川皱着眉头,嘴翕合了好几次,有过要发火的想法。 但最终,他都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客观来说,贝清欢说得一点没错。 孟染枝景浩鹏说白了都是自私,年轻的时候只顾着自己工作工作,就算孩子之间闹些矛盾,这两个人也懒得去花时间弄清楚,这才导致的景霄总是受委屈。 但是怎么办呢,都是自己子孙,还不是得他这个老家伙认下。 景茂川把自己哄好了,就和贝清欢说起了好话: “你说得对,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总希望家里和睦。不过我比景浩鹏聪明些,我知道,现在景霄和他爸妈之间,得仰仗你。清欢啊,要不,你看在钱的份上,帮个忙,给他们俩说合说合?” 这话有点突兀,贝清欢:“什么钱的份上?” “昨天孟染枝不还给你三千块钱嘛。” “额……” 谈钱,贝清欢就心虚了。 钱她确实收了。 昨天还想着,不收白不收,谁让葛壮总是冒充景霄送礼,这不是该还景霄的嘛。 景茂川:“你也听见了,本来那两个大傻子,还想给葛壮免了剩下的两千多块欠款呢,清欢,看在钱的份上,你给我儿子和孙子说合说合,实在不行,你给哄一下嘛,别让那两个大傻子继续把钱往外人怀里掏。 不然啊,你瞧好了,等苏婷真的被抓起来,葛壮一准地找孟染枝哭诉,那玩意儿跟个女人似的,哭着哭着,骗着骗着,那俩大傻子说不定就又心软了,你得帮景霄看着点啊。来,爷爷也给你劳务费。” 景茂川竟然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根黄澄澄的东西,给贝清欢推过来。 贝清欢:“……” 都把我当什么了! 我有那么财迷? 哦,我还真有点财迷。 现在我动摇了。 怎么办? 景茂川看着小丫头不出声,还很是体贴的给她找借口: “前几天的那个电视机,我拿着可不心安,这么多子女,这么多孙子女,除了你,可没人给我送这么大一个电视机,所以,我最看好你了,你才是我们家最孝顺的。 这小黄鱼你拿着,就当帮帮爷爷,你都说了,父为子隐,我这个年纪,要死是随时能死的,我真的只想看见家里和和气气的,好孩子,爷爷这个忙帮不帮?” 这说得多好啊。 小黄鱼又那么好看。 贝清欢当即收下了:“帮!爷爷,这个我要了,但是改天等我回到海市,我给你再配点养生的好药,保您长命百岁,我绝不会白拿您东西的。” “好啊!哈哈哈!” 老头开心得不得了。 就喜欢这样乖巧的孩子。 拿了东西还卖乖,多精啊! 景霄一天天光讲骨气,光和父母撇清关系有屁用,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景霄正好推门进来,看一室和谐,不禁脸上也是带上喜悦:“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景茂川:“我让清欢给我配点药,吃了能长命百岁的那种,她同意了。” 景霄:“……” 还能再假一点吗? 一老一小又哄什么呢? 这时候,外头有人喊“报告”。 景茂川一抬头,从外头进来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把一张纸递过来:“首长好,海市过来的电报,收报人写的是咱们这个地址的景霄,电报室让我送这里来的。” 景茂川看了看景霄:“电报?你厂里的急事?” 景霄连忙把电报接过来看了一下,旋即看向贝清欢:“是舅舅发的,舅舅要来。” 贝清欢一时间脑子都没转过来:“哪个舅舅?” 景霄:“向龙舅舅。” “啊?怎么忽然想到要来这里了?” “具体我不清楚,但上面写的,应该是他和晏阿姨一起来。” “啊?我妈妈要来啦,是出什么事了吗?” 太意外了,贝清欢还在惊讶着,景霄拎起电话,开始要求话务员转长途了。 是打给3508厂。 一会儿,电话接通了,景霄吩咐人去晏桂芳那边找人接电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那边打回电话来说了几句。 景霄那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没出什么事,军代室的人帮忙去你家打听了,是向龙舅舅听说,你们原先在京市的房子一直托人在清理收回,直到昨天正好收回来了,现在完全属于你们家了。 舅舅就说,正好我们也在这边,所以要带晏阿姨来看看,他们已经赶今天一早的火车出发了,电报是舅舅让通讯员发的,上面写明了,明天一早的火车到京北,我们去接。” 景霄说着,向贝清欢使了个眼色。 贝清欢明了,两人找借口出去了。 可能有人会引爆炸弹的事情,景老那边没有说得特别详细,他并不知道火车站地区比较危险这样的关键信息。 但是贝清欢和景霄都是心知肚明的。 两人一离开景老书房,脸色都严肃下来。 贝清欢很焦急,小声道:“这……我妈和舅舅坐火车,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那个坏人?” 景霄也是皱眉:“应该不会。毕竟,王志刚是从深西离开的,他就算要作案,也只能是在那一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正好是同一时间到达济南之后的路段,或者,差不多时间到达京北火车站,这种概率并不高。” 贝清欢掰着手指头想了想:“明天是七号,王志刚的事,之前梅素琴说,是九号,也不知道,对于王志刚来说,选择九号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景霄:“这个谁也不能明确。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毕竟这事儿跟你抽奖似的,根本不知道抽中抽不中。 目前来说,京北火车站派便衣警察进行警戒的人数是最多的,通缉画像也已经都发下去了,要是能提前抓住王志刚是最好,要是抓不住,那我们只能等接到舅舅他们之后,让他们快速离开,减少在火车站的逗留时间了。” 现在只能这样了。 这事儿还不能说。 两人虽然心里忐忑,但都默契的在家里不提一句。 贝清欢吃完早餐,就跟着景慧珠一起去上次说好的,那位擅长画连环画的女性前辈家里去。 景霄则匆匆忙忙的要去姚教授家里继续听取对外经济贸易的内容。 第258章 作品再好都没用 景慧珠等景霄走了,就让保姆去找曹叔帮忙,把她们两人给载往人民出版社附近去。 贝清欢有点意外:“大姑还要特意地送我过去吗?” 景慧珠:“嗯,你是女孩子,也是第一次来京北,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再说了,是我跟王老师通的几次电话,已经算是朋友了,所以昨天我已经跟系里请了一会儿假,陪你过去一趟。” 贝清欢真诚地说:“真不好意思,浪费了大姑宝贵的时间。” “只要你真能拿个景霄说的什么奖,我这浪费的时间就值了。” “大姑,我一定会努力拿个奖的。” 见北清欢异常认真的承诺,景慧珠反而笑了: “跟你开玩笑的,拿不拿奖,其实并不重要,你不要太大负担。景霄是我们景家的第一个孙辈,我又没孩子,所以拿他当自己孩子看待,对我来说,景霄跟你在一起比以前开朗了,才是重要的。” 路上,景慧珠还介绍这位王前辈,虽然现在退休了,但退休前,是京北人民出版社的连环画创作组长,现在也依然会指导出版社的重要创作。 “据我所知,你要参加的那个全国连环画评比大赛,现在是第二届,而她,是第一届的一等奖第一名,她的重彩工笔特别好,圈里人叫她工笔一代宗师。” 这些,贝清欢之前不知道。 也没敢想,景慧珠能给介绍这么厉害的人。 贝清欢都惊呆了:“天哪,大姑,这么厉害的前辈,我这么空手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景慧珠看看她:“你一样没带?” 贝清欢:“我就是带了自己的作品啊。” “这就够啦,你还想带什么?” “就是……礼物什么的?” “嗐!这种事怎么能送礼物?万一她是评委呢?你给人送礼是要害人吗?” 贝清欢更惊讶了:“啊?她真的是评委吗?” 景慧珠对她眨巴眨巴眼: “目前我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我们反而不能去找了,她也不会接受我们的指导请求,毕竟你们这个评比大会是要明年一月份才做最后的评选,最终评委名单肯定不会这么早出来。 但是自从景霄跟我说了,你需要一位业内老师指点之后,我就把你们这种连环画的老师都给研究了一遍,看来看去,我觉得这个王老师,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都非常适合介绍给你,也非常有可能是会成为评委的人。 所以我做了点功课,找了关系去认识她的。这种呢,都是相互之间的人情,不要去想送什么,她也不是你送点什么,就马上会愿意指导的人。” 这话说得透彻。 贝清欢乖乖的表示感谢:“大姑,虚头巴脑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您这边需要送人情的衣服呀,连环画呀这些,您尽管找我,还有就是慢性病、老人病的,一时不太容易治好的,您也可以叫我去看看,我基本上都能治,以后我就是大姑能拿出手的人情。” 景慧珠眼里很柔和:“呀,我们清欢这么厉害的?” 对于这一点,贝清欢还是很自信的: “那是,我外公在的时候,是亲自写下过可以出师、独自诊疗的文书的,可惜我们这一行,太看重资历,出师那时候我年岁太小了,一般人不信我。 我那时候又要去插队,所以从来没人觉得我手艺好,也是这才插队回来找不到工作,我才想着开诊疗所。嗯,当时得到了小姑姑的支持,不然我在海市要开个诊疗所也不容易。” 景慧珠其实听景慧萍提过一嘴,所以现在更高兴了: “真好。我们景霄挖到宝贝了!行,不要说别人了,等我老了,也需要有个人能随时帮我把个脉,我可太有福气了。” 贝清欢顺着景慧珠抚摸她头发的手臂,亲昵地靠近过去:“大姑,您是景霄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我们是一家人。” “嗯,我们是一家人。” 说着笑着教导着,景慧珠带贝清欢到了人民出版社附近,找到了相关宿舍楼。 七拐八弯地到达了王前辈的家里。 这真的是到了连环画人的老巢了。 王老师家里有一整间房,都是各种连环画和画稿。 贝清欢把自己之已经出版的作品,和这次准备参赛的画稿都拿给王老师看。 这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很认真的看完,然后就问了个实际的问题:“你这个作品已经在海市投稿了吗?” 贝清欢:“还没有,就是想请老师您给指导一下,做最后的调整和修改之后,回到海市我就要投稿了。” 没想到王老师说:“那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你回到海市再投稿,你这个作品再好,都没用。” 贝清欢一惊:“为什么啊?” 王老师:“因为,会错过评比时间。” 贝清欢:“截止日期不是十一月初吗?” 王老师看了一眼景慧萍,才慢悠悠地说: “十一月初确实是各地方初选。但是你要知道,各地初选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已经出版成册的,至少也得是已经全部通过出版社评定,能够出版的初级样稿,才能进行地方评选。 可你这个作品还是原始件,从你投稿到地方出版社,等那里的编辑去慢慢过初稿,审稿,再定稿,到最终得到同意刻版印刷,二十多天是绝对不可能来得及的。 还有一种可能,要是你们海市的出版社已经有了心仪的作品,那你的稿件可能都不会过初审。那今年的评比,就注定要错过的了。” 贝清欢急切的看向景慧萍。 景慧萍倒是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说:“小孩子家急什么,咱王老师是什么人,肯定是有办法的。” 王老师笑笑:“景教授你可真看得起我,她这个作品要是回到地方上再投稿,根本来不及,到时候谁也来不及,我没办法的。” 就这么一段话,景慧萍已经听出来玄妙了:“必须看得起啊,王老师您这一代宗师的名号肯定不是白叫的,给我们家小辈出出主意呗,咱不回到地方上去投稿,就近投稿,您看行不行?” 第259章 这样做,肯定有这样做的意义 王老师听了景慧珠的话,心里还是赞同的。 她笑容更深了: “这个嘛……小贝同志这个题材还是选得不错的,画风也好,也很符合最近的一些主题,如果能马上在我们人民出版社这边投稿的话,我让几个晚辈抓紧一点看看,只要过了初稿,一周就能安排出版,那就赶得上十一月头的初赛了。” 景慧珠马上转向贝清欢:“听懂了吗?” 贝清欢多聪明啊,马上把手里的所有画稿推到了王老师面前:“前辈,那我就在人民出版社投稿,现在。” 王老师:“我已经退休了,现在只是顾问,投稿还得你自己送去出版社,不过,等你送过去了,我会跟编辑交代一下,让她们好好留意着,你要是真的想在这边投稿,那就越早送过去越好。” 景慧珠给贝清欢一个眼色: “那还等什么呢,你赶紧送过去吧,我们来的时候不是经过人民出版社了吗?你只管送进去,我在这儿坐一会儿,额,王老师,咱们这小丫头该找出版社的谁比较好?” “你呀!还真是追得急!”王老师点了点景慧珠,但还是说了:“你去找连环画创作组的李编辑就行,你作品质量过硬,她会喜欢的。” 贝清欢马上就送过去了。 从宿舍楼到人家出版社办公室,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果然,人家李编辑一句没问,就收下了。 贝清欢留下了自己的通讯地址电话,再出来,景慧珠等在出版社门口了。 贝清欢扑过去抱她脖子: “大姑,太谢谢您了,还好有您,否则的话,我画得再好,都参加不了这一届了。以前我都没想过在这边投稿,还以为之前的编辑很好,现在想想,她连有这样的评比都没跟我说,哎呀哎呀,真的太谢谢您啦!” 景慧珠一边夸张的别开脖子,一边笑着:“哎呀,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景霄,你抱住我干嘛。” 贝清欢:“景霄可没这待遇。” 景慧珠无奈得很,但该帮的忙帮了,她自己的事情也不能耽误: “清欢,我已经帮你解决了问题,但是现在我要赶回学校了,还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你能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吗?我得让曹叔送我一下,可能要去两个地方。” 贝清欢连忙说:“能能能,您帮了我大忙,您就算让我把您背去都是应该的,何况现在只是让我自己坐车回,您放心好了,我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家。” 景慧珠还不太放心,特意把回去该坐几路车,转到哪里给写清楚:“那你快点自己回去,我估计也得一个小时到地方,一个小时后我要打电话回家问你到没到家的。” “有您写给我的转车地图我还怕啥,我又不是没做过公交车,您放心,要是我提前到家了,我也给您打电话。” “行。” 景慧珠先走了。 今天这么顺利的办好了投稿的事情,贝清欢心里非常轻松。 她先找到景慧珠说的十五路车坐上去。 这个时间不是上班高峰,车上很空,贝清欢可以随便的挑一个靠窗的座位。 看着京北街道在眼前迅速滑过,她还很有闲情地对京北和海市做着对比呢。 车开了五六个站,按照景慧萍写的地址,再坐一站,她就该下车转另一路车的,但是她忽然看见,有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上了车,坐在她侧前方。 咦,这人,不就是昨天她在公安局见过的,那个嫌犯王志刚的弟弟,王志强嘛! 本来,贝清欢不会对这人产生什么怀疑,但是这人坐在座位上,一直不断地把手心摊开,再握紧,摊开,再握紧,四处张望,似乎很紧张。 况且,昨天她在火车站公安局的时候,这人不是说过,因为王志刚被怀疑,所以这人的父母都被控制了吗? 那他这个弟弟,怎么没被控制呢? 贝清欢满腹怀疑。 等到了前面一站,贝清欢就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坐着。 再跟了一站路,贝清欢就看出来了。 王志强的附近,还站着几个年轻男人,他们的身材都很健壮,目光都在游弋。 好吧,这些人,应该是警察,他们应该是特意的让王志强出来的。 那,是为什么呢? 贝清欢再坐过一站之后,终究没有再冒险继续跟着。 很怕自己不小心破坏了警察的行动。 她特意的又重新坐车回去,转了两次车回到了景老那边,还赶上和景老吃了午饭。 晚上,景霄回来了,贝清欢等有单独相处机会的时候,马上把今天看见的事情告诉景霄。 “你说,为什么那个王志强会出现在公共汽车上,还有那么多警察跟着?” 景霄皱眉:“你在哪里看见的?” 贝清欢把大概的地址说了以后,景霄发现,那边距离火车站还是比较近的。 景霄想了想,做了个假设:“我估计,是警察发现了王志刚的踪迹。这个踪迹不一定是发现他的人,有可能是发现了信,或者是发现了他有跟什么人联络,所以,警察故意带着王志强出来,好让王志刚放松警惕。” 贝清欢不禁摇摇头:“这怎么会放松警惕嘛,我都能发现,跟着王志强的人,应该是警察,如果是真的王志刚来了,肯定也是会发现的。” 景霄沉默了一会儿,很慎重的下了决定: “我昨天跟了公安局的同志工作了一天,他们还是很专业的,他们这样做,肯定有这样的意义,我们不能去打扰,但至少我们知道了,肯定是王志刚即将出现,明天……要不然你不要去火车站了,我一个人去。” 贝清欢当即反对:“不行,我要去。至少我是见过王志刚照片的,去到火车站那样人多的地方,多一个看过王志刚照片的人,就能多一份安全,我们快去快回,尽量缩短把舅舅和妈带出来的时间,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很担心,很担心很担心,我会在家里坐立难安的。” 景霄看着贝清欢担忧的样子,在客厅走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样,到时候你跟曹叔等在外面,我走去里面月台接,我会带两个小旗子,要是真的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还能打旗语相互呼应一下。” “小旗子太过招眼了,我们假装写个接人的牌子好了,这样即便我们挥舞的时候,别人看着也不会太招摇。” “好。我们也可以把牌子做成两面的,如果安全,你就把安全的一面给我看,如果有问题,你就把有问题的一面举给我。” 第260章 我劝不住我自己 贝清欢和景霄两人都觉得这个方式很好。 他们仔细商量了一下,最终做了四面小牌子,代表着四种情况,到时候两人可以在人潮中靠举牌子来通讯。 第二天九点的时候,曹叔驾车,贝清欢和景霄一起去往火车站。 因为一直担心着王志刚这种特殊的事件,两人都没什么心思说笑,大部分时候,景霄都在教贝清欢一些简单的旗语。 曹叔在反光镜里看两人教学得很认真,还笑呢:“怎么啦,小贝同志也要当兵啦?竟然学起战地通讯旗语啦?” 贝清欢:“曹叔,这些动作你都懂吗?” 景霄:“曹叔当然懂,曹叔是当过信号兵的。” “那就好,要是紧急情况,我还能请曹叔帮忙。” “什么紧急情况?” “额,我们开玩笑呢。” 再多的就不能讲了。 可能伤亡一百多人这种事,可不是能随便说出来的。 早上临近十点,三人到达火车站。 车停在火车站外面的广场上。 贝清欢想下车,景霄的手往贝清欢手臂上按了按:“记住我说的,跟曹叔留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走。” 贝清欢:“……” 虽然知道,景霄是觉得,王志刚非常有可能从某个地方坐火车进京,所以他只想一个人进火车站,不想贝清欢多一份危险。 但是,现在经过他们的举报,警察的搜查,深西那边的打草惊蛇,这个王志刚到底是什么打算,早就和梅素琴所说的不会一样了。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在车站外和车站内都一样。 但是景霄坚持,还特意和曹叔说:“看着她,别让她乱走,我去月台接到人就出来,你看见我人就启动车,越早离开火车站越好。” 曹叔倒是很认真地点了头。 可贝清欢坐在车里,百无聊赖。 也不安。 只觉得这等待很磨人。 贝清欢还是下了车,脚去卡在吉普车的轮胎上,人努力站起来,高高地往车站里面看。 有一辆车在贝清欢身边停下,然后,一声无法让人忽视的“嗤”就响在贝清欢耳边。 贝清欢转头一看,就见叶心仪穿了一件大红的呢子大衣,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的站在一米开外,还意有所指地说: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到了车站还这种乡巴佬做派,知道的是登高望远,不知道的,是以为哪里来的猴呢!” 叶心怡身后,则是一个穿着冬季军便服的中年妇女,帮忙拎着一个行李袋,手上还戴着小羊皮的手套,看起来很有些气势。 妇女也看了贝清欢一眼,低声问叶心仪:“这是谁?” 叶心仪大大声的回答:“就是我跟你说的,海市来的,上不得台面那个咯。” “哦……这是景爷爷那边的车,她在景爷爷那边住?” “估计是吧,不要脸的东西,这就巴巴地贴上去了。” “唉,走吧,你跟这种没家教的东西置什么气,快进去,我送你进车站,你都请假好多天了,再不回去海市也不好。” “哼,妈,我看见她就觉得晦气,真是倒霉,出门还会遇到这种不要脸的乡巴佬。”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说着。 贝清欢把拳头捏了又捏,努力劝自己,今天这边非久留之地,还是忍一忍,不要生些不必要的事端为好。 但是特么的,劝不好自己啊! 贝清欢迅速的从吉普车轮胎上跳下来,到汽车里边放垃圾的袋子里,掏出个本来要丢掉的烂苹果,又站到轮胎上,对准叶心仪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嘭”的一下,烂苹果砸中叶心怡后脑勺,再掉到地上,被后边来的人踩了个稀巴烂,汁水溅到叶心仪妈妈的脚上。 叶心仪“哎哟哎哟”叫唤着,扶住脑袋转回头:“谁啊,谁拿东西砸我?” 贝清欢就站在轮胎上,死死瞪住叶心仪。 叶心怡碰上这目光,莫名有点心虚。 但是她妈妈就开始叫唤了:“是你对吗?你干嘛拿东西砸我们家叶心仪?” 贝清欢微笑着,站得高,声音格外清晰地传出来: “因为我没家教啊,因为我不要脸啊,因为我喜欢倒贴,因为我上不得台面啊!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因为挨了骂,倒贴个烂苹果砸人,不是应该的么!” “你!” 叶心怡的妈妈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心仪捂住脑袋,还想说什么,贝清欢收了笑,当即冲她一大声: “滚你的!你可给我小心着,等你到了海市我也这么说你,我倒要看看你多有教养,自己啥都不是,还这么喜欢说别人,我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再敢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心怡跺脚:“妈你看她,她就是仗着跟景霄处对象,就这么对我。” 叶心怡妈就指着贝清欢说:“下来!我要带你去见景老,你怎么敢这么欺负我家心怡的?真是太过分了!” 贝清欢理都不理她,只继续往车站方向看去。 叶心怡妈哪里受过这冷落,快步过来想要拽贝清欢。 曹叔从驾驶位出来,挡在贝清欢面前:“韩同志,够了,我听着呢,是你们先挑事的。大家可都是认识的,您这是要我把您带着女儿随意的欺负年轻同志的事,先打电话告诉景老吗?” 原来曹叔都是认识的。 叶心仪妈妈看着曹叔那严肃的脸,没敢再往前:“你!曹连长你也跟着这个小畜生胡闹吗?” 曹叔一点没让:“韩同志,您骂谁小畜生呢?这话可得注意着说,我是要向景老报告的,景老虽然退休了,但是叶首长那边,还有不少人是景老曾经的下属呢,真闹起来,叶首长不会站您这边的。” 叶心仪的妈妈深呼吸,最终,咬了咬牙,哼了一声,拉住叶心仪就往车站里走:“算了,快走,不要跟这些没教养的计较。” 贝清欢哪肯吃亏,站在轮胎上面大声的说道:“曹叔,这人啊,越是没什么,越是说什么,越是说别人没教养,可不就是发现自己最没教养么,笑死人了!” 叶心怡的妈妈心里很气,但也知道自己要是跟贝清欢计较,最终被人知道也是没有度量的事,她气得大力一拽叶心怡,往车站方向走去。 第261章 嫌疑犯 叶心怡没占到便宜,心情不爽,一边抱怨着母亲吵架没吵赢,一边生气身边人这么多,走路不顺畅。 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手里的行李袋子就撞在前面的一个行人身上。 那人带着一顶鸭舌帽,遮掩着上半部分的脸,低头行路。 这时候感觉到腿上被撞,马上抬头,向叶心怡瞪了她一眼。 叶心怡脱口而出:“看什么看,你个臭乡巴佬不死在你的乡下,跑咱京北来瞪谁呢,死乡巴佬!” 谁也没想到,这人被骂,忽然把手里的几张报纸往地上一扔,当即就冲过去掐住了叶心仪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乡巴佬,看看我是不是会掐死你!” 这一切,全部都在贝清欢的眼里。 因为生叶心仪母女的气,贝清欢就一直盯着两人背影,嘀嘀咕咕的小声骂人呢,这会儿看见这变故,也是吓了一跳。 她拍着驾驶位旁边的玻璃:“曹叔曹叔,快看,恶有恶报呢!那男人够凶的,一把掐住叶心仪脖子了,是得好好吓唬吓唬……额……” 贝清欢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刚才一晃眼的,她发现,戴着鸭舌帽男人的眼角有一块疤,和前两天她画的通缉人物王志刚的疤,分外的像。 她还清楚的记得,王志刚的弟弟王志强,专门在白纸上画给她看,那个疤,是一个鸡屁股的形状。 鸭舌帽男人的疤,就是鸡屁股的形状,还就是类似烧烫伤那样的纹路。 贝清欢的心,不可遏制地大跳起来。 不是吧,这么巧的,她就这么发现王志刚了? 不对不对,王志刚不是从深西来京北吗,那应该从车站里面出来才对,为什么是从车站外面往里走呢? 巧合吗? 要喊人吗? 贝清欢迅速往两边人群看了看。 现在好多人啊。 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喊,人多,鸭舌帽男人和叶心仪所处的位置还是临着入口,乱喊是会引起恐慌,造成踩踏的。 而那个鸭舌帽男人现在正背对着贝清欢,她看不清脸了。 但是从背影来看,是很符合那天警察说的,嫌犯一米七九身高,七十多公斤体重的范围。 她得再过去看一眼正脸。 只要给她看见正脸,她应该能确定的。 贝清欢立马跳下吉普车,给曹叔丢下一句:“曹叔你千万别走,车里还有两面旗,你懂旗语,要是我出什么事,你就打旗语通知景霄。” “哎,你去哪里,哎!” 曹叔在后面喊,贝清欢已经跑了出去。 而叶心怡那边,也已经发生了变故。 因为男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掐住叶心怡脖子,叶心仪的妈妈急了,直接过去推搡。 推搡间,男人的鸭舌帽掉了。 男人更生气了,他忽然一下子就把叶心怡身体往前一推,他的手臂一转,勾住了叶心怡的脖子。 男人背靠住往入口处的一面墙,一把四十公分长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横在了叶心仪脖子上。 叶心怡“啊”地喊出来。 人群混乱尖叫,四散逃开。 叶心怡妈妈大声地骂:“浑蛋,放开她,你放开她!” 贝清欢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男人已经胁持叶心怡,但是男人的脸藏在叶心仪的头后面,看不完全。 贝清欢已经把两面旗拿在手里,她假装旅客,在叶心怡妈妈后面慢慢绕过去,想着趁这个男人不留意,她走到男人的侧面去看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王志刚。 但是,男人很警觉,在贝清欢靠近到两米的时候,他忽然把刀往贝清欢的方向伸了一下:“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弄死她!” 贝清欢停住脚,忽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叶心怡啊,哎哟,刚才不是骂我乡巴佬吗?哎哟,现在怎么不骂了?在你眼里,除了你,别人都是乡巴佬是不是?可把你能的,现在遇到比你凶的了吧,你活该,叫你嘴贱!” 叶心怡瞪大眼看着贝清欢,刀横在脖子上,大动作都不敢,她只能让眼泪流出来:“你,你,你们……呜呜呜,怎么能这样,呜呜呜……救我……” 叶心怡的妈妈跳脚,慌乱地骂人:“你在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笑话她,你走开,警察,警察在哪里,来救救我女儿,哎,你放开她,你胁持我好了,你放开她啊,啊,谁来救救我们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的,啊啊啊!” 贝清欢走到叶心怡妈妈面前,大力的往外推她:“你闹什么,还不是你女儿活该,谁叫你看不起别人,总是乡巴佬乡巴佬地骂人,你活该,活该你女人被人胁持,谁也不要救她,活该的!” 而她的眼里,不断地给叶心怡妈妈使着眼色,手里的旗子已经趁着推人,在把红色一面不断地向外挥动,让曹叔看见。 叶心仪妈妈一开始没有发现她的眼色,心里气得要死,还跟贝清欢不断推搡。 但是贝清欢趁着推搡,人会来回仰合之间,凑到叶心仪妈妈耳边快速的说话:“走,快点走,我会救叶心仪,你先离开这里!” 终于,在贝清欢压抑的说了三次之后,叶心怡妈妈终于听清楚了。 她吃惊地看着贝清欢,不可置信。 贝清欢则用口型不断地说着:“离开,危险,危险!” 叶心怡妈妈终于明白了,眼泪刷的流下来,也用口型说着,“救她,求你,救她!” 贝清欢隐晦点头。 刚才靠近那个人的时候,她已经发现了那人身上第二处疑似王志刚的特征。 少白头。 很显然,这人染过发,但大概是长得快速,他的侧耳发根处,是白的。 尽管他死命把头去藏在叶心仪身后,但是侧耳的位置藏不了。 到底是不是王志刚,他的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贝清欢可不能凭目前的两点就确定。 因为如果认错了,大闹起来,就可能破坏了便衣警察的安排,或许还因此打草惊蛇,彻底坏事。 所以她现在心里急得要死,目前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除了把无辜旅客尽量赶离这人周围,一时间还没想到好办法。 说时迟那时快,虽然跟叶心怡妈妈推搡了几个来回,实际上,时间不过才过去了一两分钟。 贝清欢眼看着曹叔已经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在缓缓走过来,手里打着的旗语也是明确告诉贝清欢,他已经知道危险,准备配合。 贝清欢就把叶心仪妈妈往曹叔方向猛地一推。 第262章 我这人义气得很 推开叶心怡妈妈的时候,贝清欢故意地大声说着骂人的话: “走开!还想帮你的女儿,我呸,你这种总是骂人没教养的,别人干嘛要帮你女儿,我还觉得,这位大哥是英雄呢!” 看着曹叔稳稳扶住叶心仪妈妈,贝清欢马上转身对着疑似王志刚笑了起来: “哎,大哥,你真行,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娇娇女,就该吓唬吓唬他们,不过你小心点,万一他们喊人来帮忙,你可就遭了,走吧,我们快走,要是那个老女人过来,我帮你拦住她。” 说话间,贝清欢的手伸过去,拉住了男人,大力地往她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男人猛地甩开她的手臂:“走开!别碰我。” 男人力气很大。 把贝清欢推开两步远。 但是贝清欢的目的达到了。 她看清了这人的正脸。 这人,和王志强有七分像,跟前几天警察给她看的照片有八分像,跟王志强认可的定稿画像有九分像。 贝清欢自己给出的决定是,这人就是王志刚! 不然,这人不会在叶心仪说出一句乡巴佬的反应会这么大。 或许在王志刚的脑子里,他最讨厌的,就是被要求下了乡,才会影响了他的人生。 所以他最终的目的是要报复社会,报复所有人。 此时此刻,也因为叶心仪的一句”乡巴佬“,十分轻易地挑起了他的怒火,随机性的开始发难,一点不担心对方跟他打架斗殴或者结仇,因为,他已经想死。 只有怀着这种极端想法,才会做出上辈子害死很多人的极端事件。 那么现在,贝清欢要做的,是留意他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 根据梅素琴的说法,这人当时是把东西绑在身上的。 贝清欢快速扫视过来,这人一开始手里不过卷了几张报纸,当报纸丢掉之后,没发现他有带什么包包或者行李。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很宽大的黑色中山装,胸腹部的位置,完全藏在叶心仪身后,没法看清。 贝清欢用自己有限的化学知识来想,不管这人怎么绑东西,如果他要点火,肯定会有一个引线或者开关吧? 在哪里呢? 如果看不清他有没有危险物品,那实在不行,她想办法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也算是比较安全啊。 贝清欢心里盘算着,继续装疯卖傻地靠近王志刚: “大哥,听我一句劝,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她刚才也骂我了,就是因为我下乡插队了,她就说我乡巴佬,我才不理她,她这种人,还不如我呢,你看,咱们这么一吓唬她,她不就哭得不行了?走吧走吧,算了,你要进站吗,我们一起走!” 贝清欢固执地伸手搭在王志刚小臂上。 周围的人在看热闹,但不敢走过来,一开始离着他们这里有五米远。 但因为是火车站,人流量大,只是停留了三五分钟,围着的圈子就至少有三五十个人,圈子也因为过路的人推推挤挤开始变小,看热闹的人离着贝清欢两人近了一些,圈子大概缩小成三米了。 贝清欢记得景霄说,这人带走了两公斤的TNT。 这种她以往都没有听说过的化学材料,死亡半径是三到五米,而现在,围着的人显然是太近了。 所以她一边透露出自己也是个知青的身份来获得王志刚的认可,一边想着,怎么让周围的人再离开远一点。 眼开王志刚又要来推她的时候,贝清欢忽然就先转身,对着外围的人喊了起来:“看什么看,没见过我们教训嘴贱的人啊,滚开,都别围着了,都滚开,谁过来我打谁!” 她借着大声说话的时机,张开双臂,身体紧紧的靠近王志刚。 这姿势,是假装关心他,保护他,但是一只能够到王志刚的手,却在王志刚身上乱摸了起来。 终于,王志刚生气又无奈地把贝清欢往身旁拨了一拨:“滚开,我叫你滚开。” 贝清欢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没摸到这人身上是不是绑了危险物品,但是她需要站到他身后的位置,哪怕身侧也行。 因为只要能过去一点,避开他的直接视线,她就有办法控制这个人。 好在叶心仪正哭得说不出话。 她两只手吊在王志刚手臂上,嘴里喃喃的:“我不敢了,以后我都不敢了,我再也不说乡巴佬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呜呜呜……” 这也给了贝清欢悄悄移到王志刚身后的机会。 就在这时,贝清欢看见了曹叔打出的旗语——有人来救援了。 人在哪儿? 贝清欢顺着曹叔的旗往侧边一看。 景霄站在侧边的人群中,打着旗语:离开!离开! 贝清欢按照一早学的,也挥了挥手里的旗:是王志刚,是王志刚。 景霄的旗顿住了三秒,旋即,疯狂的再次挥出“离开,离开”。 贝清欢跟他的视线短暂对接,果断的打出旗语:“确定,确定。” 其实她想说,她有机会处理,但是…… 太复杂的旗语,她不会了呀。 能看得出景霄万分焦急。 而贝清欢却在看清前方人群中的几个人之后,心里稍稍安定几分。 那几个人,昨天她在公共汽车上见过。 是当时陪同王志强坐车的便衣警察。 还有附近围在的几个人,看他们的样貌和神情,应该也是警察或者火车站的工作人员了。 贝清欢就马上用胳膊肘撞了撞王志刚,小声说道:“大哥,我看我们好像惹麻烦了,你看那边好多人盯着我们这儿,像是要围过来抓你呢!” 王志刚本来被叶心仪的手抓得痛极了,这时候的注意力并没有往前方看。 贝清欢这么一说,王志刚当即警惕的往前看去。 果然。 前面那几个人,眼神犀利,手还搭在腰上,似乎有木仓。 王志刚心里一惊,同时第三次压着声音吼贝清欢:“你赶紧地给我滚开。” 贝清欢像个傻子似的,还在用手臂撞击他: “大哥看你说的,我跟你一样看不惯这个女人,我一定跟你站在一起,一会儿要是真有人抓你,我帮你作证,是她先骂了你,你才生气的,不怪你,都是她的错,大哥你放心,我这人义气得很,我保护你!” 第263章 贝清欢:我按死你 很明显,此时的王志刚,很烦,很生气。 但是,因为一开始贝清欢就帮他说话,还在这种关键时刻,提醒了王志刚有人盯着,王志刚在潜意识里,并不防备贝清欢。 所以这时候就算王志刚很烦躁,也只是对着贝清欢吼叫:“我他妈的叫你滚开,你留在这里是想死吗!” 贝清欢假装吓了一跳。 但是她的身体却贴上王志刚身后的墙,慢慢挪动:“哎哟,你凶什么嘛,我是看你帮我掳了这个女人,我才帮你的,行行行,那我先走了,大哥你小心点哈。” 她假装要离开,脚步一点一点后退,但实际上,身体一点一点地转到王志刚的正后方。 这时候,贝清欢看见景霄急得咬牙切齿,但最终明白了她的意图,所以挥了挥旗:“小心”。 贝清欢也悄悄把旗翻了一个面:“安全。” 她负责自己的安全。 左侧的几个疑似警察在和附近的人对眼色。 而正前方的三个便衣警察终于亮木仓:“王志刚,把人放开,不然我们开木仓了!” 王志刚一听,这些人连他名字都喊了出来,整个人一愣。 旋即,他把叶心仪往自己身边扣得更紧了。 那把吓人的长刀子直接就按在叶心仪脖子上,毫不留情。 叶心怡身体抖得不像话,哭都哭不出来了。 然后,就有一股尿骚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开始在贝清欢附近蔓延。 贝清欢紧了紧自己的拳头。 王志刚在往外喊话:“过来啊,有本事你们过来救她啊,我不动,等着你们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我看看你们敢不敢,一分钟之后,我杀了她!来啊,来啊!” 他的声音,嚣张而充满蛊惑,似乎真的是在刺激那些警察,看他们敢不敢过来。 但是,处于王志刚背后、离得最近的贝清欢却看见了,王志刚藏在叶心仪背后的那只手,正在悄悄地解开衣服扣子。 不不不要啊! 他这是要按开关了吧? 他在等那些警察过来,他就按引火的开关吧? 要不然,这种时候,他解开扣子干什么! 贝清欢心在狂跳,但脑子异常清醒。 绝对不能让这人解开扣子! 不管那些危险物品是用引线的还是用开关的,一旦他解开扣子,摸到什么控制危险物品的东西,前面的人因为叶心怡的遮挡,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如果围过来,那就都是送死的。 此时此刻,必须控制住王志刚,不然,轻则死一个叶心仪,重则死周围十几个人,包括她贝清欢。 贝清欢没再等待,无法等待。 她先是看了一眼景霄,确定景霄有在看着她,她马上把旗子往下方猛地戳了戳。 这是早上景霄单独教的,说这就是要立即行动。 希望景霄明白,她现在要立即行动了。 就算不明白也没办法,只有她知道,目前他们将面临什么。 贝清欢果断的丢掉了旗,手腕一动,两只手都已经夹上了她平时用于防身的银针。 几乎是同时,她右手先猛地往前一送,一根银针扎在王志刚右手臂的重要穴位上。 没等王志刚作出反应,她的另一根针,就狠狠地扎进王志刚脖子后面的穴道。 王志刚这时候的注意力,本来是全部放在解衣服上,但是,忽然的感觉右手一麻,手指使不上力了。 他本能转头,想看身后的贝清欢,甚至想吼。 但是脖颈处的那根针,让他瞬间不能灵敏地动,甚至他想把持刀的左手往前收一收,干脆把手里的女人割喉,也忽然用不太上力了。 左手在轻轻地颤抖。 臂弯里的女人倒是因为他这微小的颤抖动作,发出了惊恐呜咽。 而正前方的警察,正百般戒备的看着他,还没有任何行动。 但王志刚明显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一切发展得实在太快,又太离谱,王志刚觉得是背后的女人捣鬼。 他偏头怒骂一声:“你他妈做了什么!” 但是贝清欢根本没有给他任何解释,而是忽然扑过来趴在王志刚背上,用两只大拇指死死按住王志刚的太阳穴。 用尽全力。 王志刚马上感到眼前发黑。 他想奋力抵抗,但是很奇怪,右手麻木,左手颤抖,现在因为太阳穴的猛烈按压,他整个人马上连站都要站不住了。 他低吼起来:“他妈的你放开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身后的女人也喊了起来,比他的声音响多了,简直要震破他耳膜:“叶心仪你推开刀,快跑,我控制他了!快!” 叶心仪愣住一秒。 她被胁持着看不到身后发生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她还不敢动,但是脖子上的刀明显没有一直压住她了。 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贝清欢一直在帮自己。 但她实在是吓坏了,手脚不听使唤。 叶心仪的妈目睹着一切,这时候比叶心仪行动要快。 她冲过来就推开王志刚的刀,把叶心仪猛地拉开了。 景霄也在这时迅速地冲了过来。 这时候王志刚保持着劫持人质的动作,但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景霄想扫腿把人弄倒,贝清欢大喊:“他有东西,他身上有那些东西,你说过那些东西不能猛烈晃动的,我我我,我不敢让他倒下啊,疏散,你先疏散!” 冲到一半的几个便衣听见了这些话,他们马上冲后方做着手势,人群里迅速有别的便衣警察和工作人员冲出来,大声的赶人,疏散着附近的旅客。 景霄一把夺过身边一个便衣警察的手木仓,一下子顶在王志刚额头上,然后冲贝清欢说道:“你可以放开了。” 贝清欢此时整个人还保持着用尽全力的状态。 但是她的手已经要开始抽筋了,但依然不敢放。 贝清欢:“不行!他根本不怕死!我怕我一放开,他就想跟我们同归于尽,我不能放开,我这样按住,他动不了,最多只是昏厥,你先拉开他衣服看一下情况,快,我要坚持不住了!” 景霄立马收回手木仓,解开了王志刚的衣服扣子。 好家伙,这人身上绑满了一个个褐色的管子,上面还有好多红红绿绿地线头围绕,而一个类似于台灯开关的东西连着电线,就悬在王志刚的脖子下方,轻轻晃动着…… 第264章 道歉道谢都是应该的 周围的几个便衣警察看到眼前的场景,都倒吸一口冷气。 而这时候,王志刚虽然站着,但他的眼睛已经缓缓在闭合。 太阳穴被重压,他即将呈昏厥的状态,但意识里,他还想要死撑,所以眼睫毛一直猛烈抖动。 贝清欢其实也已经坚持不住,但她不敢放手啊。 景霄便突然拉住王志刚的手臂往自己方向一转,然后低呼一声“清欢放手”。 贝清欢默契地把身子往侧边一让,景霄重重一个手刀,劈在王志刚后颈。 王志刚终于正式晕厥。 他身体一软,往后倒去,景霄两只手一托,就把人托住了。 靠得近的便衣警察本来要惊呼的,此时都咽在喉咙里。 刚才被夺了木仓的年轻便衣警察走过来,恼怒地瞪了景霄一眼,拿走了自己的木仓:“你谁啊,敢抢我的木仓?” 景霄沉着一张俊脸,严肃地吩咐:“我肯定比你职级高,立刻马上让人联系拆火线的专家,他身上的管子里都有TNT成分,撞击和重压都有可能引发大爆,所以不能让他摔倒,快!” 年轻便衣警察看着眼前嫌犯身上的管子,不敢再多话,马上去安排了。 景霄开始驱赶贝清欢:“你先离开这儿,危险,剩下的事情警察会处理的,已经有很多警察在过来支援了。” 贝清欢也知道,这种时候围在这里只会添乱。 她连忙跑到包围圈外,一边帮便衣警察驱赶不知道里面情况一味看热闹的旅客,一边时不时观察一下景霄那边。 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拉住,往更外围走去:“你个死丫头,你怎么那么胆大,你还要不要妈了?” 原来是晏桂芳。 她穿着一件酱红色的呢子短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脚上还穿了一双细羊皮的短靴子。 从上到下的好看。 竟然比贝清欢离开前几天还要精神些。 贝清欢这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按人太阳穴按得手抖,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妈!我刚才吓死了!” 晏桂芳刷的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我才吓死了呢,你这个丫头也太胆大了,怎么哪儿都有你,这种事你也敢掺和,那么多警察,干嘛要你去抓人,你怎么敢的你!” 贝清欢看见晏桂芳哭,自己的害怕就都忘记了,刚想问“舅舅呢”之类的话,却被人又一把拉了过去。 竟然是叶心怡的妈妈。 之前还对着贝清欢一脸鄙夷的女人,此时一双眼里都是感激: “小同志,我特意的过来跟你说一声谢谢,今天多亏了你,我这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唉,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心怡不懂事,性子也嚣张,但是这次她真的是受到教训了,我自己也受到教训了,之前的那些话……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这里给你道歉。” 叶心怡妈妈认真的鞠躬,眼泪也掉下来。 贝清欢往她身后方向看了看。 不知道是不是火车站安排的救护人员,正在给叶心怡包扎脖子上的伤。 叶心怡人坐靠在墙上,脸色煞白,下半身被一件衣服盖住,此时,她的眼睛却是看着贝清欢这边的。 但是当她看见贝清欢向她望过去,马上别扭的转开了脸。 贝清欢知道,她不亲自过来,不是不想过来,应该是身上很脏了。 还是能够理解的。 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很冷静的。 贝清欢再把视线转回来的时候,便高傲地抬起下巴。 她双手抱臂,嚣张地和叶心仪妈妈说道: “你们跟我道歉是应该的。谁都不喜欢听见之前的那种话,说实话,平时只有我们海市人说别人是乡下人的份,还没有人说我们乡下人的呢。不过我还真不跟你们计较,毕竟我一向都不喜欢叶心仪,我看见了都不想理你们的。 至于道谢,我接受了,也是我应得的。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个持刀的男人,是公安部的头号通缉犯,正好前几天公安部请我去画了通缉画像,所以我才认得出他,刚才的人堆里,也就我,认得出他。 他身上绑满那些管子你看见了吗?要是我不及时救下叶心仪,那我也会跟着你们叶心仪一起死,所以,你是该谢我的,但也没必要多放心上,因为救你们叶心怡,是顺带。现在你走吧,跟叶心仪说一声,以后不要再来跟我阴阳怪气了,我已经要和景霄结婚了,我和她说不着。” 客气什么呀,她可是实实在在救了人好吗。 这么危险的事情,要不是她正好是举报者,她都不想参与。 说给叶心仪妈妈听危险程度不是应该的么。 别的不说,只求这样一来,以后叶心仪再也别到她面前出幺蛾子就行了。 叶心怡妈妈又惭愧又心惊,听了这些话,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点点头走了。 这次真的被吓到了。 眼看着绑匪的刀子划破叶心仪脖子的时候,这位韩同志真的是腿都软了。 那时候哪里还有骂人乡巴佬的心思,只恨不得自己替女儿站在刀下。 所以,贝清欢这几句话非常的不客气,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反而在回到叶心怡身边的时候,和叶心怡抱住了说话: “这次真的多亏那个海市女人,她就是假装凶凶的,但其实都是为了帮你。心怡啊,接下来你不要再去海市工作了,调回来吧,我吓死了,不过调回来之前,我们还是应该要登门去景家谢谢的。 这是救命之恩呐,不管那海市女人说什么顺带,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今天没有她出手,不用等那些管子爆开,你就已经被割喉了。 我想着,准备个几百块的重礼是需要的,这一点上我们不能当那些不懂礼数的乡巴佬,你别怕,都过去了,那个海市女人刚才敢出手,是真凶悍啊,这种人咱不能得罪,我们去的时候,你要客气一点。” 叶心怡那边计划什么,贝清欢毫不在意。 这时候赶走了叶心仪的妈妈,贝清欢又回身和母亲说话:“妈,不是拍电报说你跟舅舅一起来,这会儿他人呢?” 第265章 咱家的男人都是厉害的 晏桂芳一边擦掉刚才吓出来的眼里,一边气道: “嗨哟!我们肯定一起来啊,这不是一下火车就看见景霄了嘛,可景霄才喊了我一声妈,就凑到你舅舅耳朵边说悄悄话,然后你舅舅就让他的两个警卫员去办事了,剩下他和景霄两个男人就一左一右,夹着我出火车站,那脚步急得,我差点没跟上。 结果一到出口处那边的走廊,景霄却又拦住了我,又要你舅舅单独带我走。这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事,刚想喊你,被你舅舅一把捂住了嘴,说那边那人拿着刀呢!景霄也立马地拉开我,说事情很紧急,不能喊。 我真是被你们几个人吓死了,你们都是妖精妖怪投胎的吗,尽会吓人,后来你舅舅压着声音说,不要喊,不要闹,他马上去找能处理事的人来,然后就从后面走了。 景霄就让我站远点,他就拿那个旗挥来挥去,可我哪里放心嘛,我就悄悄站在人群后面,还好你舅舅还真找来了便衣警察,但刚刚景霄说那些管子什么的,你舅舅去跟警察商量找专门拆那些管子和线的人了。” 原来,帮忙维持秩序的人,都是舅舅找来的。 咱家的男人就是厉害。 贝清欢开心地把晏桂芳拉到外围:“妈,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现在去看看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如果结束了,我们才好回去。” 晏桂芳拉住贝清欢:“不许去,你舅舅说了,那些东西如果点燃,能死几十个人的,我也不知道你胆子怎么那么大,竟然敢跟拿着刀的人去下手,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个妈?” “哎哟妈,其实我……我是没办法,正巧,这火车站这么多人,偏偏我是认识那个人的脸的,所以我才必须出手,好了,现在没事了,你让我去看看景霄,不然我不放心。” 可是晏桂芳紧紧拉住她,死活不让她走:“不行,景霄说了,你和我都要在安全的地方,不许去。” 这么拉扯了五分钟,向龙身后跟了几个人回来了。 向龙先向贝清欢翘了翘大拇指:“不愧是我向龙的外甥女,你真勇敢。来,这是公安部的耿部长,他已经知道是你控制住了罪犯王志刚。” 向龙手向他身后的一个中年人比了比。 中年人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大背头发际线有点高,一张脸非常严肃。 部长? 哇呀呀,最近见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官职大了。 贝清欢有些激动。 但是这个耿部长比贝清欢更激动。 他一听向龙的介绍,马上向前一大步,主动拉住了贝清欢的手:“巾帼不让须眉啊,你可太厉害了,小同志!” 然后他猛地放开贝清欢的手,刷一下,敬了个礼。 等手放下,耿部长两只眼睛亮晶晶,又问道: “小同志,当时情况很危急,这人胁持着人质,你是怎么想出来,通过按住罪犯的太阳穴来控制人的?你可知道,你救了很多人啊小同志,你必须得跟我讲讲,当时你是怎么有勇气过去,拼死制止罪犯的?” 部长化身迷弟,这操作,给贝清欢整不好意思了: “额,我,我,那个部长,我当时就是不确定是不是王志刚,我一开始并不敢有动作的。 等到我确定是王志刚的时候,我又看见他开始摸肚子上的扣子,我之前跟我对象参加了火车站公安局搜寻王志刚的会议,所以我知道他身上可能有危险物品。 当时我好怕他直接就引爆那些东西,我也怕他把站前面那个姑娘给杀了,我还怕我打不过他,啊不,我肯定打不过他,只是那种情况下,其实我觉得我逃走都可能来不及。 我不想死啊,那我只能用我学中医的思维了,太阳穴区域神经密集,用力按压能短暂的让人脑供血不足,出现眩晕或视觉模糊,我当时只有想到这个了,所以我下手了,其实我现在手都是软的。” 部长又给敬了个礼:“你真是又聪明又勇敢,老向,不愧是你外甥女,对了,你外甥女叫什么来着,她这个事迹,我们是要上报的,一定要表彰一下。” 向龙骄傲极了:“我外甥女当然跟我姓,叫向清欢,小孩子像我,胆子大,哈哈哈哈哈哈哈!” 贝清欢:“……” 我差点以为我是你生的呢舅舅。 向舅舅一看就是和耿部长认识的,今天向舅舅特别高兴,那个耿部长解决了一件大事,也特别高兴,一定要让下属给他们安排招待所住下,等接下来开表彰会,但私底下,好像是要跟向舅舅喝酒叙旧,不许他走。 向龙想了想,过来跟晏桂芳和贝清欢商量: “你们怎么个意思?我本来是让通讯员安排住在景老附近的招待所,这样大家来往都方便,但要是为了之后去看我们自己的那个房子方便,倒还是住到公安部那边的招待所更好些,怎么选?” 晏桂芳哪有什么主意,只知道看贝清欢,等着女儿拿主意。 贝清欢觉得,她毕竟和景霄还没有结婚,要是舅舅和妈妈来了,还住去景家附近,那并不是好事。 贝清欢就说:“舅舅,那我跟你们一起住公安部招待所吧,我也想早点去看看我们自己的房子是啥样子的。” 住宿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时候,人群一阵骚动。 贝清欢抬头看去,王志刚已经被人五花大绑着押了出来。 这人嘴唇发紫,眼神无神,脚步虚浮,人虽然算是醒着的,但几乎是被几个便衣警察拖着在走动。 经过贝清欢附近的时候,他的眼睛看了看贝清欢,茫然地略过了,似乎已经不记得刚才是贝清欢控制了他。 景霄大步走了过来,先转了转身,给贝清欢看自己的后背。 他的外套后背都撕裂了一道大口子,这是刚才控制王志刚的时候,动作太大弄的。 贝清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笑着迎过去。 景霄却没有笑。 而是对着贝清欢,大力地瞪他那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 应该是想要责怪贝清欢的自作主张。 但只瞪了十秒不到,他叹了口气,伸手抱了抱贝清欢,紧紧地:“一点都不听话!” 第266章 这是故意来发难了吗 因为四周有很多人看着呢,景霄再想要和贝清欢拥抱,但短暂的贴贴之后,他无奈地放开了。 此时,景霄看着贝清欢的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能伸手揉了一下贝清欢发顶,忿忿地:“你行,你真行,你差点把我给吓死!” 贝清欢笑着,垂下手,偷偷勾了勾他手指:“不生气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是真的控制不住,我早跑了,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可以,我才留下的,你要相信我嘛。” 用短暂拥抱平复了担忧的景霄,没再说什么。 刚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心里是明白的。 处于贝清欢那时候的地理位置,确实是唯一能看见王志刚情况的,如果她没有果断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担忧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但是佩服贝清欢的果敢和机智,也是真的。 景霄大方拉住贝清欢的手,小声跟她说着话: “得了,事情既然解决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夸你我夸不出口,因为刚才你说要行动的时候,我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现在想想刚才那心情,我都想打你屁股……胆子太大了你!” 景霄惩罚似的捏了捏贝清欢的手,贝清欢撒娇地吐舌头:“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嘛,妈还在那边,别让她知道了,一会儿再唠叨我!” 确实不是诉衷肠的地方,景霄看见远处忙碌的几个干警,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刚刚还问了夏科长,为什么昨天你看见王志强在公交车上瞎逛的事,他说,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疑似王志刚的踪迹,所以才让他弟弟王志强回家一趟,营造家里很安全的假象。 也不知道这王志刚昨天是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并没有在家里出现,却跑这儿来了,并且提前了两天开始行动,真的是很惊险,还好出现了你这个机灵鬼,夏科长代表他们公安局来说,改天要专门设宴感谢你,你看你哪天有空?” 贝清欢无所谓地摇头:“不了。要感谢我的人可多了,刚才还有个部长来呢,咱不急在这一时,先跟舅舅他们一起住招待所吧?” 景霄:“不是说去我爷爷那边吗,我都给爷爷说好了,如果舅舅不喜欢住我家里,可以住军区招待所,离我们家也近。” “舅舅跟耿部长说了,要住他们那边招待所呢,因为住那边招待所的话,看自己家房子方便。” “不行,你去住招待所了,那我不是看不到你?不行。” 景霄急了,自己跑去找向龙谈判。 最终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说服向龙跟着一起回景爷爷那边见面,等晚上吃过饭,再住到公安部招待所去。 就这样,一行人就先回到了景爷爷的小洋楼。 景茂川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向龙来,他甚至迎下小洋楼的台阶。 向龙先敬礼,再拉着宴桂芳执晚辈礼,弯腰鞠躬,喊景伯伯。 景茂川看了宴桂芳好一会儿,竟然老泪纵横: “向高山和白季容的孩子!哎呀,真是……能找回来,真的是老天有眼了!他们是真正的国家栋梁啊,可惜,都把热血之躯留在了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景霄之前刚刚告诉我的时候,我看着清欢还没有什么感觉,可现在看见你们兄妹,我真的……像啊,你们,真的很像你们的父母……” 后面的话,景茂川说不出来。 他伸手摸上向龙的脸,透过他,看的却是年轻时候一起上战场的兄弟。 老人看着看着,嘴唇抖得不像话,目光从向龙看向晏桂芳,又从晏桂芳的脸上移到贝清欢那边,最终他看向远处: “向高山……话少,但人最是实诚,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挚友啊,白季容的白家,那时候可是京城数得着的富裕人家,我现在还记得十几岁的白家七小姐,后来我才知道,她不跟着哥哥姐姐出国避难去,跑到根据地当女兵,哎呀,谁能想到,当年风光无限的人,现在都没有了,都不在了。” 贝清欢看他很是伤感,连忙扶住他手臂劝解:“爷爷,我跟您说过,您不能太伤心的,以前的动乱都没有了,咱们现在都是好日子呢,我妈妈没有见过您说的白家七小姐,可喜欢听人讲这些了,我们进屋慢慢说以前的趣事,好不好?” 老人知道贝清欢是好意,点了头: “好好好,进屋说,进屋说,哎呀,我也不该再说这些,向龙大侄子能把你妹妹找着,这是大好事,走走,我们进去,改天你带你妹妹去烈士公墓拜祭你父母去。” 景霄也过来,把老人扶了进去。 一屋子的人叙旧。 主要是景茂川讲向高山和白季容的事迹,很多都是白季容年轻时候的事情,还有向高山在战场的事情。 对于前半生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的晏桂芳,现在听别人反复的说自己父母是英雄,是烈士,不知不觉的,就是默默流泪。 最终景茂川没再讲,而是让景霄同志景浩鹏和孟染枝过来,一起吃饭,一起商谈景霄和贝清欢的婚事。 但景浩鹏出差去了,傍晚,孟染枝一个人过来了。 因为有了之前在海市的交往,孟染枝和晏桂芳两人很是熟稔,现在又知道,原来晏桂芳还是老革命前辈的孩子,跟景老还有一些缘分,孟染枝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爽快同意景霄和贝清欢交往是正确的决定。 孟染枝简直是迫不及待的,主动说着元旦回来京北办婚宴的事情。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到了晚上即将要吃饭的时候,外面门铃响。 保姆过来通知,说是叶司令带着儿子媳妇还有孙女过来作客。 景茂川第一反应是,完了,之前着急景霄的婚事,说了玩笑话,现在成麻烦了。 叶家肯定是听到景霄要和贝清欢结婚的消息,这是故意要来发难吧? 景茂川看了看景霄,刚想让保姆先找个借口把人送走,但是一道响亮的声音已经响在客厅:“老景,来来,快出来,快来搭把手。” 第267章 吃软不吃硬 景茂川能听出来,这是叶司令的声音。 唉,人都已经进来了,再让人出去就不好说了。 景茂川便硬着头皮站起来看。 就见叶司令走在前面,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肩膀上还扛了半扇猪肉,此时停下来很是吃力,所以僵着半边脖子,眼睛看着客厅里的众人,一时间无措: “啊,景伯伯,您家有客人啊,我们这……来得不巧了,要不,我们先把礼物放下就走?” 叶司令对他一声喝令:“叶立堂你走什么走,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能走,有客人正好,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景家的光荣事迹,把东西都拿进来,排好,放下,快点。” 于是,中年男人肩膀上的半扇猪肉就被放下,血呼啦刺的,不能放桌子,只能放在了景家客厅连着饭厅的那块空地上。 后面的两个女同志,一个是叶心怡,一个是叶心仪的妈,两人也听话的把手里拎的大包小包都拿了进来,顺着猪肉一字排开地放下了。 除了那特别显眼的半扇猪肉,地上还有一大筐的苹果,两瓶十全大补膏,一个用红绸盒子装着的野山参,已经两瓶茅台酒。 景茂川一时之间愣住。 听老叶的话音,是要跟景家发难; 可看这架势,却像是要讨好景家。 这么些东西像极了人家结婚的聘礼,干什么啊? 景茂川总算等大家把东西放好,才问出话来:“老叶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还亲自搬上东西了?你家叶立堂和韩长青都来了,哦,心怡也来,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嘛!” 眼看着东西都搬进来放好了,头发花白的叶司令才过来握住景老的手摇了摇: “老景,你别急啊,我这是谢礼,谢救命之恩的大礼,我打听了老京北人,按照以前老规矩置办的,当然得我儿子儿媳他们自己搬过来,假手于人那都不是真心感谢,还有呢,这是我让我孙女亲手写的感谢函,专门给你家孙媳妇的。” 叶老拿出来一封用红纸头做封的信件。 “救命之恩?给我孙媳妇?” 景老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呢,拿着信一脸茫然。 毕竟控制手持长刀、满身雷管的歹徒这种事,对于家里老人来说,实在不算喜事。 即便这个老人自己身经百战。 景霄这才走过去,跟景茂川大致说了一下,今天他们去火车站接人时候发生的事情。 景茂川听完,猛地转身看着贝清欢:“就她一个人,控制住了那种穷凶极恶的混账?” 景霄点头:“对,当时那个混账手里拿着刀,横在叶心怡脖子上,确实是还好遇到清欢机智,换别一个,都很难同时解决人质和雷管的事情。” 景茂川对着贝清欢点点头:“真不错啊,是我们的将门虎女没错了,好好好,老叶,这个礼,是送给清欢的,清欢啊,我这辈子都是第一次看见扛猪肉上门的呢,看来叶家还挺诚心,这礼,你接受吗?” 贝清欢看着一地的东西,再看看躲在人后低着头的叶心怡,很认真地点点头:“既然是叶家的诚心,那我接受。” 景茂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老叶,接受接受,正好,我家清欢的妈妈和舅舅来了,我们正要一起吃一顿团圆饭呢,对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个故人之子,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跟我们一起打过WS战役的,当时你是十七连的,这个人是独立团的,就向高山,你记得不?这个,就是向高山的儿子!” 景茂川已经叫了向龙过来,站到叶司令面前。 叶司令比景茂川小了好几岁,提到向高山,还知道是前辈: “记得啊,那时候向高山是独立团团长,我知道的,英雄向高山,你是说,这个是当年向团长的儿子?” 景茂川与有荣焉的介绍: “是啊,还有我家清欢的妈妈,是向团长的女儿。向团长的妻子就是更早年间,传奇的白家,就那个捐了五架飞机的白家,排行老七的小姐,她不跟着家里人去外国避难,自己投身革命了,真正的女英雄!” 叶司令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 “哎呀,说到这个,当时我还是穷小兵,穿着草鞋去空军的校场看人家捐飞机,被空军那帮子富家子赶出来,说我们哪里是看捐飞机,明明是去看人家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哈哈哈。” “哈哈哈,那时候真的一颗红心啊,哎哟,那位传奇大小姐,就是我现在孙媳妇的亲奶奶,向高山的妻子。” “好,真好,你这选的孙媳妇不错,就是这个救了我孙女的贝清欢同志对吧?哎呀,都是我们的好孩子啊。” “对对对,都是我们的好孩子。” 两个老人说着,夸着,和贝清欢等人握手。 老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笑得脸上都是红晕。 叶心怡跟在母亲韩长青的身后,被安排着坐下,听着这些寒暄的话,一时间很有些难堪。 早些时候,她还说人家是乡巴佬,搞了半天,她家才是真正的乡巴佬出身。 反而是贝清欢的祖辈,称得上是很红很红的红色资本。 今天还因为一句乡巴佬,差点丢了性命。 从今往后,她都不会再那么狂妄自大了。 叶心怡摸了摸缠着纱布的脖子,走到贝清欢面前,低着头,很是诚恳的说道: “贝清欢同志,之前都是我不对,说了不合适的话,做了一些不合适的事情,以后不会了,还有,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贝清欢就长了颗吃软不吃硬的心。 这会儿看叶心怡这样,她一点也没有为难叶心怡,只是礼貌的问一句:“你……伤口很深吗?” 叶心怡扶住脖子,小心翼翼地摇头: “还好,医生说伤口大概是六公分开阔,一公分进深这样,因为我一直努力避让,所以没伤到要害,但今天没有你制止的话,可能就要割到大动脉了。 我妈说,她看得清楚,在你按住那个人的前一秒,那人的眼睛看了一眼刀,眼里杀气腾腾,手想要后拉,那些动作确实是很想杀掉我的。” 第268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贝清欢看叶心怡讲几句就控制不住地眼泪汪汪,明显是心有余悸。 所以,作为医生,贝清欢声音越发柔和了些,看诊似的嘱咐她一句:“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再去想这事了,晚上睡觉前,最好吃点同仁堂的安神定志丸。” 叶心怡低低抽泣着,不置可否。 倒是她妈妈韩长青,听见这一句,马上凑过来问贝清欢:“小贝同志,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丸,有用吗?” 贝清欢点点头:“我是中医,现成中药的话,安神定志丸挺好。毕竟今天她受了这么大惊吓,吃点安神的东西,有助安抚心神和睡眠。 其实你们今天不用急着来这里送谢礼的,叶心怡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家里最好暂时不提这个事了,让她平静心绪,休息几天比较好。” 韩长青见贝清欢说得真诚,心里越发觉得之前她们母女的行为不应该。 这时候韩长青的脸也是红红的,讲话低声细语: “唉,一开始是打算让心怡休息的。但是我回到家一说今天的事情,心怡她爸爸和爷爷就坐不住了,当即去买东西,准备谢礼,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所以宠了些,也更加觉得,不马上来谢谢你,过意不去,想不到你还懂中医这些,你真行!” 贝清欢:“别客气了,你们现在已经谢过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本以为她们会走,结果叶心怡主动说道: “不用,我就想在这儿听你们讲讲话,我现在觉得听着你们坐在一起热热闹闹,我反而不怕了,要是回家一个人躺着,我心里会害怕。” 这会儿整个客厅分成了三个圈子。 男人们正在诉说着以往的英雄事迹,说得热火朝天; 孟染枝和晏桂芳,正在商量景霄和贝清欢结婚该怎么办比较好; 只有贝清欢这边三个人,才是说的叶心怡的事情。 但是真让贝清欢继续和叶心怡讲下去,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了。 毕竟今天今早十点以前,两人还是仇人呢! 贝清欢想了想,干脆去自己房间拿了几本连环画,还写了个药方子出来,递给叶心怡: “你要是睡不着,或者买不到中成药,那你明天按照这个药方去抓两幅药吃,包你吃两天就没事了,还有这个连环画,是我的作品,送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解闷。” 药方子就算了,没啥说的。 但是连环画…… 叶心怡翻着手里小小的书籍,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然后抬起一双惊奇的眼:“你说,这是你的作品?” 贝清欢指指封面上的几个字: “是啊,你看这儿,不是有我的名字吗,贝清欢。其实我的作品不止这些,有另外一个讲历史的,《隋唐演义》的系列,原稿基本画完,但是出版社还没有全部出版完,那个才好看呢,连着七八本的,能看得比较过瘾。” 叶心怡整个人怔住了。 她的脸忽然就热得发烫起来。 她之前是怎么说贝清欢来着? 乡巴佬、没教养、没学历的低等人,什么都不懂…… 结果,人家是已经有好些出版书籍的连环画家。 对了,还是医生。 好像还会做衣服。 最重要的是,在那么可怕的瞬间,人家竟然能那么勇敢的把自己救下了。 她自己倒又是留洋又是当翻译的,但遇到那种坏人的时候,却吓得尿裤子,有啥脸再说人家呢? 叶心怡真的觉得无地自容。 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把自己的手握紧,然后低声问:“那个,贝清欢,我以后在海市的话,能找你吗?” 贝清欢一脸不解:“找我?找我干什么?” “就是……我好像听孟阿姨说,你会做好看的衣服,要是你以后做了好看的衣服出来,能让我也看看吗?” “那个啊,行吧。”贝清欢想,只要她花钱买就行。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叶心怡抬起眼睛,期待的看着贝清欢。 贝清欢挠头。 真是奇怪,之前她不是很讨厌自己的吗,救了一回,竟然要当朋友啦? 不过无所谓啦。 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贝清欢:“算吧,只要你别跟我抢景霄就算。” 叶心怡脸红红的,撇嘴: “你这人说话……怎么比我还直白!好啦,以后我不会啦,我是很喜欢他,但是现在你们都在谈婚论嫁了,我总不至于再和跟你争,再说了,我也……不比你差多少吧,难道没有了景霄,我还真嫁不掉了吗?” 贝清欢反而笑得真心:“哈哈哈,那就好,伸手,我给你把个脉。” 叶心怡乖乖伸出手。 贝清欢认真把了一会儿脉息,骄傲的指着药方子说: “看吧,我刚给你开的方子一点没错的,没事没事,你要是不吃药呢,今明两晚可能会有几次惊跳或者噩梦,你让你妈妈陪着你睡就是了。” 韩长青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叹了口气,嘴角才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她们这样的人家,骄傲的时候是真骄傲,但放得下的时候也是真放得下,既然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开了,那叶心怡以后就和景霄这个对象当朋友处了。 没啥不好。 跟景家联姻,是为了搞好各方关系,现在跟贝清欢这个景家准孙媳当朋友,也是为了搞好各方关系。 只要别跟景家搞僵,都行。 景家的气氛一下子更好了。 本来两大家子人要凑在一起吃饭了,谁知道那个耿部长又让下属开车送了过来。 他说是本来要接向龙去公安部招待所叙旧的,来了以后,发现叶司令这样的大佬也在,景老还是以前的军区老首长,耿部长哪里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干脆主动留下来吃饭了。 一时间家里热闹得像过节。 一顿饭吃到了十点钟还没有完。 还好分了男女两席,女同志这席能早散,韩长青带着叶心怡回家休息了。 眼看着男同志们一点没有要结束的样子,贝清欢干脆让母亲先在这边住下来了。 不然根本不知道男同志要喝酒聊天到什么时候。 第269章 换个称呼试试 孟染枝趁着晏桂芳去洗漱的机会,拉住贝清欢说道: “清欢啊,跟你说一下,苏婷让公安局抓走了,高彩丽也带走了,你们爸爸打电话回来给我说,苏婷和高彩丽虽然有想害孩子的动机,但不管是照片还是录音,并不能完全推断苏婷是让高彩丽故意把明修推下水的,最多算是过失撞下水的; 他们在医院里不给孩子退烧药的事,倒是有证据证明,苏婷是故意行为。这样一来,最后会怎么认定责任,还得等警察那边调查。只是昨天葛壮就来找我了,说让我带保姆去作证,苏婷是疼孩子的,不是故意,录音只是气话什么的……” 贝清欢正一语不发地看着孟染枝。 孟染枝说了一半抬头,对上贝清欢的眼神:“你干嘛这么看我?” 贝清欢:“我看你什么时候心软放过那对夫妻呀。” 孟染枝抿了抿嘴:“我没有啊,我这不是正在告诉你嘛,我觉得吧,这个事,都是苏婷的主意……” 贝清欢不禁低笑:“呵呵。” 孟染枝有些说不下去:“额,清欢,我话没说完呢,你不要这样嘛,我没有那么心软的,我现在看得清的,不管葛壮说什么都没用,葛明修死了这件事,虽然是苏婷的主意,但是葛壮是知情的,所以,葛壮,也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犹豫一瞬,孟染枝总算是让自己硬着心肠说出了这些话:“不是无辜。其实,公安局应该把他也带走吧?” 贝清欢大力拍手: “孟阿姨,您越来越明智了,其实那对夫妻,认真计较起来,葛壮的问题更大。要是葛壮没有坚持要再生二胎,难道苏婷会觉得葛明修该死吗? 葛壮都是装的,他特别善于伪装,在你们那边装作是受害者,让景伯伯跟景霄关系不好,在苏婷面前,伪装成弱者,什么都让苏婷冲在前面。 可实际上,只要他拿出强硬的态度来,表示自己是感谢景家的,苏婷怎么敢一次一次地把景霄礼物占为己有?他要是坚持只葛明修一个孩子就好,苏婷怎么敢出那么恶毒的主意? 最讨厌这种没担当的男人了,现在发现妻离子散,啥也没有的时候,他跑来求您,其实真的是求您吗?不是,他是想要摆脱罪责,重新依靠您家,孟阿姨您千万不要因为他到家里说几句软话就被说动了。” 孟染枝皱眉,一时没出声。 贝清欢还以为今天自己把话说重了:“怎么啦,孟阿姨觉得我说得不对?” 孟染枝摇头:“清欢,我还真觉得你不对。” 贝清欢心想,这未来婆婆是没救了。 她抱臂,话语都冷了:“那你说,哪里不对?” 谁知道孟染枝说:“就是总叫孟阿姨不太对。我和你妈妈都已经说好结婚的事情了,我听着景霄称呼你妈也是妈妈了,你怎么还总是孟阿姨孟阿姨的嘛,清欢,要不你换一个称呼试试?” 贝清欢:“……” 好嘛,我跟你说正事,您跟我说婚事。 不过,撇开在葛壮事情上的拎不清来说,孟染枝对她,还真称得上不错。 贝清欢挠头:“那个,会的,等景霄回到海事提了结婚申请,我们就是真的一家人了。我会叫您妈。” 孟染枝恹恹的:“行吧,那我再等等,还有今天的事,我是指你们爸爸没有回来一起见见你舅舅和妈妈这个事,不是故意,确实是因为工作,你可不能因为这个事情生气。” “我知道,没事的。” 贝清欢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现在有舅舅和妈妈在,景浩鹏回不回来见面的,算得了什么呢? 孟染枝却很在意:“清欢啊,还有一个事情,我想跟你说。” “您说。” “景霄有没有跟你说,我们家在东口袋胡同那里有个小院子?我听你妈妈说,你们明天要去看南官房胡同的院子,你跟景霄说一下,明天顺带着一起去看看东口袋胡同的房子,那个房子虽然小,但是挺幽静的,要是整理整理,等你们结婚以后,要是回来京市了,也有自己的地方嘛。” 房子不会嫌多,既然那两个地方是很靠近,看看也好。 贝清欢就答应了下来。 孟染枝便要回去了。 贝清欢送她到门口,孟染枝依依不舍地回头: “清欢,你和景霄回来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家看看,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你再跟景霄说说,这几天无论如何抽出一天,带你,带你妈妈,到我们那边去一趟嘛,好不好?家里还留着好多东西给你们呢。” 现在葛壮一家搬走了,景浩鹏又出差了,孟染枝今天在这边热闹了大半天,回到家里可是冷冷清清的,她很不喜欢。 贝清欢看她这样,心里倒是有点不忍心:“我知道了,等他们今天散席,我跟景霄讲。” 孟染枝这才走了。 贝清欢还没有转身进屋里,景慧珠回来了。 她怀里抱了一大摞的资料,手里的包包还拎着一些。 贝清欢连忙过去帮忙拿了:“大姑辛苦了,怎么这么多纸?” “唉,最近要写个东西,跟同事借了一点文献和材料,先搬回来慢慢查看。咦,家里有客人?” 景慧珠脸色很疲倦了,对贝清欢却还是露出一个清浅笑容。 贝清欢指指饭厅:“嗯,是我妈妈和舅舅来了,本来要住招待所的,但是因为爷爷和我舅舅要叙旧,后来又来了叶司令,耿部长,所以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吃饭喝酒,不知道会不会吵到您写东西。” “哦,没事。原来是你妈妈和舅舅来了呀,那我该去见见的。” 既然景慧珠这么说了,贝清欢就带着景慧珠一起进去。 景慧珠还特意倒了杯酒过去的,听着贝清欢介绍:“舅舅,这是景霄的大姑姑……” 然后就听见景慧珠低呼了一声:“哎你,是不是叫……向龙?” 向龙仔细看看她,也喊了一声:“景什么珠?” 景慧珠拍了下手:“我景慧珠!真是你向龙啊,哎,你跟小时候好像,没怎么变呢,我们可是有四十年没见过了,你也还记得我?” 第270章 人要学会无视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景茂川被这两人一惊一乍得唬住。 他坐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竟然还会认识?” 向龙眼里带着怀念,笑起来:“那时候我父亲已经不在,我被人送到京北嘛,还没有真正安顿下来,没有地方读书,临时收养我的那家人是在女中任教的,就说让我先住在女中宿舍里面,暂时跟着女生读书,哎,我可认识不少女同学呢!” 景慧珠也笑起来:“你当时可是全校每个女同学都认识的男生,因为实在太惹眼了,万红中间一点绿,我还记得,有一回老师还非要你穿我们女同学那种蓝长袍,说不然你太出格了,影响大家上课,哈哈哈。” 向龙:“哎呀,别提了,那时候我每天上课都不敢睁大眼,到处都是女孩,我上厕所都不敢去。” “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 这样,饭厅里面更热闹了,景慧珠也坐下来跟几个男同志叙旧,笑谈年轻时的事情。 酒席到半夜才散。 向龙喝醉了,开心得一直笑,走路有些不稳当。 晏桂芳不放心,让景霄跟着一起去住附近的军区招待所了。 一家人讲好,明天等向龙酒醒了,再过来一起去看房子。 第二天早上,趁着景霄和向龙都还没来,晏桂芳把户口本拿出来递给贝清欢:“看看,有啥不一样?” 贝清欢:“妈你怎么把户口本给带出来了?” “你舅舅说,这边的房子要登记给我,我说我就你一个孩子,登记给我干什么,还不如直接登记给你,你舅舅觉得我说得对,所以我把户口本带来了,要是你们看了房子觉得好,直接把房子过户嘛。” 贝清欢有一瞬间的恍惚。 人生真是奇妙,前三个月,还在因为海市那个小房子跟贝清明那边有点小纠纷发愁,这一下子,她就不但自己有了一套小公房,现在又马上能拥有一个京北的小院子了! 啊不对,是有两个小院子。 孟染枝说了,景霄手里还有一个。 “妈,不一定要给我,你先去看看再说,昨天景霄妈跟我说,景霄那边也有一个院子的,我们有地方住。”贝清欢心里很高兴,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了户口本。 只见户主那一页上,晏桂芳的名字旁边盖了个戳,“变动为曾用名”。 然后,下面重新写了名字,“向凤至”。 贝清欢有小小惊讶:“妈,你……也改名了?” 晏桂芳原本笑着的脸,有了一丝丝尴尬:“嗯,改了姓,也改了名。本来不想改的,好像改了,就是对不起你外公,但是一想到我亲生父母为了我……” 晏桂芳眼眶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据你舅舅说,我的亲生爸爸知道我生下来,专门给我寄信,取名,我妈妈要不是为了保护我,可能都不会被捕,她几乎用生命和最后的钱,把我送走,他们都是很爱我的,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改了亲生父母期待的名字。你不会觉得我不孝吧?” 贝清欢明白她的意思。 这里的孝,指的是对晏家外公。 贝清欢摇摇头:“不会,这是你的选择,你有选择的权利。而且,外公在世的时候,我和你都很孝顺,外公几次开玩笑说,当年多亏了许亚男不要你,他才多了一个好女儿和好外孙女,所以,我想,外公也不会怪你的,妈妈。” 晏桂芳,啊不,向凤至擦了擦眼睛,示意贝清欢看户口本。 贝清欢那一页也一样,已经把贝清欢记作曾用名,现用名则是向清欢。 向凤至说:“你舅舅又没有亲生的孩子,现在是咱整个向家,就你一个孙辈。你舅舅心急得很,怕你回去海市不愿意了,所有特意让人帮忙去加急办的户口,要不然,估计手续也挺麻烦。” 贝清欢明白了。 从现在开始,她已经是向清欢了。 改名,别人无所谓,在她家贝爷爷眼里,可绝对是大事。 向清欢:“爷爷那边……没闹事?” “呵呵,别提了!”向凤至说到这,脸上就不太好看:“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因为要来看房子,才突然跑到京北的吗?其实不是的,是贝家那些个无赖,一直来缠着,你舅舅就让我先出来住几天,散散心。” “缠?怎么个缠法?你是指他们不要我改姓?” 向凤至“嗤”了一声: “那倒也不算不要,反正说起来真是可笑!你爷爷从我嫁到贝家开始,见到我,那是一口一个晏氏,一口一个填房,好像他贝家还是几十年前家有三四间铺面的有钱人呢,恨不得让我每天给他磕个头才满意。 结果听说我亲哥哥现在是高官了,马上跑来家里了,喊我儿媳妇,文轩媳妇,天天来一次,说要请你舅舅喝茶吃饭; 然后我就跟他说,爸啊,我跟我向家哥哥商量了,我们向家子嗣上不太行,我哥这辈子不会结婚了,那么就只有清欢一个孩子,反正你也看不上女孩,我让清欢改姓向吧。 我以为,他肯定不同意的,结果你猜他说啥?哦,‘改姓别的就算了,要是改姓向的话,那你跟你哥哥说说,只要你哥帮忙活动活动,给清明升个职,清欢想改就改吧’。” 最后那段话,向凤至是学着老头说话的腔调的。 这把向清欢都给恶心到了:“他明目张胆的,就这么说?” “啊,是啊,他就这么跟我说,好像理所当然。” “那你说什么?” 向凤至泄气似的叹了一声: “我能说啥,我都不知道说啥了,我原话告诉你舅舅,然后你舅舅板着脸跟我说,‘人要学会无视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比如像贝家这个没有意义的老东西’。 哈哈哈,我当时就觉得,有哥哥在,有哥哥教导,是真好啊,我才不理那老东西,我直接就拿了户口本给你舅舅,反正这么多年,你这个孙女都没吃过他一颗糖,拿过他作为爷爷的一个红包,他凭什么拿你的姓氏当作给孙子升官发财的筹码呀,改,我就改!” 第271章 既要又要的女人 向清欢不禁也笑了。 母亲这次来京北,不但穿得好了,精神面貌也很不一样了。 以前,她哪敢说这种话,就算学嘴她也不敢。 现在竟然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果然,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向凤至越说越上头,意犹未尽地告诉女儿: “还有啊,最可笑的是贝清明,他都多少年没来过我们家了,都不认识了嘛,结果十月一号那天,拎了几个月饼跑到了我们楼上老金家里,在外头敲门,说是送节礼。 老金开门出来一看,问他,‘贝科长你怎么来给我送节礼啦’,贝清明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认识我们家了,只说他找以前的师傅,好像走错了楼层,老金问他找哪个师傅?贝清明愣是没说出来,灰溜溜走了!” 向清欢皱眉:“不要脸!后来呢?后来他有再找你吗?” “找!怎么不找!但我都没让他进门,我晾着他,他只能等上一会儿就夹着尾巴走了,因为要是让上下班的人看见,不是丢他贝科长的脸嘛。” 向凤至撇着嘴说。 真的,要是贝清明永远看不起她这个继母,她还能看重他几分,结果就这德行? 知道清欢的对象是景霄,就想来亲近;知道家里认了门好亲,就想送节礼;贝清明可真是把趋炎附势的嘴脸表演到了极致。 “嗤!”向凤至想到这几天贝清明那副样子,就笑出了声: “说起来你爷爷和贝清明两人,我倒是好打发,毕竟他们一个是公爹,一个是继子,都是男的,只要我一个人在家,他们也不好过多缠着,男女有别嘛,让人看见,好说不好听的。 他们都是挺要面子的,每次见了我只是旁敲侧击,希望我让你舅舅给贝清明帮忙升官这种话,我不出声,他们就也没辙,最终只能走了。 最难搞的是你姐,她真的是……唉,要不是你舅舅出现,我都不知道,贝清淑的脸皮,原来是可以那么厚的!” 听见向凤至这么说贝清淑,向清欢还挺诧异的。 以前,母亲还是很宠着贝清淑的,毕竟,母亲是觉得,贝清淑算是救了她们娘俩一命,所以基本上母亲几乎不说贝清淑一句不是。 向清欢好奇起来:“她做什么了?你不是总说,凡事都要让着她的吗?” 向凤至很无奈:“是啊,要是吃的用的,让给她也无所谓的,但是这次,贝清淑天天的到我那儿来,是为了给你舅舅做媒,这种事我怎么让嘛。” “做媒?给谁啊?” “都说了给你舅舅。” “不是,她说的是谁,她想让谁嫁给舅舅?” 向凤至眨巴眨巴眼睛,风韵犹存的年纪,忽然有些俏皮:“要不你猜猜吧,我都说不出口。” “这种事,范围那么大,我怎么猜得着?” “呵呵,你确实猜不到了,是她家那个大姑子!” 向清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啥玩意儿?姐姐的大姑子?就那个害死了男人的乔敏?” 贝清淑嫁的那乔家,总共三个孩子。 上下两个女儿,中间一个儿子,就是贝清淑丈夫。 就算贝清淑的大姑子年长贝清淑丈夫四五岁,今年也就三十多。 且真认真算起来,向清欢的舅舅,也是贝清淑的舅舅,可她竟然要把自己的同辈小姑子,介绍给自己的舅舅? 这辈分乱得,也太离谱了。 真是为了点官职或者钱财,一点脸都不要了吗? 关键贝清淑这个大姑子乔敏,是出过大问题的。 说起来以前的贝家或者别的3508厂人家,结婚找对象,很容易就近单位找。 首先是为了要知根知底,其次是这近二十年来,3508厂算是不错的工作单位。 能找自己同单位的,一结婚都是双职工,没啥不好。 乔家,是在3508厂的纺织车间那边工作。 早年间,乔敏也算是纺织车间一枝花,所以蛮吃香,年轻时挺多人追她,家里又都有工资,她作为长女,所以家里很宠着她,这也让乔敏养成了自以为是,骄傲自私的性格。 乔敏二十来岁时,挑来选去,最终找了个3508厂的临时工结婚,只是因为男人长得清秀,她喜欢,所以非要嫁,住宿舍楼里也要嫁。 结果,这小白脸男人却是个男性那方面不行的。 这不中奖了么! 结婚一开始的时候,乔敏觉得有情饮水饱,这种事也还能忍着,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三五年下来,纺织车间又都是女同志,开黄腔说荤话多了,她就熬不住了。 其实毕竟是在大城市,真过不了日子可以离婚,无非也就是被人议论一段时间,但是乔敏舍不得那个小白脸男人因为那方面不行,在别的方面特别顺着她的宠溺和骄纵。 于是,她既要又要,就闹出了偷偷找野男人的传闻。 造成的后果是,她的小白脸男人突然自杀了。 这还是小白脸男人的婆婆闹出来的,说是因为小白脸男人看见乔敏在家里搞破鞋太多次了,实在受不了,就自杀了。 但当时乔敏死活不承认,别人也没看见她到底是跟哪个男人搞破鞋出的事,因为当时跟乔敏走得近的男人还挺多的,她婆婆打听了好久,有的说这个有的说那个,这非但没把真正的责任人找出来,还给她婆婆整崩溃了。 都说法不责众,但不法也不责众啊,重点在于“众”了之后,不是她婆婆一个人一张嘴能解决的,反正觉得心里憋屈得不行。 所以这事儿闹到最后,不了了之。 但乔敏那名声,也算是彻底臭了。 3508厂谁会给乔敏说媒啊? 那不是侮辱人嘛。 这事儿说起来有过去七八年了,之后乔敏倒是收敛了,没再有不好的传闻出来。 大概也是因为乔敏收敛了,别人还隐隐约约的认为,说不定是她婆婆污蔑她的。 但娘家人是知道真相的。 贝清淑那时候才结婚,跟婆家还没有磨合好,所以受了委屈还会回家跟当时的晏桂芳母女说家里的事。 贝清淑自己说的,她家大姑子,确实是趁着丈夫上夜班,半夜带人回家,却被丈夫发现,所以三个人在家里吵起来,野男人还打了正宫,正宫丈夫受不了这刺激,自杀出事的。 真同时跟很多人搞破鞋倒是不可能的,真那样做,早就被抓起来剃阴阳头了。 但前前后后,在外头的男人是有两三个的,只是乔敏最后不肯说出来,那天在家里打架的到底是哪一个,因为那男人的妻小也在3508厂,说出来了,几家人会不得安宁,乔家的工作可能也会丢,贝清淑不敢问,只说也不知道。 第272章 感觉换了一个对象 就是这样一个既要又要的女人,贝清淑竟然要介绍给洁身自好的向龙舅舅? 到底是贝清淑人性扭曲了,还是那个乔敏道德沦丧了,真当别人傻子了吗? 过去七八年,事情就都过去了? 其实只是贝清淑习惯了母亲的忍让,只管大胆的欺负而已。 向清欢不禁皱紧眉:“妈你也真是,贝清淑第一次提出这事的时候,你就应该骂她了,怎么还会让她好几天都跟你说呢?” 向凤至无奈地说:“不是啊,一开始她没说,只是说给你舅舅介绍对象,非要我问一下,我拗不过,就推脱说好,我问问,她就连着来了家里好几天,见我一直没问,她就自己堵住你舅舅之后,直接跟你舅舅说,要介绍的人是她大姑子乔敏的,我当着她的面,我也不好直接开骂啊!” 向清欢对于母亲的这种处理方式很不满: “妈,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顾及别人的脸,先想想自己家人的脸!现在舅舅是你唯一的哥哥,你千万别让他失望让他伤心。 拒绝也要干脆彻底,轮得到你推脱啥呀,舅舅都是那样的职级了,他还用得着我们给他考虑婚事? 就算舅舅自己说要结婚,请你介绍个女同志,也该是人品过得去的,怎么能介绍这种!我要是你,就趁机拿这事跟贝清淑撕破脸了,你倒好,逃了!” 这给向凤至说得脸红起来,更加觉得当时自己发挥得不好:“唉,我就是当时懵了,不过我也说她了,真的,我有说她的。” 向清欢气哼哼的:“我才不信。这次我们回去海市,要是贝清淑敢在我面前提起,我直接给她一耳光。” 向凤至一时不敢再多说。 毕竟,这确实是贝清淑做事没有分寸。 母女俩相互看看,还沉默了一会儿。 贝清欢却不禁问道:“不过,妈,舅舅是真的不结婚了吗?他有明确跟你说这个事吗?” 向凤至:“他说了啊,说了好几次呢,说没遇到合适的。” “那遇到合适的,就能结婚的意思?” “我觉得不会。他都这个年纪了。” “这个年纪也没什么。算了,这是舅舅的私事,妈,以后不管是谁跟你说这个事,你都别去掺和,你虽然是舅舅的亲妹妹,但是好不容易才认回来,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跟舅舅生分了。” 关于这一点,向凤至倒是认同的,频频点头:“这道理我懂,之前在海市,我心里还是有点怕贝家的人,现在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贝清欢也不再提。 正好景霄和向舅舅从招待所过来了,贝清欢就和景爷爷说了一声,跟着一起坐车去看房子。 路上,贝清欢跟着景霄坐一辆车。 他连忙跟景霄提起东口袋胡同的房子:“孟阿姨的意思是,让我们今天也去看看,要是可以,抽空一起去孟阿姨那边一下,你觉得呢?” 景霄摇头:“房子还有时间看,去他们那边就不要了。” “额……你不想见他们?” “不是的,在招待所给厂里打了个电话,明天厂里有重要领导过来检查,我得赶回去,毕竟本来拿的假也是得今天离开的。” “真的只是因为厂里有事?” 贝清欢总觉得,这是景霄不想见父母的借口。 但是景霄很认真:“真的,舅舅知道的,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之后再定的,但是舅舅坚持这里有他在就行,让我只管把工作做好,他要留你在京北玩几天,想给你和晏阿姨买点东西,我不在场,他带着你们还自在些。 他让我先不跟你说,我想想也对,从他专程从蓉城到海市找你们,到现在转到京北,他真正跟你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是该好好聚聚的,我就先回了,这样你可以陪陪晏阿姨,不用顾及我的时间。而且,我很想早点回去把结婚申请报上去,早一天报,早一天批,我们早点把结婚证领了。” “这样啊……” 贝清欢心里是欢喜的,就是略有些不舍。 一起出来的,但因为火车站的事情,行程一直在变动,结果都没有在京北好好玩玩。 只是,按照最早的计划,景霄的假期确实是到了,要回海市的,反倒是贝清欢的诊疗所那边有师叔顶着,迟些日子回去也没事。 “好吧,确实也难得,是该陪陪我妈和舅舅。” 景霄拉住她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个“梅”字:“不过,你要记得,要多留意晏阿姨在交通方面的事情。” 这是提醒向清欢,上次梅素琴说过,关于她母亲在十一月里可能会出车祸。 向清欢郑重点头:“知道了,这个事情一直在我心上,我会留意着的。还有,我妈妈现在改了姓名,叫向凤至,我也改成姓向,户口本都改好了。” “要叫向阿姨的意思?”景霄笑起来:“我还有些不习惯,怎么感觉我不但换了一个对象,还换了一个丈母娘似的。” “那你好像赚大发了,对了,记得哦,结婚申请报告上的名字别搞错了!” “不会,不管是贝清欢还是向清欢,都是我媳妇。”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车行过四十多分钟,便到了市中心最好的区域。 车子先停在南官房胡同外围。 里面开不进去。 这里都是老房子,以前朝代的话,这周边属于官员的府邸,所以才叫官房胡同。 后来大部队进城,很多院子被划分成很多小单间,让很多户人家住过。 向龙今天带向清欢母女来看的这个院子,属于白季容的嫁妆,当年白季容和向高山投身革命后,房子空落过一阵子,当时的房管机构以为它是无主的。 所以,整片院子曾经被砌了好几垛墙,切割成多个院子分给人住过,也是近些年,向龙拿着地契去申请,才逐步收回来的。 前几年收回一半的时候,向龙回来看过,让人初略整理了一下,这次算是第二次来。 不过现在算是按照地契全部收回了,警卫员已经把钥匙都拿过来了。 第273章 跟慈禧一个被窝 大家顺着胡同进去,走到一排挺高的墙之前,向龙往墙上敲了敲,和向凤至说:“小妹,你看好了,从我敲的这里过去二十来米,都是我们家。” 墙虽然是很老旧的砖石砌就,却挺高的,看得出来,以前这实在是个气派的大宅子。 向清欢都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事儿,得感谢梅素琴啊,要不是梅素琴泄露心声,让她知道了该有一样信物,还有这个向龙舅舅,不然,她上哪里去找到母亲唯一的亲人,哪里又能见到这么大的院子啊! 向龙已经打开了一扇黑漆大门,却退后一步说:“对了,刚那墙,不是围墙,是一排倒座房,来,进来看看吧。” 这大宅院的大门,显见不是最初的大门了,门前的抱鼓石都少了半个,石台阶也碎了好多。 瞧着都怪可惜的。 但进去前,还是要跨过一道高高的门槛。 向龙指着门槛说:“这门槛之前被人锯掉过,为了里头住的人能方便搬自行车出入,后来这半边房子收回来了之后,我让人重新把这个门槛修好的,可惜,不是以前那种好木头了。” 向清欢听见的关键词是——“半边。” 他们现在看到的宅子,还只是半边。 你就说大不大吧! 从高门槛进去,里面有一面照壁。 刚才向龙说的倒座房,就是对着照壁的一排敞厦,很破败,只剩下了像是廊棚那样的框架。 向龙见向清欢一直在看倒座房,就解释了一句:“之前这里被人拆了,用来当作车棚,放自行车的,如果家里人口多,这里修出三间房都是轻轻松松的,看那顶棚多高,很敞亮的地方。” 跟着再往里走,经过一个小天井再进去,又是一道门。 不过这里头的门保养的比较好,门上还有彩画。 过了这个门进去,才是一个四合的大院子。 分了东西厢房,正房和耳房。 真大啊。 向清欢一边抿住嘴,不让自己惊叹出来,显得自己眼皮子浅,一边不断地想着,另外的半边在哪儿? 但是光这个大院子都来不及看呐。 所有的房间加起来,至少十四五间,木头窗户木头门,到多地方都雕着画,柱子椽子什么都还是红漆的。 就算经过了岁月洗礼,这房子依然绽放着富贵之家的光华。 站在这样的院子里,让向清欢产生一种极大的不真实感。 这么大的房子,真的是我们家的? 怪不得会被分割给很多户人家,确实是大啊,住一二三十个人没有问题。 等看完正房出来,发现那游廊后方有个小门,但明显很多年没有开的那种。 向龙就指着小门说: “那,从这里再进去,是另外的一半,之前这个门后面被人砌墙隔断了,后面的屋子分割得更多给人住,所以直到最近才完全腾空拿回来,从这走过去的墙还没有拆掉,要看后半部分的屋子,我们要从刚才的门绕出去才行。” 于是大家又退出去,从外头的一条小胡同绕到后面,就看见又是一个门。 穿过这个门走进去,就是两排房子,长长的,略有些阴暗。 对应着之前的那些屋子院子的方位,向清欢懂了,这后半部分,应该属于前面房子的第三进内宅。 向龙给大家介绍说: “这两排房子,一排是倒座房,一排在建筑上,称作后罩房,要是按照以前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些都是给家里的家丁仆人住的,所以房间砌得很密集,总共有十二间多,之前被房管所出租给了很多户人家的,所以这里被改造的比较大。” 确实是,这些房间里面,几乎是拆得面目全非了。 有的房间地上的砖都被人扒了,有的房间窗子什么都破了; 还有好些门都是被拆了,重新装的现代玻璃门窗; 有的人家则把里面的墙面都糊上了纸,满目狼藉;有的人家应该是在里面生炉子,熏得看不出屋子原来的样子来。 看了这半边,只能感叹,老是真的老,破是真的破,但大是真的大啊。 竟然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个老破大。 家里的老祖宗实在是太夸张了。 向龙看着向清欢微笑:“我家外甥女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这是不喜欢?” 向清欢一本正经的说:“不是啊舅舅,我都担心我在做梦,一开口,梦就醒了。” 向龙笑得声音在巷弄里回响,指着前面的方向说: “是真的,这真是我们家的,主要是咱母亲家里厉害,你看啊,要是从地图上看,这边的房子跟故宫在同一中轴线上,很中心的,出入是很方便的,你喜欢的话,这几天就去房管所把手续给你办好,以后这都是你的房子了。” 向清欢连忙摆手:“不不不,舅舅,我有点害怕,怎么感觉我现在跟慈禧一个被窝,只不过她在那头我在这头,地方大得有点吓人啊,我不太敢要。” 大家都笑了。 向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这么没出息,这房子能拿回来,还得益于当初你外婆已经捐了她名下所有资产。这是唯一剩下给我们的房子了。不过这房子要修缮起来,得不少钱,所以我们不可能全部自己住的。 像这后面隔断的部分,我们还是先租出去,等拿了租金多攒点钱,才能把屋子全部弄好。前面的那些,倒是可以我们一家子住,尤其是你和景霄结婚以后,要是每年假期回来,就可以住在这里了,多好。” 景霄这时候才说道:“舅舅,我妈手里也有个小院子,给了我,在这附近东口袋胡同,那院子虽然小,但因为这几年一直有人收拾,随时可以住进去的,要去看看吗?” “哦,东口袋胡同啊,那离得挺近的,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一群人一起走去东口袋胡同。 这胡同比南官房要更小些,房子瞧着也没有南官房的屋子好,但也是老房子。 景霄走到胡同中间,开了正好是位于中间一户的一扇小门。 走进去,就是个十来平方的小敞院。 布局嘛,就是中规中矩的一个三开间小四合院,跟刚才看的南官房胡同的房子对比,这院子小了三四倍不止。 第274章 想要一份偏爱 景霄这个院子虽然在面积上小了很多,但是这个小院里有个老水井,还有一棵挺有年头的紫藤树。 树上还搭了个木架子,看起来正好是覆盖半个小院的那种。 虽然这个季节的紫藤,大部分叶子都开始在枯黄脱落,但是有了植物的妆点,这个小院子显得不再荒凉。 况且这院子里的门窗看起来挺新的,油的还都是红漆,看起来古朴中不失喜庆。 只一眼,贝清欢就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个院子。 很有关上院门就是一家子遗世而居的那种独立感觉。 景霄对着她挑眉:“怎么样,这不像跟慈禧一个被窝了吧?” 向清欢:“嗯,感觉像是跟低等小宫女一个被窝,哈哈哈,不错不错,以后我们要是回来京北,就住这儿!” 景霄就把钥匙给了她:“那你拿着钥匙,你先把这里好好筹划筹划,里头缺什么,列个清单,到时候我让人买好,或者你想怎么布置,你都可以提起规划一下,我等会儿就要去火车站了。” 这以后就是自家的房子了,向清欢自然地接过了钥匙。 向龙还是很有眼色的,看景霄眼睛一直在关注着向清欢,就找了个带向凤至在附近看看的借口,先出去了。 院里只剩下了景霄和向清欢。 十月的京城,晴空如洗,湛蓝的天幕广阔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却又被这四合小院的围墙,框出了方寸温柔。 景霄将向清欢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环住她的腰,力道里带着几分不舍,又藏着几分笃定。 这是这几天他最想做的事情了,等来等去,总算是等到了没人打扰的时候,才能这么拥抱自己的爱人。 景霄的下巴抵着向清欢的发顶,声音和之前有人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温柔:“清欢,真的喜欢这里吗,会不会觉得太小了?” 向清欢背靠着景霄的胸口,缓缓抬头,目光穿过老紫藤树那些枯枝的缝隙,望着那片被框成四方的小天。 很特别的观感呢。 海市的蓝天和建筑,没有给过她这样广阔与安稳并存的视觉感受。 这就像是她对于景霄的感受。 他和谈论对外经济什么的,她会觉得他们的视野可以更广阔。 他和她筹划怎么使用旗语规避风险,她会感到只要有他就是安稳的。 “嗯……相对刚才那个大院子来说……” 向清欢很自然地轻声着,话语里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甜蜜和柔软: “我更喜欢这里。虽然小,但是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住,这么小的,正正好好,不会太局促,不会太张扬,夏天我们回来一次,可以坐在院子里纳凉,冬天我们回来一次,可以在院子里堆雪人,只有你和我,多好呀!” 小院安静。 有风轻轻吹动紫藤树上为数不多的枯叶,簌簌作响。 景霄感受着向清欢贴着他胸口的那种依赖,喉结动了动,忽然将她转了个身。 蓝天下,向清欢的脸莹白里透出粉,那红唇便显得分外的艳丽。 他将她的脸捧起,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度,连同她的模样,都刻进心里。 他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而柔软的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宁静。 “那说好了,只有我们俩,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不许给他来这儿。” “啊?你就这么不喜欢小孩子?” “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葛明修那样的小孩,但是你生的,我肯定喜欢,只是你说的,夏天只和我纳凉,冬天只和我堆雪人,我听着,心里就觉得很开心很想试试的感觉,我很少有这样的感觉。那我就想你只喜欢我,只跟我在一起,不会为了别的任何人,把我丢一边。” 此时,他的眼里是难得的柔情似水。 向清欢便懂了。 他,是想要一份偏爱。 这么大个人,这么个男人,可以撞得满脑袋都是血还想着要完成任务,可以对着不法分子果断开枪,但是面对着她的时候,他只想要一份偏爱。 向清欢眼睛亮晶晶地点了头:“好!这个地方,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以后只有我们俩,谁都不给来。” “那你不能反悔的哦,说话要算话。” “说好了就算话,反正另外那个院子大着呢,这里只有我们,有啥不行的。” “嗯,清欢,你真好,你这样,我最喜欢了。” 景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转圈圈,开心极了。 蓝天白云下,两人腻歪了好久,景霄很是不情愿地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时间:“唉,我得先走了,趁着舅舅有车在这边,可以送我去火车站。” 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竟然非常舍不得。 好不容易有这片刻不被打扰的独处呢。 向清欢用指尖勾住他衣角,卷了卷,难得的小儿女情态:“不想你走呢,但是又没办法,要不,你先出去,就像我们已经住这里了,你早上出门上班去?” 景霄嘴角勾起来,有些好笑,又有些难过。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啪”一下,站直,敬礼:“报告向清欢同志,3508厂军代表景霄请求回沪工作,请批准!” 向清欢一边笑着,一边勾住他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准了!我会在这里多呆几天,陪陪妈妈,你好好去工作吧,要是我住招待所的话,会给你办公室留电话的,那我们就可以在晚上打电话了。” 景霄的眼底都是温柔,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果断转身走向院门。 向清欢真的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当作他是去上班,站着没动,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然后,向清欢抬头看看天。 真好。 天蓝得真纯粹。 她要记住这一天,记住在这小院的所有温柔。 不管以后岁月怎样变迁,日子怎样忙碌,浮世怎么枯燥,都要拿一点偏爱,留给那个对外总摆一张冷漠脸的男人。 因为,他真的就是只要一点点偏爱,就会把命给你的人。 向清欢在小院子里又转了一圈,看了看几个房间都遗留着些什么,记下需要添些什么,这才离开锁门。 第275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向舅舅和母亲站在不远处的胡同口,正跟一个小脚老太太说着以往的故事。 也不知道怎么攀上的亲戚,等向清欢过去的时候,向舅舅就告诉向清欢,这老太太,是白季容娘家的堂房三叔婆,辈分虽高,年龄却小,所以还活着呢。 但是按照辈分,向舅舅和向凤至得喊人一声太奶奶,到向清欢这儿,那就得喊人一声太祖奶奶。 老太太听着向清欢真这么叫了人,她老脸都乐开了花,非要拉三人到她家里吃饭。 还说,白家的人当年能留洋的基本上都留洋了,多少年不见白家子孙了,也就他们这旁支没出息,分家后老祖宗吃喝嫖赌,把家当都挥霍了,只能留在这儿过穷日子。 现在既然能看见白家的后人,那怎么也该要叙叙旧,按照白家老辈子的礼节,三人该去她家,先给她老人家磕头,再按照礼节,带三人上香供一下祖宗。 哦,不多,家里祖宗牌位也就几十个吧。 向舅舅一听,眼睛都直了,连忙努力谢绝这份好意,说有急事要走。 可小脚老太太不甘心,还在后面一直追着,喊侄外孙子,侄玄孙女别走啊,千万别走。 向家三人组逃似的出了胡同,慌忙坐上车,让司机赶紧地开车。 等车开出胡同的时候,三个人在车里大笑,东倒西歪,倒真的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向舅舅又是笑得抹眼泪,又是无奈地感慨道: “吓死人了,我妹妹连亲爹娘都还没时间去磕头,竟然要给她家几十个人磕头,她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倚老卖老了!怪不得就他们这支白家还留在这边的破落老房子,确实是没出息了。” 向凤至马上收敛了笑,拍拍兄长的手臂:“哥,我想去拜祭亲爹娘,你能带我去吗?” 向舅舅的笑马上也没了:“去,本来就该去。只是,爹还算有遗骨,娘当年的尸骨没收到,用衣冠和父亲合葬的,我这就带你们去。” 向凤至:“明天一早吧,也得准备准备的嘛,我第一次去,该带点祭品的,而且我今天穿的衣服带点红,不合适的,我们该正式一些。” 向舅舅:“妹妹说得对,要不还是得有妹妹呢,以前我都不懂这样,要是妹妹以后能一直跟我生活,提点我就好了。” 向清欢在旁边听着,真心觉得自己这舅舅,实在有点宠妹狂魔的感觉。 就这么一句话,他也能说出这一通马屁来。 高明还是老一辈高明。 当然,既是这么说定了,便要为了这个计划做准备。 向舅舅先带着向清欢母女去附近的百货商店,要买素静的冬装。 其实大可不必,即便在旅途中,但这年月,谁还没有一件素色衣服呢? 但向舅舅一定要带母女俩去买,说是要让父母看看,他不但找到妹妹了,也把妹妹照顾得很好。 所以他们就在百货公司的服装柜台流连了很久。 最后,向舅舅给向清欢母女两人都买了一整套衣服才作罢。 所谓的一整套,包括了一件长长的黑色羊毛呢大衣,一件咖啡色的厚羊绒衫,一双内里有羊羔毛的黑牛皮靴子,一双柔软的小羊皮黑手套。 向清欢这边,还给多买了一顶羊毛呢的贝雷帽,向凤至则是多一条品质极好的灰色羊绒围巾。 这一切花了向舅舅三百九十多块钱呢。 而当向清欢要买给向舅舅一点东西的时候,这人怎么都不肯要,更不允许营业员拿衣服在他身上比划。 一向软弱的向凤至都生气了: “哥!哪有你这样的,我跟清欢不是穷人,你给我们买了一大堆,我们给你买一件衣服总可以的吧?为什么你不许我们买?” 向舅舅一直赔笑脸,但语气特别坚持:“我有,我都有,我是部队的人,吃穿都是部队的,,没必要买。最主要的是,妹妹啊,你哥我是穿军服去祭拜,得给咱爹娘看看,我是穿军服的人啊。” 向清欢眼看他这么执拗,便也不再劝,而是自己去买了八斤全羊毛绒线,粗细都有。 等到向舅舅不在场的时候,她就和向凤至说:“妈,劝不了就不劝了,你织毛衣是好手,趁这几天赶紧的给舅舅织几件毛衣就得了,以后舅舅身上的毛衣,你得包了。” 向凤至一拍大腿,醍醐灌顶:“对啊!毛衣毛裤毛袜子毛手套,都可以的,自己织的,要厚要薄都行,织,回到招待所我就织,确实是该我包了,我可就这一个哥哥。” 多好啊! 这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当晚,向清欢陪着母亲下榻在公安部的招待所。 向舅舅和耿部长继续叙旧去了,说是还要和别的一些老战友见面的,估计又会很迟。 不过耿部长跟向清欢说,火车站事件的报告他们已经送上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会紧锣密鼓地搞个表彰会,给向清欢发奖状表示感谢,让向清欢怎么也要等到表彰会之后再离开。 向清欢看着舅舅鼓励的眼神,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向清欢换上黑大衣,跟着母亲和舅舅去往八金山公墓。 老天似乎有感,竟然下起了雨。 京北最近已经许久没有下雨了,这雨水一落,空气里就都是尘土沾湿后的腥味。 等到汽车驶入公墓区的时候,雨丝愈发密集起来,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向舅舅坐在前面,一直看着车窗外的雨,久久不发一言。 但向清欢不小心瞥见,他那张紧绷的脸侧,有水光轻轻一闪。 只是很快,就被他抬手擦去了。 到达公墓后,一家三口先到登记处,出示了各项证明。 这本来可以让警卫去做,但是向舅舅执意要自己拿着证明,带向清欢母女过去。 等看过证明,警卫把准备好的一束白菊和几支蜡烛递过来,轻声说:“首长,今天雨大,蜡烛可能点不着,但我打听了的,说是一般这种情况,只要心意到了,先人就收到了。” 向舅舅点了点头,把蜡烛揣在口袋里,跟警卫说:“我父亲母亲就不会在意这些,你就等在这里吧,不用跟上去了,九点的时候我们在大门口回合,到时候你直接开车过来就是了。” 第276章 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向龙把花束交给了向清欢拿着,自己拎了准备好的一些祭品。 向清欢接过花束,指尖触到花瓣上的水珠,冰凉刺骨。 下了雨的京北,真是有了冬季的感觉。 一旁的向凤至忽然大力吸了吸鼻子。 向清欢看去,母亲眼里早已经蓄上了泪。 她没敢多看,生怕自己要是有什么表示,母亲的眼泪会落下来。 一行人走在一条两侧种满松柏的小径上,两边的坡上,都是各种墓碑。 雨水顺着枝叶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让这公墓显得越发的安静和寂寥。 向舅舅走了一会儿,和向清欢低声叹了一句:“这些,都是为国家流过血的人,咱们来,不止是祭奠你祖父祖母,所有这些为国家流过血的人,我们都要永远记住。” 向清欢乖乖应下:“是,舅舅。” 直走了有二十来分钟,终于找到了向高山和白季容的合葬墓。 即便雨水已经把墓碑冲刷得很干净,向舅舅依然拿着随身携带的毛巾,跪着,一手撑伞,一手轻轻擦拭着碑面。 向清欢给母亲撑伞,向凤至正把带来的糕点摆放在墓前。 摆着摆着,她突然跪下来,伸手抱住冰冷地墓碑,哭了出来:“爸爸,您抱抱我,您抱抱我,我生下来,您没有抱过我,现在,请您抱抱我啊!” 一直觉得自己很隐忍的向清欢,在此时再也无法忍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向舅舅丢了伞,紧紧抱住向凤至:“妹妹,我在,哥哥在,哥哥代替爸爸抱你,爸爸抱过哥哥,哥哥抱着你,是一样的!” 兄妹俩依靠在墓碑处,嚎啕大哭。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向清欢没去打扰。 只是捡起了伞,给母亲和舅舅撑着。 她知道,母亲小时候在晏家,一开始是很不好过的,身体太弱,许亚男为人又刻薄,多的是阴私手段吓唬和折磨小小的她。 最后要不是晏擎苍看不过接了去,估计被许亚男折磨死了也有可能。 所以她的性格才相对软弱些,最终在十七八岁时,连别人介绍贝文轩这种大了那么多年纪的鳏夫,她也能接受。 后来的日子里,虽然父亲对母亲不错,但是这种已经有两个孩子的家庭,哪里好过? 家里还不是天天充斥着各种口角和暗伤。 所以她心里觉得委屈,是必然的。 这些情绪哭出来也好。 哭出来,反而能让内心释放。 向舅舅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任向凤至哭了好久,自己收了情绪,才开始扶起她。 雨一直下。 三人并排站在墓前,低头默哀。 雨声淅沥,仿佛是天地的低语。 向凤至的眼泪混着雨水一直在滑,向龙低低的对着墓碑承诺: “爸,妈,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好好当一个军人,好好报效国家,也会好好活着,替所有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先辈,好好看看这世界。” 祭扫结束时,雨倒开始渐渐小了。 只是石阶反而显得更滑了。 三人慢慢往下走。 走到公墓口的时候,很神奇,雨彻底停了,天空开始放晴。 雨水在树梢上滴落,发出簌簌的声音,和三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在四周,反而让这公墓显得格外宁静。 停车的地方还有点远,向龙抬腕看看手表,离跟警卫说好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三个人就站在公墓口等一下,等警卫的车子开过来接他们。 这里空旷,今天也不是什么清明下元之类的特别日子,扫墓祭拜的人并不多,所以三人站在这里时,左近并没有车辆行人出入。 向凤至抬头看了看天,吸一吸鼻子,忽然跟向龙说: “哥,以后我也会好好生活,我是爸妈这么优秀的人的孩子,我不该是那种啥也不会干的人,我才四十不到,我觉得我能干很多事情。 哥,我想学着做点什么,我不想当一个可有可无的质检工人,我该继续咱爹娘的遗志,不要说跟他们一样,过得轰轰烈烈,那至少,也要是对社会有用的人吧,你说是不是?” 向龙笑了:“哎呀,不愧是我妹妹,你能这样想,好啊,那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向凤至伸手捶他一下:“我就是不知道我才问你的!” 向龙看向向清欢:“清欢你来说,你觉得你妈该学什么?” 向清欢倒还真认真想了起来:“我妈……说起来四十真的不老啊,妈,我觉得学啥都行,不过要是比较跟得上时代的,那肯定是学英文啊,万一以后咱家出了个五六十岁的外交官呢,舅舅您说是不是?” 向龙低笑,但还是点头:“对对对,清欢说得真对,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向凤至皱眉看着两人:“你们不是笑我吧?” 向清欢举手发誓:“绝对不会,妈,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学,你马上去学,舅舅肯定也支持,舅舅对不对?” 向龙只是点头:“对对对,我说的也是真的,我支持,你学啥,我都支持!” 向凤至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那,我回了海市,就先不干质检员?” 向龙:“不干了,你要是不回海市也行,跟我去蓉城,我让蓉城懂外文的人教你好了。” 向凤至不知道想到什么,一梗头:“那不行,海市我还是要回的,清欢要回去结婚的。” “这么说,最终我还是一个人?”向龙在石阶上站定,话语里很是伤感。 向清欢挽住他胳膊,拉着他往前走:“舅舅别急嘛,等会儿我把妈妈分你一半,您先说说,您是真不打算成家啦?” 向龙就继续往前走着:“不了,太麻烦了,我都这个年纪了,要是找了一个不生孩子的还好些,要是个生孩子,更麻烦,清欢,以后你就是我孩子,部队就是我孩子,就行了。” 向清欢没再多问,反正这里是开阔地带,她用另一个手挽住母亲: “那妈妈,以后你一半时间陪我,在海市学英文,一半时间去陪陪舅,在蓉城学英文就好了,反正都是学英文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向龙就笑:“哈哈哈,好家伙,在海市学一口阿拉阿拉的英文,再去蓉城学一口ngo,ngo的英文,清欢,你确定你是要你妈妈当外交官?你这是要折磨死外国人啊,哈哈哈!” 三人正笑得前仰后合,忽然的,前方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接着就是几声紧急的惊呼。 其中一个的声音,听着像是向龙的警卫:“车,车,有车,快躲开!” 第277章 无端端地车祸 三人这才抬头去看。 只见一辆小汽车正直直地朝三人的方向冲过来,速度极快,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 因为刚下过雨,他们所处的地方地势又偏低,地面很是湿滑。 那车子在地面积水里快速滑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溅起的水花如同利箭般射向四周,眼开就要撞到三人身上。 从那个车的角度看,向清欢站在最前面。 向凤至僵住过零点零一秒,但“为母则刚”这四个字,估计是刻在大部分母亲基因里的,在这刹那,她所能做出的决定就是,一把拉过向清欢紧紧抱在怀里,自己去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是她的本能,估计是想,要撞就撞她好了。 但是这种时候,光抱住挡住有什么用? 向龙也在此时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向凤至,一把按住向凤至的肩膀,把她们母女俩用力推向一旁。 但就因为这零点零一秒,让他自己再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砰”的一声巨响,车子与向龙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向龙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响彻山林的惊呼里,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而那车子在撞飞了他之后,还在毫无减速的往前开,甚至撞坏了一块石碑,直到整个车子冲到前面的两排松柏树上,才被卡住,停了下来。 向凤至和向清欢是被重重推倒的。 虽然避过了车,但是向凤至整个身体直直倒下,肩膀被撞伤,这时候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向清欢倒是因为被向凤至抱在怀里,用身体包裹住,所以几乎没有伤到。 此时,向清欢躺在地上目睹着这刹那情景,当一切停顿下来之后,发出了惊悚的尖叫:“啊,舅舅,舅舅,妈,妈,救命啊,救命啊!” 警卫已经跑了过来。 还有公墓管理的人也正在跑过来。 还有一对穿着时髦的年轻夫妻也往这个方向跑来。 四周充斥着紧急呼喊的声音,但是向清欢的脑子里听不清他们喊什么,她整个人颤抖得不行。 她好害怕,梅素琴说的那些,提前出现了,就在今天要应验了。 梅素琴本来说的是妈妈会死,现在舅舅救了她们,是不是舅舅会死啊? 不要,不要啊! 她们一家刚刚团聚,她好喜欢这个舅舅,她好喜欢有个疼爱她的长辈,求求老天,不要啊! 向清欢一直尖叫,停不下来。 她挣脱开母亲那无法动弹的手,先观察了一下母亲的伤势,觉得母亲还好,马上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看舅舅。 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在尖叫。 吓傻了。 太过惊恐,让她的意识出现了偏差。 而向龙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呼吸也很微弱。 警卫一边跳脚责怪着旁边的那对夫妻,一边大喊着,“叫救护车,叫救护车,你们知道你们撞的是谁啊,浑蛋,你们为什么会让一个孩子开车,你们去死!快去叫救护车啊!” 向凤至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地夹杂在里面呼喊:“清欢,别叫了,清欢,快,快帮你舅舅看看,清欢,你要救你舅舅啊,清欢!” 向凤至至少喊了三四遍。 向清欢听不见这些。 她的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即将失去亲人的恐惧中。 但是警卫听见了,他过来抱住向清欢的双肩,摇晃:“救首长,救首长,你不是医生吗,快,先想办法救首长!他要是出了事情,我不活了,我没能保护他,向清欢,他得活!” 向清欢这才清醒过来。 她停止了尖叫,大力深呼吸,然后跪在向舅舅面前,尽自己所能,检查舅舅的伤。 肋骨肯定断了,所以现在不能动他,一动,肋骨扎到器官就糟糕了。 腿也肯定断了一条,那弯曲的形状就能看出来。 只要脑子没撞到的话,有救的,一定有救的。 向清欢不断安慰着自己,也不断让自己保持冷静,再深呼吸,才能把手搭上向龙的脉息。 可是心安静不了。 那就连脉都把不出。 向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她自己做的急救药。 从来没有想过会用在自己亲人身上的急救药,保护心肺的,她自己先吃了一颗,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才重新把脉。 脉息涩滞的厉害,内里出血在所难免了,但目前为止,没有生命危险,如果耽误久了,内里出血严重,就不好说了。 向清欢轻轻地呼喊着:“舅舅,您能听见我说话吗?舅舅?” 向龙没什么反应。 向清欢把急救药塞一粒在他嘴里。 又从手臂的隐藏处抽了两支针,扎入百汇和人中。 再喊,向龙有反应了,极轻的呻吟出声。 向清欢叫醒他:“舅舅,您知道吗,我们遭遇了车祸。” 向龙吃力地睁开眼,看看向清欢:“你妈妈呢?” 向清欢声音哽咽:“她没事,您救到我和她了,我会照顾好她,舅舅,您现在不能动,千万不能动,已经叫了救护车,如果保持目前的状态,应该没事,您要坚持住。” 向龙呼吸有些急促,已经再次合上眼:“你们没事……就……” 又晕了过去。 向清欢连忙督促警卫叫救护车,一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垫在向龙的头下面,让他的体位稍高一些,帮助呼吸。 警卫在知道公墓的管理人员已经通知救护车后,怎么也不肯走了,围在一旁,想把向龙明显骨折的那条腿复原。 向清欢连忙制止:“现在不能动他,千万不要动他,他不单腿骨折,肋骨也有断,应该有刺伤肺部,所以千万不要动他,不然会导致二次伤害,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等救护车来,平稳搬到车上。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动他,我把我妈扶过来。” 警卫很年轻的,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挺内向的,之前向清欢和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这会儿他像个失去父母庇护的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向清欢控诉: “是他们!以为这里空旷,他们让自己的孩子玩车,那个孩子才踩错油门撞过来的,要是首长有什么事,我要杀了那个孩子,杀了他们!” 第278章 你能负个屁的责 向清欢这才抬头看了看站在前方肇事车辆处,正把一个十来岁孩子从车里拉出来,无措望着这边的一对年轻夫妇。 如果眼神能杀人,向清欢已经把那对夫妻和那个孩子刺了无数和对穿。 可是有什么用呢? 此时此地,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她的妈妈和舅舅能够活着了。 向清欢沉声吩咐警卫:“如果他们逃走,你就记住那个车牌。现在我们最主要是保护好舅舅,不能乱动,直到救护车来,之后,才是我们处理那三个人的时候,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警卫员重重点头。 向清欢这才能过去看母亲。 向凤至神智清醒,只是左肩膀的痛,让她脸色苍白。 “我这个肩膀可能是断了,或者脱臼,别的都没什么,都是硬伤。” 她还能自己慢慢地坐起来,用一只手去摸索左肩膀。 向清欢帮她初步检查,肩胛骨应该是断了,左腿有些撞击的疼痛,但没伤到要害。 别的地方都没有伤到,只是今天第一次穿的新大衣,肩膀到手臂那个位置,磨出了长长的一个洞。 可见当时倒下去时候的力度多大,时间多么匆忙。 向清欢慢慢地把她扶起来:“妈,走得了吗,能过去跟舅舅在一起吗?” 向凤至其实很痛很痛,动一下,身体如针扎,但是她太担心向龙了,咬牙说:“能,带我过去,我要看着他,我一定要看着他。” 于是,向清欢把人扶过去。 她们和警卫一起,三个人,席地坐在雨水地里,焦急无助的看着向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那么漫长。 向凤至偶尔会呼唤向龙,希望他能睁开眼睛。 当从向清欢嘴里知道他这样休息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之后,向凤至只剩下了低低呢喃,像是在祝祷,希望向龙能够平安无事。 那对穿着时髦的年轻夫妻,拎着孩子的肩膀,快速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走到近前,他们反而怕了,站在三米开外,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着:“那个,现在,什么情况?” 警卫腾的站起来开骂:“我艹你大爷,你们撞了我们首长,别想跑,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男人不知道跟女人嘀咕了一句什么,此时面色难堪地移步上来,先低头鞠躬: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让孩子玩车,是孩子自己偷了钥匙去开的,酿成大错,我们会负责,我们不会跑,现在你看,我们能做什么?” 警卫气得要死:“你一句孩子偷了钥匙就可以了?你他妈能负个屁责,你能做什么,你能自己把自己撞死吗?” 向清欢站起来,拍了拍警卫的肩膀,自己站到前面,跟这个年轻男人说话:“首先,先把你的证件交出来,我要知道你是哪个单位的,证件,立刻,马上!” 男人有些不情愿,犹豫着。 向清欢恨声道:“我们要一起等救护车来,我舅舅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别想跑,先把证件交出来,我舅舅不是普通老百姓,这件事不是我们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过去的,我们要把事情上报给上级部门,你赶紧把证件拿出来,好让我们知道,这是意外,不是你们的阴谋,不然就是你们蓄意谋杀!” 警卫还拔了木仓出来助阵:“交出来!” 男人被这几句话镇住,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拿出了证件。 向清欢一把夺过,大致看了一下,竟然是某个区机关的什么综管科长,姓赵。 这年头可没有私人有车这种事情,那眼前这辆黑色的汽车,就是这人所在的区的公车了。 向清欢当即把证件收在自己口袋里:“你们不能走。等会儿全程给我陪着!我舅舅和妈妈任何的医疗支出,都必须你们负责,要是我舅舅出事,你们就等着一起蹲大狱吧!” 他的妻子和孩子此时脸色才开始有些慌。 那个肇事的男孩子终于哭了出来,却被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倒在地:“我TM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碰车钥匙不要碰车钥匙,你非不听!” 孩子的母亲却矮下身护住孩子:“别打了,他也吓到了,现在打他有什么用啊。” 警卫看着这一幕,也是气得深呼吸。 他艰难的收了木仓,扔下一句:“慈母多败儿,就这么个混蛋玩意儿,早晚坐牢的货!” 那夫妻俩听着这话,眼睛里忿忿的,但没敢回嘴。 向清欢早已经蹲下去给舅舅继续把脉了。 脉息比之前更涩滞了。 这证明,内出血还在继续。 向凤至脸色也更加苍白,肩膀断骨的疼痛,让她坐都坐不住了,无力地靠在向清欢身上。 好在终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警卫立刻迎过去,引导救护车来到了现场。 医护人员迅速下车,帮向龙进行了初步的检查,然后将他抬上了救护车。 本来要给向凤至检查的,向凤至指着车:“我没事,先送我哥去医院,先去医院治他再说。” 向清没管她的喊,用力一下子把母亲抱起来,送上救护车。 她们坐在向舅舅的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些力量。 警卫小鲍则要求那一家三口,必须跟着一起去医院,不许离开。 但是交警来了,联合了公墓管理的人员,先得初步处理这起莫名其妙的交通事故。 向清欢让警卫留下来处理这个事情。 八金山公墓距离军区总医院还挺近的,所以救护车本身就是军区总医院的,向清欢到达医院之后,立刻打电话给了景茂川,说了发生的事情。 景茂川直接八个字的命令:“放下电话,我来安排。” 当向清欢放下电话的三分钟内,就有人找了过来,帮着忙前忙后的处理了入院的事情。 十分钟后,景茂川由曹叔陪同着也来了。 半小时后,景慧珠拎着一袋子的资料赶了过来。 因为伤者是两个,所以赶来帮忙的人也分了两队,向清欢负责母亲那边的手术陪同,景慧珠负责向龙那边的手术陪同,景茂川和曹叔统筹全局。 这情景,堪比战役。 第279章 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等到把向凤至的肩膀处理好,安排进了病房,向清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肘和膝盖都伤到了。 当时毕竟是和向凤至一起倒下去的呀,这会儿几个关节处都开始隐隐作痛。 掀开裤腿来,膝盖什么的,都是骇人的青紫肿胀,以及长长的擦伤 衣服也是没眼看了,磨破了好几个地方。 这些情况,她之前根本无暇顾及,这时候才跟护士要了一点碘伏,自己搽了搽,就把伤口都掩盖了起来。 向凤至在处理肩膀骨裂的时候,吃下镇痛的药物,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向清欢这才去向龙手术室那边看看情况。 景慧珠抱胸站在手术室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很是尽责。 等到向清欢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她担忧的看着向清欢:“你,还好吗?” 向清欢报喜不报忧:“大姑,我没事,只是膝盖上有一点淤青,倒是麻烦您,还特地过来帮忙。” 景慧珠拍拍她肩膀:“这有啥客气的,紧急情况紧急处理嘛,都是一家人,你打电话给我们才是对的,就是景霄……你要什么时候告诉他这件事?” “等舅舅手术结束再说,景霄他现在……可能都还没到海市,我不想他刚到就要为了我们的事情担心。” “也对。那这里医院离我们家里近,你回家住比较方便,我会让人帮忙看护,等手术结束,你还是回家休息的好。” 向清欢现在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就算回去景家住,还是得回来这里,所以:“我还是先住医院陪他们好了。” “随你,不过爷爷说要帮忙安排看护人员,到时候你不要推辞,这样大家都能舒服点。” 向清欢感激的点了头:“我知道了。” “医生都是曾院长安排的最好的医生,所以你舅舅的手术不会有问题,你可以先回你妈妈那边。” 这真是最让人安心的话了,向清欢当即表示:“那,我先回去看她一下。” “去吧。” 有了景家人的帮忙,住院的事情真的是省心很多。 反而是处理车祸那边,警卫小鲍碰到了问题。 那对夫妻一听向龙肋骨断了三根,内里出血做了手术,腿还断了一条,另外一个妇女也有伤,也是住院着呢,这夫妻俩个就开始怕了,各种推脱不肯到医院来。 他们见在警卫那边怎么说也推脱不掉,又扛出了大旗,说他们是京市委某大佬的子孙,这个事情不是故意,随便赔一百块就行了,反正向龙是军人,住院都有医药报销,他们已经认真道歉了,还想要怎样? 这些言论,可把警卫小鲍气得不轻,可一时也没有办法,毕竟他知道向龙的脾气,平时在外面不允许说自己的职级,怕在京北这种地方,不下心出纰漏,这就不太好办。 向清欢知道以后,一点没客气,立刻打电话通知了耿部长。 耿部长一听所谓的某大佬名字,冷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呢!也就一个市委的小处长,在京北这种地方,一块砖掉下了,能砸到五个处长,跟我充什么大牛!小向你放心,这件事我负责解决,敢撞我的战友,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些事处理到下午的四五点,基本上完成了。 耿部长特意让人到医院来告诉向清欢,说,他那边直接让人先把那对夫妻中的男同志给拘留了。 因为,公车私用是一条罪; 让未成年人驾车,是家长监护不力是一条罪; 车子撞了三个人,造成重大交通事故是一条罪; 还毁坏了公墓的设施呢,这公墓可不是一般的公墓,所以也是一条重罪。 先不谈赔偿,就这么多个问题,拘留一个人都是轻的,没把一家子都抓已经不错了,现在谁来说都没用,都得掂量掂量这些罪责的问题。 至于赔偿,耿部长的意思是,等向龙醒了,再按照向龙的意思,慢慢跟那对夫妻算,反正现在人抓住了,不怕找不着罪魁祸首。 向清欢对这个处理还是满意的,反正先拘留着人就对。 这时候,向龙已经手术完成,住进了病房里。 医生说了,硬伤,会很痛很辛苦,内出血的地方也挺多,但所幸不严重,只要慢慢养着,会恢复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为了方便照顾,向龙和向凤至住了紧邻的两间单人病房。 警卫小鲍陪着向龙,还有一位警卫员原本是负责着通讯和联络工作的,现在也赶了过来帮忙,所以向龙那边的陪护上没什么问题。 向清欢陪在母亲这边。 孟染枝下班知道了消息,急急忙忙来了,她不是个会煮饭照顾人的,便直接让家里保姆过来陪着一起住院,说可以帮忙跑个腿什么的。 向清欢没拒绝,谢过了她,就把保姆留下了。 因为光这一下午的走动,她的膝盖和手臂都痛得厉害,所以还是要休息的。 只是,她抽空打了电话回去给陈鹏年,得安排一下海市的工作:“师叔,我这边出了点事,暂时不能回去了,诊疗室还需要你多撑几天。” 原本陈鹏年对于向清欢这话也是见怪不怪,所以漫不经心地问: “这个多撑几天,又是几天啊?我看你到了京北,是乐不思蜀了,一开始说五天,后来变十天,现在你妈妈过去了,你肯定要陪她,我能理解,不过你是不是也大概说个数啊?” 向清欢深吸一口气:“至少多呆一个月,还麻烦你帮我去夜大请个假,接下来一个月我不能去听课了,还有几个需要长期治疗的老病人,我把名单再跟你核对一遍……” ”等等。”陈鹏年打断了她:“为什么要一个月?你妈妈不是说,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吗?” 向清欢顿住。 妈妈骨折的事情,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陈鹏年。 但是陈鹏年一直追问:“清欢你说话,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向清欢:“是有一点事。你明天去景霄办公室看看,要是他的通讯员在,你跟他说一声,我舅舅和妈妈出了车祸,暂时……” “车祸?你妈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不许瞒着我,你妈妈有事吗?” 第28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鹏年急得不得了,那声音,竟然都在发抖。 向清欢想不到他反应这么大,拿着电话听筒,愣愣地看了半天,才对着话筒重新说话: “我妈妈肩膀那边有点骨裂,问题不是很大,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最近一段时间肯定不好动弹,等半个月后,骨头基本长好,她能自主活动的,静养等着康复就行,反而是我舅舅,伤势有点重,所以我们预计至少需要在京北呆一个月。” 陈鹏年:“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 “我不信,我要亲眼看见,我现在去买火车票!” 陈鹏年没再听,竟然把电话给挂了。 这个一向做事严谨的人,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向清欢有些不可思议。 向清欢不死心,再次打电话过去诊疗室的时候,3508厂门卫说陈鹏年丢下电话走了。 向清欢请门卫帮忙再去喊,只喊来了一个张进。 张进还说:“哎呀,师父话都不跟我说,急急忙忙去火车站了,自行车骑得都能飞起来,我说老板,你这自己放自己的假期也太长了,好几个老顾客都生气了,都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不找你治。 还有个叫魏康桥的男人,来找了你好几次,说是别人介绍他找你治病的,还非要找你,我师父要给他看都不要,怪怪的人。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回来一趟吧,你也不能为了陪你男人,就把自己的事业丢下了。” “魏康桥?” 向清欢啥也没顾上反驳,倒是听着这个名字,不禁重复了一遍。 因为觉得这名字非常熟悉。 但又不是自己所认识的。 她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向清欢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她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张进,景霄已经先回海市了,现在是因为我舅舅和我妈妈都出车祸了,所以我得留在这里,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病人,麻烦你跟那些人好好解释一下,等我的舅舅和妈妈病情稳定了,我马上就回来,还有就是,等你师父回来,务必跟他说,诊疗所还得他撑着,我妈没事,他不用来嘛。” 张进不置可否:“唉,这……行吧,等师父回来我再问问师父怎么办吧,我觉得,我师父不单单是因为担心你们才要去京北,他估计是逃了。” “逃了是什么意思?” “额,这个,我不方便说。” “张进,什么叫做你不方便说?我现在这边的事情都已经焦头烂额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那我没啥说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向清欢在电话这端皱眉。 张进都这么说了,再问就不合适了,而且又是借用别人的电话。 向清欢没再纠结这个,只嘱咐他:“那你记得帮我留意一下景霄,要是他在工作就算了,跟他通讯员说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让他不要急,我自己也会尽量联系他,但是我现在医院,他那边要联系到我可能不方便,总之你跟他说,我们这边虽然出了点事情,但没有大碍。” “知道了。” 张进做事还是靠谱的,向清欢交代清楚了,便马上回去母亲病房了。 向凤至醒了。 但止痛药的效力过后,她肩膀更痛了,还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得没法动。 这是大力撞击后的肌肉酸痛,向清欢身上也是痛的,但她隐忍着没说。 而且,应该是因为当时跪在雨水里给舅舅把脉什么的,衣服全湿了,当时因为要照顾两个伤病员,她也没顾上换衣服,在苦撑了一天之后,她的衣服倒是干了,但是人不行了,先是打喷嚏咳嗽,然后就是发高烧,浑身痛。 晚上的时候,她人睡在向凤至的病房里,还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个人看不清脸,但是能看见是个秃顶男人,嘴里叫嚣着“去死去死”的话,手里抡着一只凳子,把向清欢的中医诊疗所砸了个精光。 向清欢太舍不得了,自己一手设立的诊疗所,怎么能就这样毁了呢,所以她在梦里都一直要阻拦,手臂不断乱挥,最后还从床上掉了下去。 幸亏她睡的是比较低的陪护钢丝床,掉下去没伤到,却把一起陪着的孟染枝家保姆,刘姐,吓得不轻。 刘姐过去一看,向清欢额头烧得滚烫,嘴里说着胡话,“别砸,别砸,我的,我的”。 就这样,屋漏偏逢连夜雨,向清欢华丽丽地病倒了,得亏刘姐帮忙去叫了医生来。 后来,向清欢稍微清醒些,想直接住在了母亲的病房,挂水退烧。 但是医生却不建议她这样。 说是现在左右病房两个都是伤员,要是在被传染了重感冒,会非常难康复。 向清欢当晚就先把钢丝床搬到走廊,以防传给母亲。 在走廊里苦撑一晚上,一早的时候,景慧珠和孟染枝都来了,看见她这样,执意把她送回了景茂川那边。 向清欢便在原先安排给她的客房沉沉睡去。 自己都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感觉好些的时候,景家保姆说,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了,也就是说,距离车祸,已经两天。 客厅电话又在响。 保姆接了以后过来问:“小向,是景霄,他已经知道你们出车祸的事情,打过好多次电话来问你的情况,说你要是能接了才接,你能来吗?” 向清欢说要接的。 但真的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 脚踩下去,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可是她知道,要是她不去接这个电话,景霄肯定担心极了。 扶住墙,向清欢慢慢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才能拎起电话,说出一声“喂”。 可对面不出声。 向清欢又喊:“喂,景霄,你听不到吗?” 景霄声音暗哑,情绪低落:“我听到了,你声音都哑成啥样了,还让巧阿姨跟我说,你没事?” 向清欢振作精神,还努力笑出来:“真没事了,之前一天天才难受呢,现在真的好多了,我们向家三人里面,我是最轻的呢!” 景霄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他是个军人,他有自己的任务,再是担心,隔着那么远,又能怎么办。 每个军嫂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两人还算是非常好的了,平时都能见面,这次只是意外才这样,别的同志夫妻分居两地的,更加的辛苦。 第281章 乞丐一样的陈鹏年 景霄在电话那头深呼吸。 最后,他硬着心肠,直接表态:“清欢,对不起,我已经销假,不能回去京北陪你的,一切,还得你自己扛。” 向清欢也没矫情:“我知道,我真没事,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好的,等我感冒好些,我就去看看舅舅和妈妈,现在他们都有人陪着,正在恢复中,我相信没事的。” 景霄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着。 他其实很想很想说,自己要回去陪她们。 但显然,这是不现实的。 既然不能做到的事情,那还是不要说。 景霄的手,把话筒捏了又捏,再开口,就故作冷漠:“好,我马上需要去跟研究人员开会,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 他都担心自己再说下去,忍不住说出要回去的话来。 向清欢倒是不期待。 她自己是十六岁就能在滇省最偏僻地方插队的人,压根也不觉得的现在的情况很难,她只是提了另一件事:“我想请你忙完你的工作之后,帮我调查一个叫魏康桥的人。” 这让景霄很意外。 “魏康桥?这是什么人?” 向清欢自己也很意外。 这两天,在昏昏沉沉的感冒发烧中,她脑子里总是有着被人砸掉诊疗室的梦境。 或者说,那不是梦境,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也说不定。 毕竟梅素琴说她是重生的,她说的,都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在睡梦中感觉非常真切,甚至觉得自己还被那人砸的杯子划伤手呢。 所以这让她猛然想起来了一些事。 这时候,向清欢跟景霄说道: “其实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很早以前,我们几乎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听见梅素琴心里提起过这个人,只是几个字,就是在说什么魏康桥这个人会砸了我的诊疗所,让我开不下去,从此再也没有继续中医治疗了。 然后,前一天我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张进又提起了这个人,说是这个魏康桥非要找我看病,找了我好几回,可我印象里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完全不记得这个人是我治疗过的病患。 当晚,我就做噩梦了,梦里,就有个矮个子的秃头男人把我的诊疗所砸了,好像特别恨我似的,我怀疑,他就是魏康桥。我不是很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非要去砸我的店,趁着我没回去海市,砸店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留意着这个人,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历。” 景霄这会儿特别希望自己能帮向清欢做点什么,当然是马上应下了:“好,我知道了,我这几天比较忙,三天后我一定让人去查清楚怎么回事。” 两人这才把电话挂了。 向清欢坐在沙发上,活动活动手脚,觉得自己这么走了一趟,运动了一下,昏昏沉沉的感觉反而轻了。 她就坚持着去楼下吃了东西,又吃了感冒药,睡了几个小时,等到下午,就觉得身上松快不少。 担心着住院的母亲和舅舅,向清欢执意要去医院看看。 景茂川见她好多了,就让家里的保姆送她去一趟。 向清欢谨慎地戴上口罩,把自己包裹严实,到达医院的时候,却和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向清欢刚开始还挺生气的,但是眼前的人是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让人意外。 这不是她家师叔陈鹏年么! 不是让他别来的,怎么真跑来了? 而且,这家伙只穿了一件薄中山装,这时候冻得抱住胳膊,一个破旅行包挂在臂弯里,一把拉住向清欢,牙齿打着架问:“请问,骨骨骨,骨折的人,病房在哪儿呢?” 向清欢:“……”布谷鸟啊你! 咕咕咕的,害她差点没听清说的话,因为这家伙脸都冻紫了。 不忍心说他。 向清欢无奈的把口罩拉下来:“是我!师叔,你认得出我吗?” 陈鹏年定睛一看,才惊呼:“哎呀,这么巧,看见你可太好了,你妈呢,你妈妈,咯咯咯,妈的,病房?” 真是一副乞丐的惨样,冻得牙齿打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骂人。 向清欢皱眉:“师叔,说了不用来,你还非来,你说你来就来吧,来之前不会看天气预报的吗?这里是北方啊,前几天下了雨,现在更冷了,你穿这个薄衣服怎么来到的?唉,快跟上我,我先带你去病房。” 向清欢急急地在前面走,陈鹏年急急地在后面跟着。 到了向凤至病房,向清欢不由分说,先扯了原先自己睡的钢丝床上的被子,丢给了陈鹏年。 这才有时间给目瞪口呆的母亲解释:“妈,我知道你很惊讶,但你先别惊讶,他都冻坏了,我也是在楼下忽然遇到师叔的,应该是他前一天听说你车祸,就马上来了。” 向凤至看着裹在棉被里,用一双忧愁眼睛看自己的陈鹏年,嘴巴翕合了几下,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向清欢看看两人,也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间都不知道先说啥。 不管是啥情况,从陈鹏年竟然大胆的非要跑来这里可以看出,妈妈和他两人之间,是很不一样的。 得留机会给他们先说话。 向清欢想到这里,冲保姆使个眼色:“刘姐,麻烦你带我去食堂,我给我这师叔去打点吃食回来。” 刘姐连忙应了,真的一起出去。 但出了病房,向清欢塞了个红包刘姐,还给她放了假: “刘姐,这几天辛苦你了,现在我身体好多了,另外就是我师叔来了,我们两个轮换着在这里陪就行,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也请帮我跟孟阿姨说一声,我好多了,多谢她这段时间帮忙。” 等保姆离开,向清欢就想拐到舅舅那边去看看。 谁知道人还没有走进去,却看见警卫员小鲍和另外一个警卫员小沈,离病房门口至少有三米远的走廊那里站着,对看对笑,不说话。 向清欢皱眉。 舅舅肋骨断了,又动了手术,自己根本不能行动,这两人站得离病房那么老远,要是舅舅需要什么,叫都叫不应。 要说看护病人这种事,还得是女同志呢,这男同志啊,就是不行。 粗心大意得让人生气。 第282章 这一对,那一对 向清欢朝小鲍走过去。 正想说什么,谁知道小鲍先开了口,同时还伸出手拦住她:“小向同志,你先别过去,首长那边有人在。” “啊?”向清欢呆住:“他……那边有人在,你们还不留一个人在里面帮个忙呀?” 小鲍没答,拿拳头抵在嘴唇上,却没能掩盖他的笑意。 站他对面的小沈似乎更老实些,说道:“不是,小向,小鲍的意思是,咱首长那边有人陪着,暂时不用我们。” 向清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下,顿时觉得里面的人有问题:“那我去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两人没阻止,小鲍还鼓励似的伸了伸手,眼里有难以捉摸的笑意。 向清欢就慢慢地走到舅舅病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 舅舅目前只能平躺,一条断腿还被掉在半空,旁边一个点滴瓶架子。 这副形容不可谓不惨。 但这会儿,病床头部微微上扬,向清欢能看见向龙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脸上是笑着的,那嘴角还高高勾起。 极愉悦的样子。 他的眼睛正看着旁边的位置,目不转睛。 而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景慧珠。 此时的景慧珠,戴着副眼镜,短发散在脸庞上,很随意。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此时正一边看,一边嘴巴里面碎碎念:“……这写的啥啊,还特么新型催化剂,我看是新型灾难剂还差不多,看看这个反应条件,啊,80摄氏度,还常压,天呐,他这是要煮面吃吗……” 她旁若无人的“退退”两声。 毫无顾忌的说话间,还会习惯性地推一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嘴角也会鄙夷地抽搐了一下。 总之,跟平时那个穿旗袍的高雅女教授,形象不符。 又豪迈,又生动,又有趣。 下一页,不知道是批改到了什么,她拿着钢笔在那纸上猛地一划: “妈呀,这又写的什么东西!误差范围比我的血压波动还大!我为什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这肯定不是我的学生,不不不,这些人都是我仇人,他们是特意来折磨我的,不要再上我的课了……啊,啊,我要死了!” 景慧珠说着,就把手里的纸丢下了,换了一张。 很显然,她在投入地批改论文,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这可以理解。 但是向龙那一脸姨母似的笑是啥意思呢? 好像景慧珠这样随口的吐槽,在他听起来,特别的可爱可宠溺似的。 向清欢对着这一幕看了很久,病房里的两人没有发现她。 向清欢对这情景总结出来了一个特色:景慧珠在向龙的病房里批改论文,很放松;向龙在病房看景慧珠批改论文,很开心。 嘶!这两人这相处模式,很特别啊! 怪不得那两个警卫员不进去,会不会是向龙不让人进去打扰呢? 向清欢啥也没说,悄悄地把脑袋退出来。 她慢慢的走回到三米外,看着小鲍:“额,问你们一个事,景教授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鲍如实回答:“昨天下午来了一次,今天上午来一次。” 向清欢又挠挠头问:“那,她来了,你们就出来这里站啦?” 小鲍笑眯眯的:“是啊,一开始,我们都在病房的,景教授批改她的东西不顺,她就说她要回去批改了,不在咱们这儿坐了,首长就说,还是请她坐一会儿,他很是怀念当年跟着同学一起上学的日子,听景教授在那边骂学生,他喜欢听。 所以是首长让我们出来的,他说他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但是我发现,我们一走,景教授批改的时候就很顺,首长就很开心,是这几天来最开心的时候。” 向清欢:“……” 总觉得有点奇怪是怎么回事? 但是,既然舅舅开心,大姑也开心,那确实没他们这些人什么事了。 向清欢一语不发,正打算走。 小鲍叫住她:“小向你先别走,那个撞咱们的,就那姓赵的,据说在拘留所里跪下来求饶了!耿部长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家里愿意赔偿一千块钱,请我们这边放过他们。” 向清欢皱眉:“我舅舅怎么说?” 小鲍:“咱首长说,钱要赔,但是人不能放,太嚣张了,怎么能在公墓那边玩车呢?就算是没有人,那种地方也不是随便让孩子玩车的地方,太不尊重英灵了;再说了,他开的那是公车,他们这样做,就是没把人民的利益当一回事了,所以怎么都不能只是赔钱了事,他要告他们。” 这话向清欢爱听:“就该这么办,行,我知道了,还是耿部长那边办事利索。” 小鲍:“那是,耿部长还说请咱首长跟你说,明天天要开表彰会,请你去。咱首长说你病了,不一定能去。估计等知道你来了医院,一会儿还得来问你,就是,得等景教授走,嘿嘿嘿。” 这家伙笑得很贼。 不过,这些消息还是挺让人舒畅的,向清欢也笑了笑,去食堂买了两个大肉包子回来,高兴地往母亲那边病房走。 正想大步进去,却看见病床边,陈鹏年的手,从披着的棉被里伸出来,和母亲放在病床上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啊这…… 向清欢硬生生刹住了脚。 但还是迟了一步,她的出现,还是惊扰了两人。 向凤至先看见她,就把手猛地一缩。 这动作马上动到了肩膀断骨伤处,她低呼出声:“啊……嘶!” 陈鹏年立马站了起来,披的被子掉了都顾不上,只紧张的看着床上的人:“你没事吧?” 向凤至连忙说“没事”,但眼睛直往门口瞟。 向清欢摸摸鼻子,走了进去:“妈。” 陈鹏年这才发现向清欢过来了,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向清欢把包子递给陈鹏年:“师叔,先吃点东西吧,吃饱了我们再说话。” 陈鹏年手是接了包子,但目光却还是专注在向凤至身上:“你肩膀怎么样?要是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向凤至都不好意思看他,脸上是没法遮掩的红晕:“只是刚才不小心牵动到,有一点痛,没事的,你快吃包子吧,你看你,出来也不带多些衣物,披着被子走来走去像什么话嘛。” 这声气,就很有些跟家人说话的亲近味道了。 第283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向清欢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两人,总觉得自己在离开海市的这几天里,两人的关系是比之前有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她给陈鹏年找了点事情做: “对呀师叔,你既然来照顾我妈妈,怎么能没有合适的衣服呢?你去隔壁跟我舅舅的两个警卫借几件衣服吧,不然你要是冻感冒了,会传染给我妈妈的。” 陈鹏年连连点头:“这个是我考虑不周到,可是问别人借总是不太好,我还是托他们买一下吧,你说的那什么警卫,能给我介绍认识一下吗,我去请他们帮忙。” 向清欢就带他出去,介绍给小鲍认识,请小鲍带他去百货店买件厚衣服。 等陈鹏年一走,向清欢脸差点怼到母亲眼前,仔仔细细地看母亲。 向凤至推开她:“你干嘛呢你!” 向清欢吸了吸鼻子:“我闻一闻,我怎么闻到了有人的心烧起来的甜香味道。” 向凤至脸涨得越发红了:“哎呀,胡说什么呢你,别不正经。” 向清欢这才在一旁坐下,笑着说:“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我不在家的几天,你和师叔处对象了?”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处什么对象!” “我懂了,那是要直接结婚的意思了。” 向凤至急了,但又不是真着急,娇嗔一句:“清欢,你别胡说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人家都追到这来了,你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啊。” “……”向凤至咬着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样子:“别说了好吗?” 向清欢:“妈,现在你有个首长哥哥撑腰,有个我这样的孝顺女儿帮你兜底,你还说过,要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当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怎么,只是让你处个对象,你就打回原形,害怕啦?” 向凤至用一只没伤到的手挠挠额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这个年纪了。” 向清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早说了,这个年纪又不老,这个年纪生孩子的都有,你在害羞个啥。我倒是觉得,你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考虑清楚,要是你心里一点没有师叔,你就干干脆脆地跟师叔说,别让师叔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我可还指望他给我负责诊疗室的工作呢,现在被你抓了壮丁是怎么回事?” 向凤至就低了头,完全不出声。 向清欢毫不放松:“你不出声是什么意思?哦,就是喜欢的意思。妈,再有半小时,师叔就回来了,你要我当着他的面直接说这些话吗?” 向凤至气得先打女儿一句:“唉,你这丫头真是的,对,我喜欢他,行了吧?” 向清欢毫不意外:“行。既然你承认了你喜欢他,那你们都这把年纪了,就马上结婚吧,出院就结。” 向凤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这……你是在生气吗?你说的是气话吗?什么出院就结婚,这也太快了?” “我生什么气,师叔是个很好的人,既然你喜欢,那快结婚比慢结婚要好,毕竟我和景霄马上要结婚了,你要是能和师叔赶在我们之前先结婚,那等到我结婚的时候,也算是父母双亲都在,再加上我还有舅舅,结婚时也热闹很多,这是好事啊。” 向凤至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怎么……好像啥都打算好了,一点不像别人家小孩,这问题那问题的,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生活啊你?” 向清欢在病床边坐了,悠闲的削苹果: “妈你这么说,我可是要生气的,爸去世这么多年了,该过苦日子也过够了,咱现在就该过舒坦的好日子,陈师叔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我才不会故意的搞这些那些问题去为难他。不过,我还挺好奇的,之前你不是一直不松口吗?是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啦,让你忽然就愿意啦?” “嘿嘿嘿。”向凤至笑着,眼睛弯起来,很年轻很妩媚的样子: “这还是你舅舅的功劳。一开始你离开的时候,我认了哥哥的事情大家伙还不知道嘛,然后你师叔正好早上给我送热油条,在我家门口和你舅舅撞上了。 你舅舅问他是谁,他问你舅舅是谁,两人相互看不顺眼,在门口吵架呢,后来我开门请他们进来,你师叔就被你舅舅各种盘问,盘问到最后,你舅舅就问你师叔,是不是喜欢我。 你师叔就承认了,你舅舅就说,让他先回去,他得问问我。那之后,你舅舅就劝我说,要是别一个,他看不上,但是你陈师叔,人还挺不错,上头没有公婆,下头没有子女,自己又有手艺,真正的知根知底,找这一个,跟入赘似的,多好。 你舅舅的意思,我向来身体不算好,我真要是跟陈师叔结婚,也是在减轻你的负担,以后等我老了,不用全部依靠你,我自己身体也有个伴,不会因为女儿嫁出去了,家里冷清孤单。 我还真觉得,你舅舅看事情比我全面,说得都挺有道理的,所以我心里是松动的,但是我在海市的时候可没跟他表态,谁知道他就追过来了呢。” 说到最后,向凤至脸上是甜蜜的笑。 不管什么年纪,有爱情的滋养,心情都是美的。 向清欢了然地问:“那刚才,你是跟他表态了?” 向凤至有些不好意思,但笑容更甜了:“额……他说要留下来照顾我,我就说了一句,‘没名没份的,像什么样子’,正说到这儿,你就进来了嘛。” “那你想怎么个有名分?是不是直接说你们现在处对象,还是直接说你们打算结婚了?”向清欢似乎比她还急:“你赶紧的,在这里面选一个。” 向凤至皱眉:“你急什么,一会儿等他回来,先让他去看看你舅舅以后,再慢慢说嘛。” “嗯,我还真挺急,等他回来,我马上让他去见舅舅,让舅舅帮你们见证,你们要结婚了。” 轮到向凤至不解:“你这么急是要干什么?你怎么比我还急似的?” 第284章 可能吗 向凤至看向向清欢的目光,很有点说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味道。 向清欢笑嘻嘻的开着玩笑: “对呀,我急着要陪我自己的男人去啊。本来还以为,你和舅舅都是一个人,都没人照顾,谁知道啊,我不过是感冒发烧了两天,你和舅舅都找到了另一半,我之前就在想呢,这次的车祸无缘无故的,不知道老天爷想干什么,现在我算是明白了,这是要给你们牵媒呢!” 向凤至不禁从床上坐了起来:“等等,你说你舅舅找到另一半?啥意思?” 向清欢神秘兮兮的:“妈你……能走吗?能的话,我带你去看。” 什么都比不过亲眼所见。 不然,有些话跟她这种单纯的脑子说不清楚。 向凤至还愣呢:“看?看什么?” “你小点声,慢慢起来,我带你去隔壁看看。” 向凤至实在是好奇,当即披衣服出来,跟着向清欢悄悄的到隔壁去探头探脑。 这次,不再是景慧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吐槽学生的论文了,而是变成了跟向龙小声的说笑。 当向清欢探头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景慧珠歪着身体,把一张纸递到向龙的面前: “你看这条论述,你就说我要不要被气死,这个家伙写的是‘催化剂在极端条件下表现出意想不到的稳定性’!” 她气呼呼地挥拳:“哎哟,还‘意想不到的稳定性’,我都要意想不到地崩溃了,这个学生完全没有考虑过热力学第二定律,或者他以为熵增是可以被忽略的。 唉,所以,你看,这些工农兵大学生基础是真的差的,好在明年开始,到我手里的都是经过高考的学生了,会好很多。” 向龙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景慧珠,听着这些吐槽,还笑问:“像这样的学生,你这个大教授,会给他怎样的评语?” 景慧珠皱眉:“直接开骂呗,有什么办法,那,你看。” 她刷刷写几笔,再次递给向龙看。 向龙轻声地读出来:“差。如同一场没有配平的反应,混乱且不可预测。建议作者重新学习基础化学原理,特别是关于催化剂和反应动力学的部分。” 他笑容包容,说的是:“哎哟我的大教授,你这太凶直接了吧,我要是你学生都吓坏了,不能让人失去对学术的热情嘛,不犯错怎么能叫年轻人,这些都是他们成长的足迹嘛,要不然,我们景教授再给人鼓励鼓励?” 景慧珠斜眼看他:“凶?我凶?那你对你的部下也会这样好说话?” 向龙的眼睛,始终只放在景慧珠的身上: “我们是纪律部队嘛,老粗,跟你们这种文化人是不一样,我们的重点是要服从,所以对他们严格是首要的,但你们做学问不一样,不是有句话说的,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嘛,要允许他们失败啊。” 景慧珠笑出声:“还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哎哟,要是按照这种狗屎论文,那这些学生妈妈还真能生,生来生去,生的都是失败!” 向龙大笑:“啊哈哈哈……啊,哎哟,哎哟……” 可惜,笑到一半,抽到了伤口,不禁又低呼起来。 景慧珠连忙把手里的资料往旁边一丢,去扶住他:“哎哟,老向同志,我只是跟你说失败,没让你当妈妈,也生个失败出来,你哎哟哎哟急什么啊。” “你,哈哈哈,你别逗我了,我受不了了。” “嘿嘿,看,你心情好了吧?得了得了,看在你这位热心同志的份上,我给这个学生鼓励一下,我给他写上,‘你的论文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那些失误,虽然漏洞百出,但离成功更近了一步,加油’,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向龙把纸拿过去看:“好,真是好老师,好教授,我真想跟你的学生一样,天天听你上课。” 病房外的向凤至眼睛瞪大,看着向清欢:“……” 向清欢挑眉,先把头退出去:“嘘,懂了吗?” 向凤至点点头。 两人贼兮兮地回到另一边病房。 向凤至不断地“啧啧啧”:“清欢,你舅舅,这是……那个,你觉得,他们可能吗?” 向清欢耸肩:“我怎么知道啊,他们跟你和陈师叔的情况不一样,他们都是非常有主意的人,追求的东西跟我们都不同,我不确定。” 向凤至叹了口气:“要是能成就好了。” “为什么?” 向凤至对于女儿的这种问题,扬起一脸郁闷:“什么叫为什么,那你舅舅也能有个伴呀。” 向清欢却忽然说:“我不觉得我舅舅需要一个伴。” “你这说的,谁都会需要一个伴。”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妈,你说的伴,多半是有人照顾舅舅的意思,对不对?” “是啊,不然呢?” 向清欢认真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舅舅并不需要有个人照顾。要是单论照顾,他身边又不是缺照顾的人。 他这样的,追求的是自己喜欢的人物和事物。最重要的前提是得他喜欢。只要他喜欢的,他去照顾对方,他都是开心的,他要是不喜欢,就算是在他身边跪着求着,他都是不喜欢的。” 这一点,向凤至是认同的。 “你这么说,我懂了。那这事……你要去问问你舅舅吗?” 向清欢蹙眉,认真想了一会儿,最终摇头: “我不去问。首先是我不敢,咱舅舅毕竟是才认回来的,跟你可不一样,我冒冒失失的去问不合适。至于景家大姑那边……她也是个很特别的人,很独立,又有学识,眼界卓然,不是会轻易落入窠臼的女同志。 要是她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我不问还好,她还能跟舅舅这么坦坦荡荡的笑闹着;问了,好像在提醒她这样做不妥当似的,那我这不是平白让人讨厌嘛,所以,我不会去问的。 妈,你最好也别问,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舅舅和大姑那样的人,不需要别人指点,谁问都不妥。而且,我说你跟师叔定下来之后我就先走,我觉得肯定是对的,只有我离开了,你又伤着,舅舅身边没有女同志关心,景家大姑才能多过来,舅舅也比较高兴,说不定还有下文。” 第285章 别是个女人吧 向清欢说完,向凤至沉默。 她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说: “我听你的。你舅舅这么多年没有结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景家大姑那更是不得了,女教授啊,要不是你跟景霄在一块儿了,这样的女教授,我可能一辈子都认识不了,确实是他们怎么想的,只能是他们决定,我们不适合去干涉。但是你要走……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向凤至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听劝。 她这么说,向清欢很放心的笑了:“什么一个人,不是有陈师叔嘛。” 向凤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我们才……哎呀,我是女同志,他在,哪里方便嘛。” “所以我说你赶紧把这事定下来啊!” 两人正说着呢,身后传来一声:“什么事要赶紧定下来?” 竟然是陈鹏年回来了。 身上披了件绿色军大衣。 他人本来就长得不错,这长长的大衣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有了一股子英武的气质。 向清欢:“你……叫你买衣服,你买的就是这个?” 陈鹏年扇着两边衣摆,很是开心的笑: “对啊,小鲍很不错,他带我去百货商店了,但是那些东西,都华而不实的,我没看上,小鲍给我出主意,说这边是军区医院,多的是咱部队的人,还不如跟人买一件多余的军大衣,又暖和又耐用,这不,我一问,还真有人肯转让一件,看看,全新的,八块钱,这多好啊!” 向清欢刚要说,“你这也太节俭了”,谁知道陈鹏年已经献宝似的,给向凤至递过去一团红色的东西,再不搭理向清欢: “看,这京北的百货商店,竟然有卖这个,是羊毛的,多软和啊,好多人买,我就马上也给你抢了一个,你试试。” 向凤至捏住手里的织物,一时间都不知道是什么,手伸在里头转一圈:“这,用哪里的?头上?” “戴脖子上的,叫颈套,人家说比围巾好用,我想着你肩膀伤着了,戴围巾要甩手,这个不用甩,直接套进去就行,你试试嘛。” 陈鹏年兴致勃勃的,向凤至眼里就都是欢喜,顺着他的手,把头套在颈套里:“欸,是暖和的,又轻,还真不错,这得多少钱啊?” “问钱干什么,你就说你喜不喜欢。”陈鹏年凑过去,给她整理好,那眼里都是关心和宠溺。 向凤至也美滋滋:“喜欢。” “喜欢不就好了。” “还有这个,话梅,不知道比我们海市的话梅怎么样,你尝尝看。” “哎呀,我正想吃这个呢,你怎么想到去买的?” 两人也不知道是旁若无人,还是真的不把向清欢当人,总之,两人看着彼此,只顾着说自己的。 此时的向清欢在旁边站着,只想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是这么多余的吗? 忍无可忍呐。 向清欢立刻干咳一声:“陈师叔,我觉得,我们该先谈谈公事。你突然就来了,诊疗室是怎么安排的?总不能一直让它关着吧?” 那两人的笑嘎然而止。 陈鹏年讪讪地,把拿着的话梅递给向凤至,自己走到向清欢跟前:“我……我来了,要不,你回去?” 向清欢简直想笑。 心说你对我妈妈实在上头。 这是好事。 本来嘛,陈师叔这个人性格执拗,在医院工作时对名利一点不上心,只是追求怎么能把病患医治好,所以才会得罪了上头,给开除的。 这样纯善的人,能够和妈妈情投意合,是她的福气,毕竟以后陈师叔心里眼里只有妈妈,那妈妈的下半生会很幸福。 但,陈师叔要是只对妈妈上头,对工作不上头,她可遭殃了。 要逗逗他。 向清欢板起脸:“师叔,我是付你工钱的,你这样不听老板的话,是不是不负责任?” 陈师叔挠头:“这……清欢,那,要不,这个月工钱我不要了。” “你不要工钱,拿什么养我妈妈?” “……那不是还有下个月,你先别急,我来之前,请了你皇甫师伯帮忙的,他答应我,会去诊疗室看顾三天,明天我再打电话,帮你找别的师叔师伯帮忙,行不行?” “皇甫师伯?他那个性子,哪里会好好看顾,只要有人说哪里有鱼可以钓,他立马就跑了。哎,在你眼里,就是我妈最重要呗,你就是不回去呗。” 皇甫师伯也是外公晏擎苍的徒弟,不过这人很懒散的,医院坐班都不愿意,何况让他守诊疗室。 向清欢本来是逗逗陈师叔,现在更不放心自己的诊疗室了。 陈师叔低头的时候,还有些心虚,但抬眼看着向清欢时,目光挺坚定: “对,清欢,对不起,我确实比较担心你妈妈嘛。那你先回去,我等你妈妈能出院了,我就回去,回去之后我可以一直上班的,好吗?算我求你帮我忙,行吗?” 哟哟哟,还反过来求人了。 向清欢话锋突然一转:“你来这边,真的就是担心我妈妈?我怎么听见张进提了一嘴,说你是逃了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舅舅是要问的。” “唉!”陈师父重重叹气:“主要还是听说你妈妈出车祸,只有一点点,是因为有个人一直来诊疗室烦,所以我离开几天,清欢,真的,我离开几天,绝对是对的。” “有个人一直来诊所烦?你说的,是不是什么魏康桥?” “魏康桥也烦,但魏康桥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要找你给看诊,嘴里会不干不净发几句牢骚而已,我说的那个,是另外的人。” “谁啊?” 向清欢是在病床尾问的,向凤至在病床头那边听了几句,忽然出声:“别是个女人吧?” 呀,这话,确定是吃了话梅说的,酸得向清欢都要倒牙了。 陈鹏年连忙转过去对着向凤至说话:“我跟她没关系,真的,桂芳你千万别误会。” 他已经知道晏桂芳该了名字,只是这时候急得很,都忘记晏桂芳现在叫什么了。 向清欢笑死了:“哎哟,看来还真是个女人啊,师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到底是谁,还不快点说清,你越迟说,越说不清啊。” 第286章 讨厌的女人 陈鹏年实在是老实人。 一听这样的指控,他脸涨红起来,额头上都渗汗,亮晶晶: “清欢你别胡说了,我不是不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哎呀,那个女人她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一开始到诊疗室来,说是你们亲戚,不是问你妈妈在不在,就是问你在不在,挺客气的。我和张进都是说不在,打发她走就是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天天来,坐在我们诊疗室织毛衣,说长道短,我们不理她她也不走,有一天我迟了一些去,她还跟张进打听我。 那死小子也是个没眼色的,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的,我没结过婚,那个女人就开始在回家路上拦住我,说什么请我去她家里帮忙搬东西,我肯定不去,我就说抛开了。 还有一次,她竟然追到张进家里,我现在不是暂时住他那边嘛,这个女人忽然冲进来,说要帮我洗衣服,我不要她洗,她还哭,说我看不起她,让我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要嫌弃她。 你们可不知道,当时我真是吓死了,因为那时候张进家里又没别人,她在我身边哭,别人看到了可怎么想啊?所以我一听清欢说你妈妈出车祸,我想着那不得好久不回来,我就跑了。” 向清欢和母亲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这女人谁啊?” 陈鹏年委屈巴巴:“她说她叫乔敏,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又不认识她。” 向清欢:“……” 向凤至:“……” 两人震惊到失语。 乔敏? 如果只有一个乔敏的话,那这个乔敏,前几天不是被贝清淑介绍给向龙的吗,怎么他们刚走,就去纠缠陈鹏年了呢? 陈鹏年还以为两人不说话,是在生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张进,我没理那个女人,都是她追着我的,我可没告诉她住在哪里,是她自己跟着张进才知道,毕竟张进一条腿不太方面,走路回家慢,就让她知道了。” 向凤至紧紧皱眉。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鹏年说,这个女人,一开始可能真的是去找向凤至和向龙的,但最后发现他们兄妹俩离开了海市,她已经攀不上,就退而求其次,开始去骚扰陈鹏年了。 向清欢问母亲:“这女人不用工作吗,还能天天追着别人?” 向凤至已经很气了:“我听贝清淑说过一嘴,她总是做夜班,那白天不是有时间啦。” “真的是讨厌的女人。” 陈鹏年见两人没有责怪他,只是讨论乔敏,便问:“她到底是你家什么亲戚啊?怪吓人的,我又不好意思太得罪她,但是她这样跟进跟出,真的影响很不好,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向清欢摆摆手:“我知道了,师叔,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女人可能真的……唉,现在我真得早点回去一趟,不然,我的诊疗室都不知道被这些人糟蹋成啥样。” 既然打算回去,那就要订火车票等事情。 当然,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商量母亲的婚事。 这个事,向清欢肯定得先去跟舅舅说一声。 但是现在舅舅那边有人在,她不方便去打扰。 留在这个病房里吧,那两人又卿卿我我的。 向清欢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多余。 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 怪不得小鲍和小刘宁可站在走廊里。 得了,她也去走廊好了。 向清欢拎了个热水壶,假装去拿热水,出了病房。 哎哟巧了,看见耿部长往舅舅病房去。 她连忙也跟过去,却发现,舅舅病房里已经没有了景慧珠的身影。 向清欢退出来问警卫员小刘:“景教授什么时候走的?” 小刘:“刚走,学校有课,说好了明天上午再来。” 还会来就好。 但愿等自己离开之后,景大姑能多来看舅舅几次。 向清欢这么想着,正要走,小鲍从里面出来叫住她:“小向同志,咱首长找你哩,我正想去叫你。” 向清欢连忙进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景慧萍一直过来看望,舅舅的精神非常好。 这会儿他看见向清欢,还说:“清欢辛苦你了。我知道的,出了车祸是你一直守着我,还因为一直跪在雨水里看护我,才感冒发烧的,你现在没事了,舅舅看见你,很开心。” 出车祸、做手术这一系列事情之后,这还是向清欢第一次和向龙说话。 向清欢听着舅舅说这些,忽然就眼眶酸涩,鼻子有点堵:“舅舅,是我该先谢谢您,当发生危险的时候,您不顾自己的安危,救我和妈妈,舅舅,您辛苦了。” 向龙慈祥的笑着:“傻不傻,这不是我应该的嘛,别说你们是我亲人,就算不是,咱们也该先顾着老百姓的。” “嗯,谢谢舅舅。也要谢谢耿部长,那个肇事者的事情,是您帮忙了。”向清欢冲一旁坐着的耿部长弯了弯腰。 数次见面,耿部长和向清欢已经很熟悉了,知道是向家唯一的孩子,就把她直接当向龙女儿看了: “我跟你舅舅啥关系啊,那可真是铁兄弟,说谢谢就是见外了,对了,我来这里除了看你舅舅外,就是正式通知你,明天的表彰会,你得准备个稿子,说一说你和你对象对于解决车站这件事的心得体会,上台给大家讲讲。” 向清欢连忙摆手:“不不,耿部长,我不能参加了,因为我要回海市去了,我进来就是和我舅舅说这个的。” 耿部长一抬眼:“这怎么行?你一定得参加。这次的事情,根据报告,你和你对象景霄,可是立了大功的。 不管是一开始的提前举报,还是最后你能机智的控制住嫌犯,你对象能控制住可能出现的伤害,都功不可没啊,我们作为责任部门,不但要表彰,还要让你跟着我们一些同志做安全条线巡回演讲呢。” 巡回演讲? 可把向清欢吓坏了。 这个事情,没有造成梅素琴所说的,上辈子那种百人大伤害,已经是万幸了,还去演讲啥呀。 第287章 加分项 向清欢偷偷看一下向龙,见向龙也是在皱眉。 她连忙客客气气地和说道: “耿部长,就像我舅舅说的,我对象是军人,我算是军嫂,那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然,要是有奖状和奖章,我是很喜欢的,咱也收着,以后给亲属炫耀炫耀,但是巡回演讲这些……真的不合适。” 向清欢说着,还特别小心地再看看向龙。 向龙很是欣赏这个外甥女的表现,不骄傲,不急躁,冷静得很。 所以,这时候向龙微微颔首,表示支持她的想法。 向清欢便继续和耿部长说: “要是没有专业的安全人员去追查这件事,我们再是提前举报都是没用的,干实事的是您部委的同志,我们不能抢人家功劳。至于我能控制住嫌犯,当时实在是个巧合,那些法子,风险太大,也不是应该效仿推广的技能,实在不适合去巡回演讲啊部长。” 耿部长听了最后一句,心思已经松动。 这件事本质上确实不适合宣讲。 只是,下面有些人是希望利用这件事来表功,一直在往上报呢。 他个人的想法,还是因为跟向龙是老朋友,觉得给人家外甥女一个出名的机会,所以顺势而为罢了。 现在人家自己的头脑冷静又清醒,自己不想要,这是好事。 只不过,毕竟这事是耿部长方面提出来的,所以还是要客气一下: “哎呀,小同志不用这么谦虚,当时险境环生,你的灵活机变,可是实实在在地救下了很多人啊,至少那个姓叶的女同志,可多亏了你,对吧?” 向清欢乖觉的点头,但话语并不松动: “那个姓叶的事情啊,倒是我救了她。但是人家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同志,可不会喜欢我出去多讲这件事。毕竟如果追根溯源,还是她口出狂言惹的祸。 这件事后,她也受到教训了,再去翻来覆去的讲……我觉得,对那个女同志也是一种伤害。耿部长,目前我这边也走不开,海市也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演讲就真的不要了,如果我没有买到火车票的话,明天赶上您那边表彰会,我跟着大家伙儿领个奖就行了。” 耿部长没再跟向清欢讨论这件事。 向清欢也找了借口,先离开了这边病房。 等一个小时后,向龙再找她过去,耿部长已经离开。 向龙对着她微笑:“我家清欢真是聪明,这种事,拿个奖状就很好,太过出风头,不是好事。” 向清欢点头:“嗯,舅舅说得对,所以我明天领个奖,就真的要回海市去了。因为本来陈师叔在海市帮我看顾诊疗室的,现在他知道妈妈出车祸,特意从那边过来了,所以我想着早点回去自己处理诊疗室的事情。 当然,我要回去,也不是单纯为了诊疗室,而是觉得,让妈妈和师叔多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好能够早点结婚。” 向龙一听,只能躺着的身体都往前抬了抬:“你妈妈同意跟那个姓陈的处对象啦?” 向清欢笑:“同意了,两人现在挺好的,我先过来跟您这边说一下,您也同意的话,我就让陈师叔来跟您谈谈。” 向龙心情大好:“我没什么不同意的。之前在海市见过了,我觉得那人挺好,只要他们情投意合,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对于你妈妈来说,我这个哥哥也是刚认的,相比我,他们认识得更久,所以他们不需要听我的,听自己内心的就行。” “那,舅舅,我想着,我这不是和景霄也要结婚了嘛,与其我结婚的时候还要跟人解释陈师叔是什么人,还不如让他们先结婚好了,这样一来,妈妈有人照顾,我结婚也多一个长辈祝福。” 向龙沉吟一会儿,点头认同:“他们比你先结婚是个好主意。不过,有件事,你要早点办妥。” “什么?” “南官房胡同的房子,先让人办个手续,写上你的名。” 如果是以前,向清欢觉得也无所谓,反正向龙没结婚没孩子,给她就给她。 但现在,似乎有些不同了。 向清欢:“这个……舅舅,房子的事情,不急的,以后再说吧。” 本来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向龙一转头,注视向清欢:“为什么不急?之前都说好了的事情,为什么要变卦呢?” “额……”向清欢搓手:“我是觉得,舅舅还年轻呢,以后还有很多变化,房子在舅舅名下没什么不好。” 向龙微微皱眉看了她很久:“你去叫小鲍过来,让他带着你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不然的话,等我这边可以自由活动,我就要回蓉城去了,你又不在,就不好办理,这事一直拖着不好。” 向龙真是决定好了的,向清欢觉得含糊的推脱不好,还是直接说出了想法:“还是先等等嘛舅舅,万一,过段时间您就结婚了呢?您结婚以后,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嘛。” 向龙不禁挑眉:“清欢,你突然这么说……是怎么想的?” 向清欢挠头。 之前还和妈妈说,向龙舅舅和景慧珠姑姑看起来相处不错的事情,先不要去问。 可现在,向龙舅舅似乎不喜欢向清欢的搪塞呢。 那还是直说吧。 向龙毕竟是半路认的舅舅,如果事情不说清楚,有了隔阂可不好了。 所以,向清欢小心翼翼地说: “我之前来过病房,我看舅舅跟景家大姑……那个,我觉得你们相处得不错。舅舅有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万一有未来,那在京北有套大院子,对舅舅的婚事会比较有利。” 向龙瞪着眼,嘴角却一点一点勾上去,最终先捧着自己的肚子,再慢慢的笑。 不敢大笑,伤口疼。 只能控制着,吃吃的笑,笑了很久不想收。 向清欢看着他的样子,感慨地说: “舅舅很开心。我看见了,景霄大姑在的时候,舅舅笑得很开怀,我和我妈妈都看见了。我和我妈妈都希望舅舅能一直这么开心,所以,那个大院子,没必要非给我,就像您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要为一家人想,景霄他大姑为人那么好,也没结过婚,一般的估计也看不上,咱家有个大院子,那也是给舅舅加分的嘛,您说是不是?” 第288章 咱家的祖坟可是有见识的 向龙本来笑得差不多了,一听这一句,他笑得更厉害了。 但动过手术的人,实在不适合这么笑,向龙表情有些痛苦,心里却暖融融。 所以,他眼里微微含上了泪花: “清欢啊,我听你说这些话,还是挺高兴的,不是因为那个大院子的事,是因为有了被自己亲人关心,被自己亲人好好考虑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别人可能不稀罕,可对我还说,太好了,太喜欢了。只是,有一件事你错了。知道错哪儿了吗?” 长辈说自己错了,那只有认错的份。 向清欢低头:“舅舅您指点。” 向龙浅笑着:“首先,我喜欢的人,不会在意我有没有大院子。其次,把房子过到你名下,跟我结不结婚没有关系,那是你妈妈应得的,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那就给你,就这么简单。第三,我和景霄他大姑……目前还只是好朋友,结婚那种事,太遥远,不需要你去帮着想太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不合适了。 向清欢只好点点头:“那,就按照舅舅说的做吧。” “这就对了嘛。” 向龙很开心,当即喊了警卫员过来嘱咐了几句,让他带着向清欢去找这个主任那个所长的,务必要在两天内把房子的名字过好。 所以,接下来的一天,向清欢就拿着一些文件,四处找人办事,盖章。 因为有小鲍驾车,又有向龙认识的人帮忙,手续赶在第二天的傍晚都办好了。 随着一本白色小本子上变更的名字,那套能跟慈禧一个被窝的大院子,彻底地属于了向清欢。 中间向清欢还踩着点地出席了耿部长主持的十月七号事件表彰大会。 这种大会,总是严肃又热烈的。 穿制服的人一多,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浩然正气,每个参加会议的人都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坐着,好配得上这份浩然正气。 向清欢直挺挺坐了两个小时,也就在等候上台领奖的时候,能松动下背脊。 可把她累坏了。 好在这次公安部门不但发了奖状,以及有一个表彰见义勇为的特别奖牌,还有奖金和纪念品呢。 奖金这块,向清欢是独一份的,有八百块现金,装在信封里给的,厚厚一沓。 纪念品则是印了红字的铁壳子热水壶,每个参加会议的人都有,景霄也获得出席会议邀请,所以向清欢能和景霄一人领一个,就是一对儿。 这种铁壳子热水壶,在这年头,可是很拉风的东西了。 向清欢拎着这一堆东西回到医院病房,向凤至开心得不得了,把所有东西都看了又看,最喜欢的是那两个铁壳子热水壶。 她把热水壶抱在怀里,开心得直说是老向家祖坟冒青烟了。 彼时,向龙舅舅被护士连床一起推在向凤至这一边的病房里,听着这句话笑着摇头:“哎哟,这就祖坟冒青烟啦?妹妹啊,咱家的祖坟可是有见识的。” 向凤至一想到自己还有那超有钱的母亲和高官哥哥呢,向清欢这拿个奖实在不算什么,便不好意思的捂嘴。 陈鹏年小小声来了一句:“向家的祖先肯定看不上这些,咱老陈家的祖先这会儿肯定都觉得稀罕呢,真厉害,部委级别的奖状,多难得,清欢算是半个咱老陈家的人,给咱老陈家长脸了呢!” 向清欢:“……” 半个人?也不怕吓活你家老祖宗! 向凤至听着这句,很有些脸红:“哎,我们都没结婚呢,什么半个你老陈家的,可轮不上。” 陈鹏年:“那结啊,我们回去就结。” 向凤至瞪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向龙说话了:“我同意了,结吧,陈同志既然这么认真地提了,妹妹,我认为,是该你考虑的时候了,你们又不是景霄那样的军人,还得打报告,既然都觉得对方不错,让单位开个介绍信结婚就是了,没必要等。” 向凤至低着头,一时不说话。 陈鹏年期待地看着她,放在床边的手都微微发抖。 向清欢抱臂看热闹。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向凤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哥。” 陈鹏年激动地从床边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啊……桂芳,太好了,那,那我打电话回去,让人把我那个房子修一下,这样我们回去就能住进去了。”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这个是之前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原来,在陈鹏年的打算里面,他们结了婚,是要另外生活的。 向清欢第一个感觉是,她完全忽略了。 向凤至也有点懵:“啊?你是说,结婚了,我跟你一起住?” 陈鹏年眼睛瞪大:“结婚了你不跟我住,跟谁住?” “不是,那清欢呢?” “清欢不也要结婚了吗?清欢当然跟景代表住啊。” 向凤至挠头:“可是你住的地方,比较远吧?” 陈鹏年:“远是远了点,但是我那边大一点。” 向龙忍不住问了一句:“多大?” 陈鹏年:“没有很大,就是三开间的弄堂房,但是我家那个房子比较特殊,还连了两间阁楼,我请人装修一下的话,就是楼上楼下。之前我一个人,还借给了亲戚一间房住,现在我结婚,正好拿回来,把隔断拆掉的话,怎么也有桂芳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两三倍大。” 向清欢很惊讶。 陈鹏年的房子,她之前去请他来帮忙的时候见过一次,看他从楼上下来,还以为只是楼上那两间小阁楼呢,想不到人家竟然还是楼上楼下的房子。 陈鹏年住的地方可是市中心,比她们住的区,房子价值要高多了。 真是想不到,忽然的,家里多了一个人,还多一套房。 向凤至还在犹豫:“我还是想要跟清欢住得近些,要不然,结婚以后,我们一起住3508厂那边好了。” 陈鹏年很不好意思:“你喜欢的话,也行,那,我把房子租掉,租金都给你。我听隔壁老太太说,现在那边很好租,我那房子能租三户人,一个月房租的话,怎么也有十五块到二十块钱的。” 第289章 因果报应这种事,还是有的 向清欢暗自替母亲高兴。 多好啊,以后母亲如果真的想要读书,那就脱产全职读书好了。 她给陈鹏年的诊疗室工资提高一点,加上陈鹏年的房租金,母亲就过得很舒坦了。 大家都很开心。 既然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向清欢和母亲和舅舅商量,她明后天就回去了。 向凤至很是不放心,觉得女儿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坐火车回去很不安全,愁眉苦脸。 向龙就甩出一句话:“妹妹,你是忘了她在大车站的英勇事迹了吗?你女儿出手的时候,可是制服了持刀的人,你在担心什么?该担心是别人。” 向凤至一想到那天在大车站看见的情景,就释然了,没再表示异议。 向龙便让小鲍去帮向清欢买了后天一早的火车票。 既然回程时间定下来了,医院这边也都有了安排,向清欢当天就回去景茂川那边住。 本来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整理行装,跟景家的人告别就好了,谁知道当天晚上,孟染枝就找了过来。 孟染枝到景爷爷这边的时候,正好景爷爷不在家。 景慧珠也在学校,还没有回来。 向清欢正在收拾东西。 这次真是大丰收,孟染枝给的钱,爷爷给的小黄鱼,景慧珠给的画,还有表彰会的奖品…… 哎呀,东西多得原来的旅行袋根本装不下了。 就这时,门上有人敲了敲。 很快,孟染枝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撅着嘴,推开了她的门。 向清欢:“孟阿姨,您怎么来了?” “清欢,我给你送上次那批团体表演服的尾款。”孟染枝神情恹恹的,先递上一个信封,又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清欢: “你让那个明兰寄过来的那批衣服,单位已经收到了,大家都很喜欢很满意,所以九百块钱,一分不少的付了,但是你先别看钱了,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向清欢捏了捏信封,厚厚的,肯定不会少。 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只是衣服都很满意,那是好事啊,现在这么不高兴是怎么了? 向清欢有点忐忑。 可千万别是因为衣服的事情。 到手的钱,她是一分不舍得拿出去的,毕竟给明兰的工钱,她可付出大半了。 所以向清欢让孟染枝去客厅坐着慢慢说。 孟染枝一挨到沙发坐下,就开始倒苦水:“我真是受够了,苏家的人真够不要脸的,自己女儿做出那样丧良心的事情,她们倒好意思跑到我文工团去闹。” “啊?” 真好啊,不是衣服的事情。 向清欢一下子就高兴了,附和一声:“苏婷妈妈竟然去您那边闹啦?” 孟染枝有气无力:“可不是,先是跑到我们文工团外头给我下跪,又等人多的时候缠着我求饶,一会儿说让我们放过苏婷,别再为难她,一会儿又说让帮着劝劝葛壮别离婚, 你说说,这关我什么事啊?她们这样一搞,就算是我有理,也变成了我无理似的,那些人对着我指指点点的,害得我们领导都怪我,让我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去上班。我真是憋屈死了!” 向清欢很想说,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自己看不清人,找了葛壮那只白眼狼,还带回去另一只母狼,那早晚有一天是要被反噬的。 但看着之前三千块钱的份上,还有那一个东口袋胡同的小院子份上,向清欢还是把这句话憋回去,换成了:“现在苏婷怎么样了?” “唉,放出来了。”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那葛明修白死了?” “据说是葛壮跟她提的条件,如果她同意马上离婚,葛壮就不再提孩子出事的事情,高彩丽也放过了,那苏婷故意伤害孩子的事情就不成立了,毕竟苏婷是孩子的母亲,公安局的人也说,这是家事,至于医院那边,只要葛壮不追究医院赔钱,医院就也答应放过苏婷故意不给孩子吃药的事。” 虽然知道,这就像是一个循环,归根到底,是因为苏婷是孩子的母亲,所以这种案子公安局懒得管,但向清欢还是惊呆了:“所以,葛壮就以此来提出离婚了呀?现在离了吗?” 孟染枝撇了撇嘴:“就算这会儿还没有离婚,但葛壮既然提出来了,肯定是要离的了。” “这个葛壮真的是薄情寡义啊!”向清欢不禁感叹: “苏婷肯定不是好人,但是苏婷这样做的起源,还是因为葛壮,结果现在出了事,葛壮就立刻要离婚?真不是个东西!不过,孟阿姨,我还想不太明白,葛壮自己也有责任,他跟苏婷离婚了,难道他能娶到更好的?” 孟染枝嗤笑了一声,细细给向清欢分析: “因为苏婷现在没工作了呀!你是不知道,前几天的事情,你们爷爷还是让人知会了苏婷的单位,爷爷的意思是,既然国家在贯彻生育相关政策,那苏婷作为国家政策的执行者之一,怎么能自己靠陷害家人,达到生二胎的目的呢, 这不能容忍,所以就算是苏婷还想着保住工作,也不行了,单位知道了,也把她开除了,这下子她名声很坏,很不好找工作的。 况且,他们从我家出去以后,两人先是住葛壮的宿舍,但是宿舍那边啥都没有,啥都要置办,之前为了给孩子治病,还有就是靠着我们,平时大手大脚的,没存多少钱,他们还欠我们两千多块钱呢,葛壮一算计,他一个人的工资可不就撑不住了嘛。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一个矛盾是,葛明修那个先天性的病,是从苏婷那里遗传来的,葛壮要是不离婚,那以后再有孩子的话,大概率还是会生出这种有问题的小孩呀,葛壮就想坚决不要苏婷咯。” 向清欢颇有些意外:“葛明修这个病遗传自苏婷?那葛壮对于这个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染枝:“从苏婷妈的嘴里听起来,就是这次葛明修死了才知道的,葛壮去查的。” 原来是这样。 就说吧,因果报应这种事情,还是有的。 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全部算计在自己的头上。 这个苏婷真的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典范。 第290章 以后我只抱住你的大腿 向清欢想到这里,心情很好。 坏人就该有坏人的坏结果才对嘛。 她不禁笑道:“哎呀,孟阿姨,还真挺好的,您看,闹了这么一场,你们不但见识了葛壮和苏婷的真面目,他们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您还难过什么啊?” 孟染枝紧皱着眉头,一脸受伤: “清欢,你还没听明白吗?我难过的是现在我被人议论啊!苏婷这个女人,刚出事那几天还没抓进去,她不是到处说我坏话吗? 说我和你们爸爸当初收养葛壮就是沽名钓誉,现在有自己亲儿子亲儿媳妇回来,就把他们扫地出门,还要算以前养他们的账,说我们不要脸。 你要知道,咱们这种大院,表面看着光鲜亮丽,但是真有什么事,都是要上纲上线的,她这么一说,还有人来调查你们爸爸呢!晦气! 再加上她妈妈又来单位闹我,搞得我现在不管怎么做,都有人背后议论我,太丢人了,本来都是好好的事情,凭什么变成我的错,我都不要去上班了!” 向清欢替孟染枝难过了一秒。 但很快想到了梅素琴之前跟景霄说过的一些话。 那就是,像部队这种文艺文化类的、属于后勤的工作,已经要不行了。 似乎今年下半年开始就要收编,而且也早晚要转业。 就算孟染枝是那种上下左右都有关系的人,可如果部队真的收编起来,留在队伍也不会有啥好,收入也是有限的。 还不如早点想办法离开呢。 向清欢不禁问起来:“孟阿姨,之前我在火车上听见隔壁包厢议论,说部队都在精简,你们那种单位,会精简吗?” 孟染枝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有啊,我们团里有通知啊,以后我们文工团要撤销,按表演形式拆分为三个独立小单位——歌舞团、歌剧团、话剧团这样,所以要走一大批人。 但是这个跟我没关系,我还在原来的职位上,工资也还是那个工资,谁会来动我啊!嗯……对,有些工龄不够的同志,还就要求他们转到地方上去了,那工资肯定减少很多了。” 她压根不愁,舒服得很。 但是向清欢大胆给她出主意:“那这种时候,如果你自己提出要求,主动转业的话,有什么好处没有啊?” 孟染枝眨巴眨巴和景霄一样好看的凤眼:“有什么好处?没好处啊,工资少了啊。” 向清欢:“不对,你要是早点转,现在自己提出来,你们单位肯定能给你一些待遇上的倾斜,比如按照你的职级,给个特别的补贴什么的。 然后,凭景爷爷和景伯伯现有的职级和关系,你肯定能转到一个很好很空闲的单位,那,你有了一笔补贴,再拿着一笔不算少的工资,却有了大把的时间啊。这时候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比如,你想开的服装店。” 孟染枝瘫在沙发上不动,只转眼珠子。 转了五分钟,她猛地跳起来拍大腿: “对啊!我想开服装店的啊,既然我在单位呆着不开心,那我早点离开好了,如果我主动提出了,按照规定,单位确实会给我一笔津贴的,但我开店的钱都有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需要理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了,好好好!” 孟染枝开始在客厅转圈圈:“真好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就这么办了,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爸爸问问,要是我现在专业,能转去什么好单位,我找个又近又舒坦的!” 孟染枝一转身,拎上包包就要走。 真的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人。 向清欢还得喊住她:“孟阿姨,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后天一早就回海市了。” “啊?这么快?不是说要等你妈妈身体恢复些?” “我妈妈有陈师叔来照顾,所以我就先回去了,毕竟我还有个诊疗室需要医生坐诊的。” 孟染枝一脸好奇:“陈师叔……是女的吧?” 向清欢一脸坦然:“是男的。是我妈妈的对象。我妈妈要结婚了,比我先结婚。” “啊,啊哈哈。”孟染枝笑着,有点不知所措:“这样啊,还真不错,那,以后你不跟你妈妈住?” “嗯,不跟妈妈住。” 孟染枝满眼期待起来:“那,你和景霄结婚了,我是不是可以到你们那里看看,住几天?” 之所以在景霄这么不待见孟染枝这对父母的情况下,向清欢还能跟孟染枝和平相处,很大的原因是,孟染枝有她的可爱之处。 比如这句问话,就让人心里发软。 别的人家的婆婆,哪里会这么可怜兮兮地问儿媳妇:“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到你家里住?” 大部分的婆婆是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的家,我想怎么住怎么住,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向清欢就笑成一只小狐狸:“孟阿姨,我肯定是欢迎您的,但景霄怎么说,我就没办法确定了。” 孟染枝讪讪地:“哼!那个小子,一天到晚给我摆脸色。算了,以后我只抱住你大腿就是了。这样,明天晚上我给你买点咱京北的特产来,你带回去给你的朋友分一下,说起来也是到京北一回。 另外就是,我开服装店的事情,你得给我上心些,之前咱们说好的,你给我做衣服,我给你卖的事,我可是当真的,现在我马上就回去操办这个事,你得给我提供衣服。” 其实,刚才向清欢对孟染枝提出转业开店,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嘛。 孟染枝认识的人多,人也直爽,她要是开了店,是完全做得起来的。 向清欢开开心心的承诺她:“行,我今晚就画多一些衣服的款式,这样一来,我回到海市就能让明兰做出来了,到时候你就拿来卖,要是款式特别好的,我们的就多做一点。” “好嘞,我马上去跟你们爸爸说,这次,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孟染枝风风火火地走了。 第二天,她再来,不但带来了给向清欢带回家的土特产,还带来了她跟景浩鹏商量好,她真的决定转业到妇联的消息。 虽然这些事情的手续办好也要一个月的时间,但孟染枝已经笃笃定定的,准备开店了,还说她那个嫁去香江的朋友一听这个消息,非常支持她,要介绍她去鹏城那边进货呢。 第291章 最有缘分的人 孟染枝那边的,都是好消息就是了。 但是,现在向清欢很发愁,这么多的东西,要怎么拿回海市。 钱倒是已经通过汇款先回了海市,但是,景茂川也给她准备了很多土特产,还都是要现吃的,烤鸭烤鸡什么的。 这些东西留给母亲的话,等他们回去,东西也要坏,只能是她尽力先带走。 所以向清欢原本的一个行李袋子,变成了三个。 家人都已经告别过了,连景慧珠,向清欢也专门和她说了要回去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等到元旦的时候,向清欢和景霄要回来办婚宴,那短暂的分别,实在没什么好不舍得的。 所以离开的时候,只有曹叔送向清欢去火车站。 本来以为,这次回去会比较孤单无聊了,谁能想到,向清欢嘴里叼着一个小袋子,身上背一个中袋子,手里拎两个大袋子,摇摇晃晃进入卧铺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叶心怡坐在对面铺位。 向清欢:“……” 我这辈子,和我最有缘分的,是叶心仪吧? 叶心怡嘴里正咬着一条果丹皮,翘着腿躺在下铺上看书,书名是《隋唐演义》。 她看见向清欢的时候,也是愣住,果丹皮都掉了。 向清欢:“干什么?演吊死鬼?那你舌头掉了。” 叶心怡皱眉:“你才吊死鬼呢!” 然后又塞了一块果丹皮到嘴里,继续看书。 之前到景家道歉,说好的“以后是朋友了”,不过是那个时候愧疚心情到了的一点感慨罢了,真的要做朋友,终究还是有点尴尬的。 向清欢没再理她,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行李。 她东西实在太多了,得尽量把包包往里塞,别让人偷了去。 京沪线坐火车的人多,很杂,一般不会有空床位的,到时候这包厢肯定住满的。 还好小鲍会找关系,给她买到的软卧下铺,他们这个包厢是四人间,现在其中一个是叶心怡,认识的,那另外两个只要别太离谱,这旅程还是让人放心的。 向清欢把东西放好以后,车就开了,目前上面的两个铺位没人,可能下一站才会上来人。 既然叶心怡在看书,那包厢就显得很安静了。 向清欢把自己的随身布包打开,拿出画笔和衬板,开始画服装设计图。 既然孟染枝要开服装店,那她就配合着多设计点好款式出来,以后孟染枝的店就是风向标,只要那边能卖得好,她就可以按照销售情况,对款式进行调整,在别的地方卖。 她虽然在服装设计上有点天分,但真的要打出一片天地,还需要经验。 学中医是这样,开店自然也是这样。 任何事都是勤能补拙嘛。 向清欢画得特别认真,直到车过了一个大站,有一个人进了卧铺,向清欢才抬起头看了一下。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浓眉大眼,很正直的样子。 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呢料子的,至少九成新,上口袋插了一只钢笔,拎的行李包上印着某某市外贸总公司,他略微看了看向清欢和叶心怡,似乎是因为她们都是年轻女孩子,他便没有打招呼,而是避嫌似的,直接爬到了叶心怡上方的铺位。 有文化、有官职、爱干净,还不爱八卦的人。 真好。 向清欢放心的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设计稿上。 等车再开起来,向清欢准备去灌点热水喝。 这年头的火车,热水供应是两个地方,一个是餐车车厢,花上一分钱,要多少水都可以,一个是到部分车厢连接处,免费的,但往往要排队。 向清欢站起来,走到叶心怡铺位边,戳了戳叶心怡手里的书:“我去倒热水,你要吗,我帮你带一壶?” 叶心怡坐直一点,把挂在铺位旁边的水壶递过来:“嗯,谢谢。” 向清欢刚要走,叶心怡又把两个苹果递过来:“顺便把这个洗洗,我们一人一个。” 听起来像是命令,但,其实算是示好。 向清欢懂。 出门在外的,能有个熟悉的人还是好的,这道理,叶心怡也清楚得很。 向清欢便去打水洗苹果。 这次他们住的这个软卧包厢位置不太好,左侧就是普通硬座车厢了,右侧往餐车去,距离还挺远的。 向清欢想了想,还是去左侧普通车厢连接处打水好了。 还近些。 就是打水的人很多,得排队。 向清欢前面还有七八个人。 她百无聊赖的等着,偶尔抬眼看一下普通硬座车厢的景象。 也就很随意的一瞥,她看见一个中年妇女,短发灰白,额头上有个痦子,眼睛谨慎地往左右看看,然后把一个东西塞在旁边打瞌睡的年轻姑娘口袋里。 塞东西的速度很快,向清欢完全没有看清到底塞的什么。 当这个妇女再抬眼,警惕地四处看的时候,就撞上了向清欢的视线。 妇女眼里似乎闪过刹那慌乱,但几乎是马上,她对着向清欢笑了笑,把头靠在旁边年轻姑娘的肩膀上。 动作非常连贯,让人对那丝慌乱是否存在过产生怀疑。 那个被靠上头的年轻姑娘,马上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量,立刻睁开眼。 中年妇女凑在她耳朵上,不知道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年轻姑娘对着她笑了,还伸手把中年妇女的头扶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头挨着头,继续闭上了眼睛。 向清欢缓缓地移开了眼。 初步估计,是认识的,不过是在玩什么恶作剧罢了。 她自己出外也是一个人,肯定要很谨慎,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就不管了。 过了五分钟,打水的队伍前行得挺快,向清欢往前面排了五六个人的身位以后,就看不到刚才那两个女同志了。 向清欢没放在心上,打了两水壶水,再把苹果洗了拿在手里,回到了包厢。 把苹果递给叶心怡的时候,叶心怡把一根果丹皮递了上来:“不能我一个人演吊死鬼,你也来。” 向清欢二话没说,接过来塞在嘴里,长长的一条垂着,用舌头卷着慢慢咽下,等再吃苹果的时候,就格外甜。 既然接受了别人的示好,那就要说几句话。 向清欢:“你伤好了?” 叶心怡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她马上把书本一丢,坐到向清欢这边来,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你给我看看。” 第292章 学英语热潮 女孩子雪白的脖颈上,一条红色的斑痕。 有点可怕。 但单从伤势来看,恢复得还是很好的。 这红痕早晚能消除,以后就算是夏天,系个丝巾什么的,应该也看不出来。 向清欢:“看着很浅,哪有一公分?你之前吓我的吧?” 很普通的一句问话,但叶心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还忽然涨得通红起来:“我觉得有一公分深。当时我都疼死了。” 这反映,有点奇怪。 向清欢敏感地想到了上次事发时的尿骚味。 想来叶心怡是不喜欢提的。 女人没事不该为难女人。 所以,向清欢温和地转开话题:“你还是很勇敢的,这伤才刚好吧,你就敢离开家里,去上班了?” 叶心怡脸上的尴尬就少了很多,笑容也真挚起来: “我可谢谢你说我勇敢了。唉,我这也休息有一个星期了,本来倒是想要让家里帮我调回来的,但是我爸妈帮我问了,调回来的话,这边目前没有太适合我的岗位,得等到年底才行。 所以我想着,还是先把今年的工作完成好吧,毕竟海市的同事对我都还蛮好,海市说英语的机会也多,语言这个东西,要是长久不用就忘记了,所以我只能快点去上班了。” 向清欢想了想,忽然问道:“对了,你有认识的人开英语培训班什么的吗?” “你想学英语?” “不是,我妈妈要学。” “你妈妈?你妈妈那么一把年纪了,还学英语?” 叶心怡一脸不可思议。 向清欢也一脸不可思议:“你真的是留过洋的人?思想这么保守?学语言是所有学科里相对最不需要考虑年龄的吧?我妈妈为什么不能学?” 叶心怡讪讪的:“我只是没想到。不过你说得对,语言这个东西,只要想学,什么年纪都行。嗯……我认识一个以前跟我以前留学过的朋友,她开了一个培训班,去她那里学习的人很多,都是冲着要出国读书的,每一个都积极得很,大家都说,她那儿是掀起了学英语热潮了,我把她地址给你。” “好,谢谢。” 叶心怡马上写了个地址,递给向清欢。 两人便又客客气气的说了一些关于英语的话题,很意外的,上铺那个文质彬彬的中青年男人开始搭腔了:“两位小同志,你们说的那个英语培训班,能给我一个地址吗?我也在海市,我也想学英语。” 叶心怡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上铺的男人。 男人文质彬彬的样子还是很能让人有好感的,叶心怡当即也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了他:“同志,您也想学了英语,出国去吗?” 男人笑容很大,这让他看起来越发温和: “我都这个年纪,可不会想出国这种事,我是刚刚转业到外贸总公司了,所以……额,怎么说呢,我们以前都在部队,对于这种外贸公司的事,总是不太在行,虽然我的岗位可能现在不需要英语,但是活到老学到老嘛,所以我也想学一学。” 听见对方是海市外贸总公司的,向清欢心里一动。 景霄有远见,之前就总是提对外贸易的话题,而这个人,就是外贸总公司的,要是认识一下,说不定将来对景霄有用呢? 向清欢当即用自己对象也是军人,也在考虑转业的话题为由,询问到了上铺同志的名字。 这人叫秦怀诚,才调到海市工作三个月,这次是到京北出差的。 交换了名字信息以后,向清欢又把叶心怡留过学,英语很好之类的话题拿出来夸耀了一番,秦怀诚很感兴趣,和叶心怡很好地交流了起来,软卧包厢气氛很好。 中途又上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是在海市上大学的大学生,姓祝。 年轻人自然比较热情,又听秦怀诚和叶心怡说话,知道了叶心怡是留过学的,可把男青年激动坏了,一个劲地开始缠着叶心怡打听,怎样才能出国,一提外国的任何信息,这个男青年眼里放射出崇拜向往的光芒。 上铺的秦怀诚看一眼这样的男青年,渐渐地就淡出了话题。 最后完全不说话了。 叶心怡则习惯了别人奉承她,这个男青年的举动,让她很是受用,一路上就什么都跟男青年说了起来。 闲话到下午的时候,两个人俨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最后,两人似乎连在包厢说话都不尽兴了,特意坐到包厢外面的特制椅子上去交流。 秦怀诚就在包厢小声和向清欢吐槽起来: “崇洋媚外!这个小祝,一说漂亮国,眼睛都直了,好像那里就是天堂似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脑子简单,资本主义那一套,表面光鲜,内里可乱着呢!他一个大学生,不想着好好读书报效祖国,一心想着要去外国享受自由,这种享乐主义真要不得!” 向清欢还是很想结识秦怀诚这种人的,便淡淡地笑着,轻声说道: “每个人经历不一样,学识不一样,眼界自然也不一样嘛,或许他们这样的,只有出国去看了,才知道咱们自己的国家才是最好的吧。” 秦怀诚很不认同这个男大学生:“我还是觉得,儿不嫌母丑才是对的,这个小祝有些盲目崇拜了,就这种人,一旦真的出国去了,哪里还想着要回来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啊。” 向清欢点点头:“对,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可不能靠天天想着出国的人。秦主任,我倒是对你之前说的,你们外贸总公司出口的服装类项目很感兴趣,您能跟我介绍介绍,你们都是怎么出口你说的那些服装的呢?” “其实我也是才进这个公司不久,不是很懂,不过我大致可以跟你说一下,是个怎样的流程和标准。” 秦怀诚这个人,因为是转业军人,他身上有着很正直很诚恳的特质,别人跟他请教问题,他都尽力的解答。 最终,叶心怡在包厢外和小祝大肆宣扬着国外的美好和自由,向清欢和秦怀诚在包厢里细细的学习着怎么能接到外贸的订单。 大家都说得尽兴,直到火车停靠在某个站点时,却猛然传来一声尖叫和哭喊,把所有的交谈都给叫停了。 第293章 救命啊 那些声音太过刺耳。 向清欢从下铺站起来,侧耳听了听:“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在大哭。” 叶心怡从外面的折叠凳子上站起身,四处张望:“谁在哭啊?杀猪啊她,哭这么大声?” “是外头传来的。”小祝讨好地跑到包厢的连接处去看了一眼,又马上小跑回来说:“好像是夫妻打架,不管他们,我们继续说。” 秦怀诚则正从他所在的上铺往外看:“那个女的抱住柱子不肯走是怎么回事?” 向清欢好奇的也凑到窗口去看。 这一看不打紧,她发现,抱住柱子的姑娘,不就是刚才她去倒水的时候看见的,被口袋塞东西的年轻姑娘吗? 此时,火车外面的小小站台上,那个之前笑盈盈的年轻姑娘,死死抱住一根柱子不肯走。 而之前那个靠在她肩头睡觉的中年女人,却在大力的掰她的手指,嘴里骂骂咧咧:“快走,快回家啊,又发什么疯呢,快点跟我回去,家里孩子还等着你呢!” 中年妇女的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略有些慌张的东张西望一番,再矮下身去拉姑娘的手臂:“走吧,姐,快点回家吧,你这样多丢人,人家还以为干嘛呢!” 可是,年轻姑娘却死死抱住柱子嘶喊着:“滚开,我不认识你们,滚开,我没到站,我不下车,是你们说透透气,骗我下来的,来人啊,救救我啊,这些人我不认识啊!” 小站台,本来就没有很多人上下,况且他们已经在月台上,年轻姑娘这样喊,就算是已经引起了关注,但是车上的还是得在车上,站台上该离开的人还是在离开人,并没有很多人停下脚步去看。 喊了半天,只有一个疑似工作人员的男人,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以后,很是随意的走上去问了一句:“你们在闹什么啊?” 年轻姑娘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她立刻转身,死死抱住了工作人员的大腿,语无伦次: “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骗我下车的,还要把我拖回家去,我不走啊,不是,我要上火车啊,救救我,我的包裹还在车上,救命啊!”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哎你们干嘛,哎你们这样,我们要叫车站警察的啊!” 之前一直去掰开年轻姑娘手的中年妇女马上停下,对工作人员讨好的笑着,还解释说: “同志你别急,她是我闺女,脑子有点问题,你可以查,她口袋里还有我们那边精神病院开的证明呢,你可以拿出来看。 你拿,你拿,我没骗你的,她时不时的脑子不清楚,我们出门都是给她放好纸的,哎呀,刚才还好好的呢,这一下火车,她突然又这样了,她常常这样,我们也是没办法,真不好意思。” 妇女趁着姑娘抱住人大腿不能动,便把姑娘的口袋拉开给工作人员看。 她的神色很无奈很羞涩呢。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的那么一望,果然,年轻姑娘口袋里有一张纸。 他便拿出来看了起来。 旁边那个所谓的弟弟,也在一旁帮腔:“唉,我姐就是这样,没事啦,等一会儿车子开走就好了,没事的,她其实就是不想回家才发病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年轻姑娘一听,急得不得了,马上放开了站台工作人员的裤脚,站起来想要往火车上冲去。 中年妇女和年轻男人却趁机一起拉住她,想往站台外拖去:“哎,你别这样,闺女别闹了,你看你,尽给人添麻烦!” 年轻姑娘则继续喊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上车!救救我,啊,来人救救我。” 这个地方,是中型城市,所在的算小站台,只停靠五分钟。 年轻姑娘从下车喊叫,到一直挣扎,再到现在被拖走,至少三分多钟已经过去了。 向清欢趴在车窗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表情,内心纠结。 这个姑娘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精神病啊。 向清欢想起当年景霄在滇省伤了脑子的时候,眼神都是有点直勾勾的,要不人家也不会说他是个傻子了。 还有像葛明修那种情况,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的眼神也是不跟人交流的,眼睛里更是没有特别大的情绪。 但是这姑娘,望向火车的样子,是那么的迫切和焦急。 精神病人能这么真实的表达意思吗? 而且,她忽然就想起来,之前她在倒水时有看见,那个中年妇女,最初就是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姑娘口袋的。 也许正是那张什么精神病的证明呢? 这样被人随机陷害的概率,有多少呢? 好像不太可能吧? 但要是这姑娘真的就是有问题的人呢,她此时该多么的无助啊! 可要是她真的就是个精神病人,这会儿火车马上要开了,向清欢就算下车去打听,三言两语也并不能打听出什么,但要是火车开走了,耽误自己的行程却是肯定的。 这可真让人为难。 此时,车窗外,女孩子还在大力地挣扎,大声地喊叫:“救命啊,救救我啊,我不认识他们啊,我的红色包包还在火车上啊……唔唔唔!” 喊叫嘎然而至了。 因为那个中年妇女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而且,向清欢看得真切,中年妇女的眼里都是狠厉,那只扯住年轻姑娘胳膊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吗? 向清欢想到这里,嘴里喊了一声:“可能是遇到坏人了!” 然后她忽然冲出包厢,往隔壁的硬座车厢去看了一眼。 之前那个姑娘坐的位置上,真的有一个红色包包。 向清欢当即跑回自己的包厢大喊一声:“你们快跟我下去救人,那个姑娘要被人掳走了!” 她喊完,来不及看那几人的反应,自己就先下去了。 因为月台上那个工作人员已经在吹哨子,提醒火车即将关门离开月台。 时间这么紧迫,根本不容人多想,向清欢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下去,先是一脚把那个年轻男人踹开,再一掌推向中年妇女。 第294章 来不及解释了,先上车 因为向清欢是突如其来的出现,年轻男人没提防,所有才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但是中年妇女就不同了,她一看年轻男人被踹倒,她的手抓得年轻姑娘更紧了。 向清欢一掌推过去,中年妇女只是晃了晃身体,却依然紧紧拽住年轻女人的手臂。 向清欢当即大喊起来:“来人啊,这些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我看见的,我作证,他们是坏人,是拐子,来人帮忙啊!” 中年妇女的脸上出现了慌乱,但是她依然没有放手,嘴里骂骂咧咧起来:“胡说八道,她是我女儿,是我女儿。”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被踹翻的年轻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来帮忙:“对,你放手,这是我姐姐,你快走开,火车要开了!” 这些人是真厉害,他们也是在赌,火车已经开始鸣笛,最多还有三十秒,火车就要开走。 这不,火车上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站到车门口,挥舞起了代表开动的小旗子,还准备关门。 向清欢急得不得了。 她必须做出最后选择,要么马上跳上火车离开,要么被这个事情缠住留在月台,那她自己可能都有危险。 关键是,她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带,衣服包包全都还在火车上,贸然留下来,她挨饿受冻都是小事,要是被这对奇奇怪怪的母子一起抓住留下来,那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她两只手往里一勾,护身的银针弹在指缝里,猛地往中年妇女的眼睛戳了过去。 中年妇女眼前银光一闪,出于本能,她放开了年轻姑娘一瞬,抬起手臂去保护自己的脸和眼睛。 就这么一刹那,向清欢拽住地上的年轻姑娘就往火车那边拖。 可是,年轻姑娘刚才一直赖在地上想抗拒的,这时候猛然被向清欢拽住,还来不及起身。 这给了年轻男人机会。 他连忙过来阻拦,还拉住了年轻姑娘的一只脚,年轻姑娘使劲挣扎,鞋子都挣掉了,也没挣脱男人的手掌。 向清欢急得灵魂要飞出去了,人留在原地,精神其实已经上了火车。 因为此时,她既不甘心放开年轻姑娘,又害怕自己也被留下,真的是内心撕裂成两半了! 向清欢不禁对着火车大喊了一声:“秦怀诚帮个忙,来不及解释了,快把人拉上车啊!” 也不知道那人听没听见,眼看火车门缓缓地在关上,车上的工作人员都在惊呆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向清欢差点就放弃了,也要跑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好,秦怀诚听见了,从火车上赶了下来,飞起一脚,踹开了扯年轻姑娘后腿的那个男人。 男同志终究力气比较大,秦怀诚又当过兵,此时啥也不说,迅速拽起地上的年轻姑娘胳膊,半拖半拽地往火车那边跑去。 向清欢也跟着跑,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秦怀诚赶在最后一秒,手脚并用,先把年轻姑娘甩进火车,自己也跳上去。 轮到向清欢跳上去的时候,车开始加速,车门已经关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她只来得及拉住了火车门上的铁把手,身体努力挤在门口。 脚下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哪里受伤,但此时实在顾不上看。 在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中,向清欢被秦怀诚回身,一把拉了进去。 火车门“啪”一声,彻底关上。 哐吃哐吃,火车速度快得人头晕。 包含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在内,四个人倒在狭窄的进门通道上,随着火车的晃动一起喘气。 工作人员是被秦怀诚撞倒的。 年轻姑娘是被甩进来的。 秦怀诚和向清欢是好不容易拉进来之后,脱力倒地的。 好一阵子,向清欢才喘匀气,爬起来靠在过道板壁上缓缓。 但是那个年轻姑娘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里有惊惧,也有劫后重生的释然。 这时候,叶心怡和小祝都围了过来。 叶心怡第一个耐不住性子,蹲下身体,问年轻姑娘:“哎,你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真的是你的家里人吗?” 年轻姑娘一边哭一边使劲摇头,倒像是多摇些别人才会信似的:“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她们不是,我不认识她们,呜呜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不认识她们的!” 小祝年轻,也比较好奇:“那是怎么一回事,别哭了,你没看我们一个包厢的同志为了救你,都……哎哟,那个向同志,你的脚流血了!” 被小祝这么一喊,几个人都往向清欢这边看来。 向清欢一只脚的鞋子不见了,脚上白色线袜上的血,已经从脚底漫上来,染红了半只袜子。 向清欢这时候也觉得痛感很强,只能向火车上的工作人员求助:“同志,能不能给我弄点消毒棉花或者什么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好,我去帮你找,你们同一个包厢的,要不先把人扶到包厢去?刚才的事很危险,我得报给列车长。” 向清欢点点头:“报,赶紧报,让乘警也来调查一下,我看这姑娘的事情不寻常。” 叶心怡这时候还蛮上道的,主动过来扶了向清欢,秦怀诚也搭手,把向清欢扶到他们自己那边的包厢里。 那个年轻姑娘则一边哭,一边跟着他们一起到了软卧包厢。 很快,软卧包厢里都是姑娘一边哭一边说话的声音: “我不认识他们,就是坐在一起。一开始他们很热心,给我吃这个吃那个,大家谈得都蛮开心的,那个女人说她姓马,让我喊她老马,她先问我去哪里,我说我去彭城,他们说自己也是去彭城的,我心里还想着挺巧的,路上有伴呢!” 秦怀诚皱眉:“老马?乍听起来,像是老妈,会不会是这些人预先想好的假名字啊,万一别人关注他们的行为,那么就算听见了喊人,也会以为你喊的是老妈?” 姑娘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想了想,心有余悸:“可能是的,我当时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小祝比较好奇月台上的事情,问她:“那你跟他们下去干什么呀?” 第295章 太可怕了 年轻姑娘拼命摆手否认: “我不是要跟他们下去,是他们非要下去。当时到了这一个站,先是那个老女人说要下去走一走,活动腿脚,呼吸新鲜空气,问我去不去。 我本来不下车的,但是那个老女人说她坐久了车就不舒服,让我陪她下去走走,就一下。我想着人家在车上对我挺好的,只是让我陪她下车走走有啥的呢?我才下车的。 谁知道,下了车她还要我往前走,往出站口走,说去前面站里看一看,这地儿有些什么特产。 我是一个人出门,要去彭城探亲的,来之前我对象就跟我说,路上千万不要随便下车,这个女人非要再往站口出去,我就害怕了,我说我不去,那个老女人当即拽住我,一边哄着我说一下子就回来,然后大力把我往外拖。 呜呜呜,这个时候我紧张了,但我还没想到,他们一点不害怕,就是敢光天化日地,她那个儿子就也来了,一开始我没看见她那个儿子下车。 所以那个儿子突然出现,两个人把我拉走,我就使了很大力气,才抽出胳膊跑回到站台上。他们又来拉我,我就抱住了柱子,大喊了起来,我以为总有人能帮我的,哪里想到,大家从我身边经过,把我当傻子看,呜呜呜,太可怕了!” 年轻姑娘说到这,大概是被刚才的恐惧支配,再次大声了哭了起来。 秦怀诚问道:“那,他们说的,你口袋里的那个什么精神病证明书……怎么回事?那不是你的证明书?” 年轻姑娘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茫然极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精神病,我哪里来精神病证书啊?我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呀。” 在一旁忍着脚痛的向清欢开口了: “应该是那个所谓的什么老马,提前就放进去的。我之前在他们包厢前面的饮水处排队倒水,我看见那个老女人把什么东西塞你口袋了。 但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是精神病证明书,我只是看见你醒了之后,把老女人的头放到你肩上,让她靠着睡觉,那我就以为,你们是认识的。” 年轻姑娘眼睛又红又肿,一味摇头,很着急的辩解: “不是的,不是的,那时候我们也才认识几分钟,她一直跟我说话,我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多了,然后我说,我昨天没睡好,想打个瞌睡,不说话了。 那个老女人当时说‘你只管睡好了’,我就闭上了眼睛,但没睡着。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肩膀一沉,睁开眼,她就靠在我肩膀上,还笑着说她闻闻年轻女孩的味道,也有点瞌睡了。 我看她很友善,我就说,要不我们头靠着头睡好了,所以才一起靠着的,我想不到她那个时候就想着要害我了。她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 包厢里的几个人听着这些话,相互看看,表情不一。 秦怀诚是摇头又啧嘴:“啧啧啧,你这个姑娘啊,真的太容易相信人了,你那样子,别人看见肯定会以为你们很亲近。 今天要不是我们这位向清欢同志飞跑下去拉你,我又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听见她喊了我,也下来帮着拉你,说不定你就被人掳走了!” 叶心怡也在这时候后怕地拍了拍向清欢: “可不是,你胆子也太大了,我吓得都不敢下去,还急得很,我想着要是火车开走了可怎么办,你真的是……唉,你是不是喜欢当女侠啊你!” 小祝则一副觉得自己也做了好事的与有荣焉:“哎呀,没事啦,现在不是把人救上来了嘛,还别说,你们刚才救人的样子可真是厉害,老秦你那一脚,把那个男的都踢得翻滚了好几下。” 秦怀诚实在不喜欢这个小祝,觉得他们刚才的感觉是非常危险,结果到了这年轻人的嘴里,光说什么救人的样子厉害了。 这年轻人素质不行。 秦怀诚便没应声,没接口。 小祝见他面容冷冷,便也有些不高兴了。 这时候,工作人员拿了个药箱过来,乘警紧随其后。 大家离开,把包厢让给向清欢处理伤口。 那个年轻姑娘则被乘警带去火车上的办公室问话去了。 向清欢忍着剧痛,脱了袜子,这才发现,脚底下面一条至少三四公分的伤口。 她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在最后一刻跳上火车,力气太大,被火车下面的铁皮门槛划伤的。 当时忘记鞋子给甩丢了,用力过猛,脚就划伤了。 工作人员帮她消毒,也用干净纱布包扎了一下,但是就算这样,她这脚一时间也不能走路了。 女性工作人员还是挺好心的,说:“你鞋丢了一只?我在办公室有一双旧布鞋,你要是不嫌弃,我去拿给你,你给里面把那个破袜子垫上,可以当拖鞋穿。” 都这样了,还嫌弃啥,总好过没有鞋子吧? 向清欢谢过她,很快,工作人员就把鞋子拿了过来。 这时候,车窗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叶心怡和小祝不见踪影,也没听见说话声,秦怀诚倒是没走远,看见工作人员给向清欢处理好了,过来问候:“你没事吧?” 向清欢躺在卧铺上,把包成粽子的脚举起来晃了晃:“拉了一条的大口子,大问题没有,但这两天估计不太好行走。” “你到站会有人来接吗?” “我对象会来接。” 秦怀诚挺真诚的:“那就好。要不然我单位也有车来接我,到时候可以送你,怎么说你这也是见义勇为呢!” 向清欢客气了一下:“那可说不上,现在还不知道乘警那边会怎么认定这次的事。”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是救了人,惊险是惊险了些,但这会儿回想起来,我心情还挺好。哈哈哈,我把那人踹得至少三天心口疼!”秦怀诚爽朗的笑了起来。 向清欢也微笑着,真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说,我该谢谢你。在那么紧要的关头,肯跑下火车来拉了我们一把。这会儿他们都不在,我跟你说实在话,看见火车已经启动的那一瞬,我怕了,想着算了,放开她,自己跑了得了。 毕竟我不知道留在那个站台,还有没有跟那两个拐子一伙的人,我当时心里都急死了,我现在想想,我要是真的留下她自己跑了,可能过后也会很自责,真的多亏你帮忙,让我看见了希望。” 第296章 谢谢你 听着向清欢这么真挚的讲述心理变化,秦怀诚挺感动的。 都说救人很厉害很伟大,其实,他下车前都是犹豫的,这个姑娘说的话,才是那一刻的真实想法,毕竟他自己都是那么想。 所以这姑娘的行为,更值得人尊敬。 秦怀诚心里更多了几分尊重。 他干脆在叶心怡的铺位坐下,一本正经地问向清欢:“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冒险冲下火车吗?” 向清欢摇摇头,但又点点头:“应该因为你当过兵吧?” “嗐,当过兵,也不能当成傻子啊,”秦怀诚不屑的摆了摆手: “当时那几个人在月台上争吵,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万一那姑娘确实是个有病的,我们下去争执,可不就耽误我们自己的行程嘛,马上要天黑了,谁愿意冒这个险啊。 可我在最后一刻愿意冒险下去拉你们,是因为,之前跟你说到出国不出国的事,你嘴里说的,都是我们该好好建设我们的国家,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既然你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做了决定,我该相信你,所以我跳了下去,只是这样!” 这话,还是让向清欢很感动的。 在那么紧要的关头,凭借的竟然只是这短暂认识的人的一点好感。 她主动伸手,和秦怀诚握了握:“谢谢您的信任。” 秦怀诚很有分寸,既然已经表示了赞赏,他便站了起来:“好了,小向同志,你这伤了腿,不方便走动,我去餐车买饭,帮你买一份?” “好的,谢谢您,秦主任。” “不客气的,大家都是海市人嘛。吃什么?” “简单点的吧,要是有包子你给我买两个,要是没有,你打一点饭,配点菜,哪怕是萝卜干豆腐干什么都行,但千万别给我买番茄,我不爱吃。” “行。” 秦怀诚走了。 包厢里只安静了五分钟,那个年轻姑娘回来了。 这次,她身上背着她的红色包包,两只脚穿着不一样的鞋子,一脸歉疚地站在包厢门口:“同志,你的脚还好吗……我能进来坐吗?” 向清欢冲她招招手:“我没事,你进来吧,乘警怎么说?” 姑娘走进来,先把一张介绍信,双手捧着,递到向清欢手中: “我的介绍信。因为刚才乘警要看,所以我拿了包包给他们看了。请你也先看一下,我叫孙雁,我是津市人,我当小学老师的,不是坏人,也没有精神病。 去彭城那边的部队,是找我当兵的对象探亲,介绍信一直在我包包里,包包留在车上,因为我根本不想走的,我猜那两个人可能知道我包包里有介绍信,所以都没让我拿。唉,我真的是……谢谢你啊,那个时候肯相信我,下车救我……” 说到这一句,孙雁哽咽得说不下去。 很难跟别人形容,当她大喊大叫地呼救,却没人相信她的那种绝望; 很难跟别人描述,眼看着火车即将开走,她却要被人拖走的恐慌和害怕; 还好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同志救了自己,不然,她这会儿只怕已经被绑到不知道哪个山旮旯里去了。 孙雁在向清欢铺位前面跪下来磕头:“谢谢你。” 可把向清欢吓坏了:“哎哎哎你干嘛,别这样,快起来,都什么年代了,我脚不方便,你快起来。” 她还要踮脚下去铺位相扶,很痛苦好吗。 好在孙雁看向清欢确实不方便,跪下拜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扶她。 向清欢确实是摇摇摆摆,拉住了孙雁,两个人一起倒在下铺。 孙雁脸上都是红晕:“对不起,又是我鲁莽了,我无能,这次出门好像很不顺,怎么做都是错的。” 说着,眼泪又要下来。 乍看是个很柔弱的人,一直哭一直哭,但是向清欢倒是能明白她此时的孤立无援。 毕竟,她在滇省被人孤立的时候,内心也是这么委屈的。 孙雁这时候的表现,只是刚经历了劫难的应激反应。 没有经受过的人自然觉得这没什么,但是当事人心里的害怕,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向清欢揽住她的肩,像认识很久似的,抱了抱她: “已经没事了,人都有不顺的时候,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时运有点不济,过了就好了。不过有一点很重要,出门在外,确实不要跟人轻易交心的好,因为不知道人家底细,你自己先漏了底,让人知道你一个人,那是很容易吃亏的。” 孙雁点着头,擦了眼泪,说道: “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觉得是我自己不好,太相信人。乘警给我说,今年开始,火车上发生了好几起诱拐女孩子的事情,其中有一个,是喝了别人给的水,就昏昏沉沉地被人带下了火车; 这个姑娘还是跟家人一起出门的呢,等家人发现,却再也没有了这个姑娘的踪迹,你看看,竟然有这么大胆的拐子; 还有一个案子,是那个姑娘也是一个人,坐火车时听人家说能给她介绍文工团的工作,她就相信了,别人劝她别下车,她还不听,自己主动跟着下了车,没几天就有人在火车站找了,但已经找不到人了,不知道会被拐去哪里。 哦还有,乘警说,要是往南方去的火车,还有被抱走孩子的呢!他说拐子非常聪明,先是打听孩子是男是女什么的,叫什么名字之类的; 等到了车站,拐子就叫做孩子的名字,抢在怀里抱了就跑,要是被人拦住,就死死说是自己的,又有同伙帮忙拦住孩子真正的母亲,一抢一个准,那些失去孩子的妈妈当时也是没人帮她们,甚至有的连妈妈都会一起抢走。 我听着乘警这么说,都要吓死了,今天真的只差一点点,我也成了别人找不着的人了。那个,同志,今天晚上,能不能让我坐在你们包厢里,你放心,我半夜就到彭城了,我一定努力不打扰你。” 孙雁可怜兮兮地看着向清欢。 没等向清欢表态,她马上翻包包,递过来一包糖:“那个,我老家带来的糖,请你吃,还请你把地址也留一个给我,等我到了彭城,见到了我对象,我一定会找机会去谢你的。” 第297章 拒绝别人,一点也不难 向清欢看着孙雁手里的糖,好笑地摆手:“孙同志,其实,出门在外,不熟悉的人递的东西,还是不要吃比较好。” 孙雁脸红了:“我,我不是坏人……” 向清欢拍拍她肩膀,缓缓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是这跟你是不是坏人无关。我有一起出门的朋友,又是在包厢,我是敢吃你的东西的,但是,你一个人出门,却要养成不吃别人的东西,不喝别人水的习惯。 我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提醒你,别人给你吃东西,你也要敢于拒绝,就像我这样,直接说出来,‘谢谢,我不要’。你看,拒绝别人,一点也不难。收起来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喜欢吃糖。” 孙雁点了头,但还是期待的看着向清欢。 向清欢知道她想要住在包厢,这,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向清欢毫不客气地说: “孙雁同志,救你,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女人给你口袋塞东西,也在最后一刻看见你座位上确实留着一个红色包包,所以我冒险了一下。 但要是我没有看见过她给你塞东西,我有很大的概率跟别人一样,对你置之不理,因为我自己也是女同志,我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里。所以,出门在外,不能靠别人的良心,要靠自己的小心。 至于今晚,我不能擅自留你在我们包厢。因为,这个包厢并不是我一个人住着。软卧票本来就不容易买到,这里住的每个人都是花钱花关系才买到票的,我凭什么慷他人之慨,私下就同意你住呢?当然,如果你能说服其他人也同意你在这里,我没话说。 另外一点就是,孙同志,你不能因为我救了你,反而对我提出更多的要求吧,如果你实在害怕,可以跟乘警说一下,让乘警帮你想想办法,给你安排在合适安全的地方,好吗?” 孙雁很是错愕。 她大概没有想到,眼前的姑娘,能救自己的命,却不能让自己留在包厢里。 但是她说的又非常有道理。 孙雁一点也反驳不了,很有些难堪的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你能把你的联系地址给我吗,我找到我对象之后,我还是要让他谢你的。” “你已经谢过了,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谢的,不用了。其实我脚挺疼的,想休息一下,要不你先离开吧。” 向清欢甚至赶起了人。 孙雁脸红红的,很无措,但还是出去了。 她走了没多久,叶心怡和小祝回来了。 两人有说有笑,走到包厢外面的过道上时,向清欢就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但是似乎叶心怡还在外面和人说着什么,小祝就先一个人进了包厢。 他把一个饭盒放到向清欢铺位旁边的桌子上:“向同志,我们给你带的饭,你给我八毛半外加二两全国粮票好了,还热的呢,吃吧,怎么样,我们对你好吧?” 向清欢转头一看,饭盒子里是半饭盒的番茄炒鸡蛋,还有半盒子米饭。 挺意外的。 毕竟这两人离开的时候,没说要给她打饭,向清欢跟这个小祝也不熟,不打饭时正常的,但怎么忽然就打回来了呢? 还有,就这样的饭菜,竟然要八毛半? 就算是火车上东西贵,但这种食堂里最多卖三四毛的菜,他要八毛多,还真让人有点不信。 向清欢:“额……我不知道你们是去吃饭,所以我已经让秦同志帮忙带饭了,要是吃了这些,秦同志带回来,我就吃不下了。” 小祝皱眉:“啊?是叶同志说要给你打的,她记挂你,自己都没好好吃就回来了,要不你就吃吧,秦同志带的,就让他一个男同志自己多吃点呗,这有啥为难的。” 这人说话带着股子别人都该让着他的味道。 向清欢非常不认同了。 “不了,谢谢,你也是男同志,这份饭还是你自己多吃点好了,这确实没啥为难的。” 向清欢看也没看那份饭,继续着手里写的东西。 她刚才听了孙雁刚才的话,心头忽然有了要画出一些防骗防拐连环画的想法。 既然今年开始,火车上或者南方的火车站出现这种事情多了,就该有一些防范措施才对。 她可以先把素材写下来,回去再慢慢画,要是能广为传播,帮助别人自救就好了。 小祝却在这时候生气了,站在铺位前面瞪人: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带给你饭,你竟然不吃了?那这个钱你也要给,不然不是浪费我的钱了吗?” 向清欢抬头,一丝不让地看着他:“那请问,你们出去吃饭之前,为什么没有先问过我呢?是我让你带的吗?而且,我不吃番茄,你带的这个东西就算送给我,我也没办法吃,要浪费,也是你浪费,不是我。” 小祝气坏了。 他往外喊了起来:“心怡,叶心怡,你来一下!” 叶心怡很快进来了。 她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一进来就笑嘻嘻的对着向清欢说: “哎,清欢,刚才那个孙雁一直问你地址来着,说她和对象汇合以后,要给你寄很多很多感谢的东西,她说你太客气了,不肯要,所以不肯给地址,我就帮你给了。哎呀你客气啥,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人家要谢你些东西,你就该拿,就像上次你救我,我们买那些东西谢你,你不也收了吗,应该的呀!” 向清欢:“……” 这姐们真的留洋出去过? 这脑子也不怎么的。 收她叶家的东西,那是因为她叶心怡本来就是自己惹的事,两家又本来就是认识的,送了礼她收,属于礼节,毕竟不收的话,叶家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办。 现在这个孙雁,不过萍水相逢仓促行事,虽然确实救了她,但向清欢对这个倒霉姑娘的态度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不想给对方地址继续联系。 结果叶心仪还帮着给。 真是多事。 向清欢皱眉看看她,不出声。 小祝却指着饭盒说:“哎,心怡,你先解决这个,在餐车的时候你非说多点几个菜,吃不完打了饭盒回来给你的好姐们,结果呢,人家不要,你的好心,人家当驴肝肺!” 第298章 不适合作为结婚对象 叶心怡是自小蜜罐里泡大的主,这时候还不知道小祝在气什么。 她看看饭盒,再看看向清欢:“怎么啦?” 向清欢:“没怎么。我不吃番茄。而且我之前并不知道你们是出去吃饭了,所以已经让秦怀诚带饭了,你们这个饭我谢谢好意,但我不要。” 叶心怡跟向清欢交往多些,知道她不好惹,在向清欢面前,她从没讨到好,所以这会儿见对方脸色不好,不敢多说。 最终,叶心怡只给小祝轻描淡写的一句:“哎呀,她不要就算了呗,一会儿八九点的时候你再吃一顿不就行了。” 小祝气呼呼的口吻:“我才不吃,是你说要给她带的,饭菜票钱还是我垫的,那你得让她给我啊。” 这下,叶心怡有些错愕了:“啥,你跟她要钱了?你不说你请客吗?” 小祝一抬下巴:“我请客是请你,又不是请她,她的肯定要付啊!” “可是,这不是我们吃剩的吗?是你说多了一点,我才说可以带给向清欢吃,你怎么能跟人收钱呢?” 哦吼,要钱不要紧,但是吃剩的饭菜还来收钱,过了吧? 如果一开始就是向清欢跟人说好的带饭,吃剩的饭菜收钱也行,偏偏她都不知道人家去吃饭,人家自作主张带的,现在却想按头让她出钱,那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是她喜欢吃的饭菜,她也会生气。 所以这时候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向清欢,差点就把饭盒子扔小祝身上。 可惜,里面还放着饭菜。 不能浪费食物。 向清欢只能开口:“你们要算钱还是算饭,都别扯上我身上。我没让你们带,再跟我提一个字,不要怪我不客气。” 小祝看着向清欢凶巴巴的眼睛,终究没说话,一把拿了那个饭盒,放重了脚步出去了。 叶心怡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毫无顾忌的跟向清欢吐糟: “小气鬼!就这种小气鬼,他还想追我?笑死人了!我跟你说,其实不是我自作主张非要让他带饭回来,是因为一开始他说他请客,所以我想着给男人一点面子,就点了三个菜。 哎,你说,这不算什么吧?我平时出去吃饭,点三个菜这是最少的了,可是你知道吗,他话里话外的,一直嫌我点得多。 然后我就说,如果吃不完,那就剩一个菜别动了,给你拿回来吃。我这是给他面子,他倒好,竟然来跟你要钱? 真的是要笑着人了,我叶心怡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他还说他家里父母是在县委的呢,我看是吹牛,就他这样小家子的人,还想出国,哪有那个本事!哼,等他回来我不理他了。” 向清欢翻了个白眼。 完全不想说话。 不跟这些傻子们说话。 没意思得很。 好在秦怀诚回来了,饭盒子伸过来:“向同志,人挺多的,炒菜要排队,我买的包子,白菜肉馅的,可以吧?” 向清欢接了:“可以的,谢谢,多少钱?” “不用了,我请你吃。” “那不行,是我让你带的,必须给钱。” “唉,你这人……行吧,火车上贵一些,我没用粮票,两个包子是四毛钱。” 这多好。 向清欢拿了钱给他。 秦怀诚还客客气气的问叶心怡:“你们吃了吧?” “吃了。” 叶心怡看着这一幕,没来由地不好意思起来。 刚才是小祝忽然就说要去餐车那边的,她倒是想跟同包厢的人说一声的,但是小祝说请客,她就不方便说,叫上秦怀诚他们一起。 现在想想,大家在一个包厢,没打声招呼就去,不是很好。 吃剩的东西拿回来给人,还要收入钱,没成功还甩脸,更不好。 说来说去,那个小祝,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适合他们家那样的家庭,不适合作为结婚对象。 唉,就知道,这种人,跟景霄不好比,所以一开始跟小祝很热情的说话,还是鲁莽了。 真不是啥地方都能找到好男人的。 叶心怡懊恼地靠在下铺,再没出声。 小祝过了十分钟倒是回来了,得意洋洋地把手里的钱对着叶心怡举了举:“看!” 叶心怡都还没问,小祝自己就说了:“我把那一饭盒剩饭卖给了刚才那个叫什么孙雁的,是我们包厢的人救了她,叫她买啥都愿意,哈哈哈,她没有全国粮票,所以我收她一块,这不,给了!哈哈哈!” 向清欢:“……”厚颜无耻。 叶心怡:“……”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至此,相亲一日游到此结束。 叶心怡对小祝一开始作为大学生出现的那一点点好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小祝还不知道。 他还想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在海市,又是留过洋的姑娘,他要千方百计的给人认识呢。 所以他开始主动和叶心怡继续下午的话题,譬如留学,譬如漂亮国。 但是叶心怡对他主动说的事情不应声,最终眼皮都没抬的给了一句:“我要看书,不想说话。” 小祝看看另外两人,都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他只好默默爬到了上铺。 包厢倒是安静了下来。 真好。 向清欢心中一旦想着要把防拐防骗的事情当作故事去宣讲,那手上要写要画的内容就多了,一气儿直画到整节车厢顶上的大灯熄灭,她才不得不放下画稿休息。 包厢是有小灯的,但是大家已经都睡了,她要是开小灯还是挺影响人的。 这时候大概是半夜十二点刚过,向清欢因为脑子一直思考,没有休息过,所以虽然熄了灯,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只能这么静静的躺着。 大概躺了半个多小时吧,外头有人轻轻地喊了两声:“向同志,向同志?醒着吗?” 是孙雁的声音。 向清欢不想再跟人联系,便没应声。 就听见孙雁在外面低低的说道:“向同志,你可能睡着了,也可能没睡着,我就是想说一声,我下车了,谢谢,以后再和你联系。” 向清欢依然没出声。 外面的脚步声便渐渐没有了。 向清欢正想翻个身,睡得舒服一点,却听见上铺的小祝低低地干咳了一声:“咳咳。” 向清欢是中医,听着他这声咳嗽很突兀,实在不像是嗓子不舒服的那种咳嗽,反而像是人心虚时的试探,她便没动,等着这人接下来的动作。 第299章 人吓人吓死人 嘿,等着了。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吧,小祝开始动了。 感觉他极轻极轻的从上铺爬下来,然后便没有动静了。 包厢里虽然没有开灯,但是火车上,外面走廊的光源足够能看到包厢里面的大致情形。 向清欢本来是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再感觉到床铺有动静,心说这人下了铺位怎么没再动呢? 她不禁好奇的睁开眼睛看。 好家伙,差点没把她吓得惊叫起来。 因为,小祝就伏在她铺位前方! 特么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了。 但是,此时,小祝的身体,已经开始弯到床铺下面去了,所以向清欢眼睛睁得大到差点瞪出来,小祝并没有看到。 他正全神贯注的去扒拉向清欢放在床下的几个包包。 先轻轻地移出来一个,然后轻手轻脚地拎出去外面了。 大概是因为,包厢的灯不够亮,他要拎去外面看。 这时候,向清欢有一霎那的犹豫。 这男孩子说他是大学生哎! 大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如果他真的是大学生,一旦证据确凿偷东西,他是会被开除的啊! 可是,也有可能他是吹牛的,那这种人,是带着目的来软卧包厢的。 向清欢忍住脚痛,站起来到对面的上铺,轻而快速的拍打秦怀诚。 秦怀诚毕竟曾经是军人,向清欢这么一拍,秦怀诚就醒了,且安静快速的坐起来。 向清欢小声地说道:“秦主任,帮个忙,我有三个包,小祝偷拿了我的一个包去外面,我想他还会回来再拿,接下来我会装睡,你帮我抓住他。” 秦怀诚惊讶极了:“他住软卧还……偷东西?不是吧?” 瞧,秦怀诚都是和向清欢一样的想法,觉得这样的人偷东西是很不可能的。 向清欢:“我不确定,刚刚发现的,我们都需要观察,但想来拎我包包出去翻,总不至于是好心吧,他应该马上要进来了,我先躺回去。” 秦怀诚点点头,向清欢便躺了回去。 果然,一分钟不到,小祝又回来了,轻手轻脚的把之前的包包塞进去,再换一个拎出来。 期间,他有小心的看一下床铺上的向清欢,但是向清欢保持着之前一样的睡姿,他就安心的拎了包包,又出去了。 谁知刚出去两分钟,有人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祝惊吓地一回头,只见秦怀诚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在干嘛?” 小祝眼里闪过惊慌,但马上找到了借口:“啊?我,我找点东西,这不是怕吵醒你们吗,所以,我把包包拎到外面来找,怎么,还是吵醒你了?小点声,别再把别人吵醒了。” 这借口还挺好的。 秦怀诚看起来都要相信了。 可是,身后的包厢门口传来闲闲一声:“你找东西还顾及到我们,挺体贴的啊,但是你在我的包包里找东西,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偷窃吗?” 是向清欢,踮着一只脚,一脸讽刺的看着小祝。 秦怀诚则迅速的反扭住小祝的胳膊,把他按在火车窗口边:“你偷了人家什么?” 小祝最初的惊诧过了之后,马上否认起来,还知道压着声音:“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偷,你干什么呀,放开我!” 秦怀诚很生气:“装什么,你还是大学生呢,竟然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脸呢!” “我没有偷!你有亲眼看见吗,你不能随便这样说,这样说是污蔑。”小祝的脸上,又紧张又不甘,好像真的不是在偷东西。 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好。 那就非常有可能不是第一次。 秦怀诚和向清欢对视一眼,马上又把视线移到了她的脚上。 向清欢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应该是想去找乘警报案,但是又怕他走了,向清欢制服不了小祝。 好在叶心怡被他们争执的声音吵醒,也出来了,一脸懵懂的看着众人:“你们在干什么呀?吵吵的。” 向清欢:“请你帮个忙,去把乘警喊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总要说清楚,我才能去叫乘警……咱们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他干了什么?”叶心怡听着几句谈话,但看着秦怀诚扭住小祝的架势,还不太愿意。 毕竟,今天的大半时光,她对小祝很有好感的呀,现在这样局面,总觉得她还跟小祝去吃饭什么的,很跌份。 所以她在内心里面不想去确定,小祝是个很差的人,这关乎她的颜面。 向清欢直接说道:“他偷我包包。” 小祝在这一刻,竟然很强烈的反抗起来:“我没有!向清欢你不能这样随便污蔑我,我只是为了不吵醒你们,所以黑灯瞎火摸错了包包,你这个女人真是恶毒!” 向清欢还真挺佩服这人心理素质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可惜,她一个人坐火车,每个人进来包厢的时候,她都观察过对方的动作了。 所以…… “狡辩!你的行李根本不在我这边一侧,你到了我们包厢之后,就只顾着和叶心怡说话,东西都特意塞在她那边,怎么可能摸到我下铺这里来拿自己的行李,你就是有预谋的偷我东西。” 小祝低吼:“我睡得迷迷糊糊,又不想吵醒你们,所以忘记放在那边,才会走错拿错了,你不能冤枉我!” 向清欢:“那很简单,现在我要检查我的包包,如果我发现,我包包里的东西少了,那就是你偷的,可谈不上冤枉,如果你没有拿我的包包,我不会怀疑你,瓜田李下的道理,你一个大学生不会不懂,还是说,你这个大学生是假的?” 不知道说中了哪一句,小祝一时不出声,只愤愤地看着向清欢,满脸冤屈。 叶心怡左右看看,小声说道:“哎呀,这……要不然先到包厢里再说?你们这样闹,要是没丢东西,被人知道了过来围观,对大家都不好吧?” 秦怀诚皱着眉没说话,但是压住小祝的手,略微松了松。 真的,这还是个大学生,要是真的只是误会,这影响太不好了。 第300章 只有我可以作证 向清欢见叶心怡和秦怀诚的表情都有些被说动,便知道不好强求别人一下子认同。 而且现在是在火车上,自己脚不方便,只能参考大部分人的意见。 向清欢跳着脚过去,把落在小祝脚下那只包包拖过来,往包厢里去。 秦怀诚便也把人拉进了包厢,但手还是拽住小祝,没放开。 叶心怡说:“向清欢你现在检查,到底有没有丢东西,我也挺想知道的。” 包的拉链是开着的,向清欢略微翻看了一下。 这个包包,其实小祝才拎出去就被秦怀诚制止,所以还没来得及翻找,东西自然没有丢失。 小祝见向清欢翻了一阵不出声,他还得意上了: “怎么样,没少吧?可别想诬赖我,我都说了,我就是拿错了,我最多跟你说一声对不住我拿错了,但是你动不动就说我偷东西,还闹得一个包厢的人都这样怀疑我,你得给我道歉,给我赔偿精神损失!” 向清欢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这是第二个包,在这之前,你已经拎过一个包出去翻找了。” “我没有!” “我都是看见了的,不要急着抵赖,我先看看之前的包包有没有丢东西。” 向清欢从容不迫地,把铺位下面,之前小祝拿过的另外一个包包拉出来检查。 这一翻找,非常明显地发现,里面少了两只野山参。 这还是叶心怡家里为了感谢她在火车站救命而送的呢! 本来那天叶家送的所有东西,向清欢都想留在景家的。 但是景爷爷怎么都不肯收,最后因为猪肉和苹果不方便带走,景家才无奈收下了,别的十全大补膏、人参、以及两瓶好酒,景家怎么都不拿,最后都塞在向清欢的旅行包里。 行李是向清欢自己收的,当然记得东西在哪里,也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不见了。 所以,向清欢冲秦怀诚肯定地点点头:“少了两只野山参,用红布包着的,那两只人参够年份,一只至少五十块,另一支至少六十多。” 秦怀诚一只手扭住小祝,一只手往他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里一摸一掏,拿出来,可不是用红布包着的两只野山参嘛! 秦怀诚气得把扭住小祝的手推了推,迫使他的脸抵在上铺的床框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祝却大力挣扎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你凭什么说是向清欢的!” 向清欢也不跟他争执,只看叶心怡:“你去叫乘警吗?” 这次,叶心怡抿了抿嘴,马上走开去喊了。 乘警很快到来,了解情况后,看向小祝:“是不是你偷的?” 因为乘警在,秦怀诚暂时放开了小祝。 可都这样了,小祝还不承认,站在包厢门边态度强硬: “这人参是我自己的,不能因为我睡得迷迷糊糊,不小心摸错了边去找包包,就这样冤枉人,她要是说人参是她的,那就让她拿出人参是她的证据来!” 证据? 什么算证据呢? 发票? 向清欢倒还真拿不出来。 但是,偷东西的人,怎么能让被偷东西的人拿出证据呢? 倒反天罡。 向清欢跟乘警说道:“东西就是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我丢了人参?秦同志可以帮我作证,是我发现这个姓祝的半夜起来拉我包包,我就叫了秦同志帮忙。 秦同志起来的时候,当时姓祝的还拎着我包包呢,然后我一查丢了东西,秦同志去掏他口袋,就掏出来了人参。 这么被抓现行,这姓祝的还敢狡辩,我看是个惯犯!乘警同志,我建议先查他的身份,说不定他说他是大学生,也是骗人的。” “我呸!”小祝一听,声音比谁都大,气势比谁都壮: “你们合伙的,你跟那个男人在我一上火车就看不惯我,我说话你们都不搭理我,要我看,你们两个兴许还有私情呢,所以故意的诬陷我! 这人参本来就是我的,吃完饭那时候我进来,包厢里只有你一个人,肯定是你发现了我在上铺藏了人参,你现在就来诬陷我,不要脸! 不信你问叶同志,是不是我们吃饭回来,包厢就她一人?那她不就是可以把整个包厢都翻过来,从而知道谁有什么?对了,可能因为刚才帮她带了饭问她要了钱,她生气了吧,她就污蔑我,这些事情叶同志都是知道的,请叶同志作证!” 秦怀诚惊呆了。 真没想到,这人做了贼,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关键还倒打一耙,不能忍。 秦怀诚气得上去一把揪住小祝的衣领,一开始那种文质彬彬气质都没了,吼道: “你这种人也算是男人?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敢做不敢当!半夜里爬起来的是你不是向同志,翻人包包的是你不是向同志!现在被抓了,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小祝猛地推开他: “我呸,你才不要脸,你是看上人家了吧,偷偷跟她眉来眼去,才帮她诬陷我的吧,叶同志可以作证,我今天都请她吃饭呢,我这么大方的人,怎么可能偷东西。 而你们,因为我们吃饭没叫你们,你们就生我的气,污蔑我!叶同志,叶心怡同志,你要帮我作证,我是好人,他们欺负我,人参是我的,一直在我口袋里的!” 众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叶心怡。 叶心怡从小祝狡辩开始,一直在摇头,眉宇里都是不可置信,但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被小祝连着点名,她终于闷闷地出声了:“是,我作证。这件事,或许只有我可以作证。” 小祝高兴极了,眼里都是光:“心怡,我们大学生才有共同语言,你要帮我作证,他们就是污蔑我,我只是睡糊涂了,摸错了包包,根本不是偷东西,他们不能这样说我,要给我道歉。” 可是,叶心怡转向乘警,说的却是: “警察同志,我作证,向清欢没有污蔑祝文海,那两只人参,就是向清欢的,我看见秦怀诚从祝文海口袋里拿出来的,确实是祝文海偷东西了。” 第301章 我是被你截胡了 叶心怡没说名字前,向清欢都不知道小祝叫祝文海,毕竟一开始,她都没想认识这个男人。 祝文海在叶心怡说完后目瞪口呆,他的脸上终于有点慌了: “你,你,你怎么不帮我?你胡说!你是胡说的,你没有证据!你在作什么证啊,大家一起到这个包厢里,你又怎么知道那人参是向清欢的呢?那是我的啊,你凭什么帮一个不相干的人,却来害我这个请你吃饭的人!” 叶心怡看一眼向清欢,冷笑了一下: “我有证据。祝文海,你没想到吧,我和贝清欢,不是不相干的,我们认识。而且那两支人参,是我陪着我妈去选了以后送给向清欢的。 当时药店拿了好几支给我们选,结果因为我把其中一支人参的一根长须给掰断了,所以必须买下来。向清欢你把人参拿出来看,小的那一支,上面有一处断痕,不然我们不会买那个小的。” 包厢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最意外的,当然是祝文海。 此时他脸上那份嚣张的自信裂开了,开始呈现出恐慌。 向清欢听叶心怡这么一说,从下铺的小桌子上拿起了人参。 小的那一支,真的在最下边的根须处,有很新的一处断裂痕迹。 向清欢给警察看了看,警察的手就毫不留情地扇了祝文海脑袋一记:“还有什么话说?啊?偷东西,真不要脸!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谁知祝文海在“嘶嘶”地喊痛几下之后,还是不承认:“我没有,我没偷,这就是我的,警察同志,他们合伙害我,光凭那些也不能说是我偷的啊,这是我放在我口袋的,就是我的!” 叶心怡走过去,一把推开被警察扇到下铺位置的祝文海: “走开!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巧了,我有发票,走开点,我拿发票给你看!” 叶心怡在下铺枕头边拎出自己的包包,在包包的夹层里把几张发票拿了出来,翻检到买人参那张甩给警察看: “当时买了东西随身塞在包里的,压根没想到用,我一般是一个月换一个包包背,才会把里面东西丢掉,还好没到我换包包的时间,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两只人参重量多少克重,多少价钱,他说是他的,麻烦警察叔叔让他把发票拿出来啊!” 祝文海还想狡辩的,嘴巴扭动着要说什么,但是见怪不怪的乘警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以为死不承认就不能治你是不是?先把你的证件拿出来给我看!他们说你是大学生,你的大学生证呢?” 祝文海捂住脸装死。 乘警又抬手,祝文海拔腿就想跑。 可是现在在火车上啊,他跑,又能跑哪里去? 秦怀诚和乘警两人出去追,几分钟就把人抓住了。 但因为是半夜时候,他们没把人再拽进软卧包厢,而是直接让乘警拽去了火车工作人员的办公室。 叶心怡有追出去看,回来跟向清欢解释: “警察说带过去问话,秦同志跟着一起去了,他说回来给我们说后续,让我们不要乱走,这火车上,还是挺乱的。” “确实。”向清欢点了点头: “之前听景霄提了一嘴,临近年底,坐车什么的都要特别注意,小偷都开始猖狂了,等着偷了东西回家过年的。” 叶心怡很认同: “是,我爸妈也说,不单单是因为过年,主要还是现在人口开始流动了,那啥,农村包产到户了,没人管着,城里无业人员又增加,盲流开始出现。现在的治安啊,比以前差多的,要我出入一定要注意。” 向清欢忽然话锋一转:“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作证,不知道还要跟那个祝文海扯皮多久呢。” “……”叶心怡嘴张了张,闭上,又咬咬唇,最终说道:“向清欢,我说几句实话,你能不能保证,嗯……不笑话我啊?” 向清欢一片糊涂。 她只是说句谢谢,干嘛要笑话叶心仪呢? 但是她出口则是:“我不保证。” 叶心怡低喊:“你这个人!我都当你朋友了你还要怎样!” 唉,真是骄傲的公主,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但是刚才的事情,真是多亏了叶心怡。 向清欢:“你说吧,我这辈子,其实很少存心笑别人,毕竟我以前一直被人笑,知道笑别人不是好的习惯。” 叶心怡撇了撇嘴,拿乔的顿住了好一阵子,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我,现在有点难过。我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家里催结婚催得狠,所以,我……我挺想处对象的。所以,听祝文海说他是大学生,我还以为……结果,就这!又小气又恶心,还偷东西,还嘴巴臭,胡乱攀咬人,这种人,我这会儿想想,连认识了他我都觉得恶心!对了,我得把晚上吃饭的钱还给他。” 叶心怡拎了自己的包包,翻出几张毛币捏在手里,然后把包包重重的丢在床铺上,很是懊恼的吸鼻子。 向清欢觉得她都要哭了。 显然,她其实想说,她需要的不是谢谢,就是当朋友似的,吐槽几句。 向清欢就是吃软不吃硬。 叶心怡主动示弱,她便很温和地点点头: “确实,这男的太恶心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没有景霄,看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出现,肯定也会偷偷地想一想,这男人适不适合当对象的,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人之常情,现在这个人这么不合适,只能说明,你的缘分还没到罢了。” “哼!”叶心怡:“你胡说,本来我的缘分到了,是被你截胡了!” 向清欢摇头,一本正经地劝她: “不是的,你的缘分肯定会在特别合适、特别好的时机来到你身边的,说不定啊,是你的那个正缘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你遇到景霄啊,祝文海啊等等这种迷惑你的情况,他们不过是在告诉你,叶心怡,不要急,这些男人都够好,不适合你,更好的就在前面等着你。” 第302章 在他心里,她从来没有过一席之地 说起来向清欢真心想哄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 这不,叶心怡听着这些话,开始扭捏地笑:““呵呵,说得跟真的似的,虽然知道你在安慰我,但你这么说了,我心里确实舒服多了,谢谢你了。” 两人对视,都觉得对方还是挺顺眼的。 在包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好一会儿,一路上火车又停了两个站,两人等得差点要睡着的时候,秦怀诚才回来。 他一进来就卖起了关子:“哎,两位同志猜猜,那个祝文海,到底是不是大学生?” 向清欢果断地说:“我看不是。大学生怎么能偷东西,这人真的太差劲了。” 叶心怡有点犹豫:“我看……是吧,不过可能不是啥好大学,我是觉得他一直问我那些留学的问题,问得还挺在点子上,不是大学生的话,感觉问不出来。” 秦怀诚摇摇头:“你们说的都不对,乘警盘问了,还打电话去了这个人说的老家打听,你们猜怎么着?竟然还牵扯出了这个祝文海可能是冒名顶替去上大学的事!” 向清欢惊呆了,瞌睡虫都跑了:“这么离谱?” 叶心怡眼睛瞪成了铜铃:“冒名顶替?你是说,这个人其实是冒祝文海的名,他其实不叫祝文海?” 秦怀诚兴致勃勃地: “情况有点复杂,因为他跟我们说他姓祝对吧,跟叶心怡同志才说自己名字叫祝文海吧,但是警察因为要核实他的身份,先搜了他身上,发现他身上有两个证件。 一个是海市大学学生证,上面写的是祝文海,贴的照片是他;一个是一本自行车证,上面写的是周汉江,贴的照片也是他,问他到底叫什么,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 现在乘警怀疑他是冒名顶替,他就马上跪下了,跟我们承认是他偷了人参,他愿意给向同志再赔点钱,只求我们别再追究。看,是不是在说他冒名顶替了?” 此时,向清欢和叶心怡面面相觑。 真的是想不到,这么一个偷东西的行为,还会牵出这样的事情。 向清欢:“那,现在乘警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秦怀诚:“乘警已经趁火车停站的时候,打电话到祝文海老家派出所去过了,但是因为路上停的时间短,对方派出所正在核实。 初步回复是,祝文海和周汉江这两个人都有,还正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非常有可能出现冒名顶替的事,所以我刚刚才让你们猜。反正这个祝文海很有问题。对了,这个需要你们填一下。” 秦怀诚掏出来两张纸,给向清欢和叶心怡一人一张。 是火车上关于处理事件的回执。 秦怀诚:“乘警同志让先填好可以联系到你们的地址电话,到时候有了结果,或者需要你们作证的话,就会打电话找你们。” 叶心怡:“那祝文海呢,他们怎么处理?” “先铐在乘警那边了,等到了海市总站,才会押送到公安局去查处,但是偷东西的事,肯定是板上钉钉。其实就算查不到这个人是不是冒名顶替,反正偷东西的人,肯定不能去大学了,公安局应该会跟大学联系的,这人完蛋了。” 秦怀诚说完,拿着两张纸要去给乘警。 叶心怡把一块多钱交给他:“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钱还给那个恶心的男人,可别再让这人说请我吃了饭,要是可以,我都想吐出来还给他!” 这话说得! 连秦怀诚都做了个恶心想吐的表情,才拿了钱和纸出去了。 向清欢不禁冲叶心怡翘了翘大拇指。 叶心怡撇嘴:“别笑话我!回去也别跟景霄说我的事情!” 向清欢淡淡一句:“景霄不会问起你。” 叶心怡:“……!” 瞎说什么大实话! 刚刚有点喜欢你了,现在又讨厌你了。 少顷,秦怀诚回来了,说警察在上个站收到派出所回复,那边的派出所已经找到真正的祝文海了,那家伙自忖自己读书好,正因为没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所以难过了一个多月,还住过一段时间医院呢。 看来,这个贼有严重的罪行,是马上要落下来了。 一个包厢里,大家都为此重重叹了口气。 真是想不到,坐个火车,还能发生这么多事。 所以,包厢里都沉默了。 也是因着这沉默,最终大家还都睡着了。 直到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海市车站到了。 本来可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旅程,因为集体睡过头,便显得匆匆忙忙。 三个人从铺位上跳起来,向清欢确实有点连滚带爬的下车方式。 脚不太方便啊。 所以叶心怡扶向清欢走,秦怀诚帮忙拎了所有的行李,看起来满身大包,差点挤不出车门。 就算是这样,他们三个人还是落后了别的旅客很多。 结果,就因为动作慢了些,三个人正好遇到了乘警在旅客下完之后,押着“祝文海”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家伙还狠狠地瞪了三人几眼,很是嚣张。 三个人也死死的盯住他,直到他终于被三条视线烧灼到低下头,被带离。 这时候天微微亮。 出站的时候,人并不多,向清欢一下子看见了接站的景霄。 因为他长身玉立。 也因为他焦急到几乎要从闸口处翻进来。 景霄也马上看见了向清欢。 见她被叶心怡扶着,景霄马上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从叶心怡手里接过人,紧紧扶在自己的臂弯里,再用一种责难的语气对着叶心怡说:“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叶心怡:“……” 特么外面下雪了没有?我比窦娥还冤! 叶心怡想到自己之前还帮忙向清欢呢,怎么景霄一见到她,就是这样的质问? 在景霄的眼里,她是多么坏的人啊? 叶心仪一想到自己在景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一席之地,顿时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景霄哥哥也不叫了,声音大起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做了什么!是她自己受伤了好不好,你不谢谢我帮忙扶她,你还对我这样,我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你竟然这么过分!” 第303章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卿卿我我 啊这…… 向清欢也没料到,景霄这么不待见叶心怡。 她连忙伸手拍了拍景霄安抚:“误会,你真的误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了伤,叶心怡真的是在帮我。” 即便这样,景霄也没有给叶心怡好脸色,他扶住向清欢只管往前走。 还是秦怀诚在后面叫住了两人:“贝同志,你的行李。” 景霄回头,见是个很有气质的男人,那眼神便又在向清欢和秦怀诚之间徘徊:“他是……” 向清欢挽住他手臂的手悄悄的捏了捏: “这是同一个包厢的秦怀诚同志,他是外贸总公司的,我跟他讨教了一些接外贸服装订单的问题,他讲得很清楚,他还当过兵,今年刚转业,你看你是不是也该请教请教他?” 景霄懂了。 这是向清欢认识的人脉。 景霄伸手和秦怀诚握了握。 男人间的交往,挺直接的,就是相互散发出善意,那就交往,觉得对方没善意,直接握手结束。 但很显然,两人都很欣赏对方,握手相互介绍一番之后,就说有机会多交流,再分开。 现在问题来了,秦怀诚一走,景霄扶了向清欢,便没办法拿那么多行李了,如果他先把向清欢送上车,也得有人看行李。 向清欢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要走开的叶心怡:“哎,我们送你。” 叶心怡看看她那三个包包:“你其实就是想我帮你拎包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向清欢笑嘻嘻:“要不我说你这么聪明,好姻缘都等着你呢,对不?” 叶心怡噗嗤笑了,丢下一句“得了吧”,但还是帮向清欢拎了两个行李袋子。 景霄把向清欢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托住她走,还能再拎一个包。 三个人就这样出站上了车。 但是到了车上以后,叶心怡刚在后座做好,便看见景霄悄悄地在向清欢嘴边亲了一下。 不,也没悄悄,还挺响的“嘬”一声。 叶心怡:“……” 讨厌!讨厌!超讨厌! 这两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别开了头,尽力看窗外。 但是,只要她回身看前方,就能看见反光镜里,那个对她从不假以辞色的男人,一边开车,还一边对着向清欢笑,手还偷偷的伸过去摸一摸向清欢放在一侧的手。 真是……让人生气啊! 叶心怡只能再次别开眼不看。 但是前面那两个不要脸的还是会小声的说悄悄话。 景霄:“我三点就起来了。” 向清欢:“那么早起来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五点多才能到。” “想你了,知道你要回来,一晚上睡不着了。” “我也想你了,好像好多天都没看见你,心里空得慌。” “……” 怎么没声了? 叶心怡悄悄抬头看一眼,两人的手又握在一起。 她觉得胸口闷得不得了。 这两人,非要她上车做这么? 关了车门用这种方式闷死她吗? 她现在算什么啊,简直是条街上看别人吃好饭的流浪狗! 特么的终于明白别人说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是啥意思了。 叶心怡越想越气,在经过了一条大马路之后,忽然出声:“停车!” 景霄从反光镜里看看她,没出声,当然也没停。 向清欢还算好,转过头来问了一声:“怎么啦?” 叶心怡跺脚发狠:“停车!我要下车!” “为什么?这不是还没到吗?” “我不想跟你们坐一个车,以后都不要让我跟你们坐一个车!” 向清欢看着她那无能狂怒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了嘛?这个时间,路上车和人都挺少的,在这里停不安全,我们把你送到宿舍比较好。” 叶心怡当然也不是真的不想坐,所以,有啥说啥:“哼!那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卿卿我我的!我们都是军人家庭出身,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们……”向清欢不解地看向景霄:“我们有卿卿我我吗?” 景霄皱着眉:“胡说八道的,我们哪里有卿卿我我?别理她,她是没见过卿卿我我。” 叶心怡气得语无伦次:“你们都快亲上了,还说没有卿卿我我,能不能别这样,你们怎么比外国人还开放了,我还在,我没死,你们当着我的面那样子,像话吗?还有点大院子弟的样子吗?” “嘎”的一声,景霄一脚刹车,忽然在路边停下了。 向清欢还以为他是让叶心怡下车,还想劝呢,结果景霄伸手过来,抱住向清欢就亲在她唇上,大力的碾了碾: “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卿卿我我!我亲我自己的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像话,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算什么呢,管起我来了,还上纲上线,闭嘴吧你!” 然后,点火起步,走车。 叶心怡:“……” 景霄,以后你就是我全世界最讨厌的男人! 向清欢:“……” 趁机揩油而已,也被你说得义正词严。 叶心怡咬住唇,在车后座气得说不出话来。 向清欢摇摇头,一时间也不再招惹景霄。 不是害怕,是怕他又趁机来一下,怪不好意思的。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到了市委机关的宿舍。 叶心怡气哼哼的下车。 景霄还算绅士,把她的行李帮着拎下来,但是叶心怡忽然一把抢了过去:“走开啦,我以后都不想看到你了,找了对象了不起啊,对我那么凶,讨厌死了!” 景霄在身后说:“行,那我们结婚,不管是在海市的还是京市的,就都不请你了。” 叶心怡走了几步,听见这句话,站住三秒,转身咬唇:“你……你真的太讨厌了!我不稀罕你请,但是我跟向清欢是朋友!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但是我只想看见向清欢!” 景霄:“嗬!” 向清欢在这个时候,真心觉得,叶心怡还是挺单纯的。 她有她的可爱之处。 以后要是英语方面的事情,还是可以请她帮忙的。 向清欢便凑到窗户那边挥挥手,还哄她:“对对对,咱不理他,等我结婚的时候,我请你。” 叶心怡立马高兴了,得意地给景霄白了一眼,说:“这才是朋友,再见”。 第304章 你说我干嘛 叶心怡施施然进了宿舍门。 景霄拉开车门上来,对着向清欢呼出一口大气:“我们的计划,实施到现在,才是真的成功了,对吧?” 向清欢笑:“应该是。其实,上回在京北火车站救下她,她就服帖了,只是心里一时放不下吧。” 景霄摇摇头:“不管她了。我比较想知道,你的脚怎么回事?” 景霄说着就直接把她的脚拿起来检查。 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脚底依然有一条情绪的渗血线,可见当时伤得真的很深。 向清欢怕景霄觉得她鲁莽,把救孙雁的事情说得非常轻描淡写。 但是景霄既没发动车,也没移开眼,直直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火车都要开了,你还跳下去救人?” 向清欢:“……” 我明明说的是,火车快要开了,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很显然,解释也没用了。 景霄就是听出了危险。 景霄怎么可能听不出危险。 向清欢不敢再出声。 对于侦察兵来说,向清欢说多错多。 景霄也没说话。 车子发动起来,明明不是很冷的十月份,景霄如有实质般的,身上一阵一阵冒冷气。 沉默着,车子到了3508厂。 景霄也没问过向清欢,直接就开到了他的领导小区,三号院门口。 向清欢这时候才敢弱弱的问一句:“你……是让我就住你这里?” 景霄不看她:“不然呢?” “……可是,我们还没有结婚……” “那你告诉我,家里没有人,你现在伤了脚,让谁来照顾你?楼上楼下跑,方便吗?” 向清欢语塞。 只能任景霄把她打横一抱,抱进了屋里。 先安置在客厅沙发上,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景霄把行李搬进来,再在旁边的一间客房铺床叠被一通忙乎。 最后,景霄示威似的,单手把向清欢再次抱进去,大力地放在床上。 客房里安放的,是张一米五左右宽的床。 倒是比她在筒子楼阳台房的小床还要大些。 关键房间里面干净整洁,窗户上挂的还是白色轻纱,换的床单和枕套枕巾被子,全部是军绿色的。 嗯,真不错,有一股清香的肥皂味道。 只是这床单颜色,看着有点……禁欲。 向清欢摸了摸床单,心里就想到了这个词。 景霄那气呼呼的表情,看着也是禁欲的。 但,显然,景霄不这么想。 当向清欢眼看他一点笑脸也没有,便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一把拉住他袖子,声音软软地说:“别生气嘛,我其实也看着的,要是火车真的快开了,还是没人下来帮忙,我就马上跳上车跑了,我也是惜命的……唔……” 景霄回身,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嘴。 微凉的深秋早晨,微凉的唇开启,内里却都是热烈。 景霄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紧紧贴着向清欢的唇碾了碾,惩罚性的力道非常明显。 “惜命?我看你是不要命!”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这时候虽然略微把向清欢放开了一点,但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掐住向清欢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景霄第一次这样。 向清欢刚刚从被摄取口腔呼吸的侵略中得救,这会儿微微仰起头,看着男人那气呼呼的样子,却一点没在怕的。 纸老虎罢了。 她伸手,摸了摸男人的眉,温温软软地认错: “我错了,好不好?那你要理解我的心情嘛,大家都是女人,那个姑娘眼看着要被人拖走了,我……我想着,要是你在,你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嘛,而且我真的很小心,我真的想过的,要是火车开走的话,我肯定跳上去跑的,真的真的,我不会傻傻留下的。” 景霄瞪着她。 呼吸有些急促。 眉尾那颗小痣殷红。 漂亮的眼里是星光,潋滟又热烈。 向清欢觉得,这男人,生气都这么好看。 所以,他生气,她一点也不生气。 回味着刚才热吻里那隐藏着的满满心疼味道,向清欢身体挺了挺,手臂也缠住男人脖子,主动吻了上去:“景霄哥哥,我错了,绕了我这次吧,行不行呀?” 向清欢是暖白皮,之前下乡无遮无挡晒黑了,现在回城好几个月,早就养白,这时候在刚才景霄重吻的刺激之下,小脸白里透着红,唇上水润润的,又这么故意撒娇,软绵绵的说话,景霄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住。 这是向清欢第一次这么绵软地叫他哥哥。 很好听。 听得心里痒痒的。 景霄身体前倾,半伏在床上,两只手臂撑着床,心里有个声音说,该见好就收,但身体却不舍得动。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两人都不动。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相触。 纠缠。 在理智和情感里拉扯。 但其实,向清欢刚才那刻意柔软的声音,到现在依然萦绕在景霄的脑子里。 绕指柔化了百炼钢。 景霄压了下来:“那再喊一声哥哥听一下?” 向清欢笑,身体颤动,床也颤动:“不装啦?一点也不凶!” 这说得,不是非要他惩治她么? 景霄一下子擒住了她的唇。 吻,就此没有停过。 从一开始的狠狠啄几下,再到渐渐加深碾轧; 从最初的惩罚意味,到后来的温柔缱绻,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终于,吻也变得不够陈述心中所爱,男人的手指开始一路往下而去。 轻轻划过向清欢的脸颊,到纤长优美的颈项,到柔软无骨的腰肢,一寸一寸的,去确认她的存在。 “景霄,你,干嘛啦……” 向清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不安。 景霄手顿住了。 从唇角已经移到颈项的吻也顿住了。 然后,再艰难地移回去,落在她额头上,恶狠狠的亲一下:“干嘛?你说我干嘛?我……摸摸我媳妇,不行?” 说得这么狠,结果又不敢。 自虐得很。 向清欢笑着,和景霄紧贴的胸口颤动着,脆生生地说:“行!摸呗,反正要结婚了。” 第305章 假正经 唉,欲擒故纵的结果是,景霄倒吸一口凉气,手重新撑起来一点,让滚烫的身体离开那欲望之源远一些。 “别笑了,我怕了你,坏丫头!你给我等着!” 向清欢笑得更大声了,手臂攀住他:“我等着呢。结婚申请怎么样了?” 景霄看着她的眼睛,眼尾洇着红,呼吸有些重,声音暗哑:“能怎么样,早知道我该在回京前交上去的,现在还得等好多天,有点……难熬。” 说着,他终究没敢放纵自己,翻身落在旁边,再伸手把向清欢抱在怀里,轻轻摸摸她头发,平复自己的悸动。 向清欢也不敢再去撩拨他,乖乖缩在他怀里,享受这小别后的温情。 窗外,晨光终于照了下来,透过薄薄的窗纱,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微凉的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温暖而甜蜜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们交缠的呼吸。 景霄终于平复下来,但看着怀里的人,吻还是落了下去,很轻,很珍重. “你这几天就住这里,厂里都知道我打结婚报告了,结婚邀请我部队上朋友的信,我也发出去了,没人会说什么,别怕。” 向清欢笑得甜蜜:“我才不怕,你是我对象,我伤了脚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嘛,就是你给我弄个拐杖好不好?我还是想去看看我的诊疗室呢。” 景霄一听这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我不。你给我安分一点,一会儿我会让医务室的人来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天冷了,伤口不容易好,你得等彻底好了,才能去。” “你别这样嘛,景霄哥哥!” 向清欢算是捏住了景霄的命脉了,动不动用这一招。 还别说,叶心怡能想出这叫法,还是有点意思的。 景霄无奈地笑:“别闹,睡吧,火车上肯定没休息好,等睡醒了,正好厂里都上班了,我就让人来给你处理伤口。” 看来,美人计是没用了,向清欢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也给我说一下,那个魏康桥,你打听到了吗?” 既然问到这个,景霄认真起来,解释说: “我先找张进问了,他说的,和你告诉我的差不多,就是这个人到诊疗室来了很多次,第一次的时候,只是表明要找你,张进问他找你干什么,他说看病; 当时你师叔还没去京北,有跟他说,他也可以看,他是你的师叔呢,医术不错的,但是这个魏康桥脾气有点古怪,说他认准你了,别的人不要,就离开了; 再过了一天又来,他就很生气了,说为什么你老是不在,张进问他,到底是什么病,他又不肯说,张进小机灵还是有的,他觉得这种人脑子有问题,不能让他轻易知道你在不在,就还是说你不在,魏康桥就又走了。 但是第三次来,就不对劲了,魏康桥一直在诊疗室门口嚷嚷,说为什么吃了你给的药不好,你就是骗子什么的,那天闹得还蛮大的,差点把你那个诊疗室的门给掀掉,这影响就很不好了。 当时的情况是,你不在,陈师叔也不在,我又还没回到这边,所以张进最后把诊疗室门给关了半天,直到我回来去看了,有一个你们的皇甫师伯在,才重新开了。这几天,那个魏康桥暂时没来,不知道还会不会来闹。” 向清欢听得,眉头紧皱,简直能夹死苍蝇:“可是这个魏康桥,我压根没有印象,我不记得我治疗过他啊,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景霄摆手:“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事后我让人打听了,他就住我们这一区,是原先区委的离休老干部,本来脾气就有点古怪。 我听人说,他有个抖抖抖的病,左手一直会抖,原先好了一阵,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不好,抖得很厉害,走路的话,还会停止在路上,不能动。 按理该有人照顾,但是因为他脾气古怪,连他的儿子女儿都不愿意理他,他就总是从家里跑出来,四处找人茬,你不是被找茬的第一个,但却是他第一次有目的的,非要找着你的,那就肯定跟你有过联系或者接触,你再好好想想。” “抖抖抖的病……这个……”向清欢嘴里只复述了一遍,但脑子里都是问号: “会抖抖抖的病,很多种的啊,有的是特发性的震颤,有的是帕金森症状,有的是系统萎缩,甚至甲亢,都会有类似抖的症状。 要说我治疗过的病人,倒确实有一个是抖抖抖的病,确实是原先区委的离休老干部,但那人不叫魏康桥啊!这就奇怪了,这个魏康桥,非要找我干嘛呀?” 景霄也开始觉得奇怪,但只是拍拍她安抚: “这种人,你暂时避开比较好,这样,你把你说的也是原先区委的离休干部,你给看过病的那个人信息给我,我去问问,看他认不认识魏康桥,先侧面了解一下这个人的目的再说。” “行吧。那个人叫钱伟忠。”向清欢把那个病患的资料说给景霄,景霄便急匆匆走了:“你先睡,过几个小时,我带医务室的人来。” 向清欢确实挺累的,便倒下去睡着了。 等再醒来,一室阳光,一室静谧,让她有一阵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抬起手腕看看表。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心有灵犀似的,外头响起了开门声。 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先是景霄一本正经的声音:“叶护士,你先坐一下,我去客房叫醒她。” 嗯,重音在“客房”二字。 然后是叶小云战战兢兢的声音:“好的,景代表,您慢慢来。” 然后,门被敲响了,景霄很大声的站在门口喊:“清欢,醒了吗,我把护士带来了,可以进来吗?” 这个假正经。 向清欢笑着喊了声“进来”。 景霄特地把门开直,却在走到床边的时候,估摸着是外头看不到的角度时,他就俯下身,深深地亲向清欢一口,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想你了。” 第306章 真闺蜜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向清欢耳边。 向清欢的心呀,软得一趟糊涂,“我也想你,景霄哥哥。” 景霄故意的抖了抖:“真坏!这种时候别喊。好了,我抱你出去?” “你确定要抱我?不怕损害你景代表在厂里职工面前的光辉形象?” “在你发小面前,我要什么景代表形象啊,我只要你男人的形象。” 这话听着多让人高兴啊! 向清欢张开双臂:“抱抱。” 景霄就把她抱起来,先埋在她颈项亲一下,再出去。 即将离开门的时候,景霄背脊就挺得直直地了,装作自己很正经:“看看,伤成这样,都不能走路了!” 叶小云的眼睛,看着向清欢的脸,真是一点没放过这死丫头的得意。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 死丫头日子过得真舒坦啊,还被景代表抱着。 厂里那么多女人,可是连景代表的手都不能摸一摸。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但看在景霄这个领导的面子上,她的白眼还得翻回来,夹着嗓子说:“清欢,怎么伤脚啦?” 向清欢笑而不答,任景霄把她在沙发上放下,认真地问着:“咱们是不是该给叶护士倒杯水呀?” “嗯,我去倒。”景霄迈开长腿往厨房里区。 可等景霄一走,向清欢拎了拎叶小云的耳朵:“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就没伤手没伤脸啊,是不是?” 叶小云护住耳朵,努力扯回来:“嘶,放手,我哪敢啊,你现在是皇后娘娘,我可是真心来给你看伤的奴婢,不过……” 叶小云往厨房看看,趁着景霄还没出来,凑到向清欢耳边问:“我只想知道,你们,睡上没有啊?” 向清欢脸腾的红了,看了看厨房,景霄还没来,立马推开叶小云:“没!别胡说!” 叶小云恨铁不成钢:“没出息!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睡上?哎哟你个死脑筋!是不是得我教你啊?” “滚!” “真的没睡?”叶小云不死心。 又希望姐妹得偿所愿睡上了,又不希望姐妹睡上自己没能得偿所愿的,难受。 向清欢还不知道她? 瞪眼:“你得了啊!” “那,亲总是亲了的吧?感觉怎么样?” “叶小云!你是不是要我和你绝交?” “不至于,不至于。” 两人偷偷笑闹了一会儿,景霄倒了杯茶出来:“叶护士,先暖暖手,可以给她换纱布了。” 叶小云连忙正经起来。 她把向清欢脚上的纱布解开,露出脚底一条长长的,裂开口的伤口。 因为火车上的工作人员处理及时,伤口没有发炎,但是伤口挺深的,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得养几天。 天冷,脚底不能用力才能好,还真得注意着。 景霄看了伤口,眉头就皱紧,再看向清欢的眼睛里,怒气和心疼并存。 叶小云还不识趣地问:“你这怎么弄出来的?” 向清欢看看景霄,讨好的笑:“景代表,你,厂里挺忙的吧?要不,我跟叶护士说说话,你先去忙?” 景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说:“我去给你煮点面。” 叶小云看着他去了厨房,眼里的嫉妒明晃晃:“妈呀,你到底哪里好,景代表这样的男人,还要为你下厨?我眼红死了。” 向清欢:“别眼红,一会儿我吃面,给你喝汤。” 叶小云捶了向清欢一下,但显然,她对伤口怎么来的更感兴趣:“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好好的,怎么会伤在脚底,伤口还这么深?做贼了?” 向清欢这才把火车上发生的两起事情都说给她听。 叶小云听完,脸上的,不仅是震惊,还有一种让人费解的茫然纠结表情。 向清欢:“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叶小云假装喝水。 向清欢毫不顾忌的睥睨:“叶小云,你屁股撅一下,我就知道你想拉屎还是撒尿,说吧,在担心什么?” “你这个人,都攀上景代表了,怎么还这么粗俗。难不成,景代表就喜欢你的粗俗?” 啥事都能揶揄几句,这就是真闺蜜。 向清欢毫不在意的回敬她:“非也,我这不是跟你在一起,才这么粗俗的嘛。别岔开话题,有什么事瞒着我?” 说起来,也就像她们这么认识十几年的人,才会说话这么直白了。 叶小云看似纠结,其实超想说的,所以向清欢才这么问了一句,她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不是什么事瞒着你,我就是听你说火车上竟然有这种事,心里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鬼?又没让你去坐火车……哦,我明白了,你有出门的打算,去哪里?” “我……南方。” “南方?羊城?鹏城?啊,不对,你不会还在和周进仁通信吧?” 要说向清欢聪明呢,三两下,就猜出了叶小云的意图。 叶小云皱着眉,一边懊恼向清欢怎么什么都瞒不了,怪丢人的,一边庆幸向清欢就是什么都瞒不了,可以帮她分析。 所以忸怩几下,叶小云说:“其实一开始没通信了,但是,我说我现在学英语呢,他知道了,回信来夸我很上进。” 向清欢恨铁不成钢的看她:“就这?就因为这些哄人的话,你就要去鹏城看周进仁?” “不是的,你别误会,我不是去找周进仁,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清欢,不瞒你说,自从我开始学英语,我真心觉得,是见到了不同的人,开拓了眼界呢,就特别想有机会出去看看。还有就是,上回周进仁那件事……” 叶小云垂着头,扭着自己的手指: “我有点不甘心。是我先写信给他,主要是道了个歉。因为,确实是我用了你的照片,他才会找来,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够诚实,我现在学习英语,也挺忙的,以后就不跟他通信了,我就是这么写的。 但是这么说开了,他还挺好的,给我回了信,还说,他们那边靠近香江,最近,他们那边开广交会,好多外国人来,要持续一个月,这让他也知道,能讲英语真的很重要,他觉得我很好很上进,他有机会也想学英语的,要跟我交流经验。” 向清欢斜睨她:“这跟你要去南方有啥关系?你继续编。” 第307章 既能扛枪又能拿针的男人 叶小云一副不好意思,但又很执拗的样子: “那我就挺向往的,我想着出去看看,看看周进仁说的,各种肤色的人,都是啥样的。当然,我也确实有点……再去看一下他的意思,不强求,能见就见的意思。 他……有跟我通了一次电话,一直跟我打听你,说给你写了信你没回,我说你马上要结婚了,你对象非常不错,他就没再出声,后来他就写信给我,要是我真的想去那边玩,他会……接待我,只是说会接待我。” 向清欢听完叶小云的话,唯一的评价是:“无知者无畏!” 叶小云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就是不希望我去呗。” 向清欢语重心长: “南方真的挺杂乱的,至少火车上的乘警,是跟我们讲了很多拐子骗子的事情的,我是觉得,你一个人去防不胜防。 当然,我没有什么希望不希望你去的意思,你又不是我女儿,我管得着你吗?不过,你要是非要去,你建议你找人陪你一起去,最好有人给你保驾护航,千万别一个人,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你去吗?等你脚好了,我们一起去。”叶小云眼里亮晶晶。 “我去干什么?” “看衣服款式呀,周进仁说,南方那边的衣服时髦多了,好多都是从香江过来的,可洋气了,你不是说你要当时装设计师吗?你的衣服不时髦,叫什么时装设计师嘛,你叫服装老土师得了。” 其实,向清欢心动了。 不是叶心怡的激将法得手了,而是,孟染枝说要在京北办服装店,那光她现在跟明兰两个人小打小闹做的衣服,是不够开个服装店的,得有比较多的款式才能吸引人家进来看。 要是能先去买进一些成衣过来,或者是给现有的款式搭配一些配饰的话,还真应该去南方看看。 但是…… 景霄已经把面端过来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向清欢看着他望过来的眼神,向清欢觉得,他应该是听见了叶小云的话了。 这不,景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赶人:“叶护士,既然换好了药,那就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了,工作时间,还是应该坚守岗位的。” 太领导了。 叶小云没敢留。 连一句话都没敢多说,背了药箱,灰溜溜走了。 等人一走,向清欢还以为景霄又会说她几句呢,结果人家一个字都不提,只是把卧了鸡蛋的面条端过来,又温柔又勤快:“快趁热吃,面条不多,太多了会错了顿,先随便吃点,等会儿我去打饭回来。” 此时,他手臂上的衬衫挽到小臂处,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肌肉,俊美的眉眼看着她,像是个邻家哥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 向清欢准备好的替叶小云解释的话,便也没说出来。 茶几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鸡蛋卧在汤里,黄白分明,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她肚子早就饿了,连忙端了起来:“看起来真不错。” 景霄嗤笑了一声:“什么叫看起来真不错,不过一碗面,难道我还煮不好?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坐到一旁,开始摆弄一双男式的皮拖鞋,先是往里塞棉花,然后再垫上鞋垫,最后拿针把它们缝合起来。 一看就是为了向清欢做的。 那双拔过枪,写过文件的手,捏起针线来,竟然也很利落。 那动作,一点都不违和,还挺好看的。 向清欢都看得目瞪口呆。 景霄从抽离针线的缝隙里抬头:“等什么?等面坨了才吃?” 向清欢连忙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条滑溜,鸡蛋鲜嫩,真心不错。 再偷偷看一眼缝鞋子的男人,向清欢只觉得这面条都是甜的,她都忍不住翘起嘴角。 本来就饿了,向清明三下两下就把面吃完,连面汤都端起来喝了下去。 正好,景霄手里的鞋子也缝好了,他递过来:“试试看。要是我不在家,你实在需要走动的时候,就穿这个特制的鞋子,这样就不会造成二次伤害了。” 向清欢套到受伤的脚上试了试。 因为鞋子很宽大,里面又垫了很多棉花,踩上去软软的,要是不走很多路的话,应急用很不错。 “可以,那我现在去厨房那边试试。” “去厨房干什么?” “刷牙。” 景霄微微皱了皱眉。 等向清欢刷完牙,刚踮着脚慢慢悠悠走到沙发边的时候,景霄忽然说道: “我忽略了一个问题,这边什么都好,就是上厕所不太方便,你还要去前面的公共厕所,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太远了,我一会儿去给你买个痰盂回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可向清欢脸红得不能再红:“不用不用,痰盂的话还要倒,太……你千万别去买啊,我求你!” 真的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向清欢猛一个转身,就想往房间里去。 但是她忘记了脚上的伤,刚才大力踩下去,脚下一疼,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哎哟!” 景霄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她,再一把抱起来回到沙发上:“你急什么!” 向清欢看着他紧张的脸,慢慢把自己的脸埋到他怀里:“谁让你说什么买痰盂的事……我……我受不了。” “哈哈哈,”景霄笑得不行:“你真的是……傻!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要开始真正的共同生活,不管是美好的,还是丑恶的,我们都该接受,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贝清欢用手捂住脸:“你不要再说了,你也别买痰盂,我受不了,至少我现在受不了。” 小姑娘急得快要哭了的样子。 景霄还没有见过她这么慌张过。 她的小丫头一向很冷静,很能干,但是提到这种事,还是很害羞。 景霄心软得不行:“好了好了,我不去买痰盂,也不说了。但是你要是想去厕所的话,你就要喊我,知道吗?” 向清欢依然捂住脸:“哎呀,我都说了,你帮我弄个拐杖,难道我上女厕所还能喊你陪我进去的吗?” “我可以抱你到女厕所,你再慢慢进去,这样比较好。” “会很麻烦你。” 第308章 试点 向清欢手指绕着景霄的领子,眼睛不敢看他。 景霄低着头,看着她绯红的脸,觉得心尖都要化了,所以声音越发温柔: “如果我受伤了,需要你一天到晚照顾我,连吃喝拉撒都负责,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会觉得端屎端尿恶心吗?” 向清欢马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清亮执着:“当然不会!” 景霄已经忍不住笑:“那为什么你觉得我会?” “……”向清欢咬住唇,用拳头捶他胸口:“我……就是不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好不好?” 这么可爱的小丫头,真是让人心里要疼爱死了。 景霄把额头顶着向清欢额头,宠溺到极致: “好了,好了,不讲了,你是我未婚妻,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不想用痰盂就不用,但是去厕所并不会麻烦我,我就喜欢抱着你去,好不好?” 向清欢看着他那双迷人的眼睛,乖乖地应了:“好。” 景霄就把她抱在怀里:“那你现在要去厕所吗?” 向清欢虽然还是脸红,但还是点点头:“去。” “好叻!带我媳妇上厕所去咯!” 向清欢又好气又好笑:“你能不能别这样?说得像是去百货公司似的!” “这有啥,你愿意让我照顾你,我喜欢啊!” 景霄把她举起来,孩子似的。 还好这个时间段,外头没什么人,抱着上完厕所再回来,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但是,正在向清欢满腹柔情的时候,景霄却板起了脸:“吃喝拉撒解决了,现在我们来算账了。说说看,跟叶小云又提起那个周进仁,是要干什么?” 就知道他都听见了。 向清欢撇撇嘴: “你这干醋吃的,真是莫名其妙,是叶小云说,因为上次拿我照片去跟周进仁当笔友,所以后来她专门写了信跟周进仁道歉,又告诉周进仁,她在学英语,周进仁就夸她咯。 这傻丫头,心里总想把我比下去,所以就生出了要去南方旅游一趟的想法,说什么有广交会,外国人多,学英语,还撺掇我一起去,说我可以去看看那边的时髦衣服,我看啊,都是借口。 其实就是她喜欢上那个周进仁了,觉得那人有钱,最主要是那个男人非常时髦,让她觉得有面子,那个男人有个姐姐嫁给香江有钱人了,总是提起香江,好像随时能去似的,叶小云就有点想跟人处。” 景霄皱眉看着她:“你不准备劝劝?” 向清欢:“劝啊!我不但劝了,我也吓唬了,我说现在那边挺乱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但实际上,我还挺想去一趟南方的,你还不知道,孟阿姨要转业了,然后想开服装店,我很支持,要是我能去一次南方,给她进一点货寄去,她的服装店就像样的。可惜,我伤了脚。” 景霄手摸着下巴,没出声,只是看起来表情很严肃。 向清欢看他一副正在想事情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哪句话又触他逆鳞了呢:“怎么啦?我不能去南方?” 景霄好一阵子才摇摇头:“没有,我在想重要的事情。清欢,其实,有个事我没告诉你,这次上级来我这考察,提了一个要求。” 向清欢直觉是重要的事情,愣愣地看着,等他下文。 景霄:“上层的战略重心,早就从备战转向经济建设了,像我们这类军工厂,早晚要面临转型,所以,他们想把我们这个厂作为转型试点。” “转型是指什么?” “军转民。” “怎么个军转民?” “现在初期的话,只是生产方向的调整,从只生产军用被服鞋帽,转向开发民用服装鞋帽,逐步调整经营模式。但是我按照他们的思路猜测,以后就会涉及销售渠道的转变,成本核算方式等等的转变,直到彻底变成市场化运营,直接和民营企业一样,自负盈亏。” 向清欢不是很懂,但是会问:“这……跟你有很大关系吗?” 景霄耸了耸肩:“有啊,彻底转成民营,就不再需要我这种军代表了啊。” 向清欢不知道要说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景霄反而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是不是很难过?” 景霄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其实,我不难过。这种变化,是好事,至少证明,国家真的和平了,往经济发展过渡了,人民真的开始安居乐业了,多好啊。这不就是我们多年的努力和希望吗?我们每个人都该高兴。当然,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会有一个转变的过程,就需要做出抉择,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挺重要的。” 向清欢似懂非懂,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不是军代表了,那收入地位等等,都有变化了。 向清欢觉得自己比他还紧张起来:“你想怎么走?” “我跟着你走,当个体户。”景霄说着,还笑了笑。 这给向清欢整迷惑了:“你……真的假的?” 景霄:“真的。上级领导的意思是,这次把我们3508厂作为转型试点,可以有一个临时责任人,如果谁愿意挑起这个担子,以后谁就是正式转型后的负责人。 但是厂里的几个厂长谁也不愿意,都很害怕,韩厂长的头都是低着的,这种会议,总要有个人作表率,不然转型这么大的事,上头怎么继续进行下去?所以,我作为军代表,站出来当了这个临时责任人。” 景霄笑着,很轻松的样子。 但向清欢知道,这不是很轻松的话题。 谁愿意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你……这就是转业的意思?” 景霄:“目前还不是。因为只是试点,上头也不知道行不行,所以才要搞试点。属于过渡嘛,总要有个试验田一样的东西,好给别的军工厂参考,搞个一两年,有了成功的案例,就好大刀阔斧的进行下去。 具体操作就是,上头给咱厂里分割了一下,以后我单独管理两个车间,这两个车间就是试点单位了,以后我就像是农村分责任田似的,两个车间除了按照3508厂的配额,完成军需部的军用任务之后,就是可以自行安排,生产民营物品。” 第309章 你怀孕啦? 景霄介绍得挺详细。 向清欢基本懂了,心里也跟上了他的思路,不禁问:“平时不是都挺忙的吗,还能生产啥民营的东西?” 景霄看起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们有条特殊防护服生产线,目前特殊防护配额已经完成,我找厂里老师傅请教了一下,他们一致认为,这个流水线,做防寒服非常合适,工艺上在全国都是先进的,防风防水的。 军用任务完成后,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生产一些民用防寒服,现在已经生产出来几百件了,我本来想着,等下个月天气冷下来,就直接放在海市的百货公司卖。 但是今天一早,你不是给我介绍认识了那个外贸总公司的秦怀诚么,现在叶小云又正好提到广交会,我忽然在想,这是个机会! 我们的防寒服要是通过广交会接到订单,从而卖到外国去,那利润就高了,不但能够给国家创汇,还能养活两条流水线,要是运作成功,我就直接转业,当这个民营厂的负责人!” 向清欢瞪大眼睛看着景霄,嘴张了好几张,才问出来:“那,你要去参加广交会的意思?” 景霄:“对啊,广交会都是各地外贸总公司才可以去参加的,我可以找秦怀诚问问,他们外贸总公司肯定已经安排好参加广交会了,但是只要我们的产品符合条件,我跟他们那边联系一下,就能参加上,我现在就去问。要是能去,到时候我就带上你,一起去南方走走,好不好?” “好啊好啊!”向清欢简直是欢呼雀跃。 景霄:“但是,绝对不能去找那个周进仁。” “你说什么废话,我又不喜欢那个周进仁,原本还想通过他买点书籍,现在有我们景代表亲自带我去了,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这话还是取悦了景霄的。 不过,景霄还是问道:“你会带叶小云去吗?” 向清欢纠结了:“我不是很想带她去。但是我又担心,如果我不带她,她偷偷一个人,太危险了,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景霄:“这样吧,我这边还是需要跟秦怀诚谈谈的,等谈好了,确定了,你再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吧。” “行。” 为了这个事,景霄急匆匆走了。 中午的时候,也只是叫陈二槐打了一份饭回来,说景代表今天特别忙,要傍晚才能回来了。 但是刚吃完饭的时候,景霄还是回来了。 正想着穿上特制拖鞋去上厕所的向清欢惊讶的看着他:“不是说忙吗?” “是,但是我想着你该去上厕所了,所以回来一趟。”景霄笑了笑:“去吗?不去没关系,我过一会儿再回来。” 向清欢连忙说:“去的。谢谢你,特意赶回来。” 景霄二话不说抱了她出去,等再回来,就把原本在客厅的电话,重新拉了一根线,放到向清欢床头:“要是有急事,给我打电话。” 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直到天黑,景霄才拎了两个饭盒回来。 他先把饭盒放在客厅,再把向清欢抱出来:“你先吃,我把剩下的材料整理一下,等一下交给秦怀诚,就可以参加了。” 向清欢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很是心疼:“要不你先吃吧?” 景霄一边细细的核对着手里的两叠纸,一边说道: “没事的,我给秦怀诚打电话说参加广交会的事,才知道今天认识秦怀诚有多幸运,他说广交会是十六号开始的,为期一个月,他们的工作人员明天下午就要带着产品过去了,要是我们的产品和资料超过今天给他,就只能等明年参加了,所以我弄好以后得给他送过去,让他帮忙加塞,这人挺好,能处,你帮了我大忙。” 向清欢怕打扰他,没再出声,而是拿起汤匙,挖了一勺子饭送到景霄嘴边。 景霄看了看她,在她的眼神示意下,张大嘴吃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你一勺我一勺的晚饭时光。 很新奇,也很幸福。 就这样,等向清欢给景霄喂完饭,景霄的申请参加广交会材料也弄好了。 景霄:“我现在要去一趟外贸总公司,他们还在加班,你要跟我去,还是在家等?” “在家闷了一天,我想跟你去,路上吹吹风就好,可以吗?” “当然。” 景霄打了电话,让陈二槐把车开过来,这样就能抱着向清欢上车了。 陈二槐看着景霄把向清欢抱上抱下,一副小心翼翼如珠如宝的样子,一脸的疑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向同志……你怀孕啦?” 向清欢:“……!”你是个先进的同志! 景霄曲起手指给了陈二槐一个“毛栗子”:“什么话!我们还没有结婚,怀什么孕,就算怀孕了,就要这样抱上抱下?你怎么想出来的!” 陈二槐一边开车,一边“嘿嘿”笑:“那我看见李俊河就是这样的嘛,他媳妇怀孕了,他就这样抱上抱下。” 向清欢:“陈同志学得还挺好的哈,现在就差找个对象进行实践了,等怀孕了,你就可以给人抱上抱下。哎,你有对象了吗?” 就这么一句话,长相粗糙的陈二槐同志闹了个大红脸。 从背后看,这糙汉子的耳朵都红了,扭捏地说:“就是找不到对象呀,要不,向同志,你给我介绍一个。” 向清欢装作特别惊讶的问他:“不是吧,咱怎么个都是女同志的厂,你竟然真的没有找到对象?” “真没有。人家看不上我。” 陈二槐开车嘛,所以背对着向清欢,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但是这句话,竟然有些落寞。 向清欢询问的看向景霄。 景霄点点头。 哎呀,还挺可惜的。 陈二槐人不错的,勤恳诚实,看着粗糙,其实还是机灵的。 缺点是外貌看着老气,外貌协会的姑娘看不上,但总有不是外貌协会的嘛。 向清欢就问道:“那你对将来的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说来听听啊。” 陈二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会儿,似乎不想说,但还是在向清欢即将改话题的时候回答了: “咱哪里敢有什么要求嘛,咱们就是只要对方年轻正派,有工作,看得上我一个普通当兵的就行了。” 第310章 是小偷吗? 别看这话说得很谦虚,像是随便推托之词,但按照向清欢对男同志心理的理解,就知道是别的意思。 针对单身男人中译中一下,就是:我急了,我想要媳妇了,只要她看得上我就行。 向清欢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陈二槐忍不住转回头来看一眼:“嫂子!我可当真了!” 景霄一巴掌把他头打回去:“好好开车!” 向清欢笑道:“我只是帮你问问,这种事情又不能强求,你先好好开车吧。” 陈二槐叹了口气:“唉,嫂子你看看,连我们代表这种凶巴巴冷飕飕的男人都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媳妇,没理由我对女同志和都是客客气气的,却就找不到对象啊!哼,我可从来不打人!” 景霄冷哼:“傻子!我从来不打女人。” 向清欢帮腔:“对,景代表他专打你。” 陈二槐:“嫂子你拉偏架!” 景霄:“废话,我媳妇不帮我,难得帮你?认真点开车,颠着我媳妇唯你是问。” 陈二槐:“哪儿啊,嫂子刚说了,会给我介绍对象。” “美得你。” 有陈二槐插科打诨说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外贸总公司。 景霄拿了资料和样品送进去,向清欢留在车上,和陈二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还认真地提了厂里几个容易说明的岗位的姑娘。 但是陈二槐只憨厚地笑笑,说那些姑娘对她没有意思。 向清欢好奇:“你怎么知道人家对你没意思?” 陈二槐不禁苦笑:“我只是少说话,我又不是傻!人家眼里只有景代表,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总不能说,你们看看我吧!” 向清欢“啧”了一声:“陈同志,咱说实话,你这胡子……看起来都比景霄年纪大,很容易让人误会你都已经有孩子了,要不然你买个好点的剃须刀,每天多花点时间拾掇,喜欢你的姑娘肯定很多。” 陈二槐一脸为难:“要不,等你长了我这样的胡子再说你的实话吧。” 向清欢:“……” 也是,隔须如隔山呐。 这天就这么聊死了。 等到景霄在里面办好手续,很高兴的出来告诉向清欢: “没问题了,正好有一家国营工厂提供了蚕丝被,外贸公司觉得,我们把服装和被子放在同一展区,应该没问题,他们是明天去出发,如果有反响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们过去也不迟。” 向清欢:“现在可以不去?” “对,因为前期他们过去也要布置展览台什么的,真有反响,也得两三天之后,我们可以等待四五天,如果到时候你真要去,脚应该也好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 向清欢挺高兴的。 一行人笑闹着再回到3508厂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这个时间,诊疗室肯定是没人的,但是车过诊疗室的时候,向清欢还是自然地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向清欢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诊疗室的门口,摇摇晃晃摆动身躯,不知道在干什么。 向清欢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景霄:“看,有个人站在我诊所门口,是在撬门嘛?” 景霄凑到她那边窗口看,确实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但是车子正好转弯往厂里大门去,一棵树挡住了视线。 景霄:“小陈,原地倒车,往后开出一百米,时速四十码。” 陈二槐照做。 而景霄,迅速脱掉身上的黑色大衣,拿了车子后面的一件军服套在身上,还扎上武装带。 陈二槐这一掉头,便变成了景霄靠在那侧窗口。 等他换好制服的时候,往外一看,那个人影还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车很快开过了诊疗室一百米左右,从诊疗室的角度是看不到他们的时候,陈二槐默契地停车,拉拉好自己身上的草绿色制服,和同样穿了制服的景霄无声地下车。 向清欢拽住景霄衣角,小声问:“我呢?” 景霄:“关好门,别动,我很快回来。” 向清欢脚不方便,只好照做。 但是在车上啥也看不到,便觉得一分一秒都很漫长。 心理上感觉等了有十分钟了吧,但向清欢一抬手臂,发现只是过去了三分钟。 她正在迟疑,自己要不要踮脚过去看看的时候,景霄跑了过来。 向清欢连忙凑到车窗上问:“怎么样,是小偷吗?” 景霄摇头,眉眼里有些焦急: “是魏康桥,我打听过人,人家说的他就是长这样。对了,我忙得忘记告诉你,上午我还让人去找了你说的那个钱伟忠。 钱伟忠一听魏康桥的名字就皱眉,说魏康桥总是打听他怎么治好的病,还非要了他的药方子去抓药,吃了不好,又总是去他家里闹,他本来住区委离休干部小区的,现在都搬去跟女儿住了。” 向清欢总算明白了自己和魏康桥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了:“啊?你说,魏康桥非要了钱伟忠的药方子……就是我的药方子?” 景霄:“应该是。” 向清欢不禁犯嘀咕:“这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他晕倒了,还走不动道,你看你要过去看他,还是我们直接帮忙打救护车电话?” 向清欢只犹豫了一秒,说:“你抱我过去,我看一眼再决定。因为他如果跟人说晕倒在我这里,会说不清。” “好。” 景霄马上抱了向清欢过去。 仁苍诊疗室门口地上,躺着一个六十四五岁的老头,清瘦,佝偻,这时候眼睛紧闭,陈二槐用脚垫在他头下,省得他太过冷。 向清欢蹲下去,细细给他把脉。 五分钟,向清欢抬头跟景霄说:“没晕,装的。估计你们问了他干什么,他就倒了吧?” 景霄气得很:“确实,我过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推诊疗室的门,我往他面前一站,问他为什么推,他说他找这里面的医生,我说这里晚上都关门了,哪里有医生。 他说他不管,也不关我的事,我说我是厂里的管理人员,他这样推门有要开展偷窃行为的怀疑,他就躺下了,怎么喊也不起来,我就怀疑他装的。” 第311章 治不好的病 向清欢看着躺倒的老人。 呵呵,那眼皮子在跳呢。 真的是居心不良。 她伸出那只伤了脚底的脚踢踢地上的人:“还不起来,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耍无赖好玩吗?你是要我们叫救护车还是警车?” 魏康桥睁开了眼,看了看向清欢:“你们帮我找这个诊疗室的贝医生来,我就走。” 向清欢:“你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个诊疗室的贝医生?” 魏康桥:“她能治好我的病。” 向清欢和景霄对视一眼。 景霄动了动唇,无声地问着:“能治?” 那路灯下不甚清晰的眉眼里,是有着些许同情的。 然而向清欢摇头。 很果断。 景霄明白了,特意地大声而严厉地对魏康桥喝道: “我们可帮不了你!你这样晚了,还要守在人家的诊疗室门口,我们怀疑你想偷东西,要么现在你起来离开,要么我们喊保卫科或者警察来!” “你们!”魏康桥躺在地上,对着景霄伸手指头:“你们欺负老人!你们这些混账,我给国家卖命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景霄冷嗤:“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贼可没有年纪限制!你一把年纪还偷东西,我们作为3508厂的治安人员,有权利抓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景霄作势要拔出腰间皮套子里的东西。 其实里面啥也没有,但他还是装作在纠结要不要拔。 路灯照着景霄的脸,这家伙的五官本就硬挺,这时候板着脸,更见冷漠,魏康桥从地面往上看,景霄的身形更加高大。 再加上陈二槐也出声了,他抬手把老头一把扶起来:“还以为是真的病人呢,原来是做贼,起来,跟我们到保卫科走一趟!” 陈二槐天生络腮胡,这么一凶,比景霄的冷更多一份野。 魏康桥看看两人这么严厉,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哼,我自己走,我明天再来好了,我一定能找到那个姓贝的,她明天要是再不出现,我就去卫生局举报她骗子!我要把她的诊疗室砸光!骗子!” 老头转过身,颤巍巍地走了。 路灯的光把它的影子拉长,那影子就整个的一步三晃,看起来是个凄苦得不得了的老人。 可是,等人走远,向清欢就气道:“为老不尊!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也的,就是对这种人!我都没有治疗过他,他自己去拿了别人的药方子吃不好,这也能赖上我,真的是越老越失德!” 景霄摇摇头,一把抱起她回车上去:“天气冷了,站在这里挨冻干什么,先上车再说。” 三人这才重新上车。 车上,陈二槐都不禁担心起来,嫂子都不叫了,真心发愁:“向同志,这老头说明天还来呢,那你要怎么办?” 向清欢认真把了脉的,所以毫不留情地说:“这种人,我还不能答应给他治啊,因为从脉相上来看,他的病,应该是治不好的。” 景霄好奇:“他什么病?” “颤证。现在西医来说,就是帕金森综合症。” “这种病治不好?” “治不好。” “连你……也治不好?” 向清欢看景霄难得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禁“噗嗤”笑出来: “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又不是神医,我不过是得了我外公真传,有点小聪明而已,帕金森症很复杂,几乎算是无法阻止必然进展的神经系统瘫痪的病症,我看的外国的杂志都没有治好的例子,我外公手里存的案例都没有治愈过,我哪里能治得好? 没用的。关键是,这个病吧,越到后期,它还越是影响性情,你看他行为怪怪的,好不听劝的老来找我,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因为这个病影响的。” 车上一时静默。 前面那个颤巍巍的人影走得慢,从他们的角度,依然能看见老头摇摇晃晃,缓慢前行的样子。 所以,连刚才很严厉咆哮的陈二槐都叹了口气:“那,我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向清欢摇摇头:“并不会。不管是我跟着外公学习的时候,还是当赤脚医生的时候,我都知道病和性情之间的区别。 一个人病了以后,再有性情改变,他也没有丧失理智的。这不,你们联合着吓唬他,他不就走了嘛,可张进也吓唬他,让他别再来,他可不是总来吗? 他就是有选择地讹人罢了。我估计,他是从钱伟忠那里知道我是个女的,又年轻,他就来讹我。 像他这个病发展到现在,至少已经两年了,他内心里面知道的,钱伟忠的病,跟他的病根本不是同一种病,钱伟忠的病我能治,他的病,我不能治,他就是要找个人讹钱,或者能长期的治疗他,帮助他而已。” 向清欢内心里还嘀咕呢,怪不得梅素琴的心声里会说到,一旦这个魏康桥来闹过之后,诊疗室就再开不下去了。 遇到这种又老又无赖的人,就像是遇到了吸血蚂蝗,确实很难甩掉。 景霄听着这细致的分析,面色凝重:“那你准备怎么办?” 向清欢想了想: “这种人……年纪又大,又有病,连子女都不再理他,证明他真的是很无赖。我也只能避其锋芒,毕竟他找我,是带着目的的。 我要是接诊给他治,眼看是治不好的,那他就可以长久的讹我;我要是不给他治,他就拿钱伟忠的药方子,死活来缠我,缠到我治为止,不然就威吓砸店,那我只能暂时歇业了。” 陈二槐都生气了:“不是吧,为了这个人,你要歇业?” 向清欢:“歇业总好过被他彻底坏了名声。反正正巧我脚伤了,我陈师叔又不能马上回来,我那个皇甫师伯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断断续续的来,还不如干脆给张进放假好了。景霄,麻烦你载我去张进那边,我跟他说一声。” 景霄先吩咐了陈二槐开车往张进那边去,回头对向清欢点头: “我也觉得你暂时避一避比较好,这老头,我看着他的眼神,我都觉得他不对劲,有种平静的疯感,异样的执着,这种人谁遇上都讨不了好。” 第312章 共枕眠 就这样,向清欢到了张进那边,嘱咐他明天早上在诊疗室门口贴个告示,说暂时停止营业得了。 至于几个需要长期针灸的病患,向清欢让张进把名单列出来以后,一一通知一下,然后由向清欢这边安排人上门治疗,这种活,皇甫师伯和张进都能做好。 因为这些事情,回到三号院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向清欢被景霄抱到客房的床上:“你坐一坐,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向清欢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麻烦你了,你打了水放着就好,我洗漱好了,就叫你来搬走。” 景霄却做得很自然:“我就是这么想的,等你过几天脚好了,能用水了,我再帮你拿个浴桶来洗澡。” “脚好了我都回自己家去住了,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嘛。” 景霄去倒水的手顿住了:“我……怎么好舍不得呢,你在这里,我一点不觉得什么麻烦,反而觉得这才像个家了。” 景霄这话很温情。 向清欢听得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情意绵绵,便低声说:“哎呀,很快了,等结婚申请批下来,我们就领结婚证,我再搬来。” “真的?”景霄的声音里面满满惊喜。 向清欢退缩了:“……要是我妈同意的话。” “哼!就知道骗我的。” 话虽这么说,景霄还是很高兴。 两人都洗漱完了,但是景霄不走,陪在向清欢床侧,直接在被子上面躺下:“快睡,我看你睡着了就回房间。” 向清欢:“……” 这样怎么睡得着? 孤男寡女,未婚夫妻,又是最情意绵绵的时候…… 哎呀,光想想这些就睡不着啊。 向清欢努力说服自己要矜持一点,所以翻个身,让自己的脸侧到另一边去,才闭上眼。 但是景霄把她转过来:“欢欢,你对着我这边好不好,这样我就能再看看你。” 不是,大哥,你这样哪里是要我睡着,你分明是要我睡不着。 向清欢叹了口气,觉得要是不顺着他,那就会说很多这样那样的话,更加睡不着。 她干脆真的转过来,和景霄面对面躺着,闭上眼。 感官反而放大了。 能听见景霄清浅有序的呼吸。 能闻到景霄用了中华牙膏的薄荷味。 能感到他胸膛在沉稳有力的起伏。 能摸到他结实的小臂,微凉的皮肤……额,她怎么就动手了呢? 向清欢对于自己没忍住,先动手这件事是很不好意思的。 所以,她找了个借口:“霄,你,你要不盖在被子里吧,这手,手它,它摸着有点凉哈。” 男人啥也没说,马上把被子掀起来一点,连自己一起盖了进去,自然的跟她挤一个枕头。 速度超快,好像就在等这一句。 向清欢:“……” 我为什么要开口呢? 这下好了,本来只是躺一张床,现在是躺一个被窝。 请问要怎么睡着? 被子里好像一下子升温了。 向清欢感觉越来越紧张,心跳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很过分。 景霄却伸出手臂把她往身边一揽:“睡觉!” 可是,大哥,你这么紧紧搂住我,我睡不着呀。 可以很清晰的听见男人的心跳,擂鼓似的。 向清欢出于职业素养,就忍不住数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出声:“景霄,你,要么是紧张,要么是有心脏病,你这样是睡不着的。” 景霄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笑得整张床颤动: “找个懂医的对象,真是好惨,什么都瞒不过你。好了,媳妇,我就是想等你睡着了,亲亲你我就走。要是我在这里你真的睡不着,那,我先亲亲你,我就走。行不行,就一下?” 这种问题,简直是无理取闹加不要脸。 但处对象都处到现在这份上,要脸干什么? 向清欢只能说好。 她怕说不好,景霄不走,那今晚就别睡了。 景霄那温热的手指已经放在她下巴处,点火似的抬起她的下巴。 他轻轻的吻下来。 说好的就一下,但是这一下,也太久了点。 久到彼此浑身发热,久到自动身体交缠,久到差点双双缴械投降。 最终,还是景霄克制了。 他深吸了口气,猛地放开了人,把向清欢转了个身,搂住她靠在自己身前:“睡觉。就这样睡了,我不动,我不能总是这样折磨我自己了,啊,真的睡了,谁不睡谁是狗。” 真是不要脸啊! 说好了亲一下就走,现在变成谁不睡谁是狗。 狗都看不上这样出尔反尔的行径吧? 向清欢窝在景霄胸口,对他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暗自笑了一会儿,但还是乖乖闭上眼。 时间久一些,还是睡着了。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景霄已经不在房间了。 但是,昨晚的温暖,却让人回味无穷。 现在天气凉了,向清欢自己虽然是中医,但是到了冬天睡觉脚冷的问题,却解决不了。 这是很多年轻女孩子的通病,很多要结了婚,阴阳调和到一定年龄,才会没有这个问题。 可是,跟景霄一个被窝里,在男人那双脚上垫着取暖,可太舒服了。 她踩住了他的脚睡,就像伸在小时候养的一只猫肚子上那样温暖。 有对象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嘿嘿嘿。 向清欢看着窗外温暖和熙的晨光,笑得像个傻子。 但是,今天注定不太美好,那个老而不死是为贼也的魏康桥,即便向清欢没开业,也来给她添堵来了。 景霄打电话进来说: “清欢,你起来了吗?那个魏康桥,先打电话去卫生局举报你,还直接到我们厂的厂长室投诉你,说你开诊疗室骗钱,正巧上头政治处派相关人员来审查你的结婚申请材料,撞见了这个事情,现在需要你到厂里来说明一下情况。我先打电话给你,你好有时间穿好衣服,心里有个准备。” 向清欢觉得心口一阵郁闷。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向清欢:“那个魏康桥现在还在厂里?” 景霄:“在的。还好韩厂长知道你是我对象,所以马上让人跟我说了,还有,姑姑那边也打电话让我问我,魏康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给卫生局打电话,我已经跟她说明了情况,但是姑姑说,只要是被举报了,他们是必须要来调查你的!得停业!” 第313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还好我让张进停业了,否则他还到诊室闹起来,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向清欢有点庆幸,也有点烦躁,回了这一句,要吸了好几口气,才再次问道: “这姓魏的很不对劲,你有他子女的电话或者地址吗?我觉得他恶意过头了,总要找出他家人或者什么的制止他一下。” 景霄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要不我先打电话问问那个钱伟忠吧,那个老人还挺讲道理,应该能理解。你慢慢换衣服洗漱,我看那个姓魏的这么赖皮,正好厂长办公室有人听他说话,他一时半刻不会走的。” 向清欢:“好。你也别急,看起来这人最多就是想讹我给他长期治病,就是个不要脸的老无罢了。” “我怎么能不急,不管他想干什么,现在因为他,我们结婚申请肯定耽搁了,要是政治处的人真觉得你的背景有问题,那结婚审批一卡,至少要延后半个月!” 景霄很生气,连电话里都是他在敲桌子的声音。 他是真急了。 这一天天的,抱着这么心爱的媳妇,却只能干看着,不能看着干,他已经很难熬了好嘛。 现在因为这个老头的举报,他生生要多熬半个月。 还有天理吗? 向清欢在电话里安慰他:“要是今天想出了办法,跟审查的同志当面解释清楚,应该没事的。” 也只能这样想了。 景霄说一会儿就回来,再商量怎么处理。 向清欢挂了电话,穿了特制拖鞋,踮着脚去厨房水池边刷牙,便看见厨房的煤炉子上热着豆浆油条。 上面还留着纸条的,本来是说让向清欢起来了可以吃,但现在可能时间来不及。 景霄在十分钟后便回来了,先抱她去厕所。 向清欢说:“其实我今天下床的时候,感觉好多了,你不抱我,我也能自己去。” 景霄:“还是抱着吧,伤口那么长,少用力的好,那个位置一用力伤口容易崩开,你之前的休养就前功尽弃,还怎么去南方? 对了,韩厂长悄悄跟我说了,那老头在厂长室吹嘘他以前在单位多能够,又不断说子女坏话呢,让你也不用太急去,这种老人,你就算早过去,他也不会放过你,他就是要让人关注他,得让他在那边罗里吧嗦泻掉一点火再说。” 也对。 所以两人从厕所回来,也没急着离开,悠悠然吃起早餐。 景霄一边吃,一边告诉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钱伟忠那个老同志就挺好的,我一跟他诉苦,把昨天魏康桥想破坏你诊疗室的事一说,钱伟忠就把魏康桥的事都告诉我了。 这个魏康桥,有个女儿在邮局工作,有个儿子是变电站的。但是魏康桥跟儿子媳妇不来往好些年了,跟女儿还比较近些,一年能来往几次,据说是女儿的婆婆挺厉害的,他女儿有时候受不了就会回家。 之前一段时间,钱伟忠听魏康桥提起过,他想去跟女儿女婿家里住。因为他女婿是住独立小洋房的呢,之前不敢提这样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女儿的婆婆犯了事,不但被开除了干部队伍,还被抓去吃官司了,他就可以去女婿家里住。 但是女婿不同意。他气得很,还跑去女婿家里打了女婿一耳光,之后就开始跟钱伟忠诉苦,说自己的病比前些年严重了,有时候走路都会停下来,手脚不听使唤,再这样下去估计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子女这么不孝,老头还哭了呢。当时钱伟忠同情他,就说他倒是在你那边吃药加上针灸治疗了几次,觉得有好转,说让魏康桥也去你那边看看。 但是这个老头很抠门,说你这种不是正规医院,看一次要几块钱,他不去,临时又跟钱伟忠要了你开的方子,说是找人问问再决定,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老头应该是直接用你的方子自己抓药吃了,只是吃了不好,才开始想找你麻烦。” 向清欢认真听着,然后紧紧皱着眉,嘴里刚咬下来的油条都忘了嚼: “你说,魏康桥的女儿女婿住小洋房,最近女儿的婆婆犯了事开除干部队伍还吃官司去了……哎,景霄,你能不能给问问,魏康桥的女婿,叫什么名字?” 景霄愣了愣,再慢慢拢起锋利眉峰:“你……嘶,你是不是想到那个谁,对了,是不是许亚男家里?” “对啊,你不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魏康桥的女婿家里,就像我舅妈家里的事情吗?要不然,咱海市有几个住小洋房的婆婆被开除出干部队伍,还去吃官司的?” 景霄当即去客厅拎起电话帮忙打听。 五分钟之后,景霄回来说:“我又问了钱伟忠,但是钱伟忠说,他也不知道魏康桥的女婿叫什么名字,毕竟平时没来往。” 向清欢抬腕看看时间:“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先过去吧,太过迟去,调查的人还以为我逃避审查。对了,昨天你穿了制服吓唬过魏康桥,这会儿你最好先别跟他直接照面,省得事情变复杂。” “我不在,他到时候欺负你怎么办?” “让保卫科的人陪我,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就是别跟我一起进去的意思。” 景霄想了想:“……行吧。” 两人商量好了一些必要的细节,这才过去。 走到韩厂长的办公室外头,就能听见一个沙哑的老头声音,像祥林嫂似的,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骗子,江湖郎中,你们是军工厂,怎么允许让一个江湖郎中在厂里开这样骗人的诊所?骗子啊,你们心术不正,你们都是要害人哪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素质差啊,骗子啊,江湖郎中啊……” 因为景霄在楼下就喊好了保卫科的人,所以这会儿保卫科的人全部跟着景霄和向清欢到了厂长室外。 五六个大汉跟在向清欢身后,向清欢松开景霄的手,踮脚,撑住墙壁慢慢走进去。 脚上皮拖鞋的声音哒、哒、哒的,终于让厂长室里喋喋不休的老头停了下来。 第314章 不是老人变坏了 向清欢看都没看坐在门口附近的魏康桥,目光只平静扫向了办公室的其他人。 里面坐着三位领导。 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韩厂长; 还有跟向清欢很是熟悉的工会主席兼妇女主任夏颜真; 以及一位军绿色干部制服的陌生男同志,很严肃正派的样子。 这位,应该就是被委托来做结婚申请女方背景调查的同志了。 向清欢先对着这些人点点头,然后,她走到魏康桥的位置附近,默默的坐下。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办公室另外三人都看看她,没有说话。 绿制服的男同志还偷偷向韩厂长伸出手指头示意了一下。 得到了韩厂长的确认后,绿制服的男同志眼神变得好奇起来。 魏康桥对着突然进来的向清欢上下打量几眼。 他眼里的敌意能说明,他已经认出来,这就是昨天晚上把他从苍仁诊疗室门口赶走的人之一。 但是,跟着这个女同志进来的,还有堵住门的五六位青年壮汉,都穿保卫科的制服呢。 这人是谁? 好奇。 但是,魏康桥看看有人护卫的向清欢,没敢造次。 他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算计之后,就开始对着韩厂长继续输出:“怎么回事?你们那个骗子医生怎么还没有来?到底要我等多久?” 韩厂长和穿着绿色制服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再不约而同地冲向清欢笑了笑。 韩厂长这才回答:“老魏同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个苍仁诊疗室,不是我们厂里的,你不要再说是我们的医生了。” 魏康桥老脸一扬:“我不管,她用的你们厂里的房子,那你们的人,你们就要管!再说了,我只要你们把她抓出来带到我面前我就走,我知道的,你们一定知道她在哪里!” 军绿制服的男同志开口: “老魏同志,你刚才一直说你是老干部,说你自己原先在单位非常好,而现在,那个苍仁诊疗室的女医生却骗了你这样好的老同志,那她这行为确实很不道德啊。 那我还挺好奇的,她一个中医罢了,到底是怎么骗你的呢,你不能只是骗子骗子的喊几下,就能把人喊成骗子了,总要有个证据。老同志,你能把她骗你的过程讲清楚给我们听吗?” 魏康桥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他的目光,在向清欢的脸上停留了五秒。 想到昨晚这个女同志搭在他手腕上的三根手指,他有一瞬间怀疑过,眼前这个就是那个传说中治好了钱伟忠的女中医。 但也只是怀疑。 眼前这个女同志实在太年轻了,像十七八岁,白白嫩嫩得让他这种垂死老人讨厌。 能出名的中医,不可能是这样年轻的。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何况是需要积累经验的中医,不到四五十岁,哪里可能有成就。 虽然钱伟忠那个老贼是说,医生很年轻,但钱伟忠向来爱对人说好话,所谓的年轻,只要比他们这些离休干部小,都属于年轻吧。 他魏康桥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能让钱伟忠那个刁钻老头信服的医生,能年轻到哪里去? 不会是眼前这个女的。 估计,这个女的只是和保卫科有点联系,这不,那门口的人,都穿着保卫科的衣服呢。 他还是别招惹的好。 他只招惹对他有用的。 魏康桥马上把目光从向清欢身上转开了,对着绿色制服的男人说: “可以啊,我告诉你啊,那个贝清欢啊,她给我开了药,我吃了好几次都不好,后来再找她,她竟然就不敢见我了,不给我看病了,还推脱给别人,一回是让个瘸子给我看,一回是让个小白脸给我瞧,我都不要,我只要她给我看! 她要是不给我看,就是有猫腻,她要是不给我看,她就要赔钱给我!我抓那些药,可花了十八块钱呢,可不得赔给我? 她这样耽误我的病情,不就是个骗子吗,你说是不是?这种人,你们可一定不能放过啊。我看你穿军服,你是这个军工厂里的负责人吧,你叫什么啊?你不能光问我,不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你要是不说,你就是和那个骗子一伙的!” 军绿制服的同志眼睛眯了眯:“我姓曹,这个军工厂所属军区政治处的,你可以叫我曹处长。老同志,我想问问你,你说的这个贝清欢骗你的事,你能保证是真的,而不是你信口胡说的吗?” 魏康桥当即生气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没退休前我也是干部,我怎么会胡说呢?” 曹处长:“那怎么你说的那个医生都已经在我们办公室里了,你却不认识呢?” 魏康桥整个人一愣。 他还先往门口看了几眼呢,最终他才把目光对准了身旁的向清欢。 向清欢挑衅的看着他,似乎在说:还就是我,现在你怎么说? 魏康桥觉得不可置信。 但是他又觉得曹处长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眼前的贝清欢也不是开玩笑。 所以,他瞪住向清欢不言语,快速想着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弥补自己这种睁眼说瞎话的事情。 向清欢也看着他,一瞬不瞬,一声不吭。 两人无声对峙了足有五分钟。 曹处长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开始明知故问:“老魏同志,你跑来人家厂长办公司,说别人是骗子,那你现在找到骗子了吗?” 魏康桥并不说话,却忽然开始抖动。 先是一只手抖,然后就是身体抖,最后是能抖的身体零件都在抖。 这情景,对于没见过这类病症的人来说,是很有点吓人的。 就好像你突然看见一个人身上像被通了电似的,自震,还永动。 且还是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干瘦的老人忽然这样,你怕不怕?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有点怕呢! 第一反应就是:这这这,要是闹出人命,可怎么好? 曹处长看向韩厂长:“他这……我们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韩厂长看向夏主席:“老夏,你说要不要先喊医务室的医生来看看?” 夏主席看向向清欢:“小贝,要不,你给看看?” 第315章 而是坏人变老了 向清欢其实很为难。 要是按照她的脾气,她是不会出手的。 但是曹处长是来调查她的结婚申请的。 作为景霄这种职级的另一半,要调查的内容除了家庭背景,也包括政治素养和个人素养。 她要是面对老人的突发疾病不出手,那说不过去。 向清欢只好走过去,拉起了魏康桥的手把脉。 室内室外,十来个人看着她,景霄也在窗口偷偷的看她,眼里都是鼓励。 向清欢对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而魏康桥这边,向清欢已经把他的手放下了。 老头还在抖,抖得他旁边茶几的一杯茶水上面都是波纹。 向清欢转头,笃定地和几个领导说: “没事。帕金森病症是这样的,不激动的时候稍微能控制一点,一旦心情紧张,神经系统就很难控制自己,如果我给他扎几针的话,是可以让他短时间不抖动的,但是如果他心里存着事,几分钟之后,他还是一样的抖抖抖。” 其实,向清欢诊断魏康桥这时候装的成分有百分之五十。 现在的魏康桥只能算是初期,要不然他也不能四处撒野的找她讹诈了。 但是她不说。 就让他装。 看看他能装多久。 笑死!抖抖抖,不要力气的么? 他装得越久,身体只会坏得越快,以后不想抖也抖,简直可以改名叫如你所愿病。 韩厂长还不知道老头自己装成那么严重的,有些紧张的看着向清欢:“这……会危及生命吗?” 向清欢:“不会。” 曹处长是所有人里面,对这场闹剧观察得最认真的。 他面容虽然严肃,但你看他眼睛里哟,都是好奇:“那他这个病,只是这样而已吗?治不好吗?” 向清欢摇头:“不是。” 这话刚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魏康桥更是两眼冒光的看着她。 但是向清欢马上加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您的问题有两个,我刚刚回答的是第一个。他这个病,不是只这样而已,而是以后会更严重。 他会说话越来越不利索,没人听得懂他想表达什么;走路突然停半道,哪怕他很想离开,哪怕旁边着火了,心里再着急,但是神经搭不上,无法控制手脚,只能一二三木头人,停着; 甚至再后期,吞咽食物都很困难,因为神经系统是逐步瘫痪的嘛。哦,还有情绪、记忆、对于时间的感知等等,都会出偏差,有人说不定当他老年痴呆,但不是,就是神经元的问题。嗯,相比较而言,现在,今天,绝对是最好的情况了,得珍惜,以后一天不如一天。” 众人眼睛瞪大。 厂长室里的人勉强能控制自己没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门口的保卫科人员就有点忍不住,想到刚才老人嚣张挑事的样子,有人笑了出来。 其实,当着病人的面这么说,是很残忍的。 但是魏康桥这种人,身体和心理都已经病态。 他认准的事情,别人很难说服,所以他认准了向清欢在欺骗她,不管别人怎么劝,甚至还没见过人,他都认为是贝清欢欺骗了他。 这种病症某种意义上会让人心理有变化,但更多的是这人本性偏执自私。 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他认准了,十头牛都拉不回,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觉得你是对的。 还不如直接点。 这不,魏康桥不抖了,还愤怒地指着向清欢:“你!你算老几,你敢这么说我!” 向清欢避开他的手指,在他旁边的位置施施然坐下: “我倒是不想说你啊,但是你一次一次地找我,甚至不惜半夜撞我诊所的门,还跑到厂里来污蔑我,在所有人面前无中生有说我不给你看病,那你不就是求着我,让我来说清楚你的病症吗?还是说,你必须给我付了诊金,我才能说?那你倒是给我啊!” 终于,魏康桥确定,眼前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贝医生。 他抬着的手指本能不抖了,但现在忽然抖动得厉害起来,可他没意识到,还试图拍桌子:“你你你,你浑蛋!你之前,为什么不肯给我治病?啊?” 向清欢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说的话,哪句是真话?你之前不是跟别人说,我给你治过了吗?怎么现在又说我不肯给你治病呢?你是病了,老糊涂了,还是污蔑我?” 这下,老头的嘴唇真的抖了,还抖得很厉害:“我……我不是……可我吃了你的药!你赔!” 向清欢头脑清晰可得很,睥睨他:“什么叫做我的药?我又不开药店,更不开药厂,你从哪里吃到的我的药?” “啪”一下,老人总算拍了一下桌子,气势还是挺足的:“我按照你的药方子抓的!” 向清欢精准的把他旁边的杯子拿住,省得掉下去,从容得像是跟小孩子闲聊: “老同志,我就说你污蔑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么给你开药方子?要不你把我给你开的药方子拿出来我看看吧!” 向清欢写的药方子上,都有病患的名字。 如果没写病患的名字,又怎么证明,那药方子是开给魏康桥的? 说破大天都糊弄不了人啊。 老头不是不懂。 所有他发现,自己无法自证了。 但他并不会停止,而是继续耍赖:“我不拿,你就是没治好我,你要对我负责!” 向清欢:“老魏,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故意诬陷别人的行为,要是我去公安局告你,你是要坐牢的?” “我不怕!我还巴不得你告我呢,等国家让我去坐牢呢,那就有人照顾我了,你有本事让人把我抓进去好了,我怕个啥呀!” 这话之后,办公室有一阵安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 都明白了,这话,才是这个老头今天闹这一场的真心话。 他就是要找人背锅,要找人讹诈,向清欢现在是她的头号目标。 如果向清欢拿他没有办法而妥协,他就可以拿到钱,或者被医治。 如果向清欢不堪其扰找了警察什么的,他最多被抓进牢里,就有人给他吃饭,陪他说话了。 要说还是有文化的人讹起来厉害呢! 第316章 多好的工具人啊 曹处长想通魏康桥这些恶劣思想的关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同情地看着向清欢。 夏主席代入自己,已经气得当即拍了桌子: “你这个老人,太无德了!你还老干部呢,你这样污蔑别人一个年轻医生,你怎么好意思的,你有病就去治,没人照顾你就找子女,你这样缠着人家小姑娘,是看人家小姑娘好欺负是不是?” 韩厂长叉了腰,指着门口的几个保卫科人员说: “老同志,我们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特意把人小贝同志找来给你调查,搞了半天,你就是讹诈啊?你不能这样,我们就算不让警察抓你,我们是军工厂,也能让保卫科的人把你丢回家你信不信?” 魏康桥在抖抖抖,是激动之下的病态发抖,真抖。 但他脸上没有一点慌张,只有恶毒:“你们要是今天把我丢回家,我明天还来,你们要是明天不给我进来,我就坐你们厂门口。” 韩厂长气得差点没忍住要暴粗口,景霄都已经直接站到了厂长室门口,担忧地看着向清欢,就等向清欢一个眼神,他要出手拎老头脖颈。 向清欢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参与。 他一参与,曹处长那边更难写调查报告了。 向清欢只是声音平稳地问魏康桥: “老魏,你特意的来到这里,是要解决你的问题的,对吗?不如你跟我说说,你找我,到底是想要我给你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说,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污蔑我,你想得到什么?” 魏康桥戒备地看着她,像是一只恶狼盯着食物。 向清欢安抚似的轻轻上下点着头,跟他抖动不停的身体形成对比: “别不承认,说吧,我听着,不然的话,你坐在厂门口也没用啊,我马上要去外地出差了,你今天不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找不着我了。” 这话很有用。 魏康桥嘴唇抖着,眼神阴冷执着:“你,给我免费治病,以后都得给我免费治病,直到我死!” 向清欢笑了笑,叹了口气:“你是要我祝你早点死吗?你看你现在这样污蔑我,我都已经恨你了,怎么还会好好给你治病呢?还要免费给你治,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吗?” “我不管!我现在没人管没人服侍,医生说我这个病治不好,但是钱伟忠也抖抖抖,看了你以后好了很多,你觉得你一定能帮我稳住病情。你只要替我稳住病情,我就不会污蔑你,我还会跟人说你很厉害,我帮你宣传,大力宣传,我很会宣传的。” 多可笑的老头! 把讹诈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遇到这个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但是向清欢知道,对这种人动怒,那可是正中了他下怀。 所以向清欢努力控制着情绪,甚至还笑了笑: “哦,你说你要帮我宣传啊?你觉得,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吗?那不是以后所有的病人都希望我给他们免费治疗吗?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跑来诊疗室讹诈我了吗? 所有人都向你学呢,他们会觉得,赖到咱们厂门口闹事就是有用的了!你这样,不就是要毁了我开诊疗室这条路么?” 本来,韩厂长听见老头威胁说要天天坐厂门口的那些话,脑子里还真是想着跟向清欢劝劝:要不算了,给老人治治吧,怪可怜的,主要是别祸害厂里就行啊! 但现在听见向清欢这么一说,韩厂长顿时明白,遇到这种无赖,真不能轻易帮忙。 不帮他都能这么赖上你呢,你一出手帮了还得了? 那就是今天生病找你,明天生气也找你,后天生活还找你。 吸血蚂蝗似的,永远甩不掉。 厂长室里的所有人想到那种情景,都在皱眉。 夏主席心里都泛起巨大的同情,只觉得贝清欢小姑娘这下麻烦大了。 但是向清欢似乎很平静,她看着魏康桥,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哎,我先问问你别个事,你女婿,是不是叫晏屹峰?” 魏康桥的嘴唇忽然停止抖动了几秒。 接着,魏康桥问:“你怎么知道?” 至此,向清欢知道自己掌握钥匙了。 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给他分析: “老魏,我不会给你治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你这个病,治不好,这辈子都治不好。你赖上我没用,还不如趁着你现在没有病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跟你女儿女婿好好谈谈,让他们安置好你,以便你在不能自理的时候不会饿死在床上。 你自己的子女不找,却来找我,其实你就是以为我好欺负。但实际上,我可告诉你,我这人脾气可倔了,你要是硬刚我,我宁可关了这个诊所,我也不给你治,因为我有别的收入,不是非要这个诊所的,你打算错了。 还有,你以为我看重名声,但是我不开诊所了,我还在乎啥名声啊?还说什么免费给你治,你想得倒是挺好,但是我不傻啊,我给你治疗的话一点好处没有,还要被你诋毁辱骂要挟,你觉得有可能吗? 你别打我的主意了,我这边你行不通的。但是呢,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和难处,你要是现在就跟所有人澄清,你吃药是自己拿别人的药方子抓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是最实际可行的办法。我能让你女儿女婿帮你,真正的解决你下半辈子的实际问题。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要不要接受我这个建议,我上个厕所,一会儿回来。” 向清欢说完,就踮脚出去了。 魏康桥手抖动着想要拉住她,但是最终他的手垂下了。 向清欢走到外面走廊,景霄扶住她,就到了景霄那边的军代表办公室。 景霄全程听着,还是很能猜到向清欢心思的:“你真想帮那个老头找到那个晏屹峰的家里去?” 向清欢点点头:“对。没有办法了,这老头早晚有一天倒在别人身上,如果我不帮他解决,他现在赖定我了,我总不能因为他,真的把我好不容易开出来的诊所放弃,虽然如果事态发展到最后,可能会演变成那样,但目前来说,我还是不想放弃的。 而且,我心里也很气我表哥他们。许亚男是吃官司去了,但是那房子还是我表哥住着呢,他们靠我妈妈的金条享了半辈子的福,却害我外公和我妈生活得那么辛苦,凭什么呀? 一群既得利益者,倒过起了安稳日子,像魏康桥这种老蚂蝗,不该去叮他们,搅得他们永无宁日吗?多好的工具人,平时找都找不来呢!” 景霄笑了起来,最终不得不承认:“还别说,是个好办法!” 第317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向清欢低声地跟景霄说了几句,景霄全部记下来,很快就开始打电话给几个相关单位,也打了电话给远在京北的向龙。 向龙的高级病房里,为了方便他工作,临时拉了电话线,这下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向清欢趁着这时间先问候了一下两个伤病员。 知道母亲已经能自由活动,向龙现在也好多了,能半坐起来自己吃饭,向清欢这才开始说自己这边的情况。 说到一半,隔壁办公室的魏康桥就闹了起来。 向清欢知道按照那个老头的脾气,不见到她过去是不会罢休的,便让景霄继续跟向龙解释,自己回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魏康桥还在喊:“那个姓贝的呢,让她快点回来,她是不是跑了?” 向清欢走不快,慢慢踱过去,正好显得胸有成竹。 对付这种人,只能装出自己不怕他。 你但凡显得有一点害怕和无助,他能咬死你。 向清欢等坐好了,才说道: “老魏,你这个人一把年纪了,一点礼貌都没有。首先,你要求我治病也好,帮忙也好,都是求人办事,客气点比较好,其次,我因为一些原因,改了姓了,我现在姓向,方向的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改这个姓,跟你女婿家里有关哦。” 魏康桥都准备要喝骂向清欢不尊老了,但听见最后一句话,顿时愣住:“跟我女婿有关?为什么跟我女婿有关?” 向清欢悠闲的玩自己手指头: “我说了,你跟这里所有人的人说明白,你之前说我骗你,都是胡说的,我就告诉你。别想着再讹诈我,我也说了,我宁可关了这个诊疗室我都不会治你。 你今天会直接来厂里办公室,应该也是先看见我诊疗室停业的告示了吧?所以,威胁我没用了。你好好的跟人说清楚,你是污蔑我,我就帮你联系你女儿女婿,帮你解决根本问题。” 魏康桥只犹豫了一分钟。 他又不是傻子。 刚才他的表现,这里的人都已经明白,他就是讹诈向清欢的,他说不说明都已经是讹诈的事实了,还不如先示弱了,让这个死丫头帮自己逮住女儿女婿养他比较好。 这女人说的还是挺合理,她要是不开诊所或者一走了之,他根本就不能控制她,只有抓住了女儿女婿那边,才能真正的帮他到死。 魏康桥低着头,抖着手,但话还是说了: “说就说,之前,我就是……骗骗你们的,这个姓贝还是姓啥的女大夫,没有给我治过,我是听别人说,她治了挺好,我就拿了别人的药方子吃了几天,但没用,我就想找她问问,但是找了几次没找到,我就……啊,我这病,有时候越是不让我得到的,我就越是要得到……都是因为我的病作怪而已,大家不要误会她。” 这样轻描淡写自己的恶劣行径,厂长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韩厂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按住自己的怒气,说:“老同志,那你走吧,不要影响我们工作。你再纠缠下去,我们就要去公安局告你破坏我们军工厂了,这可不好玩啊!” 魏康桥却面朝向清欢提条件:“你帮我联系我女儿女婿来接我,我才能走!不然……” 向清欢直接打断了他: “别动不动就要挟别人,老魏,求人也要有姿态,走吧,我们去前面保卫科里坐,你总是坐在这里,人家厂长不要开展工作的?你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大家都恨你的时候,你的要挟和条件就没用了,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你该懂的。” 魏康桥竟然没再反对。 他跟着向清欢,颤巍巍站了起来。 向清欢踮着脚慢慢走的时候,他佝偻着背,乖乖的跟在后面。 看来,向清欢说只有趁现在找子女安排好照顾的人,才不至于以后饿死床上的那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只是,他真的出现了走几步之后,突然停在走廊上不能动的情形。 这就像你好好的走着路呢,突然被人封印的感觉。 老头的脸上急切又害怕。 估摸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病真的会发展成这样,吓坏了。 向清欢站在前面,扭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恐慌,暗自叹息了一声,才说道:“老魏,你这种病,一定要保持心境平和,你心里越是急,或者越是想害别人,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话,她编的。 这个病它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多来几次他会习惯,但现在,肯定是让他以为心境平和就能好,是一种很好的心理暗示。 目的只是希望这个老人能尽量平和些,不要因为得了这个病,把心里的恶念肆无忌惮的释放出来,到处祸害人。 可不能怪她信口胡编,毕竟对待这种老无赖,也只能是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而曹处长,还特意从办公室里出来看。 眼开着魏康桥之前都那么污蔑向清欢了,向清欢还耐心地站在旁边等,直到魏康桥的神经线再次能控制跟上去,魏康桥能自己慢慢进了保卫科,她才也走进去。 脸色温和,从容平静。 真有点医者仁心的风范。 曹处长暗自点头。 他回到厂长室,和韩厂长说:“我想我没什么要了解的了,就先走了,关于我政治处对于景霄同志结婚申请的相关内容,我的调查到此结束。” 韩厂长和夏主席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夏主席作为女同志,更关心核心问题:“那个……他们结婚的事情,没问题吧?” 曹处长只是笑了笑,含糊其辞:“我只负责女方那边情况调查的签字。再见。” 他一走,韩厂长和夏主席就议论开了。 韩厂长:“唉,景代表也是倒霉,遇到这个魏康桥正好来闹事,这下,他的结婚申请,估计要延后了。” 夏主席:“我看没事,这曹处长不是说了嘛,他只负责签字,签字!那就是没事了。” “你真这么看?可是……我瞧着,老贝家女儿没想帮魏康桥治病呢,曹处长会不会觉得不好?” “那个魏康桥,是存心讹诈啊,他自己都承认了,老贝家女儿要是还特意的顺着这种人,那才有问题呢!你放心把,现在晏桂芳有师长哥哥罩着,这事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的,只要曹处长调查清楚,不是真的骗人就过去了,还管人家治不治病。” “但愿吧,这种老人,谁沾上谁倒霉。” 第318章 看我给你编 隔壁。 保卫科里,魏康桥将信将疑地对向清欢说: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你跟我女婿他们的关系,还要帮我找我女儿女婿来吗?你倒是说啊,怎么弄才能让他们一直养我?你个小丫头要是敢戏弄我,我一辈子都不放过你!” 向清欢耸了耸肩:“说啊,我怎么会不说,我这不是等着你不再抖得厉害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你么。现在我先来问你,你女儿的婆婆,是叫许亚男吧?” 竟然真的知道晏屹峰家很多事呢。 魏康桥越发相信,向清欢能帮他解决养老问题。 他乖乖回答:“对。” 向清欢:“那你就该知道,许亚男的丈夫,是出自中医世家晏家的吧?” 魏康桥皱眉:“她丈夫早就死了,谈什么丈夫!” “没死哦,人家活得好好的,还有钱哦,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有钱呢,晏家可是有两个儿子的,谁先找到他,谁就有钱继承咯。” “……” 魏老头当即愣住了。 然后他看着向清欢,又开始抖抖抖抖抖。 激动的很。 向清欢不激动。 因为这些事情,是基于梅素琴之前泄露出的一些零星心声,她现编的。 但是看着老头激动,她就知道下面的戏可以唱下去了。 向清欢好笑地看着魏康桥,还温声劝呢: “您老别激动,也别问那个人在哪儿,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目前来说,这个还真跟我们没关系。我现在先要解决的,是你的问题。你慢慢抖,我说给你听一些典故。 我之所以对晏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妈妈,原本也姓晏。晏屹峰的爷爷,原本是我外公,所以按理来说,你的女儿呢,就是我的表嫂子,你看看,多近的亲戚啊,你这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呀?” 魏康桥愣愣地看着她,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说得出话了: “那,我女儿结婚,我怎么没见过你……还有你们那边的人,我女儿也没提起过,晏家还有你这个表姑娘呢?” 向清欢可耐心了: “因为许亚男心虚,你的女婿晏屹峰也心虚啊!他们不想见到我,和我这边的所有人,当然主要是不想见到我妈妈。老魏啊,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小洋楼漂亮吧?在咱海市,能住独立小洋楼的,多了不起啊! 但是当初,那小洋楼,是许亚男私吞了属于我妈妈的金条才买的!许亚男吞没了我妈妈的好些东西,还隐瞒了一些重要事实,她当然不想跟我们联系啦。 之前呢,我们这边一直没找到证据,所以我们没找许亚男和她的儿子们算账,但是现在我找到证据了,所以,我就要和你女儿女婿清算了!哈哈哈哈!” 向清欢故意笑得很狂妄。 魏康桥的眼里,从认识他到现在,终于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微抖: “你,你说的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跟我没关系啊……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向清欢笑得高深莫测: “说给你干什么……额,当然是说给你,帮你解决你的问题啊。你别急,我的故事可还没说完呢,你需要了解了,才能跟我同仇敌忾地找你女儿女婿算账。 我妈妈,不是我外公亲生的女儿,而是许亚男的男人,叫晏华照的,受了人抚养的托付带回家的。托付他的人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跟晏华照说好了的,立字为据,一定会把我妈妈抚养成人,当亲生孩子养,绝不能慢待。 所以,给的价格不菲。当时的情况下,是给了二十根金条。这里头除了付抚养费用十根金条之外,另外的十根金条,是属于我妈妈个人的嫁妆。 据我了解的情况是,当时,在京北,三根金条就能买一个四合院,想必,在海市,也是差不多的,就算差些,十根金条,肯定能买一栋楼,那时候大家都逃命了,房子并不值钱嘛。 可是,晏华照把我妈妈抱回家之后,许亚男自己即将要生孩子了,怀的双胞胎,她就很生气,跟晏华照吵架,不肯收留我妈妈。不肯收留也就罢了,但是她却要留下金条,让晏华照把孩子丢掉,反正托付之人已经死了,不必遵守承诺。 晏华照不愿意,觉得自己做不出来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因为这个矛盾所在,晏华照和许亚男大吵一架,离家出走。 许亚男等了月余,发现晏华照都没有回来,传闻这人已经死了,她就吞没了二十根金条和所有的信物,把我妈妈丢给了我外公养,哦,我外公是当时的名医晏擎苍,我的医术是跟我外公学的。 当时啊,时局挺乱的,我外公也等不到晏华照回来,只能带着所有人到了海市,艰难生活,想着一家人总要在一起才能相互依傍。 但是许亚男吞没了金条之后一直心虚,就怕别人知道她手里有那么老些贵重的东西,也怕人知道,晏华照是因为跟她生气才离家走一下的。 她找了各种理由,最大的理由就是抱怨我妈妈命格不好,如果我外公非要养,她就跟我外公决裂。我外公是个好人,行医一辈子,不可能丢掉一条生命,所以,晏家明面上分开过了。 许亚男目的达到了,她还跟我外公要走了所有的钱,在这海市过着富裕的日常生活,她拿着金条打通各种关系,买了个体面工作,还买了洋房,过得比任何人都舒坦,却把恶名给我那尚且年幼的妈妈担下。 不管跟任何人提起,许亚男都说,是因为我妈妈克死了她的丈夫,克散了他们的家,她才跟我外公决裂的,所以我妈妈自小的名声是很不好的,最后嫁给我爸爸,年长我妈妈十来岁,嗯,走得也早,那克夫的名声也困扰了她许久。 本来,这事儿的真相可能我妈妈一辈子都不知道,只能看着许亚男他们逍遥自在。但是不巧,我的亲舅舅,也就是我妈妈的亲哥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来了,跟我们相认了,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319章 不愧是老讹诈人员 向清欢用一种堪比说书人的语调说着这些事。 嘿嘿,这还是跟梅素琴学的呢。 眼开魏康桥听得入迷,向清欢又笑眯眯地说: “老魏,我的亲舅舅呢,现在是某高炮师的首长,我亲舅舅都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托付我妈妈的人全都用写信的方式,留下了证据,还有晏华照收了二十根金条的亲笔签名呢! 现在,只要我亲舅舅那边拿出证据,找到晏屹峰,按照当年十根金条的价钱,他那个洋房,就至少得分我一大半,你看看,我是不是很有福气?” 魏康桥神奇地已经不抖了,只用一双皱纹横生的三角眼阴森地看着向清欢。 等向清欢讲得停下来,他沙哑着喉咙说:“这,跟我也没关系,你别转移话题!” 向清欢笑:“有的有的,有关系的。老魏,我决定,找晏屹峰好好谈谈,他要是愿意把你接去,给你养老,我就不追究他那个洋楼的一半利益,你看,是不是就有关系啦?” 轮到魏康桥震惊无比:“你,你说真的?” 向清欢不笑了,绷住脸,眼睛看着魏康桥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说,真,的。” 魏康桥不可置信:“你……因为我,可以不要那个洋楼的一半?” 向清欢摇头,在魏康桥即将恼怒的时候,却说道:“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我因为你,不要那十根金条了。” 这把魏康桥整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老奸巨猾的狐狸,他理智上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心理上,他又觉得,自己之前一直缠着这个年轻女医生,现在她没法子了,退让妥协都有可能。 魏康桥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敌对了,甚至,他眉眼里都软了下来。 他微抖着唇:“这……你真的为了我?” 向清欢依然看着他的眼睛: “我把故事都讲那么详细了,你怎么还问这种蠢话?谁吃饱了饭为你啊,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看不惯许亚男晏屹峰把恶名留给我妈妈,他们却昧下了金条过着好日子,我不想他们好过。 但我知道,以现在许亚男已经去官司的情形来说,直接让他们拿出金条很难,所以我还个法子,让你作为这十根金条的砝码,去折腾他们。你倒是只有好处的,所以,我帮你是有两个条件的。” 魏康桥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条件?” 向清欢:“第一个条件很简单,就是你刚才跟韩厂长办公室讲的,你的病跟我无关的那些话,写在纸上,签字画押,以后任何时候不会来烦我。做得到吗?” 魏康桥抿嘴下垂,老态龙钟的瞪住向清欢。 向清欢站起来:“不愿意没关系,那就当一切没发生,我要走了。” “别走。可以的,你就是要个保证书嘛。”老头无赖一笑。 向清欢:“不是保证书,是声明。要签字的,要能给人看的。” “好,我答应。第二个条件呢?” “从今天开始,你要天天去你女儿女婿家里闹,让他们养你,你要跟之前对我一样地对他们,黏住他,咬死他。就比如像今天这样来3508厂里闹一样,你也要到你女儿女婿的单位去闹。” “这……”魏老头微侧着头:“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有什么好处?我总觉得你像是骗人。” 向清欢气呼呼地说:“我说了,我要出气啊!我要许亚男的儿子身败名裂啊,我要让他们不得安宁啊,我想,你可以做到的吧?” 魏老头的脸上,竟然有了点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这个不难,就是,你不能中途反悔,因为按照你说的做,我女儿可能从此恨我入骨,我已经跟儿子不来往了,要是女儿再恨我入骨,我下半辈子可真不行了。” 向清欢摆手:“你得了吧,你的女儿本来就不理你,本来就打算后半辈子不见你,要不然你会讹上我?你可别把这事跟我扯上关系了。你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女婿是什么德行,他们啊,多半是你死在他们跟前,他们都不会理你的,对吧?” 魏老头讪讪的:“那你还让我去闹?你觉得我闹了有用?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觉得我闹了没用,才没去。” 向清欢:“现在不一样了。你只管去闹,之前你怎么闹都不会成功,但是等你闹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就拿着以前的字据,去跟晏屹峰要十根金条,他拿不出,这时候我正好遇到你,我就说,只要他们养你,我就不要那十根金条了。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魏康桥不愧是老讹诈人员了。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就笑道:“他们会觉得,反正我是他们家人,答应我以后再说,好过欠着你这种有真凭实据的。”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老魏你是聪明人。你想想,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只好同意了。” “你再想想,只同意有什么用。” “你的意思是……” 魏康桥的眼睛里,是完全的讨教了。 他倒真是不耻下问呢。 向清欢敲着桌子提醒他:“要有文件!签字画押,方便你以后永远缠着他们的文件!” “哎呀,真对啊,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希望!那,我明天就开始?” 魏康桥的老眼里都是光,现在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向清欢:“不,今天就开始。今天还没过完呢,剩下的时间,你先去你女儿女婿的单位去哭,去求,让他们养你,一定要很可怜,无底线的可怜,把你那种装出来的抖动全部用上。 反正今天他们肯定不会愿意马上接受你的,但是等我的证据一拿到,我就去找他们谈判,他们就会开始心慌了,心烦了。 趁人病要人命这种事,你肯定很内行的,所以你明天再去他们那边求,哭也好赖也好,让别人看见他们的不孝,给他们压力,你怎么都要挺住一天。 后天我也会过去晏屹峰的单位,他们如果还是不答应,你就要开始大声的闹,记住,你必须要准备好文件,写明是养你到老死的那种文件,到时候,我就借机让他们给你签字。” 第320章 他的话,我记了十一年 这次向清欢交代完,魏康桥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迟疑地看着向清欢:“你,真的会帮我?不会到时候不理我了吧,那我会鸡飞蛋打啊!” 这时候,保卫科里的人因为等得无趣,都站在外面走廊抽烟,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向清欢凑到魏康桥耳边低声说: “我本来就可以不理你的,你以为呢?你也不想想,我连晏屹峰的小洋楼都能不要,开不开诊所更是无所谓。 你找不到我的时候,我在京北,我说了,我有亲舅舅撑腰,我不是你以为的,没背景的傻子。你要真惹火了我,我找几个人把你找个地方关起来饿死,你又能把我怎样? 这里的人都看见你威胁我,我却对你客客气气的,他们只信我!你其实已经没有选择!记住,我帮你,是为了出气。信,你就先去你女儿女婿的单位哭,明天得到你要的一切,不信,你就滚蛋吧,看着你女儿女婿总有一天把一半的洋房钱给我!” 说完,向清欢又恢复了甜甜美美,人畜无害的样子。 魏康桥不说话,就看着她,看了很久,一双阴沉老眼里最终浮上了一丝颓然,和九分佩服。 老头苦笑了一下,嘴唇抖抖索索,但说话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无赖了:“你倒是……比我还阴险!” 向清欢拱手:“承让承让!” “你真的很恨许亚男家啊。” “那肯定的。” “行,那,我按照你说的做。”老头竟然带了点讨好。 向清欢往外伸伸手,他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向清欢在走廊看着他下楼,往厂门那边走去,走得挺顺畅,并不是刚才那样故意装出来的颤颤巍巍的死样子。 这老头,为了耍无赖,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景霄已经向她走了过来,看了看楼下那个老人的身影,摇头:“千年一遇的老无赖!” 向清欢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这千年一遇的老无赖就要去祸害他自己的女儿了,挺好。怎么样,舅舅那边,都说好了吗?” “回家再说。” 景霄长臂一伸半搂住向清欢,就算是把给挂在他身上了。 看似扶,其实略等同于单臂拎着。 就这样出了厂区,然后景霄拎住她那么一甩,横抱了起来,回家。 向清欢:“……” 觉得自己就是个杂耍用的玩具。 手长腿长的人就是这么好使呢。 到了家里,景霄还拿出上次跟叶小云那边拿的消毒药水和纱布,帮向清欢先检查了伤口。 脚底下的长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愈合了六成。 再有两天,基本能痊愈了。 景霄这才给向清欢说手头这件事: “舅舅那边跟你预想的差不多,他并没有外祖母付出金条的证据,但外祖母确实有留下过一张纸,说明把孩子托付给了晏华照,当时的地址什么都是有的。只是当时战乱,舅舅自己也被送走,等再找,根本找不到晏华照这个人,彻底没了音讯。 舅舅因为你提起这件事,把咱妈叫到病房,他们坐在一起讲了很多,咱妈就讲到她小时候,许亚男对咱妈几次下黑手,曾经特意带出去街上想丢掉,还有一年冬天,许亚男把咱妈故意丢进河里,导致咱妈差点风寒而死。 许亚男之所以这么大胆,是有一点是略了,咱妈小时候只是个子小,年岁不小,有记忆了,这些都记着了,所以咱妈跟舅舅这么一说,舅舅就表态,一切就按照你说的做,这个仇,必须报。 你提议的法子应该是有用的,反正许亚男入狱,晏俊峰和晏屹峰应该也不清楚当年的情形,可以诈一诈。他那边,会马上按照你的提议,让警卫员特别快的送一封信来,也会马上找相关的关系,给晏屹峰先施压,先产生恐慌,最终再自投罗网。” 向清欢听着景霄的话,只是默默点点头。 景霄:“怎么不高兴?” 向清欢:“其实,许亚男做的事,岂止是对我妈妈,我小时候都深受其害。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在知道魏康桥是晏屹峰的老丈人以后,就马上想要让他去折腾他们吗?因为……” 向清欢顿了顿,咬住唇。 景霄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把向清欢抱在怀里:“如果让你为难,可以不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向清欢扯起嘴角,却笑得比哭都难看: “也没什么为难的,我就是想起那些事,就气得狠了。我讲最典型的一件。那时候我才十岁吧大概,跟着外公学中医,大部分时候都是住在我外公那边的,晏俊峰和晏屹峰早就已经结婚,按理跟我没有交集。 可端午节那天,晏屹峰忽然来了外公那边说看看他,外公特别高兴,说要去给晏屹峰买些好吃的,就出门去了,结果晏屹峰趁着外公不在,竟然把我……压在床上,手掐住我脖子!” 向清欢手放在脖子处示范,但光这个动作,都让她不禁开始深呼吸。 景霄拳头握紧,但没打断她的情绪,只是怜惜的看着她。 向清欢吐出一口气: “我当时吓坏了!我十岁的时候,个子很小,像我妈,比较迟发育的那种,大概才到晏屹峰胸口,他这样掐住我,整个身体压住我,我根本没有一点可以抗争的能力。 那时候,我几乎以为我要死了,我连大喊都喊不出来,我只是哭,我说,哥你放开我,外公马上就回来的,他马上就回来的。 晏屹峰却笑得像个魔鬼,我到现在,偶尔梦境里还会有他那种恶笑的声音。他还骂我小野种,威胁我说,要我小心点,别想着带走外公家里的任何东西,要不然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先睡了我,再掐死我。 他说,他来,是因为听人提起,我跟着外公学医学得很好,但是我这种野种不该学得好,学得好了,显得他们真正晏家的孙子无能。他说只要他活着,像我这种大野种生的小野种,就别想有好日子过,那天时间不够,就先放过我。 这些都是当时的原话,我知道,他不是吓唬我的,他比晏俊峰要恶毒,要不然也不是他留在许亚男身边,生活得那么舒服了。 他的话我记了十一年了,我一直都在躲避他,但是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要报仇。我也知道,他这种没有实质性犯罪事实的人,我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这不巧了么,他老丈人来了,我要让他余生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第321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景霄虽然没有打断,但是他浑身的气息在变冷。 最后,他把向清欢抱在怀里,紧紧的:“这种人,简直是畜生,竟然那么高大的成年人,吓唬一个那么小的孩子!” 向清欢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才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地说: “其实,他当时,不是只想吓唬的,我看见了他眼里的欲望。只不过,外公真的只是去楼下,他才暂时放弃,后来我选择离开这里去插队,除了没有好工作之外,也是我要避开他。我妈妈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心甘情愿看我离开海市出去插队。 总的来说,晏家兄弟虽然是双胞胎,但很奇怪,两兄弟长得不一样,性子也不一样。老大虽然对我也不咋地,但是能感觉到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不会有恶意。只有这个晏屹峰,一副鬼祟的样子,坏透了,他这种人,只是正好没机会,有机会,他会无恶不作!” 景霄眼里,闪过暗芒:“看来,还真是个畜生!那,只是让魏无赖缠上他们可不够,要不然,干脆把你说的那个金条的事坐实,让他们吐出来?” 向清欢想了想:“那个还是冒险了些。因为我之前听梅素琴的心声,晏华照抱我妈妈回去的时候,除了金条还有一封信的,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之前我想着亲舅舅找到了,也没去计较了,但现在我就特别想知道内容。所以,明后天我们这么办……” 两人商量了好一阵子,景霄才回去办公楼上班了。 向清欢百无聊赖,最终拿了把长柄扫帚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找了明兰。 之前答应明兰的工钱全部付清之外,趁着明兰特别高兴之际,把自己最近画的一个冬装系列给她,让她照着做出来,还特别指出,有几件旗袍要先做。 那是她答应景慧珠和于聪聪的新衣服。 明兰对着一对设计图纸也是犯难:“这量还挺大的,我一个人肯定做不了。” “上回找来帮忙的几个工人你挑挑,挑上两个,作为长期工人,跟你一起做,我发工资。” “这……真的?”明兰期待又担忧,这年头,能有个稳定的活,多好啊。 向清欢自信微笑:“真的。” “多少工资?” “计件工资。你出个各种衣服的做工价钱,我要觉得合适就给,这样大家都省心。” “行,那我可去找我的好姐妹了,正好有两个孩子上学了,没工作的呢。” “大胆地去吧,先把衣服做出来,卖不掉也是我的事。” 合作这么久,向清欢又爽快又大方,明兰自己又能赚钱,还能带着亲近的人一起挣钱,便高高兴兴地去了。 处理好了服装的事情,向清欢还是翻找出夜校的电话,询问了学校考勤对学习的影响。 这电话打得不容易,足足半个小时才碾转联系到相关老师。 她扣除放假的那几天之外,目前已经缺席了三节课了,老师说,要是超过五节课,就不允许考试。 向清欢算了算,要是她还想去参加广交会的话,明天晚上的夜校,最好得去一趟。 向清欢把这件事记在床头的本子上,提醒自己千万别忘记。 景霄实在是忙,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带着三四个饭盒子回来了。 饭盒子一字排开在茶几上,两人一边吃着晚饭,说着事情进展。 景霄:“我跟舅舅把事情进展全部了解清楚才回来的。” “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向清欢胃口很好,景霄把今晚的红烧肉都给了她,她边吃边说,很轻松。 景霄:“他说,仿造一个你已故外婆的信没有问题,他因为思念,所以一直有临摹外婆笔迹,他自己就能模仿一封关于金条归属的信,已经让人专门通过特别渠道送出了,我后天一早会去火车站那边拿。 还有就是,他上午找人找关系,下午就联系好了,已经有人帮他给晏屹峰施压了,谁让晏屹峰正好在人防办呢,舅舅随便找个人就行了,舅舅还说,早知道他们家竟然这样对你和妈妈,他应该在海市的时候就先把晏屹峰彻底解决掉。” 向清欢摇了摇头,目光看着某一处,有些缅怀: “我恨许亚男和晏屹峰。但是,我爱我外公。许亚男他们是外公的亲人,晏华照不知所踪,晏屹峰兄弟就是外公的唯二血脉。 不管怎么样,我看在外公养育我妈妈,教导我的份上,就算要报仇,我也会对他们留有余地,不能不顾外公曾经的情义。外公其实一直很想他们的,唉……我只想让他们过得不舒坦,并不希望把他们赶到绝路。 所以,能让那姓魏的慢慢折磨他们就行了。你是不知道,像姓魏的那个病,恶化之后有多麻烦,他们会在每天半夜起来作妖,会发癫发狂,有的还会打砸东西,还不是马上就死,至少能活十年二十年,家里有了一个这样的老人,一家子都会崩溃的。” 说到这里,向清欢有些坏笑。 毕竟她看见过这样的一个家庭。 那家里是遗传性的帕金森症,先是父亲有,之后是女儿有,服侍这样的病人,家里的人那叫一个痛苦万状啊,关键持久啊,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遇到这种病,孝子都得走前头! 只要晏屹峰把老魏接回去,凭老魏的破坏力,一定可以让晏家受不了的。 短痛一下哪有天天痛这样的事情让人抓狂啊。 想想都觉得爽。 景霄看向清欢心情好些,嘴角也翘了起来:“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向清欢:“但是,我说要一封英文信的事……你行吗?要不要找叶心怡?” 景霄生气了:“什么叫我行吗?我怎么会不行?再说了,不过是写信,这是最简单的,要是让我说,可能口音上还会露陷,写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好嘞,那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已经晚上十点了。 景霄故技重演,话术倒是比昨晚的要好听:“清欢,昨天晚上我看你脚冷得很,我今天先给你暖被窝吧?” 第322章 盖着被子纯聊天 向清欢“噗嗤”笑出来。 心说你想跟我睡就跟我睡,还非整这死出。 但她还是忍住心里话,点了头:“行。那你先躺着,我把衣服洗了。” 主要是直接一起躺下,有点过不去母亲总是念叨的那些话。 好像她很不矜持。 可景霄不是这么想的。 他连忙去把脚盆里的衣服拿出去外面,那速度是少见的快:“我洗,明天全部我洗。现在都几点了,晚上冷,你放着吧。” 向清欢任他夺走了盆,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她眼睛不看床:“要不……你先躺着,我在客厅看会儿书。” 景霄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上来床:“我就是给你捂捂脚,又不是要干什么!” 向清欢笑着被他丢在床上。 两个人还像昨晚那样,盖着被子纯聊天。 有点尴尬,有点好笑,但又很开心。 更很温暖。 景霄身上暖融融的,向清欢靠着他,身体也暖融融的。 而且,景霄很克制,很宠她,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也就是把头埋在她颈侧吸几口,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向清欢醒来的时候,景霄不在。 但是,院子里晾着一溜儿的衣物,在晨风里飘动。 有景霄的白衬衫,也有向清欢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包括了内衣内裤。 向清欢看着那件在晾衣绳上夹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背心,还有特意晾在角落里的粉色四角裤,紧紧咬住唇。 咿呀,怎么说呢,怪怪的。 特别特别怪。 她从七八岁开始,就早就没让人洗过内衣裤了,现在景霄竟然…… 她伸手拍拍脸。 燥热。 但是心里又觉得暖。 呼! 好吧,怎么说都是好事,就像景霄说的,要是景霄病了伤了,她也会这么啥也不顾忌的照顾他的。 男人愿意做,总好过男人把啥事都丢给女人做嘛。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她刚要转身进去,景霄拎着早点回来了。 向清欢连忙快步往里走,好像这样才不会尴尬似的。 景霄叫住她:“欢,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脚好了?” 向清欢踮了踮伤脚,确实好了很多,踩下去的痛感已经是零星了。 但景霄还是说:“伤口很深,只要还有痛感,就是还没有完全愈合,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他就把人抱了起来:“去厕所是吧?走起。” 向清欢在他怀里挣扎,“你你你,哎呀,不用抱了嘛,让人看见像什么话嘛。” “我喜欢!” “哎哟你这个人,干嘛啦~” 笑闹着,两人洗漱过,在客厅吃早餐。 景霄吃什么都快,向清欢才吃了一个包子,景霄就已经吃完了三个。 他把一瓶牛奶递过来,似乎不经意地说:“我去买早饭的时候,厂门口有人找你。” 向清欢瞪圆大眼睛:“嗯?谁啊?” “是一对小夫妻,女的说叫孙雁。” “啊……我知道了,就是火车上我救的那个。那她……走了?” 景霄淡淡地说:“没有,还在厂门口。” 向清欢皱眉:“你怎么不早说?人家特意过来找我,我该去把她带进来。” “不,因为她的愚蠢,害你受伤,她至少得在厂门口站上三小时才对。而且也不是你去带,你伤了脚好几天,干嘛要去带?”景霄眉头像凝了雪,还把那瓶牛奶再次又推了推。 “……” 面对这样的景霄,向清欢也没敢再多话,乖乖先把牛奶喝下,把早餐全部都吃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景霄。 景霄接收到她故作乖巧下的妥协,这才说:“我去把人带进来,该让人看看你是伤势。但是,不要多留这种蠢人,没有必要深交。” 向清欢点点头:“我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景霄才冷着脸,把一男一女领进来。 女的确实是火车上差点被人掳走的孙雁。 男的穿着军便服,长得非常高大,目测比景霄还要高些,主要是骨架子比景霄大,属于高壮的类型,整个虎背熊腰的。 江南这边,很少看见这么壮实的男同志。 就是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孙雁的身后。 看得出来,这男人是很喜欢孙雁,很照顾孙雁的。 孙雁从门口看见向清欢,就快步走到了客厅:“向同志!可找着你了!你的脚……就是那天伤到了,还没有好啊?哎呀,都是因为我,周兵,向同志都是因为我……” 孙雁说着,眼圈红了,去拉住身后的男人,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动。 额……很是小女人呢。 向清欢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干咳一声:“咳咳,那个,两位先坐吧,我今天已经好多了,能走了,能踮脚走了,已经在愈合了。你们坐,坐,景霄,要不,麻烦你给他们泡个茶?” 景霄没动,倚着旁边的墙,冷眼旁观。 孙雁的男人见此情形,身体还支着孙雁,两只大手在身前摆动: “不客气不客气,那个,向同志,对不住啊,你伤得这么重,我们没能马上来,我这也是刚请到假,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兵,是**野战部队的,我们不是坏人,我对象就是胆子小了点,怎么说,都是因为我对象,我们心里实在对不住,同志,您也是部队的哈?” 最后一句,是周兵和景霄在努力套近乎。 还是有用的。 景霄打量了他的军服好几眼,确定他是现役的人员,这才指了指客厅的木沙发:“坐吧,我去泡茶。” 向清欢松了一口气,请小夫妻俩坐下。 孙雁打量着屋里的情形,再看看景霄的背影:“他是……” 向清欢适当地腼腆了一下:“我的未婚夫。这里是他的住所,我本来住在附近,但是因为伤了脚,不方便爬楼梯,就暂时住在这里客房,额……因为得麻烦他照顾我。” 孙雁手相互搓着,脸上的歉意很浓,不似作假:“真对不住,还害你们这么辛苦。” 周兵马上把拎来的一个行李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一盒子东西和一个红纸包送过来:“是啊,真对不住,这个是一点驴皮阿胶,还有一点谢礼,给向同志补补身子。” 向清欢摆着手:“不用不用,我早跟孙雁说了,她没事就好,我救她的时候,没想过要跟她联系,你们不需要这样。” “要的要的,是我们来迟了呢。” 第323章 长这么好看,却这么吓人 双方客套许久,最终,那盒子东西和红包,周兵非要放在茶几上。 孙雁开始说自己来这里的经历: “……我们五点下的火车,按照上次你们包厢那个女同志给我的地址,我们在厂门口等了好久,打听了好几个人,有的说不认识,有的说你不在家,有的说不知道,好不容易才问着了你的……对象。 嘿嘿嘿,他没说是你对象,就是他好凶,我们一问,他当即黑脸,咳咳,把我们俩吓得,还以为他是不允许我们在厂附近走动呢,周兵还说我们可能违反规定了什么的,吓人。” 孙雁看了看厨房里景霄的身影,对着向清欢拍拍胸口: “但是,他却说,让我们在门口等着,他会进来问过你,再看你是不是让我们进来,哎哟,进来了我才知道他是你对象,他平时也这样?长这么好看却这么吓人?” 向清欢笑了笑,坦言:“他啊,平时就是挺严肃的,但这次的事……他是觉得,我下车拉你的时候,有点鲁莽了,毕竟要是我没把你拉上去,我自己可能也回不了家,最后还让自己受了伤,所以他生我气呢。” 向清欢不认为自己受伤、和景霄生气的事情是不可说的。 毕竟,她平白无故地为孙雁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如果孙雁不来,她并不会懊恼,因为是她当时的选择。 但既然孙雁来了,又提起了,那就该让她知道。 也是对孙雁的一种教训。 果然,孙雁的脸上多了几分愧疚:“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反复反省了,以后再出门,我一定不会再跟人随便说话了。” 周兵也适时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向同志,孙雁她回到彭城跟我说了以后,我真是吓死了,我在想,要是没有你突然冲下去把她拉到火车上,我可能以后都找不到她了,那我得疯了,我父母我岳父母家我都没法交代,向同志你救了我们全家啊!” 周兵说着,忽然站起来,敬了个礼。 景霄正好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好看许多,把茶杯放了过去:“喝茶。” 周兵转身,给景霄也敬礼。 景霄认真的回了礼,两人倒是开始了攀谈。 周兵刚升上副营级,知道景霄的身份后,更加客气了,还问着各种滇省那边的问题。 孙雁则和向清欢询问着伤势什么的,最后提起秦怀诚。 孙雁说,他们也备了一份礼物给秦怀诚,但是不知道秦怀诚的地址,问向清欢能不能告知一下。 向清欢看向景霄。 景霄已经跟周兵聊了一会儿,估计是对周兵比较认可,所以在此时点了点头。 向清欢才和孙雁说:“要不我这边给你先打个电话问问吧。其实,我的建议是,秦同志那样的单位,要是你们给他送个感谢信什么的,他估计会收,礼物……不一定。” 周兵憨厚地笑:“有的,感谢信都有,向同志,你的我们也有写,我们就想着,找着了你,再去找你们单位领导,把感谢信给你在单位的大门口贴上呢。” 周兵说着,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两张折好的大红纸,甩一甩展开来,嚯!足有两张年历画那么大,醒目得很。 向清欢第一次见这阵仗,摆摆手:“我就不用了,我也不是这单位的,我就是自己开了个小诊疗室,但是这几天遇到了点麻烦,暂时休业了,这感谢信还是别贴的好,不然说不定麻烦更大了。” “什么麻烦?要不要我帮忙?”周兵自告奋勇。 向清欢看看他这体格,灵机一动:“你们会在这边停留多久?” 周兵:“孙雁为了到彭城探亲,吃了这么个大惊吓,所以我特意请了假陪她出来散心,她说来海市我就来海市,她说要住几天就住几天。” 向清欢再次看向景霄。 景霄多聪明啊,知道向清欢肯定是打什么主意,便侧开头没出声。 向清欢觉得是默许,便说道:“我的诊疗室遇到了一个无赖,这几天我们正在惩治,明天下午我们要去跟人谈事情,要是借你这个大体格撑场子,倒也挺有气势的。” “哎呀,可被你说着了!”孙雁惊呼起来: “我们周兵啊,只要跟他出去,往哪儿一站,就没人敢吭声的!你有什么事,都带他去,站他旁边的人自动就收声了,我也是总觉得跟他出门很有安全感,才会那么大意,以后都不敢了。” 确实,周兵这大个子往旁边一杵,那种重型机械的压迫感就来了。 景霄适时出声:“这样吧,既然你们夫妻这么诚心地来了,就住在我们厂的招待所吧,白天你们只管出去走走玩玩,要是我们晚上没有找你们,那就是没事,要是我们找你们,那明天就请你花半天时间跟我们去个地方。” 周兵爽快地应了:“行!” 向清欢也打了电话问过秦怀诚,要不要见孙雁夫妇。 一听有感谢信,秦怀诚还是动心的。 这时代,还是很需要这种光荣的方式来肯定自己,所以秦怀诚让向清欢给了地址。 景霄既然默许了向清欢的打算,便也好人做到底,叫了陈二槐过来,让他把孙雁夫妇送过去。 等家里没人了,向清欢不动声色的画起了火车上写好脚本的、关于防拐骗的连环画。 到了中午,景霄带回饭盒,也带回好消息。 “跟着魏康桥的人回来汇报了。这老头是真行,大清早的,就混在区政府的人群里一起上班,直接坐在了晏屹峰的办公室里,比晏屹峰还先到。 他跟晏屹峰办公室的人各种打招呼,说自己是晏屹峰的老丈人,还说当初晏屹峰能有这份工作,还是他介绍的,他现在退休了,来看看女婿,让众人先别说声,要给女婿一个惊喜。清欢,你能猜到他在干什么吗?” 向清欢:“他学我。我昨天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对啊,这老头,昨天你那样做,一定是让他的老心灵受到很大的打击了,所以他才马上学会了。” 向清欢好笑:“还别说,老无赖还是很有战略战术的,然后呢?” 第324章 恶人总觉得自己不够恶 景霄想到昨天魏康桥面对着向清欢死命诋毁,最后自曝其短的场景,不禁也笑了: “老头大概只在你这里栽过,所以他印象深刻活学活用。那个晏屹峰上班后,估计之前就很讨厌这个老丈人,所以刚看见魏康桥的时候,竟然不理魏康桥。 可给魏康桥装了个大了,他当即就围着晏屹峰可怜兮兮地喊女婿,还拉着晏屹峰的衣服角就哭了起来,嘴里一直说女婿自从出息了,就不理他这个老丈人了。 这给晏屹峰丢了大脸。最后,老人哭了好久,一把鼻涕一把泪,颤颤巍巍走不动道,总之可怜得不得了,全办公室的人一见这样,只能一起上阵劝,好不容易才把老人给请出去,老头还用昨天那样忽然走走停停的样子,让人送到单位外面的。 人是走了,但是现在晏屹峰的单位里都在议论,说晏屹峰这个人不地道,看着人模狗样,对待长辈竟然是这样的,这时候有人就提起他母亲了,说要不她母亲还联合别人买凶杀人呢,可见这晏屹峰也不是个好人。” 向清欢笑得肚子疼:“老头是真能演!昨天要不是我有防备,让韩厂长他们看见我先别出声,我不就是今天的晏屹峰么!我很能感受晏屹峰的感受,可太委屈了,哈哈哈!” 目前来看,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景霄说完这些就要赶着去上班了。 走之前,他告诉向清欢,说秦怀诚那边已经给了反馈,参加广交会的同志已经到达羊城,防寒服产品刚摆出来,就有人询问,但是看上产品的外国人都提出了一个普遍的问题,那就是衣服尺码太小,他们需要大的。 景霄马上要去车间,安排加急生产一些大码防寒服。 而晏屹峰的事情,就像连续剧似的,在傍晚五点的时候,景霄又回来给向清欢说书了。 “报告报告,新消息,这次是区政府办公楼那边给的传言,下午的时候,晏屹峰就被上级领导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从工作态度到业务能力都骂了个遍。 最后就说到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晏屹峰不尊重老同志,还虐待家里老人,那么一个病人哭成那样,影响很不好,要是晏屹峰处理不好家里的事情,那明天就不要去上班了呢!” 这说得,向清欢都开始担心了:“哎呀,领导这么骂,会不会太过了,万一晏屹峰一下子妥协了,就把魏康桥接回家去看守起来,那我们岂不是没戏唱了?” 景霄摇头:“恶人之所以是恶人,那是因为恶人总觉得自己不够恶。晏屹峰那种人,他母亲没吃官司前,可也是很风光的,他怎么可能因为领导骂了几句就轻易妥协?你再想想,他最应该有的心理是什么?” 向清欢拍手:“我知道了!逆反!他现在恨死魏康桥了!” “对对对!”景霄揉她头: “不愧是我媳妇。据说,晏屹峰在领导办公室的时候,倒是唯唯诺诺应下了,但是一下班,他一张脸比锅底还黑,区机关四点就下班了,我让陈二槐跟着他的。 陈二槐回来跟我汇报,晏屹峰回到家就跟他妻子大骂,哎,他那个妻子,好像还挺怕他的,陈二槐说,屋外只听见晏屹峰的声音,没有他妻子的声音,骂完了,好像说还让妻子必须去把老丈人骂一顿呢。” 向清欢皱眉,沉默了好久才说: “我以十一年前那次的记忆来讲,我觉得晏屹峰要么是有点暴力倾向的,要么是很会控制人心的,估计他老婆挺怕他的,以老魏这种爱讹诈爱污蔑的老头,在女儿那边也没讨到便宜来看,估计是后者。晏屹峰手头应该有不少钱,他老婆肯定对他唯命是从。” 景霄:“那,计划继续?” “对,先看看明天老头再去的情况,只要明天你拿到舅舅那边寄来的信,我们就行动。” 小情侣吃完晚饭,因为向清欢执意要去夜大上课,景霄就给她围了条大围巾,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送去夜大。 向清欢在夜大还是有两三个要好的同学的。 她们看见向清欢过来,都围上来问,怎么好几次不见她。 向清欢只说伤了脚,其余的就不多言的。 有个叫石书勉的女同学很喜欢贝清欢,从入学开始就跟向清欢坐一起,这次也不例外。 在课程还没有开始前,石书勉小声的问着:“清欢你知道时装表演吗?” 向清欢倒是第一次听说:“时装表演?时装还能表演?那是怎么个表演法?” 石书勉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是有人穿了漂亮的衣服,一排一排地走过,那你就能知道哪件衣服好看,哪件衣服适合自己了嘛,喜欢的看上的就可以订下来,放到服装公司卖啊! 我叔叔是服装公司的,他就跟他们经理去看了时装表演了,F国来的衣服,叫,叫果丹皮……啊不不不,皮的丹?哎呀这外国名字真拗口,反正就是F国的就对了,我叔叔说,那些法国女人真高,还开放,特别开放……” 石书勉说着,左右看看,觉得没人关注她们,这才凑到向清欢耳朵边说: “我叔叔说,那些F国女人外面穿的是大衣,但是里面就穿个三角裤,走到一半,忽然就掀起大衣,露出大腿和三角裤!” 向清欢:“……” 现在的世界都这样了吗? 石书勉看着向清欢的表情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叔叔说,那演员掀起大衣露出大腿的那一下子,所有看的人都全部后仰,发出‘嗷’的一声,哈哈哈哈哈哈!” 向清欢想着那样的场景,也捂嘴笑了起来:“这就是时装表演?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石书勉傲娇地“嗤”了一声:“老土了吧?落后了吧?人家F国的设计师说了,时装时装,就是要时新,时尚,要引领潮流的,就是要前卫,没有吓人一跳,怎么叫时装嘛!” 第325章 你真好 这个关于时装的解释,很前卫。 向清欢摸摸额头:“这个说法……也有道理,但是我想着,那个三角裤,一定挺好看的吧,不然怎么露出来给人看呢?” 石书勉听向清欢这么说,便捂住嘴笑个不停: “三角裤好不好看,我叔叔没说,但是我叔叔说,他们那个大衣是真好看!叫什么几何图形设计,特别好看,说不出的好看,想不出的好看。 而且,他们的时装表演人员这么走一圈,还真有人看上那些大衣了,一下子就有服装公司订了,京北啊,海市啊,那些个友谊商店,以及出名的大百货公司都有订,一件衣服两千多块钱呢,我的乖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买,那穿了,估计能上天了!” 向清欢一边惊讶一边皱眉,想到一个电视机是两千多的话还有科技含量在里面,一件衣服竟然也能卖两千多,那是为什么呀? 向清欢:“这么贵啊,那不都是让外国人把我们的钱赚去了?” 石书勉又给出重要信息: “可不是。但是也没办法,人家的东西是好呀。对了,我叔叔说,他们经理看了这个时装表演之后,大受震撼,觉得是咱国内服装行业的重要转折,所以他们经理打算在咱海市成立一支时装表演队,就咱华夏国第一支时装表演队,现在正到处选演员呢!” 听着这话,向清欢的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一排雪白大腿。 她脱口而出:“哇!以后也是这样露大腿?” 石书勉笑得躲到课桌底下: “不是啦,哎呀你可真是比我还老土,我叔叔说,那个露大腿是一种表演姿势,其实她们……额,怎么说呢,他们很凶的,不对,他们不笑的,脸都是黑黑的,像是人家欠他们很多钱一样。 说是只有这样,看表演的人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们的衣服上!哎,我不知道要怎么给你解释了,要是我叔叔公司的时装表演队弄起来了,我带你去看啊!” 向清欢欣然接受:“好啊,但是我更想知道你说的那种几何图形设计的大衣是啥样的,哪里能看?” 石书勉:“那我们可看不到,那种时装表演只给全国最大的几个服装公司和外贸公司看,就算是有人下单了,也不是马上能拿到衣服,都是订做出来的。不过,听我叔叔说,现在出了一本杂志,叫《时装》的,那上面有时装表演的图片。” 向清欢对这个杂志可太感兴趣了:“哪里能买到这个《时装》啊?” “我不知道,我给你问问,下次来上课告诉你。” “谢谢你啊书勉,你真行。” “那是,就是我叔叔让我来学习服装设计的,他说了,以后服装行业肯定好的……” 两人说得兴起,一时没注意,声音有点大,还被进来上课的老师甩了好几个白眼呢。 下了课,向清欢见了等着她的景霄依然兴奋。 在自行车后座上,向清欢一手搂住景霄的腰,兴致勃勃的跟景霄讲今天听来的事。 最后,向清欢感慨:“你说说看,哪有这样的道理,一件大衣卖两千块钱?这些天杀的外国佬,就会趁火打劫,竟然跑来我们国家靠卖大腿赚钱。” 景霄在前面骑着,听得好笑:“也不能这样说,至少,他们的到来,让我们国家也开始想要组建时装表演队了,不是嘛?” 向清欢不爽,所以不接话,想了想说:“景霄,石书勉说,现在发行了专门讲时髦衣服的杂志,叫《时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哪里能买到?我也想看看,什么叫时装表演,什么是几何图形的设计。” 景霄:“好,我帮你找。” 向清欢:“还有,那个广交会,不管外贸公司会不会通知你们厂去南方,你也想办法带我去行吗?我看以后的服装市场肯定好,与其让外国人来赚我们的钱,还不如我们自己赚,只有我们自己赚的才能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外国人赚的,都拿回他们国家去了。” 景霄骑得很快,回答得也很爽快:“好,我带你去。” 男人毫不犹豫的支持,让向清欢的心里舒服得不得了。 她看看他伟岸的背影,一把抱住他的腰,在他后背上蹭啊蹭:“景霄,你真好。” 这么做的后果是,到了家里洗漱了,景霄直接把她抱上床,亲了又亲:“再说一遍我真好,快,我要听。” 向清欢心里高兴,自然愿意。 她抱住景霄脖子:“霄你真好。” 男人大力亲一口:“再说一遍。” “霄,你真好。” 这次,男人亲得停不下来。 那吻,像落进湖心的雨点似的,先是一点一点,从她眼睫开始一路往下去,且每一下,都开始滚烫了起来。 向清欢本来只是勾住他脖子的,最终变成了紧紧揪住他衣服。 一开始预想的是和昨天一样,不过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但现在,景霄脱了外套,薄卫衣下,尽是快速有力的心跳,咚咚咚,震得向清欢耳膜发麻。 “再说一遍.……”景霄从她颈项处蹭上来,薄唇含住她耳垂,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再说一遍嘛。” 向清欢仰起脸,残存的理智让她想要避开一点的,但是靠得实在太近,她的鼻尖蹭过景霄的喉结:“霄……你就是最好的嘛,别闹。再闹,今晚别睡了。” “嗯!”男人闷哼了一声,紧紧抱住她,翻了个身,把她压下:“这话说得……别睡的话,我看你要哭了。” 向清欢捶他:“知道还闹。” 景霄看着灯光下的向清欢。 “我媳妇真好看。可惜今天只能看看。唉!”他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指腹轻轻摩挲她发烫的脸颊,只让自己平复心中那份悸动:“我算算,还得多久啊!” 男人身上滚烫,靠得这么近,向清欢觉得自己要烧着了。 她不好意思的推他:“你先放开我再算。” “不要,我要抱着你算,不然这日子太难熬。” 第326章 两米的床 话是这么说,但景霄深沉的眸子看了向清欢半天,最终还是不舍得未婚妻那紧张到不敢看人的样子。 他让开一点,只握住向清欢的手指掰了半天: “那天曹处长走的时候神色平静,应该不会给我们麻烦,所以这边军区的政治处没问题,那再上报一级等签字,在转回来的话,我看十天后,应该就能批了,欢欢,我们十天后去领结婚证,啊?” 说到最后一句,总觉得好事将近。 景霄把向清欢的十根手指扣住,轻轻压在枕上。 向清欢挣了挣,娇嗔:“你干嘛呀,怕我不同意?” 目光里却依然都是紧张。 景霄暗自叹了口气,放开她,在一旁支起手肘看她:“那不怕!我的清欢爱我,就是我媳妇,跑不掉的。” “哼,想得挺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可不跟你结婚。” 向清欢说是这么说,但心里又怕伤着了景霄,试探着伸手搂他脖子:“但是你对我好,我就觉得,你这么想也没错,嘿嘿嘿!” “我就知道我媳妇爱我。” 景霄就让她这么吊在自己脖子上,再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抽出个信封:“给,这个月的工资,之前跟你说了的,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 这一下,向清欢不吊脖子撒娇了,直接坐了起来,夹子音都没了:“啊,全给我了?那你花什么?” “我没什么要花的,而且之前的还有剩,以后要是真不够再跟你拿就是,总之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财政大臣,只管收好吧,要是十天以后咱们领证了,那紧接着就是结婚的事情,你总要手头有钱才好,到时候你看看你想要些什么,就只管去买嘛。” 男人说得非常随意。 可他越是这样,向清欢反而不会去随意花他的钱。 向清欢特意的从床上起来,把信封放到床边柜子里,还记好账。 郑重其事。 景霄的钱,以后就是家用。 他们两个人的家。 她自己又不是没本事赚钱的人,男人信任她,她就该把以后的小家顾好。 想到早上孙雁夫妻拿来的红包,向清欢记好账以后,还是给景霄汇报了一下:“孙雁那个红包里,装了一百二十块钱。我想着,钱不能收,回头我们还给她。” 景霄点点头:“对,钱不能收。不过我们就这样直接还,估计人家不高兴,这样好了,我们生产的那民用防寒服特别好,对外售价是六十九,我批条子,可以卖六十,到时候我们自己花钱买两件,再添点土特产还给他们,这样既是帮厂里卖了衣服,又还了他们人情,你看行吗?” “行,就这么办。” 有了这么些家常琐事发散一点思维,两人没有刚回来那么热衷于亲来亲去沉迷恩爱了。 盖上被子,相拥着沉入黑暗,景霄的手却依然搂住向清欢,像抱着他心爱的珍宝。 一夜好眠。 要说景霄真的保持着极好的军人习惯。 他在凌晨悄悄地起身,本来可以不惊醒向清欢的,但是昨晚两人回来急匆匆抱上床,书包还丢在床脚边,景霄没开灯,一下子绊在上面,床大力摇了摇。 向清欢醒了,睡眼朦胧:“你去哪儿?天还没亮呢。” 景霄回来亲了亲她:“你忘了吗?今天我还要去车站拿舅舅寄来的信。” “对哦,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成。” 关于把魏康桥推给晏屹峰家的事情,向清欢还是有点担心的。 “能不能成也要找他。你先别担心了,还早,你继续睡,我拿了信回来正好喊你起来。对了,要是后勤科的徐科长来找我,你就先把这里的一百六十块钱给他。” 景霄递过来一个信封:“钱在里头。本来说昨晚给他的,但是昨晚我们出去了,我估计他今早会来拿钱,要不来就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景霄没说什么钱,急匆匆走了。 现在天气很凉了,早上醒来,空气里冷飕飕的,向清欢倒下去继续睡。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外头有人拍门,喊着:“景代表,景代表!” 向清欢起来,把脚踩进鞋子里的时候,几乎没有疼痛。 伤好了。 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她迅速地穿戴整齐出去开门。 外头还真是徐科长。 都是厂里的老人,向清欢以前就认识。 向清欢问了好,把信封递过去:“您是要拿钱对吗?景霄让我给你的。” 徐科长点了头,又摇摇头,没马上拿信封:“不能只拿钱,我还是要量一下房间的,他说要订做个两米的床,我没做过这么宽的床,我想着还是得要实地量一下。摆床的房间是哪一间?” 两米的床?! 哪有人家的床是这么大的? 她放阳台的小床才九十公分。 向清欢都有点呆了:“这……我不知道啊。” 徐科长看看她:“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你们结婚的床放哪个房间,你怎么不知道?” 向清欢脸红:“我们又没住……住一间,我住的客房。”我们只是睡一起。 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 徐科长信了,点点头:“也对,景代表是个板正的人。那他房间能进去吗?” 向清欢摇头:“我没进去过。”他都没回过房。 徐科长看看她,有些同情的摇头:“你们也太……太古板了吧!唉,不要这样嘛,年轻轻的,都要结婚了还这样……景代表这人真难接近,行吧,那我不管了,就按照他说的尺寸做了,放不放得下随便你们吧,两米的床……唉!” 徐科长走了。 向清欢愣了很久。 “两米的床”几个字晃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回到房间里,把自己睡的床比划了几下,越想越脸红。 半个小时后,景霄回来了,还很高兴的举了举信: “拿到了!我看了,舅舅按照你的意思写的,上面用外婆的口吻写清了的,十根金条给晏华照作为酬谢,十根金条是留给女儿的,女儿向凤至出生年月全部写得清楚,甚至舅舅还推算了当初交接的地址,你看看。” 向清欢接了,但没看,而是问景霄:“你订做两米那么大的床干什么?” 第327章 她想这么做可是想了很多年 这话问得! 正在脱短大衣的景霄手顿住了一瞬。 旋即,他若无其事的把大衣放在衣架上:“哦,那不是我们都喜欢看书嘛,床做大一点,空的一边可以当作书橱放啊,上面做一些搁板,放书,放水杯,古代的拔步床也有这样的,我跟徐科长说了的。” 向清欢张了张嘴:“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呢?你想干什么?” 景霄走近,带着外面寒气的脸靠近向清欢,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戏谑。 向清欢脸爆红:“……没什么,那,那我看信。” 景霄低笑,胸腔震动:“清欢,你不喜欢床大一点吗?” “别闹。我在看信。” 向清欢低着头,努力避开他凑过来的脸。 景霄却追着她,还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或许你想的没错,嗯,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向清欢笑着捶他:“我想什么了?我想什么呀!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你怎么这么坏!” 景霄笑得不行不行的,嘴上却说:“好,你没想,是我想。” “景霄!”向清欢警告地低喊一声。 景霄还在笑,但往外走:“好好,不说,我去食堂给你买早餐。” 溜了。 向清欢在屋里咬牙,一会儿又笑出来,笑得举着信纸在床上滚来滚去。 这之后的半天,她的脑子里全部是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场景只有一个,两米的大床。 十一点的时候,景霄打电话过来: “我看应该可以了。一早魏康桥又去晏屹峰单位,这次没有哭了,是开始闹,说是昨天晏屹峰把他女儿打了,魏康桥说以前他给了女儿不少钱,现在让女儿照顾他是应该的,想不到晏屹峰竟然还打她女儿了,他要晏屹峰养他,要不然就给两万块,两人在单位闹得不可开交呢!” 向清欢:“走,我们马上过去,对了,周兵说好了吗?” “说好的,一起去。” “好,马上就去,注意形象,穿自己的衣服。” 很快,吉普车上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到达区政府那边,景霄提前打过招呼,四个人长驱直入。 到了办公楼以后,景霄去找认识的人谈事情,不出面。 向清欢带着一脸胡子的陈二槐,和高大如铁塔的周兵,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晏屹峰的办公室。 里面还在吵架。 魏康桥正抱住晏屹峰的大腿哭嚎:“你养我,你必须养我!我女儿的嫁妆都是我的钱,你工作都是我找的,你们现在竟然想丢掉我,不对的,不行的,你就该养我!” 向清欢走进去,像没看见这闹剧似的,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晏屹峰在吗?” 他们这办公司是综合办公室,里头有四张办公桌,每张办公桌占据一角。 但是因为魏康桥来闹,所以这会儿晏屹峰站在中间,魏康桥抱住他的腿。 旁边散落着六七个人,感觉是因为看热闹特意来的。 向清欢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门口,好奇的盯着向清欢。 魏康桥也不例外,嘴巴还呈哭嚎的状态,但脸上并没有泪水。 但是向清欢不看他。 魏康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旋即抱紧晏屹峰,只管喊: “屹峰,我们都是一家人,不闹了,你就看在我是你老丈人的份上,带我回去吧,我还能动,我还能给你煮饭,你可怜可怜我吧,你想想我以前给的钱吧……” 向清欢走了进去,直接走到晏屹峰面前,开门见山: “原来你在啊,晏屹峰,我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和你妈吞没了我妈妈的十根金条,以前我们不知道,现在我们有了证据,特地来通知你,你要是还不出来,就拿你的房子抵押,你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上法院!” 晏屹峰正被魏康桥缠得火冒三丈,一抬眼看见向清欢,他眉头沉下来:“贝清欢?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金条,滚远点,我可不想理你这个野种。” 向清欢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甩在晏屹峰的脸上。 手好疼。 但是心里好舒坦。 毕竟她想这么做可是想了很多年了。 这次也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这不,晏屹峰的右脸马上肿了起来,几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晏屹峰捂住脸:“你他妈的干什么,你敢打我?” 他想抬脚,但是脚被魏康桥抱住了。 他想抬手,倾身扇回去,向清欢的身边马上站过来两个人。 一个一脸胡茬,看起来凶狠野蛮,一个高壮如牛,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晏屹峰抬起的手,没敢扇回去,在中途握住,对向清欢放狠话:“贝清欢,你是不是想死!你害我妈坐牢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竟然敢上门来,我弄不死你!” 向清欢一着不让地站在原地,声音特别大: “我害你妈坐牢?呵呵,要真是我害你妈坐牢,你不知道找上我多少回了,可你为什么没找我呢?是没力气,还是心虚? 晏屹峰,别给我在这边说大话,我告诉你,现在的我,不是小时候的我,任你和你妈欺凌,我妈妈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大哥,我和我妈妈也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你爸走丢,根本不是因为我妈妈要吃奶粉他出去买,而是你妈要昧下我妈妈的金条,你爸跟你妈吵架才离开的。 看看,白纸黑字,这是我的外婆临被坏人抓走前,托付你爸爸抚养我妈妈的字据,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爸签字画押,可你们家呢,拿走了金条,把我妈妈丢给外公以后再也没管过死活,自己倒是靠着金条过着好日子,现在,该是你还我们金条的时候了,拿出来!” 向清欢手里的信纸对着晏屹峰晃了晃。 晏屹峰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他遇到无赖丈人的时候拿出来说? 晏屹峰已经年近四十,前面的三十多年,他都过得肆意,可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家里忽然多出许多事情来。 先是母亲突然连续几天做噩梦,后来就是大哥家里开始争吵,再后来母亲被问话,然后是大哥夫妻离婚,最终是母亲被拘留开除判刑。 算算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贝清欢从外地回城之后开始的。 第328章 求你们给我留一条生路 其实,在母亲刚刚被抓的时候,晏屹峰就和母亲说,要找贝清欢来,好好修理一顿。 但是,一向很自负的母亲沉默许久之后,制止了晏屹峰,还颓然地说: “不要再去找那个野种。我发现,她很邪门,她知道很多事,很多她不该知道的事。我不过是劳改一年,一年以后,我们还有钱,还有房子,还能过得舒坦。 人生总是有得有失,人生也总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可能是我们低头的时候。我听说了的,那个野种,找了个挺有家世的男人,上头很有点关系。 不要再招惹她,她比她那个妈要狠,记仇,睚眦必报的性子。如果弄得不好,我们现在有的这些,也会没有掉。你要听我的话,这些年,我的判断没出过错。” 晏屹峰忍住了。 但是谁想到呢,不过才过了两个月,他都没去找她,她却反过来找上他了。 晏屹峰气愤的瞪着向清欢:“贝清欢你他妈胡说什么,给我滚远点,没看到我现在有事吗?” 可是向清欢不紧不慢的说: “我现在姓向,跟我舅舅姓,也就是我妈妈真正的母家姓,特意告诉你,是让你知道,你们欠我的,必须还了,我不管你有什么事,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还金条;二,还跟金条同等的东西,比如房子。现在给我答复,不然,我马上先去你领导那边举报这件事,然后就是去公安局报案抓你。选吧。” 突如其来的事情,晏屹峰当然不会做出选择,何况此时他的大腿上还挂着一个人呢。 正在他要发狂的时候,办公室门上又有人敲了敲:“晏屹峰,有人举报你在去年区里的第三防空洞工程上做了手脚,你马上给我来说清楚!” 晏屹峰回头。 是他们的办公室主任,尹主任。 晏屹峰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可不敢和顶头上司大小声,只能卑微的说:“尹主任,您看我这,我这有点事……” 尹主任看看向清欢,以及向清欢身边的两尊大汉,再看看抱住晏屹峰大腿的猥琐老头,尹主任自己都要崩溃,当即就骂开了: “晏屹峰你怎么回事?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能来我们办公室?你要是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你就别来上班,现在就滚,带着你的这些人滚,什么时候处理好,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 晏屹峰看着眼前的一幕,知道自己今天要是留在办公室跟这几个掰扯家里的事情,那是不知道要掰扯到几时才能完了,还得把家里的事情都扯出来。 那跟在人前脱光衣服有什么区别? 他认命的低了头,努力安抚着人:“好了,你个……向清欢,还有,魏……爸,你也起来,我们一起出去说,不要再在这里闹了,再闹我工作就没了,我……求你们,给我留一条生路。” 最后几个字才是真心的。 魏康桥比谁都知道适可而止,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是向清欢却没有马上答应,指着魏康桥明知故问:“这是谁?” 晏屹峰气道:“关你什么事?” 向清欢:“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走,我就要在这里跟你算账,你又能怎样?” 她身后的陈二槐和周兵相当配合,故意的往前走了一步,两个大汉逼得晏屹峰不得不说道:“这是……我老丈人,他,他找我是想搬到我家里去,跟你没关系。” 可向清欢却点点头:“哦,要搬到你家里去?那怎么没关系呢,你那房子,仔细算起来,可有一大半是我的,我当然要认识认识啦!” “不管你要怎样,我们先出去说。” 晏屹峰忍着气,带着几人一起离开了单位。 景霄站在人防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楼下几个人上了吉普车,连魏康桥都挤了进去,独独晏屹峰坐不下,骑了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还被陈二槐不断按喇叭催促,狼狈不已。 他转头和办公室主任笑了笑:“尹主任之前对晏屹峰还是很不错的嘛,他都被人举报好多次工作有问题了,竟然也没给他处罚?” 尹主任陪笑:“嗐!以前嘛,他家老母是……那个不好说,不好说,主要是之前他还挺老实。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这工作能力确实不行啊,对对,你说得对,他这种工作态度,确实要降级了。” 景霄:“对啊,咱们不能让这种工作能力不突出的同志占据着好岗位嘛!” “是的是的,他不行,有的是人上。” 而向清欢一行,很快到了晏屹峰家的洋房。 这次,向清欢终于走进了两米高大门的独立别墅式院落。 里面果然没让人失望。 好大的院子,能骑自行车的那种。 楼是西式的,租界时期的老洋房,不管是房屋式样还是建造水平都极好。 连阁楼在内总共有三层,一二楼都装着很大的玻璃窗,三楼是尖顶的阁楼,装着天窗。 可想而知,这些人他们以前过的多舒坦。 晏屹峰不情不愿地让几人进了一楼的客厅。 里面的情形跟外观相比,倒显得一般了,只要是不怎么干净,甚至有些杂乱。 估计由于许亚男被开除公职且坐牢之后,家里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至少钱没有以前多了。 晏屹峰也没让几人坐,只自己一屁股在主人位置上坐下,一脸怨毒的问贝清欢:“你到底凑什么热闹?” 向清欢转头看陈二槐和周兵:“其实,我该是这屋子的主人。” 陈二槐和周兵今天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要演什么角色的,当即大摇大摆的过去,一把将晏屹峰从主位上拽了起来:“起开吧你!” 向清欢施施然走过去,在主位坐下: “晏屹峰,这话该我说,我已经给你看过证据了,按理,我才该是这房子的主人,你要是不信,你就得拿出证据来反驳我,不然我就要告你们一家,现在都有法院了呀! 你要知道,我呢,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就算一时半会儿告不倒你,但是这个房子作为有问题的产业,只要去去告了,就会被先封掉。到时候,你就没有家住咯。” 第329章 贪心的惩罚 晏屹峰看着向清欢那嚣张的脸,恨得牙痒痒。 但是人家今天有保镖,他再恨,也只能握拳,怒瞪着她。 让晏屹峰想不到的是,魏康桥竟然在这个时候,对着向清欢像古代人那样作起了揖,可怜巴巴地哀求起来: “哎哟,这个姑娘呀,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的女婿,我老了,又病了,以后可是要靠我这个女婿的呀,你不能去告他,我还想住这个房子的呢,求求你行行好,你看,我真的很老了,姑娘我求求你……” 老家伙真是用了不少心思了。 向清欢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装作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样子,适当地露出同情:“老伯伯,这是我跟晏屹峰的恩怨,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你别掺和,好不好?” 魏康桥抖抖抖:“你,你能别为难他吗?他是我女婿啊,我和我女儿,外孙都要靠他的呀。” “老伯伯你坐下,你先别说话,我们谈事情呢。” 魏康桥就哭起来,颠来倒去的几句话,“你们别为难我女婿”,好像他真的是很好很爱女婿的一个老人似的。 老家伙演得这么卖力,向清欢适当的表示了让步:“老伯伯啊,我看你这样,我想起了我的外公……行了,你别哭了,我……只是要跟他谈谈,我好好跟他谈,行不?” “对对,你们好好谈。” 魏康桥一边点头,一边从手指缝里对向清欢挤眼睛。 向清欢:“……”老无赖! 但是现在,还需要老无赖共同挖坑呢! 向清欢看向晏屹峰,态度竟然真的比之前好了很多:“看在这位老……同志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我们好好说话。晏屹峰,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要房子呢?” 晏屹峰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发现向清欢真的说话态度好了些,便也让自己压着脾气:“我知道,你,是想报复我们。” 向清欢:“哦?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呢?” “因为……我,我们对你不好。” “继续说。怎么个不好法,我想听听,你是真的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吗?如果你说得好,说不定我就不告你了。” 晏屹峰的眼里闪出了光。 这几天他都烦死了,单位单位找他麻烦,家里家里不得安宁。 向清欢的到来,把这种烦躁推到顶峰,现在忽然有降下来的可能,让晏屹峰真心开始想要得到向清欢的原谅。 他低着头,话语虽然慢,但还算真诚: “这……我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但是我妈对你妈……确实一向没有好脸色,有一年你妈病了,爷爷没有钱去抓药,想让我妈帮忙,求了很久,但是我妈就是不愿意。” 向清欢脸色不好看起来。 这事发生得太久,那时候她都还没出生。 外公和妈妈都没提过,但是连晏屹峰都觉得求了很久,那是肯定挺久。 还能让心狠手辣的晏屹峰都能记得,证明当时母亲真的是病得很重了。 向清欢:“嗬!所以,你们都不是人!” 晏屹峰抿了抿唇:“你不要这样说。当时,我大哥还偷偷给了爷爷一块钱的,因为这个事,我妈还打了他,你不能说我们都不是人。” 向清欢抬眼:“那就是你和你妈不是人。” 晏屹峰撇了撇嘴,不说话。 向清欢:“其实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真的觉得对我们不好,所以,我直接拿回我该得的,才是对你这种人最好的惩罚。” 晏屹峰呼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别给我在这里说屁话,你又好到哪里去?我们这个家,终究是因为你妈的出现才变得四分五裂的,要不是你妈出现,只要是我爸还在家,你以为我们想要那些金条吗?我只想要我父亲,我从小就没有父亲!” “切!”向清欢冷嗤了一声: “你们这种人,总是习惯把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努力推到别人的身上,却看不见自己那一肚子的坏心眼。要是按照你这么说,当年我外祖母穷途末路,又不能胁迫你父亲,你父亲完全可以不答应抚养我妈妈啊,为什么要答应呢?为什么要收下金条呢? 还有,你母亲也一样,她也可以不要抚养我妈妈,但她应该把我妈妈和金条一起给外公啊,但是她是怎么做的呢?她只要金条不要我妈妈,好肆意的糟践我妈妈和我,恨不得我们死了,我就问你,这和杀人越货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有脸跟我说,是我母亲的出现,才导致的你家庭变故,明明是你们的心不正导致的!你从小没有父亲,是你们母亲那颗贪心和恶念带给你们的惩罚!” 晏屹峰一时说不出话了。 向清欢看着这样的晏屹峰,不禁怀疑,自己胡说八道的金条归属可能是真的。 那二十根金条,真的不只是报酬,里头真的应该有份额本该是母亲的。 想到这里,向清欢放缓了语气:“确实,时过境迁,一切都没有了原本的样子。现在要把一切回到正轨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你能把当年跟随我妈妈一起出现的东西全部还给我们,或许我们两家还有商量的余地。” 晏屹峰狐疑的看着她:“你指什么?” “当年你父亲把我妈妈带回来,除了金条,还有一个玉佩,还有一封我亲外婆的亲笔信,你把那封亲笔信还给我们,我们按照那上面约定的情况来履行,一切都可以商量。” 晏屹峰皱眉:“没有。没有亲笔信。” 向清欢很意外:“你怎么知道没有?你妈都告诉你了?” 晏屹峰摇头:“我妈从不提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家里没有。很早以前,我和我哥就把家里翻了个遍,我们希望能找出父亲留下的东西,但是什么也没有。” 向清欢死死盯住晏屹峰。 但是,从晏屹峰那压抑着气恼的样子来看,应该是真的。 真的更好办。 那,她让舅舅寄来的信,暂时就戳不破了。 她不会真的讹诈,但是真的会报复。 第330章 先耍赖才是挖坑的正确方式 向清欢把那封信再次拿了出来: “既然你没有,那就以这份字据为准。当年,你父亲签字画押的,收了我亲外婆二十根金条,其中十条,是属于我母亲的嫁妆。这十根金条,你必须还,如果你不还,那咱们就是分你现在住的这个洋楼,我要一半的所有权,今天就去办手续。” “不可能!”晏屹峰立马翻脸:“这怎么可能!既然这是我父亲签的字,那你找我父亲要啊,要是你找得到我父亲,你要啥都行!” 向清欢笑了:“你的意思是,以后,如果我找到你的父亲,这个房子就是我的了,对吗?” “那当……” 晏屹峰刚要承诺,魏康桥忽然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别!” 晏屹峰条件反射的推开魏康桥:“干什么你!” 可是魏康桥却凑到晏屹峰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 晏屹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魏康桥又悄悄耳语带比划,晏屹峰竟然真的不再说话了。 两人的互动引得陈二槐和周兵一脸的疑惑好奇。 向清欢却像是没看见他们两人的小动作似的,继续问着: “说话呀,是不是以后你父亲回来,你父亲就代替你,把这个小洋楼还给我,或者,二十根金条全部还给我?如果是,我们就重新立一份字据好了!” 魏康桥比晏屹峰先出声。 他很是讨好地跟向清欢说道: “小同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看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我听着你们说那些话,证明以前你们也是一家人呢,小同志,你就给我女婿一条生路吧。” 向清欢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老同志,我是觉得,你都快到和我外公一样的年纪了,我才好好和他说话的。那你也看见了,我有字据,晏家确实欠了我家金条,这年头,十根金条的价值不少啊,就算按照目前的市价,这小洋楼的一半是怎么都不止的,我现在只要一半,并不为过,你不要掺和了,好吗?” 谁都没想到啊,老魏同志为了给女婿挖坑,能当即给向清欢跪下来。 “扑通”一声里,老头跪得整整齐齐: “姑娘啊!我求求你,你不知道,我女婿家里最近情况不好,你要是再分走了一半的房子,我女婿家里怎么过啊?我女婿不好过,我女儿就不好过,我女儿不好过,谁给我养老啊?那我就不活了,呜呜呜,我不活了我……” 老头再爬起来,颤颤巍巍,慢镜头似的,要去撞墙。 演得过了。 但是晏屹峰的眼里却闪着异样的光。 因为向清欢竟然真的去拦住魏康桥了: “哎哎哎,你干什么呀,我最见不得老人家这样了,你说你,何必为了晏屹峰这种恶人寻死觅活呢,我们两家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他又不会养你,他要是尊老爱幼养你,我倒是能怜惜老人一点,劝当给你三分面子,但是……” “养,他养!屹峰,女婿,你快跟这个姑娘说你养!”魏康桥迫不及待地打断向清欢的话,执着的看着晏屹峰。 晏屹峰想破大天都不会想到,魏康桥跟向清欢是一伙的。 他此时只是奇怪,魏康桥怎么忽然对自己特别好了呢? 不过也对,老婆说了,老头现在病得越来越重,确实是想要到他家养老的。 不管从哪方面看,目前想办法打发走向清欢才是对的,那,随便说一句养魏康桥,无伤大雅吧? 最多不是以后把人赶出去嘛! 晏屹峰顺势而为:“对,我养。” “嗬!你养?就你这种人,会养老人?自己的亲爷爷都丢下了那么多年,你会养你的老丈人?真好笑!”向清欢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晏屹峰,要不我们来打个赌,你要是真养你老丈人,我这十根金条还不要了,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不敢吧,浪费时间!说吧,十根金条,怎么还!” 晏屹峰还没有出声呢,魏康桥已经跳在前面: “养的,他养的,他本来就会养,现在能减免十根金条,他肯定乐意,倒是你,小同志,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十根金条嘛?” 向清欢大笑起来,像个随便上当的莽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第一次见你这么天真的老头,晏屹峰这种人多自私啊,他妈许亚男就是个自私鬼,怎么会养你?” 晏屹峰这样的人,怎么愿意错过这样的时候,他华丽丽的上钩了:“养!我养!一个女婿半个儿,老丈人本来就该养。” 向清欢:“晏屹峰,你为了逃避十根金条,上下嘴唇一碰就答应了,这是不行的,这并不足以让我放弃我的十根金条。好了,别浪费我时间,快点,要么金条要么房子,选!” 随着向清欢的一声冷喝,陈二槐和周兵走到晏屹峰的面前,就一手一个胳膊反剪了他。 魏康桥可有眼色了,当即一边抖动一边来护住:“不!是你这个女人出尔反尔,刚才是你说,只要我女婿养我,你就不要金条的,你说话不算数!” 向清欢:“这……我就是说说的。” 先耍赖才是正确的挖坑方式。 一下子就答应,那不是脸上写着行骗么! 魏康桥演得也很好,他不甘,连嘴唇都忘了抖,据理力争: “那怎么能行,你不是说你是好人吗,你不是说我像你外公那样老吗值得怜惜么,你不是说打赌吗,赌啊,我女婿养我,你放弃!” 向清欢:“你说他养就是真的养?要是他今天答应明天就反悔了呢?我却要为了你们的玩笑放弃十根金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神经病。” 魏康桥拿出无赖样:“是你先说的,出尔反尔的是你,我女婿绝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要不然我们立字据好了,请街道办的人来公证都行,可你敢吗?你这个信口开河的小人!” 向清欢仿佛真的被激将法降伏了,还带着单纯女人特有的色厉内荏:“我敢啊,你女婿敢吗?我呸!” “敢的,他敢,女婿,屹峰你快说你敢。”魏康桥恨不得把晏屹峰按头啊。 第331章 这一趟太值得了 晏屹峰正在迟疑。 他觉得这赌约实在有点奇怪。 但是,他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而且,他心里是心虚的。 虽然母亲没有说过以前的事情,但是他小时候看见过金条。 从母亲遮遮掩掩的态度里,晏屹峰隐约知道,那些金条来路肯定的不光彩的。 那时候一起从蓉城搬来海市过得多苦啊,但当他们和爷爷姑姑一分家,日子就一下子好了起来。 吃着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钱哪里来的? 想想也知道,母亲藏着一笔不能随便示人的钱,只有离开了爷爷和姑姑才能动用。 晏屹峰只是习惯了母亲打点家里的一切,所以不问而已,不等于不知道这富贵舒坦的世界是怎么旋转的。 现在向清欢闹上门,说着过往的事情,晏屹峰确实是心虚的。 那些写着他父亲名字的字据看起来是真的,现在母亲在坐牢,大哥离婚了,工作上不顺利,要是向清欢一直缠着要钱,或者真的诉求到法院之类的,房子如果保不住,那可太麻烦了。 虽然知道仓促认下养魏康桥这事有点扯,但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么,跟死老头纠缠,总好过跟向清欢硬刚。 晏屹峰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那就赌,我养我老丈人,你,别跟我闹。” 向清欢怔住。 不怔住不行。 她得停下来把伤心的事情想上七八遍,才能让自己忍住笑出来。 但是这怔,发得恰到好处,晏屹峰反而觉得,这样的反应才是应该的。 所以晏屹峰冷笑:“不敢了?” 向清欢一扬脸:“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敢跟你老丈人立下字据,有人作证,我就认!” 晏屹峰看向魏康桥。 魏康桥凑近他耳语,但是向清欢分明听见了“告诉你爸的消息”这几个关键字。 呵呵,就知道这老头是用这招在引诱晏屹峰。 不然,晏屹峰没那么轻易相信魏康桥。 向清欢假装没听见,看着那两人商量着这样那样。 向清欢故意皱眉:“你们不会是计划什么事情骗我吧?老同志,我是同情你,才下了这赌约,我看你不是真的可怜没地方去吧?” “不是的,真的,姑娘,我知道你好心,就就可怜可怜我,不要跟我女婿计较了,我现在就写字据,写赡养协议,我请街道办主任来给我们作证,屹峰对不对?” 都这样了,晏屹峰当然一梗脖子,说:“对!” 向清欢不出声。 晏屹峰:“你想反悔?” 向清欢:“你们要是马上立字据马上找人作证我才信!” “我们马上找!”魏康桥说完,征询的看晏屹峰:“对吧?” 晏屹峰当然不是傻子,要只是向清欢说不要十根金条,他还不愿意上这个套,但是魏康桥说他知道自己父亲的下落,已经成了有钱人,这个消息,让晏屹峰马上就决定听魏康桥的。 听魏康桥有无限可能,养魏康桥却是有限的,最多到时候一脚踢开。 所以晏屹峰再次说了好。 向清欢迟疑起来:“你们……不对,我总觉得不对。” “你不能出尔反尔。” “我不是出尔反尔,我是觉得我一点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不能干。这样,我外公临死前有留下一些医书,晏屹峰你要是把我外公所有的医书和医药用具给我,我就答应。” 到此,晏屹峰一颗悬着的心,怀疑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地。 之前还觉得向清欢无故帮助魏康桥有点奇怪呢,现在提出这种要求才靠谱嘛。 向清欢和她妈都对那个死老头感情很深,只要死老头说的话,他们多听,只要是死老头的东西,她们都当宝。 现在,为了死老头那些不值得的东西放弃金条,这是可能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晏屹峰顾不上吃饭,打电话给街道办,请街道办主任上门。 魏康桥顾不上假装抖抖抖,快速的按照前几天想好的赡养条例写文书字据。 向清欢则对着晏屹峰丢出来的一个包袱,小心翼翼地整理外公曾经的医学书籍手稿和物品。 那两套银针都是灰,向清欢一点一点地擦着灰迹,心痛得要死。 晏屹峰和魏康桥都十分希望早点办妥事情,所以一切如他们所愿,在下午一点的时候,把手续全部办妥了。 向清欢当着晏屹峰的面,撕毁了那封代表十根金条的假信,挥挥手,带着陈二槐和周兵潇洒离去。 刚出那两米高的门,就听见里面吵了起来。 “什么,你要住我妈那间房?你疯了吗,那是我家最好的房间!” “那是我该得的,可别忘了,刚刚你可是在所有人面前立下字据,你要养我到死的,晏屹峰,这么快就反悔了?” “滚你玛德!” “哎哟,哎哟,我的老腿,哎哟,我女婿杀人啦!” 陈二槐问向清欢:“要回去看吗?” 向清欢:“看什么呀,他们死在里面都跟我无关,走,回去人防办载上景霄,我请你们去吃西餐!” 能够拿到外公的手记和那么好的古籍和医术,不知道多开心啊。 这些东西对于晏屹峰是垃圾,对于向清欢,真的值十根金条。 这一趟可太值得了。 至于她心里关于真正金条归属的疑惑…… 向清欢有自己的节奏。 按照梅素琴曾经透露过的信息,晏华照是早晚要回来认亲的。 如果晏华照是个恶毒的人,那就算是向清欢现在用假信骗到了晏屹峰的半套房子,最终也会被晏华照这个当事人拆穿,从而房子被收回。 到那时候,向清欢不但失去房子,还会失去名声,成为一个骗子。 如果晏华照是个正义的人,那就算向清欢现在立下字据放弃了金条所有权,晏华照也会主张归还的,甚至因为当年的离开,导致外公和母亲过得辛苦,而有所补偿。 所以,这个事,现在的处理上对晏屹峰留有余地,比一下子把他们赶尽杀绝要好很多。 向清欢和景霄带上了帮忙摆谱的两个大汉吃西餐。 大汉也是很高兴的呀。 这差使,谁干谁知道,多有趣啊,谁还没有个侠义心肠,表演情结了? 一辈子做好人多枯燥,这么偶尔地当个保镖打手的,有种恰到好处的释放感呢。 第332章 思想出差了 等把周兵送回到招待所,向清欢和景霄又送上了丰厚回礼。 周兵手里还拎着给孙雁打包的牛排呢,孙雁接了礼物。 因为防寒服挺大件的,放在塑料袋里,向清欢让他们拿出来看看合不合身。 这一看,发现这种防寒服是他们以前没见过的。 外头的面料是防水防风的,里面是羽绒,又暖又轻,特别适合他们夫妻在北方穿用。 孙雁连连夸赞,周兵只觉得这一趟来得可太值得了,有吃有拿还有角色扮演。 周兵便跟景霄说,希望以后两家就当亲戚处着,要是景霄夫妻想去彭城玩,随时欢迎。 孙雁爱惜地收好了防寒服,才插得上话,告诉周兵说,秦怀诚那边还打电话来说了很多客气话呢。 因为昨天夫妻两个把感谢信送到秦怀诚单位,贴在了秦怀诚单位的大门上,让秦怀诚赚了好一波夸奖。 秦怀诚那个外贸总公司的领导说了,他们单位年底评先进个人的时候,秦怀诚必须有一个名额。 周兵经过这一上午的保镖角色扮演,和向清欢熟悉了许多,便道:“对,做了好人好事就该扬名,向同志,你今天那个麻烦事算解决了,我们把你的感谢信也给你贴大门上吧?” 向清欢想了想。 魏康桥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现在也算是有把柄握在向清欢手里了,至少一两年之内,他不会再来烦人的。 那接下来也该让张进先把诊疗室开出来了。 “好,那就麻烦你们准备好,我让我师弟来开诊疗室的门,让大家都热闹热闹。” 这年头,贴感谢信,可不是字面意思的贴到墙上就了事的,是要敲锣打鼓,燃放炮竹,外加大声颂扬的。 这下午,周兵和孙雁把3508厂门口搞得热闹得很,诊疗室开业那天都没这么热闹过,现在这样闹一闹,也很不错。 像是重新开业。 为了这事,向清欢第二天一早就来坐诊了。 毕竟自己的诊所,她还是上心的,趁着周兵他们给攒了好名声,诊疗室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想不到,一大早,第一个上面来的竟然又是魏康桥。 刚刚准备好要看诊的向清欢,一看见魏康桥,心情超级不好。 “你来干什么?” 魏康桥脚步颤颤巍巍的,但脸上却都是笑容,仔细看,还有些讨好的意味:“我来谢谢你嘛。” 向清欢冷嗤:“得了吧。你知道的,一开始,我就是跟你说明白了,我跟晏屹峰有仇,所以想办法让晏屹峰养你,从此你就别来烦我,你这第一天就食言,是要我跟晏屹峰说出真相?” “你不会那么做的。”魏康桥还挺笃定: “虽然你这阳谋明晃晃的,但我不信,多大仇啊,你能连金条都不要?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不过我不去追求真相,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记你的好。我来这里,主要是想问问你……” “别问。”向清欢当即打断他: “想知道晏华照的消息对吧?不可能。你要问,就是我也不知道。老魏,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能明白知足长乐的道理!” 魏康桥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怎么也是能当你爷爷的长辈,你能不能别教训我啊。” 向清欢给他一个白眼让他体会: “一个成天讹诈的长辈?跟别人这么说你还能有点脸,到我这里倚老卖老是没有用的。魏康桥,我今天重新开业心情好,就跟你多说几句,晏华照究竟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你问与不问我都是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带着新家庭和钱。其实我按照那时候的情形猜想了一下,估计他要么在湾湾,要么在香江,当年突然不见的人,多半是这个情况,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跟晏屹峰吹牛。 但是你不能再来问我,你来多了,晏屹峰就会看出来问题了,而且你老了,说话容易露馅,不知道就不会露馅,你看我帮你想得多全面。” 虽然挨了向清欢的骂,但是人家向清欢说得很好,魏康桥之前没想得这个,现在被向清欢这么一点拨,他确实是得到了回去继续忽悠晏屹峰的资本。 魏康桥的眼里便闪过得意,撇撇嘴没再纠结这个事,只是说: “好吧,我知道了。就是……哎,你知道吗,我听晏屹峰和他大哥晏俊峰打电话,说是许亚男在劳改农场生病了,他们兄弟正想要把她保外就医弄出来呢。” 向清欢皱眉。 才去劳改农场不足一个月,就想保外就医? 想得美。 向清欢轻轻的叹了口气:“唉,如果这样的话,老魏,你的日子就要不好过咯!” 就这一句,足够了。 魏康桥灰茫茫的眼里就闪过怨毒:“哼,我马上去举报,他们别想把许亚男弄出来,活到我这把年纪,公安局的人我还是认识几个的!” 魏康桥匆匆的离开了。 脚步是虚浮的,踩下去不可避免的身体摇晃。 这个老人病情已经在中期,进入末期是很快的。 晏家的热闹日子开始了。 诊疗室这边。 向清欢才坐诊了两天,刚安排了皇甫师伯来帮忙,景霄就跟向清欢说,远在广交会现场的同志让他最好去一趟,关于他们防寒服样品的提问太多了,因为这是临时插进去的产品,外贸总公司那边并没有安排专业的讲解,如果景霄这边想接订单,必须自己去一趟。 景霄:“你怎么样?脚没问题吧?” 向清欢:“肯定没问题,我得去。就是叶小云……广交会的消息是叶小云给我的,当时她说了要去的,我怎么也该问她一声,不然有点不仗义。” 景霄沉吟半晌,点了头:“可以。那边的羊城和鹏城都是对外贸易前沿,我到了那边还要去调研,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有个人能和你一起出入,也是好事。” 向清欢当即去找叶小云。 可厂部医疗室里,只有陈医生一个人。 向清欢跟陈医生不太熟悉,所以客客气气地问:“陈医生,叶小云呢,出诊去了吗?” 陈医生一边一个人下着棋,一边随口说:“出什么诊,她出差去了。” “额……医疗室还出差?” “她呀,思想出差了。” 第333章 脑子有病的阶段 向清欢不是很明白这句话,追着问:“什么意思?” 陈医生像是没看出来她的急切,调侃: “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最近上班神思不属,对着封信看来看去,前天直接跟我请假了,说要出去玩几天,然后她昨天上班到一半就回家去了,今天也没有来,嗯,你看她这不就是思想出差了嘛。” 向清欢皱眉。 旋即马上猜想,这死丫头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去南方了吧? 但是这个事,不好公开问,不好公开说。 这年头,女生的名声还是脆弱的。 要是让厂里的人知道叶小云跑到南方去找对象,厂里的人唾沫星子会喷死叶小云的。 向清欢只能大着胆子问一句:“陈医生,你说的那个让她神思不属的信,你知道她有带走吗?” 陈医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棋子,看了看她:“我知道你,你是叶小云发小。哎呀,我看她是处对象了吧,她那个信,应该是带走的,她天天看的嘛。” 向清欢还陪笑:“陈医生,我看不是的,她可能是去找一个女孩子了,我知道,她的笔友是个女的,对了,你说她没来,那她家里知道吗?要不我去问问她家里好了。” “那随你。” 向清欢马上跑去叶小云家里了。 这个时间,叶小云的父母哥嫂都上班不在家,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在。 向清欢还是挺熟悉的,小时候没少在老人家面前淘气:“鞠奶奶,你知道小云去哪里了吗?” 鞠奶奶看了她好久,很是惊喜:“哟,小贝家的囡囡啊,小云她……” 老人纠结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说:“小云她出远门了,但是她跟她爸说,是去她姐姐家玩了,你可别告诉她爸呀,过两天就回来啦!” 好家伙,她这是瞒着家里的呀。 向清欢心里着急:“您知道她出远门是去了哪里吗?” 老人还凑到她耳朵边说悄悄话呢:“就出去玩几天,小孩子嘛,就是要出去玩几天才开心,她有让厂里开了介绍信的,没事,哎呀,我知道的,都是好人,出去很多都是活LEI锋的,没事的。” 向清欢:“……” 活LEI锋?活黄蜂还差不多! 听了老人言,心痛很多年。 向清欢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走了。 回到了苍仁诊疗室,向清欢坐立不安。 叶小云毕竟是她发小,这么不管不顾的出门,要是已经被那个周进仁接到也就算了,要是没有,那不是要急死人吗? 在诊疗室纠结了半小时,向清欢还是去了景霄办公室,把叶小云一个人离开海市的事情说了。 景霄也皱眉:“她怎么这么鲁莽?” 向清欢直言不讳:“脑子有病呗,或者看了那些爱情至上的书呗。怎么说呢,人这一辈子,一定会有脑子有病的一个阶段,女同志大概都是处对象的阶段吧。” 景霄听完,好笑的看着她:“那你有这样的阶段吗?” 向清欢还认真想了想呢,最后说: “也有过,比如心里喜欢你的时候,就啥也没顾上,这不,我们不是在我家里还这样那样被我妈妈骂了嘛,嗯还有,这几天我们还偷偷躺一张床呢。” 景霄不禁轻轻敲她头: “胡说八道的!我们都要结婚了,就算躺一张床上怎么啦,那能跟叶小云的事一样吗?那个南方人周进仁,一看就心思不简单,他要是真有诚心,应该是他来这里才对,竟然让叶小云去,本身就是对叶小云的轻视。” 谁说不是呢! 但如果感情正上头,估计是不会意识到这点的。 叶小云那个傻丫头,前几天话里画外都觉得南方好得不得了,要不是周进仁故意的炫耀引诱,估计不会这样。 向清欢:“唉,现在说这些没用。对了,上回你要求周进仁必须给你留下通讯信息什么的,他有留下吗?” 还好景霄是个谨慎的人,真的把上回周进仁的信件地址什么都留下了。 但是并没有电话号码。 向清欢看着那地址发呆,因为现在寄信也来不及。 她的忧心太明显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呀,年幼时真挚的情谊,足够她们有事会主动相互帮忙。 景霄看向清欢担心得中午都没怎么吃,便去翻起了他各种会议存的通讯录。 南方也有驻军,更有军工厂。 景霄在那边有好几个朋友。 他一个一个的联系,在连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回音后,还得劝向清欢: “你替她担心有什么用,有些事,还非得自己吃了亏才能知道。你先回去吧,我已经拜托了朋友,如果找到周进仁,他们一定会给我电话的。” 向清欢点点头:“我知道你说的很对。但是,叶小云没出过远门,大概就是因为很少出去,我跟她讲的现在南方很乱的话,她没法想象,但愿她和周进仁是说好的,我白担心一场。” “稍微等等吧,会有消息的。” 晚上的时候,景霄给向清欢带来了好消息:“我联系到周进仁了!” 正在屋里画稿的向清欢立马把笔丢了:“他怎么说?” 景霄:“那个混蛋!一开始他不说,也不想理我,还说叶小云又不是向清欢,根本不关我的事,后来我说他要是再不老实交代,就让人指控他拐卖人口,他才说他是接到过叶小云的电话,说今天傍晚的火车会到,他本来要去接了,还说接到了在跟我说,但是我怕你急,先回来告诉你一声。” 向清欢:“如果他接到了人,会打电话过来吗?” “我留了电话号码的,他答应了会打过来。” 向清欢呼出一口大气:“那就好。” 景霄劝她:“别急,我们明天下午的火车也要出发,后天晚上也能到了,等周进仁联系我们的时候,我们跟叶小云说一声,让她来跟我们汇合,这样比较安全。” “好吧。” 但是晚上直等到了九点,周进仁也没打电话来。 向清欢还是有点担心,问景霄:“你留的是咱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第334章 万一成功了呢?梦想总要有的 景霄正在准备广交会上可能会用到的材料,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厂里办公室和家里的都留了。” 向清欢:“那他为什么不打来?” 景霄放下了材料:“故意的。他对我敌意很重。我觉得,就算他真的在追求叶小云,赌气的成分也很大。” 向清欢没明白景霄这句话的意思:“赌气?赌什么气?” 景霄:“当然是赌我不许他追求你的气啊,当时不是我说了,他的信件必须寄给我吗?后来他就没敢再找你,我觉得他是赌气的。” “如果真是这样……”向清欢气得拍桌子:“那他就是个神经病!要是他玩弄叶小云,我要打死他!” 景霄安慰她:“你别太担心了,他不敢乱来的,我让我南方的朋友找的是当地公安局的人,他们帮忙打电话过去,对他是种震慑,而且他既然承认会接到叶小云,他就不敢胡来,他也就是嘴上讨点便宜。你放心睡觉去。” 这些话分析的非常好。 向清欢有安慰到,才刚刚点了头,景霄就已经打横抱起向清欢放到了床上:“睡觉。明天上午再准备准备,下午就出发。” 向清欢挣了挣:“我脚已经好了,你别抱我了。” 景霄的手没放开:“再让我抱一下,明天出差就不方便抱了,出差回来的话,咱妈就回来了,也不能抱了。” “嗯?我妈要回来了?” “对,舅舅下午打过一个电话来,说他情况很稳定,不可能一直呆在京北医院等康复,他又不是闲人,所以他已经要准备回蓉城了。那咱妈肯定就回来了,明天你自己也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安排。” 真好。 母亲一回来,陈师叔便也回来了,诊疗室多个人帮忙。 太及时了。 得到母亲那边要回来的消息,向清欢的心头略微冲淡了一些对叶小云的担忧。 但是大概是因为周进仁那边一直没打电话过来,向清欢一直睡不着。 结果,到向清欢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电话机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吵人。 景霄拉亮电灯,向清欢也清醒了,看一眼闹钟,十一点四十分。 她和景霄对视。 景霄皱眉:“但愿没什么事。” 电话在客厅,景霄出去接听,声音不大,向清欢听不清,正想要披衣服出去,景霄已经挂掉电话回来了。 十月下旬的晚上已经很冷了,景霄按住向清欢要穿外套的手,自己先快速钻进被子,再把向清欢抱紧: “周进仁是故意的,等到这个时候才打电话,说他接到叶小云了,安排叶小云住在他家附近的招待所,还说他其实不喜欢叶小云,他就是玩玩的,所以真的见到叶小云之后就跟人吵架了,希望我们能把人劝回去。 这种人啊……我连骂都懒得骂他,骂他都浪费我感情!我说了明天我们会去羊城参加广交会,到时候我会联系他,让人把叶小云送过去,就挂了电话。周进仁也好,叶小云也罢,这些人都该自己吃点苦头才行。一群蠢货。” 向清欢没出声。 不知道说什么好。 知道说什么也没意思。 唉,但愿叶小云经过这次,能知道人心险恶。 因为半夜电话的打扰,第二天向清欢都起迟了。 她起来的时候,景霄留了条,除了告诉她厨房热着吃食,还提醒她要给京北那边打电话。 向清欢心里温暖,心情便很好。 她咬着包子,给舅舅那边病房打电话。 警卫员接的,所以向清欢说让她母亲来听。 但是等待片刻,出现的是陈鹏年的声音: “清欢,我和你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但是我先跟你请假,我们一回来就要安排结婚的事情,房子也要拾掇拾掇,所以我暂时就不去诊所了,等我和你妈妈结婚了,我就去上班,行不?” 那声音,甜滋滋的。 是感情甜蜜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看来,这两人在京北单独相处之后,感情不是升温了,是彻底着火了。 陈鹏年那样的老实人,都能主动跑到向清欢面前说起结婚的事了呢。 好事。 为了母亲的幸福,就算向清欢现在巴不得陈鹏年马上开工,但也不能说。 向清欢:“行行行行行。只要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怎样都行。” 电话那头就剩下了陈鹏年略带些羞涩的笑声:“那我去跟你妈妈说,嗐,她自己不好意思来说,非要我说,嘿嘿嘿。” 向清欢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听:“哦,我知道了。” 对于舅舅,向清欢还是郑重地汇报了这次修理晏屹峰的事情。 从头至尾,一字不拉。 向龙听完,在电话那头沉吟半晌,说: “不行。光让个老头住他家算什么惩罚?我问过了,那个晏屹峰,还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了工程款呢!数额是不大,这种事没人举报的话,他能一辈子当国家蛀虫,但是他自小就欺负你,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让他声名狼藉才是对的。” 向清欢轻笑:“好,那就看舅舅安排。” 等向龙要挂电话的时候,向清欢忍不住问:“舅舅呀,景家大姑,有没有来看您呀?” 向龙的笑,隔着听筒,都是温情的:“小姑娘家,问这个干什么!” “我上回瞧着,你们挺谈得来。说说嘛,舅舅,我还是很希望您幸福,我指有伴侣的幸福,您跟我景家大姑,怎么样了嘛,说说嘛。”向清欢撒娇。 “哈哈哈!”电话那头,向龙就一直笑,但似乎笑得没底气: “哎哟,你这丫头,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这只有大实话,你的景家大姑是那么好的人,她不结婚又不是嫁不掉,她是看不上!我可不能自负地觉得,我就是她要等的人,像她那样好的人,不嫁人,可能才是最幸福的,你说是不是?” 这听着,怎么有点不积极呀? 可毕竟是自己舅舅,还是这么爱自己爱妈妈的好舅舅,向清欢大胆地说: “舅舅,男同志要主动一点嘛,你不问问怎么知道,你不是她要等的人?你问问呗,问了没结果不会少你一块肉,可万一成功了呢?梦想总要有的,对不对吗?” 第335章 姓孟的妈 电话那头许久不出声。 正当向清欢以为向龙不会回答的时候,向龙却说: “行!那我问问,咱们啥阵仗没见过,你景家大姑也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我问了她难道就觉得我低人一等了,我们坦坦荡荡,对吧,我……一定问问。” “哎呀哎呀哎呀!舅舅大气!” 向清欢拎着电话转了三个圈圈,比自己和景霄处对象还开心: “舅舅,我等你好消息……额,就算是景家大姑拒绝您,您也别气馁,她那么好的人,您不追个五六七八遍的,也不好答应呐!” “得了得了,知道了!” 向龙笑着挂了电话。 向清欢心情超级好。 像是自己恋爱了。 本来她不准备再去诊疗室了,最后还是觉得可以去一趟。 却不想,路过大门守卫的时候,门卫老人探头出来说:“哎,向清欢,你那个姓孟的妈,打电话来,让你打个电话回去。” 姓孟的妈? 哦,孟染枝啊! 向清欢站在门卫室旁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通,孟染枝为什么不会打电话到景霄那边的房子里,而是这么舍近求远的打到门卫室呢? 那估计就是景霄在3508厂工作这么久,都没有给过孟染枝他住所的电话呗。 怪不得孟染枝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给景霄呢。 向清欢摇摇头,内心里,都有点同情孟染枝了。 母子之间这么生分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有因必有果,她不想掺和孟染枝的因果。 所以,向清欢借门卫的电话拨打回去,且并不准备告诉孟染枝景霄家里的电话。 孟染枝倒是声音洪亮,心情极好的样子:“哎呀,清欢呐,你可总算给我打电话了,我已经在电话机旁边等你两个小时了呢!” 向清欢:“孟阿姨好,您最近过得好吗?” “叫妈!妈想你了!” “……”向清欢想,亲情应该是能转移的吧,孟染枝对她,真是比对景霄好多了。 所以,向清欢声音平静地喊了一声:“妈。” 对面乐坏了,“哎哟哎哟,真好听,哎哟我的心肝呀”地叫唤了好一阵。 向清欢:“妈,我这边是借用别人的电话,您找我什么事呀?” 孟染枝这才说正经的: “我告诉你,我转业到妇联啦,哎呀真好呢,没啥要紧事,现在葛壮他们也不在家里住了,家里都没什么活,我干脆连保姆都没要了,平时打点饭菜回去吃,挺好的。 还有啊,我已经跟我那个嫁给香江人的朋友租了一个铺面,这几天让人装修一下,最多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开门当个体户了,你上次答应我的衣服,什么时候给我寄来?” 这一点上,向清欢还是很佩服孟染枝的工作效率的。 她当即说:“我已经设计了一些冬装,让明兰开始做了,十几天的话,肯定可以出来二三十套,但是开店只有一种风格的衣服是不行的,所以我明天正好要去羊城,我会在那边帮你选一些配饰。 裤子鞋子包包什么的,都说那边的东西时髦,我一定往时髦上给你进货,怎么的也要让咱们个体户生意告成功,一会儿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有点忙。” 孟染枝比向清欢还激动: “你明天去羊城?为了我?为了我的店?天哪,清欢,你真是我亲闺女,好好好,妈记得你的好,妈这辈子赚的钱都是你的,对了,前段时间你爸拿回来了一千块奖金,我给你留着,下次你来京北我拿给你。你忙,你只管去忙,等你羊城回来马上打电话给我哈。” 电话挂了。 向清欢忍不住笑。 孟染枝真的挺有意思的。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过景霄。 这妈当得,也是够省心的。 所以,向清欢也不需要跟她提什么以后可以打电话到景霄那边。 她都不在意嘛。 向清欢轻松愉快的挂掉了电话,往自己的诊疗室去。 一进门,还没看见自己熟悉的皇甫师伯和张进师弟,反而是看见了一个烫头发的女人。 她坐在候诊的骨牌凳上打毛衣,脚伸得老长,脖子垂着,看不清脸,只听见嘴里哼哼唧唧唱歌着什么唱词,“磨儿推得圆又圆……”。 她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声调,谁从她身边走过,都要小心避开她的长腿,和看见她露出的一长截脖子,还得听着这奇怪的声调。 尽管这会儿没别人,但,看一下都是有碍观瞻。 向清欢皱眉。 她径直往里面院子里去。 就看见张进捧着个搪瓷缸子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一副无聊的样子。 向清欢:“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冷吗?” 张进:“冷。没看我捧着搪瓷缸子捂手吗?” “冷你不进屋?” “啧……”张进撇嘴:“外头那个女人,只要我过去,她就不停问我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我烦得很。” “有没有搞错,病患问几下烦什么呢?” “不是,她就是那个女人,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女人啊。” 向清欢想了想:“乔敏?” 张进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我太讨厌她了。但是她有时候会花一块钱让我把脉,花钱了我可不能不当她是病患,但我也不想太当她是病患,她跟神经病似的,我治不了。” 向清欢叹气。 知道开诊疗室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最近的病患,也太奇葩了些。 向清欢嘱咐张进:“行,你先在库房坐着,我来解决。” 她走出去,戴上口罩,穿好白大褂,往坐诊的办公桌上一坐,招呼乔敏:“哎,这位同志,你挂号了吗?” 乔敏抬起头。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风韵犹存。 皮肤还称得上细白,鼻梁小巧挺括,年轻时的清秀到现在也看得出来。 向清欢在插队之前见过她一两次的。 真是不明白,当年很灵秀的一个女人,怎么就变成了要靠不断的找寻男人来生存下去。 如果没有男人活不了,就找一个看得上她的呗,何苦这么没有尊严的死追着别人家的男人不放? 想不通。 而乔敏,对着向清欢摇摇头:“我不看病,我就坐一会儿。” 向清欢口罩上方的目光盯住她:“不对啊,我是中医啊,从你的气色上看……你很有点问题啊!” 第336章 我贵 谁都不愿意听见自己身体不好这样的话题。 乔敏顿时一惊:“真的?” 向清欢大眼睛眨都不眨:“真的。” “那我是怎么了?” “我说了我是中医。你得挂号,我才能说。”向清欢正经起来是很正经的。 乔敏从自己那个候诊的位置站起来,坐到向清欢办公桌旁边,一边掏钱包一边问:“这……好吧,你是贝清欢的师叔还是师伯?” “我是向清欢本人。我现在不姓贝了,我跟我舅舅姓向。” “哎呀,原来是清欢回来了,哎呀,你回来了怎么没到你姐姐那边玩玩呀?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你不记得我吗,我是你姐姐家的姑娘呀,乔敏!” 乔敏很高兴的样子,并且往旁边的诊疗费箱子里放进去一块钱。 向清欢像是没听见那些寒暄,只盯着那张一块钱,说道:“我是专科门诊,你这样的,看一次要两块。” “啊?以前怎么没有这样?” 向清欢:“以前我不在呀。我贵。要不然我能看出来你有病呢,对不对,所以我要两块。” 乔敏手顿在钱包上,纠结着。 向清欢往门外指了指:“不付就出去吧,我这里不是茶馆,暂时不接待不是看病的同志,你放进去的钱也是不退的,毕竟我已经看出来你有病了。” 奇怪的是,如果一个人态度强硬,别人就不会轻易得寸进尺。 乔敏抿着嘴,乖乖又放进去了一块钱:“你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你小时候多乖啊,现在……凶巴巴的。” 向清欢一本正经:“是啊,不凶巴巴的,看不了你这样的病人。伸手,我把个脉。” 乔敏连忙伸手放好,听话极了。 向清欢把了好一会儿,又让她伸舌头,还细心的问了一些经期的问题。 问得很详细,全程板着脸。 所以她越问,乔敏就越觉得向清欢是真的发现她有问题。 最后,向清欢说:“你的问题,我目前不好说。市第一医院已经有B超机器了,你自己去做个B超吧,一定要去啊。” 乔敏很紧张:“B超?那是什么?” “能看内里的机器。” “我……很严重?” “子宫里面生了点东西。你说呢?” 乔敏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一点:“我我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向清欢眼皮子往上一挑:“医生怎么能随便骗人?我是中医,只能发现病灶,但是病灶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你还是要依靠西医的设备能了解的更详细,B超就是能看到里面的东西长得大不大,良的恶的,反正你这个事啊,宜早不宜迟,去照B超吧。” 乔敏整个人都有点慌了,看着向清欢,不确定的问着:“我,那我,我现在就去吗?” “对,早治早好,快去吧。” 乔敏跳起来,把毛线棒胡乱塞进包包,白着脸就走了。 那叫一个快速。 在后门处探头探脑的张进马上走出来,笑着说:“你真行,可算把她吓跑了。” 向清欢耸耸肩:“我可没吓她,她子宫里真的长东西,我摸脉就摸出来了,只不过多问几句确定一下。” 轮到张进惊讶:“啊?竟然是真的啊,你是指她得了癌?” 向清欢耸耸肩: “那不至于,我也没那么说,按照脉象和她说的经期问题,我看最多是子宫肌瘤。估计还不大。但是她总来我们这儿织毛衣拉家常算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茶馆!腿还伸那么长! 这里来来往往老人居多,要是哪个在我们这里绊倒了,那我跟你都完了,还开啥诊疗室啊,要开殡仪馆了!让她去西医那边织毛衣吧,花点钱花点时间治治她的病,她就没时间来烦我们了嘛。” 张进捂嘴笑:“还是你有办法。” 向清欢摇头:“我这是没办法。一个个的,把我这儿当什么了!真的是!以后遇到这种不是真的来看病的,还是别让他们总坐着,不然真的来看病的人一看她那个样子,反而都不敢来了。他们还长舌,总坐在这里,别的病人都不敢说自己的病情,下次你要注意。” 张进还是很听得进话的,耐心的按照向清欢嘱咐的事情都记下来。 向清欢这才离开诊疗室,回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去羊城。 景霄是真的认真负责,他自己的行李已经收好交代给向清欢,因为很忙,下午去火车站的时候,他手里还拎着各种产品资料,从防寒服面料到样品色卡,全部他自己拿。 坐上火车以后,景霄还在抓紧时间整理着产品的英语说明。 陈二槐随行。 向清欢看景霄这么忙,便也不去打扰他,自己继续画着防拐防骗的连环画。 中途有乘务人员例行巡逻,向清欢还叫住了其中一位女同志,向她询问火车上有没有遇见过拐骗的事情。 乘务人员先是摇头,然后又说:“我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有遇到过,但是我知道我的同事遇到过几次。唉,这坐火车的人太杂了,啥样人都有,都是要自己提高警惕才行啊。” 向清欢:“要是我画一些提醒大家注意拐骗的宣传画,你有什么经验可以跟我讲讲?” 乘务员很不错,说了一些,都是针对小孩子的,说她没遇到过拐骗,但遇到过找孩子的母亲,那么惨,絮絮叨叨说孩子的特征,看得人心疼,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孩子云云。 向清欢迅速地把这些话浓缩成了几个句子,给乘务员看。 什么“牵紧爸爸妈妈手,不跟陌生伯伯走”; 还有“好吃好玩别接受,囡囡宝宝博眼球,谁信谁出丑”; 以及“问路指路不带路,有事让他找大盖帽才对路”。 乘务员年轻,看了这些拍手又跳脚:“你写的真好!要是你画出连环画来了,我一定要去买这样的宣传画本,提醒大家都注意。” 得到乘务员的鼓励,向清欢更加认真地做着这件事。 很快到了晚上。 火车包厢里的灯不适合画白描的稿子。 向清欢停下来,发现景霄依然抱住英汉字典,翻译着他的产品说明书,轻声诵读着,声音低沉又好听。 向清欢在他停下来的间隙才敢打扰:“还没有准备好?” 第337章 应该是走了 景霄没舍得放下手里的字典,但还是很耐心的回答向清欢: “语言这个东西,当然是准备得越多越好,毕竟我平时说得太少,不熟练,我要多写一点下来,做到那些外国人问的任何问题,我都能够完全地回答清楚明白。” 向清欢:“外贸总公司不是有翻译吗?” 景霄面容认真,眼里都是沉迷工作的严肃: “有是有一两个,但他们是带去我们海市所有商品的共同工作人员,不是只介绍我们产品的工作人员啊,不能指望他们只帮我们的产品说话。 我听秦怀诚说,这广交会是最好的能跟外国人做生意的机会了,比咱们平时依靠外贸公司要直接,我不能把这种好机会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我得靠自己,要是能接到一两个单子,都够流水线生存了,那,我们的试点才能给领导带来希望。” 向清欢真是肃然起敬。 她指指景霄准备的稿子:“要不,你把你产品最基本的特色写出来,翻译好,就像电视机里的广告词那种,我可以学着说几句,或者画成宣传画给外国人看也行,这样的话,要是真的有外国人来问,我也能帮你一下。” “真是个好主意。” 小情侣俩开始为了这个事忙乎。 好在陈二槐是个对这些事完全不敢兴趣的,所以他只负责打饭打水。 三个人也算是分工明确。 第二天下午,火车顺利到达羊城。 因为景霄事先联系了一个同为军代表的朋友,所以有车来接。 和景霄同级别的军代表,真的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这位杨代表就是。 景霄跟他站在一起,完全像两代人。 当这位杨代表伸出手和向清欢握手的时候,向清欢的“叔叔”差点脱口而出:“叔……说是您在羊城七八年啦?这次麻烦您了。” 杨代表:“对对对,哎呀,景代表的对象这么年轻,好好好,走吧,我给你们安排在我们厂的招待所。” 既然来了人家的地盘,景霄免不了要跟杨代表去应酬。 但是景霄知道向清欢担心着叶小云,所以把周进仁那边的电话给了向清欢,让向清欢先跟周进仁联系,找到叶小云汇合再说。 向清欢用招待所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一口饶舌粤语。 向清欢跟他扯了很久,才扯出了周进仁过来接电话。 “你,向同志,总算听见你声音了……到羊城了?” 向清欢现在对这个男人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张嘴就是:“叶小云呢?我要跟她说话。” 周进仁叹气,在电话那头顿了半天,说:“她……一声没坑……嗯,我们之前有吵了一两句,她自己一早就离开招待所了,东西都不在,应该是走了。” 向清欢根本都不敢相信:“什么!你没告诉她,我会到羊城跟她会合吗?” 周进仁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 “我告诉她的呀!她知道你们会去羊城的广交会,她应该离开我这边就是去找你们的,但是之前我不知道你们会住哪儿,我只知道你们今天下午到,她是一早走的,我从家里到招待所找她,就发现她已经不在了嘛。” 向清欢气死了:“你有病啊,她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呢?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先给我说,到底是不是你叫她到鹏城的?” 周进仁比她还生气起来: “别胡说!我没让她来!我只是在信里说我们这里好,比较开放,工作机会也多,工资高,女孩子自己有钱自己买衣服穿,我一句话都没说让她来,是她自己以为我叫她来,所以你那个对象打电话给我,像是我拐了叶小云一样骂我,我是有点生气的我跟你讲……” “你闭嘴!”向清欢气得不得了: “你不停的跟她说那些,怎么还不是在诱惑她到你那边呢?你要没那个心,你总说你那边好干什么?你骗得了叶小云,但骗不了我!现在你只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办法知道她的去向?” 周进仁在电话另一端大口喘气,似乎也是气得不轻的: “我不知道,但是我跟她说你们要来的时候,她本来在哭,但是停下来问了一句时间,我想着她要么是去火车站找你们,要么是去广交会的门口找你们了,多大人了,自己不知道分寸,怪谁!” 向清欢深呼吸,知道现在指责周进仁没用。 得稳住。 她先把自己现在住的招待所地址告诉了周进仁,又尽力好声好气问他:“从你们那边到羊城,坐什么样的车,需要多久?” 周进仁说,如果是从叶小云所住的招待所离开,到羊城的话,中途需要转三次车,路程上顺利的话,怎么也要三个小时的。 向清欢:“你说她一早走?一早是多早?” “大概……十点多吧。” “那么也就是说,就算是她十一点离开,马上坐车到羊城,应该是下午一点两点就到了。但是我们在火车站并没有看见她,所以,她应该没去火车站,你作为他的朋友,你总应该要找找她吧?” “我……怎么找啊?再说了,我没让她走,她自己走的,为什么要怪我?为什么要连累我找她?我平白无故的,还帮她付了招待所的钱呢!” 听着男人的这种话,向清欢深呼吸。 就这种混账男人! 就为这种人盲目去陌生的地方! 叶小云到底脑子里塞的什么? 向清欢压住满肚子气,说道:“周进仁,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说了什么,叶小云会自己离开?你说清楚,我不怪你。” 周进仁叹气:“我没说什么重话,我只是说了事实,我跟她讲,她不应该自作主张就跑到我这边,我只是把她当朋友,又不是要跟她处对象,她来了这里,我要怎么办? 她说我以前给她写信,写山远天高烟水寒,这种话就是出自诗歌《长相思》的,如果我不是要处对象,为什么要用这种诗句? 我就骂了她,那当时她不是还用你的照片跟我处对象的吗?要不是她一开始就骗人,我怎么会写那样的诗?要怪,也该先怪她自己!” 第338章 你个港督 天下负心男人都是这种德行。 向清欢没能忍住气,怒道: “你别瞎找借口,这诗是之前的事情了,后来你们在我的诊疗室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为什么之后还有通信? 如果你不是写一些似是而非,倾诉衷肠的话,叶小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绝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你那边去的,她又不傻,她有她的骄傲,所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这样?给我说真话!” 周进仁却不再说话。 电话机里只是对方重重的呼吸声,听得让人恶心。 向清欢甩下一句:“不说是吧,行!但是如果叶小云出了事,我一定会跟公安局报案,说是你拐骗了她!你知道的,我对象也不是泛泛之辈,你好自为之!” 向清欢故意的拿出气势来,先把电话挂了。 周进仁那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但是叶小云必须要尽快找到。 向清欢让陈二槐去把正在参观杨代表工厂的景霄叫回来,把这事说了。 景霄也是生气。 现在都已经快四点多,如果再找不到叶小云,在这异地他乡的叶小云风险便又大了一些。 景霄当即和杨代表说明了情况,想着跟杨代表所在的厂里借一辆车,出去寻人。 好在羊城这边的军工厂还生产摩托车,杨代表也很仗义,说除了吉普车以外,也可以出借摩托车,方便出去找人。 陈二槐会开摩托。 景霄便让陈二槐骑着摩托车,到只有一个出口的火车站方向寻找。 他自己和向清欢则去广交会的展馆处碰碰运气。 两队人都不敢耽搁,都是第一时间就出发寻人。 向清欢和景霄很快到达会场展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展馆非常的大,入口处需要通行证。 可能是因为现在已经临近闭馆的时间,有人进有人出的,展馆内外便都是黑压压人头攒动。 里面进不去,但目测围着门口的人,也至少大几千人。 这可上哪里找叶小云去? 不过,既然是要有通行证才能进去,那起码能知道一点,叶小云目前肯定是进不去里面的。 连景霄都是准备晚上找到海市外贸总公司的人,拿到通行证才能进呢。 所以叶小云如果来了这里,一定是在外围。 景霄一看这架势,就和向清欢说:“我们先把车停好,在几个入口处找一下,我知道的,这边是到傍晚六点钟闭馆,还有一个小时,找吧。” 入口处总共有三个。 两人在三个地方挨个找了一遍。 找到最后一个入口的时候,已经是闭馆时间。 向清欢两人根本挤不到入口,因为人流都是从里面出来。 景霄把向清欢紧紧抱在怀里,从人流里逆行,努力挤到出口处。 再看着人潮像泄洪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流去,迅速被街道和马路吞没。 泄了十来分钟,大门口的人变得稀疏了。 但,没有叶小云。 向清欢站在大门正中央,重重地叹了口气,下了决定: “算了,我仁至义尽了。就像你说的,人,总要吃了亏,才会长记性,她自己作死,不是我们的责任。走吧,我知道,你还要去找外贸总公司的人拿通行证呢,能跟外国人拿到订单才能养活那两条流水线上的人,才是你的责任。” 景霄知道她心里担心,也叹了口气,把向清欢往自己心口处抱了抱: “人海茫茫,找人是不容易的,不要轻易放弃,回头又难过。这样吧,我先送你回招待所,我去找外贸公司的人拿通行证,你在招待所写几张大字报,到时候我们再来的时候,就贴在入口处,要是叶小云看见,就会来找我们了,要是她都没有出现过这里,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向清欢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为叶小云这个傻瓜。 好好的女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没脑子的? 真的想不通。 但目前来看,景霄说的,是最好的建议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 总不可能因为叶小云,他们就不工作了。 向清欢跟着景霄回了招待所。 仗着自己有绘画功底,真的画起了寻人启事。 这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向清欢对于陈二槐那边的寻找,并不抱希望。 毕竟从周进仁的言语里可以知道,叶小云是知道他们到羊城时间的,结果没在火车站出口处遇见,那只能说明叶小云并没有去火车站了。 谁知道向清欢刚把第二张寻人启事画好,招待所的门就被拍响了:“向同志,向同志哎,你快开门,快开开门啊,看我带谁来了?” 是陈二槐的声音。 向清欢心里陡然生气希望。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开门,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形,一个人影就扑了过来:“清欢!” 竟然真的是叶小云! 向清欢都惊呆了半晌。 但随即,她像那种刚找到调皮孩子的父母似的,一巴掌重重拍在叶小云背上,生气的骂人:“你个港督!你到底吃了什么丢魂的药了,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你是嫌命长啊你!” 叶小云被打了也不敢出声,还是陈二槐在一旁劝:“向同志,叶护士受了点惊吓了,你别说她了,先给她去房间休息吧。” 向清欢这才看见,叶小云脸上有个巴掌印,头发散乱,外套破了,除了袖子那边裂了个口子,口袋布还掉出来,挂在衣摆处晃动,瞧着很是狼狈。 向清欢一把将她拉进房间:“怎么回事?” 陈二槐站在门口没进来,“你们慢慢说,我去给你们打饭”,还贴心的给拉上了门。 这时候,叶小云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很大声,眼泪也哗哗的。 向清欢没再说她了,任她哭。 死丫头哭了半个小时,终于断断续续地,自己说了起来: “我错了。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鬼迷了心窍。我收到周进仁的每一封信,都是在说‘海市再好,都没有他们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好,这里的姑娘自由又美好,他们追逐着爱情,向往着自由,每天都是热烈的青春’什么什么的。 我就真的越来越觉得,我在厂里的每一天,都是枯燥无聊的,是浪费生命的,我就想出去看一看……” 第339章 控制不住想骂人 向清欢忍不住还想骂人:“看什么看,你看世界也可以先跟人说啊,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样,我都跟你说了,现在这边一个人挺不安全的,你为了处对象安全也不顾了?所以到底是不是周进仁叫你来的?” 叶小云低着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念叨周进仁的信: “他在信里说,他喜欢的姑娘是勇敢的、大无畏的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不能被人小瞧了。 求求你别骂我了,我也不是非要跟周进仁处对象,我就是觉得,他的世界,跟我的不一样,我想去看看。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笑话我,我就想着我看看就走,不负青春的意思。 我知道我好像有点蠢,但那几天,我给周进仁打了电话,他说什么想我,我就……我……我心里就一直想着这句话了,越想,就越觉得他说的人,人该为自己勇敢一次。” 好一句人就该为自己勇敢一次。 向清欢听着这句话就无语望天。 叶小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向清欢那看傻子的无语表情。 所以,下面的戏剧性情节就自己说出来了: “然后,我前天到了,挺开心的,但是他一接到我,劈头盖脸就骂我,到底跟你和景霄说了什么,为什么景霄打电话找我,像是怀疑他拐骗了我似的,他又没叫我来,是我自己要来。 我傻眼了!当时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虽然他从头到尾没有说他叫我来的,但是……我,我确实是因为他才来的…而且我出发前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拒绝,他怎么能一下子说得好像跟他无关……呜呜呜……” 叶小云说不下去了,顿了一会儿,哭道: “我知道了,我贱,我傻,我觉得他的意思就是,我要是勇敢的出来,他会,会……喜欢上我的,呜呜呜,清欢,我上当了,呜呜,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向清欢叹了口气。 心里跟自己说,不要刺激她了,别骂她了,但是张开嘴,还是语气不善: “对,你傻,他那样说,确实在引诱你,但是他确实可以推脱说,他并没有让你来。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我确实觉得,你鲁莽了,周进仁这种人,啥样的姑娘没见过,他就是觉得你好骗,才会继续跟你通信的。 但凡上次发现他不是因为你才到3508厂的,你们就该结束了,但他继续写信撩拨你,那就是心思不纯,他……应该是报复。报复你,当笔友用的不是你自己的照片。 或许,也报复我,没上他的当,他白花了小心思,再或许报复景霄,一直在怀疑他的心思,把他的花样戳穿了。唉,算了,现在纠结这个没意义。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提前离开?他不是已经告诉你,我们会来羊城吗?你再生气也要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啊!” 叶小云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是我不为自己想,是因为我听见他跟人说话,说他们那个羊城话,我能听懂一些。 他说我就是个海市傻子,他骗我玩玩的,要不是有人打电话来找我,他就要睡了我,反正山高皇帝远,睡了也白睡,他可以当作啥事没有把我赶回去,不过现在有点麻烦了,因为有人来找我了,还是让公安局的人找的,他很生气,要想法子作弄我。 我能听出来大概的意思,我就怕了,我怕他害我,就没敢跟他打招呼,马上走了。” 向清欢:“……” 别生气,别生气,气死自己没人替。 能全须全尾的汇合,已经是菩萨显灵。 向清欢抚摸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了好一会儿气,才努力把话题移到别处:“那你这脸上怎么回事?周进仁打的?不会吧?” 叶小云摸摸脸,委屈得继续掉眼泪: “不是周进仁打的,我偷偷走的,没跟他照面。当时是我想着,你们既然来,肯定是到火车站,那我只能去火车站等你们嘛,但是我也不太认识路,打听了好多人,转了四五次车,才总算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 但是那个车站说是附近,要走到火车站还得走不少路,那时候已经两点多了,我想着你们的车次应该就是两点多的,我就急了,死命往火车站那边跑过去了。 但是我没想到,火车站附近的小偷实在多,我来的时候,身上挂一个包,还拎一个行李袋子的,但是我不过是松手理了理头发,我手里拎的布包包就让人拿走了。 里头还有我介绍信和一百多块钱,没有了这些我怎么吃住?我就想去追。可走了几步,一回头,我的行李袋子就被人拿了。我看见有人拎的,肯定要追过去抢,那个人就扇了我一耳光。” 向清欢惊讶:“你胆子也是大,竟然还敢过去抢。” 叶小云一边哭一边说,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我现在后悔了。当时没想到啊,因为我瞧着那也是个女人,就想着一个人的话,我也打得过的,就不放手。没想到好几个人从附近围过来要拉扯我,我想到你说的拐骗,我就怕了,想跑,还被人扯住了衣服袖子和口袋,那时候我真是怕极了,死死挣脱才跑了的。 后来我也不敢再跑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死守火车站,能守得到你们。我就从丢了包包那个地方回到火车站,但是已经快四点了,我躲在角落里,一时间也不敢出来。 看来我看见陈二槐了,一开始没敢认,就看着他在火车站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我想着应该是找我的,我才出来,得亏他来找我了,要不然我今晚不知道要怎么办,呜呜呜,太丢人了,清欢,真的太丢人了,呜呜呜……” 向清欢已经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来想去,这蠢货没被人拖走去做野生媳妇实属万幸。 估计她现在顶着一头乱发的样子实在不好看,也是她活命的一个可能。 向清欢把她拽进了招待所的洗漱间:“哭个屁!自己在里面洗个澡,好好反省反省,现在知道丢人,早干嘛了?” 第340章 先说说错哪儿了 叶小云一句话都不敢回,只是可怜巴巴地问:“我换洗衣服没了……啥也没了……” 向清欢:“不会少你的,先洗,我拿给你。” 可等叶小云洗好了,向清欢也不给她衣服,站在洗漱间外面问她:“先说说错哪儿了?” 叶小云:“错在……不该相信周进仁的话。” 向清欢:“人家周进仁也没让你来啊。是不是?重新想想,错哪儿了?” 叶小云:“我……我不该喜欢男人。” 向清欢完全压不住自己要暴走的心:“屁!喜欢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你难道还想喜欢女人?” “我……那我到底错在哪儿嘛?” “我呸!你差点把自己都丢了,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叶小云你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洗漱间里静默了好一会儿,叶小云又哭了: “清欢我现在已经没主意了,我觉得我哪里哪里都错了,我不该爱上男人,我不该胡乱的出来,我蠢,我随便就相信了人,我该死。” 就这时,外头有人拍门:“向同志,我给你们打了两份饭了,开一下门。” 是陈二槐的声音。 向清欢就把手里的衣服先给叶小云递了进去: “哭有屁用,穿上吧。喜欢男人没错,错的是你对男人再喜欢,都不能胜过你自己。你可以出去看看世界,但前提是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可你竟然还瞒着家里人,你就没有想过,要是让人知道你偷跑出来处对象,厂里的那些女人会怎么说你?你也知道,咱们厂都是女人,你这个事情只要有一个人给你传,你就是浑身张嘴你也说不清。 赶紧的,穿好衣服出来,先想办法给陈医生打个电话,就说你因为有在学英语,所以被景霄请来了羊城广交会帮忙介绍厂里的衣服,越早打电话越好。” 向清欢说完,就去开房间门了。 陈二槐一只手里拎了两个饭盒,一只手里拎着两瓶汽水,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网袋,地下还摆着两个暖瓶。 向清欢一看他这架势,连忙先帮忙接了饭盒和汽水进房间。 本想放好了东西再去拿陈二槐的网袋子,谁知道叶小云胡乱把上衣穿上了,下身只穿了条大裤头,就从洗漱间里跳出来,扑到向清欢怀里,哭喊道:“呜呜,我以后谁也不喜欢,就喜欢你了,清欢,你娶我吧!” 向清欢:“……”我的妈呀,我又不是男人,嫁给我有什么用。 陈二槐:“……”天哪,男人还有啥用啊,女人都要嫁给女人了! 叶小云还不知道陈二槐在,抱住向清欢不放。 向清欢很尴尬,连忙想抓住床上的被子盖住叶小云,但是那被子被固定住了,一时还扯不开。 还是陈二槐主动避嫌:“那个,我啥也没看见,我啥也没听见,我出去,那个,向同志,网兜里的水果还没洗的,得洗洗,我出去。” 叶小云终于听见了男同志的声音。 她一回头,看见陈二槐惊慌逃窜离开,自己也连忙放开向清欢,吓得遮遮掩掩着大腿,躲进了洗漱间。 等到向清欢关好了门,才去喊她:“出来吧,吃饭了,我都饿死了。” 叶小云马上出来了,不断咽口水:“我都饿晕了,我一天没吃了,我……饿晕了才那样,那个陈同志,不会看见我的……” 终于,叶小云脸红了。 向清欢无语的摇头,戳她脑门:“看不看见的就算了,听不听见的才重要,说什么你要嫁给我,这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男人呢!” 叶小云终于也尴尬了:“我就是……就是有感而发,陈同志不会真的误会吧?” 向清欢白了她一眼:“他误会无所谓,我是怕景霄误会。” “呼!”叶小云重重呼气:“我吃好了饭,去跟陈同志解释,另外,清欢,你借我一点钱,我也该买点东西,谢谢陈同志,幸亏他找了我回来。” “那还不是我和景霄让他去找的。” “对,也谢谢你和景代表。” 看到食物的叶小云很快速的表明态度,向清欢把一个饭盒子放到她面前,她真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直吃了大半盒子,叶小云才后知后觉似的,又开始哭: “清欢,其实,我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很厉害,我觉得我好歹也是大城市生活的人,我觉得……你说的那些,都是吓唬我的,我来了这里,说不定会有全新的生活,说不定以后比你还厉害,但我现在才知道,我就是个港督!清欢,我好后悔!” 这次,向清欢没骂她,先默默把自己的饭吃完,然后只说了一句: “叶小云,你运气真好,很多像你这么蠢的姑娘,最终都没回家。吃完了去做你该做的,我也很忙,没时间在这听你废话了,你说的那些情绪,对于我这么忙的人来说,统统不值一提,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叶小云眨巴着眼,不回答。 向清欢:“那就是没懂。那我再说白一点,人要忙,要有事做,你就不会瞎想八想了,跟赚钱相比,男人算个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再想你那些找对象的事!现在懂了?” “懂了懂了。”叶小云连忙点头:“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赚钱啊?” 向清欢戳她脑袋:“怎么不能赚!也算是来了羊城一趟,你哪怕去广交会附近的地摊看看呢,也能进一点我们那边没有的货物,带回去咱海市卖,把你的路费挣出来啊。” 叶小云一脸鄙夷:“啊?地摊上进了货,再拿回去卖?那不是个体户吗?” “个体户怎么啦?” “个体户……让人看不起。” “呵呵,好吧,那你别干。我可是要干的。” 向清欢不再理叶小云。 她真的很忙。 她至少要写出一百张景霄给的英文的介绍单子。 到时候外国人来了,就可以给外国人看了。 因为是火车上临时想出来的,现在也不知道要找哪里去印,只能手抄。 好在叶小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吃好了就过来帮忙,还会轻轻地读这些英文。 第341章 好奇的点与众不同 叶小云的动作给了向清欢启事。 她心里有了请叶小云帮忙的想法。 之前还说给叶小云找个不算无故旷工的借口是帮景霄讲解衣服,现在看来还真可以胜任。 向清欢:“哎,港督,我不是叫你先给陈医生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吗,不打?” 叶小云对于向清欢给她的称号已经麻木:“你也不看看几点了,陈医生四点就下班的。我只能明天早上打了。” 向清欢惊觉竟然这么迟了,叹气:“哦,九点了啊,景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叶小云看看自己这边的床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本来和他睡一间房?那我来了,现在怎么办?” “……”向清欢再次戳她脑袋:“想啥呢,我们还没领结婚证,怎么住一起。” 叶小云捂嘴笑:“哎哟,不是,你也太死板了,现在确定关系的对象,人家都偷偷住一起,假正经个什么呀,还是你不会?” “瞎说什么呢,就你懂,你心思都用这儿了呀,我们就要了两间房,要是跟景霄住一间,你是不是要跟陈二槐住一间?傻的你!” 叶小云脸爆红:“你你你,你胡说什么呀,我可以自己一个人一间的呀,人家招待所难道还缺房间不成。” “介绍信呢?钱呢?你有吗?再跟我废话,你就去和陈二槐住,正好陈二槐没对象。” 提到介绍信和钱,那真是莫大的打击。 因为她的东西都被人偷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错了。”叶小云陪着笑:“不过,那个陈二槐,那么大年纪,没有对象吗?” “那么大年纪?”向清欢复述着,笑着:“你以为他几岁啊?” 叶小云:“至少三十一二吧?” “哈哈哈!”向清欢忽然就想起了当初她错认陈二槐是景霄的事情,心里总觉得他当得起一声叔叔,所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我以前也以为,其实他比景霄还小两岁,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啊?”叶小云惊讶极了:“他……看着挺老。其实也不是,可能不留胡子会好些。他干嘛留胡子啊?他们部队的人还能留胡子?挺少见的。” 向清欢:“毕竟他们是后勤嘛,也没天天在部队。景霄是说,一个原因是他那个胡子剃来剃去麻烦,需要每天剃,反正没列队出操,也就算了。另外一个原因,是他常常陪景霄出差,景霄那脸,太容易吸引人,陈二槐留着胡子,看着就有一个人成熟些,凶一些吧,大概这么个意思。” 叶小云咬住唇不说话了。 向清欢多了解她啊,看她那神情,不禁推了她一下:“在想什么坏主意呢?” 叶小云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好奇,陈二槐剃了胡子,会是啥样子的?” “你的好奇点还真是与众不同。” 向清欢没当一回事,说完就不理她了,一百张英文广告纸,任重道远呢。 直到十点过了的时候,景霄才回来。 他敲开向清欢房间门的时候,叶小云识相的先鞠躬道歉:“景代表,给您添麻烦了。” 此时此刻,景霄真的像个领导,沉眉板脸的看着叶小云,那目光,简直如有实质的扎人。 叶小云心虚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景霄最终摆摆手:“作为3508厂的员工,你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应该。算了,我想你也受到教训了,我跟清欢说过,这次,就当是我们申请带你出来的,你自己守好嘴巴。” 叶小云作鹌鹑状:“谢谢景代表。我知道了。” “那你先去隔壁陈二槐那边稍微坐一坐,我和清欢有点明天展会的重要事情需要谈一谈。” 叶小云连忙溜走了。 景霄马上关门。 向清欢睁着大眼睛:“要谈什么?” 景霄一把抱住她,在她唇上重重亲一口:“谈你。” “……”向清欢还没马上醒悟:“我什么事?” 景霄只管抱住她:“没什么,之前你担心叶小云,我都不能好好抱抱你,现在你找到她了,放心了,她却来霸占你,那我肯定要支开她的嘛,一点事没有,就是想亲你。” 向清欢无语:“你可真是。” 但还是很配合地亲亲热热了一番。 景霄这才问清楚了叶小云为什么会忽然自己离开的事。 一听那个周进仁果然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主意,不禁气道:“这种人,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真把我们3508厂的女同志当傻子呢!” “你要怎么教训他?” 景霄轻蔑一笑:“教训他,方法多得是。我听帮我打电话找到他的朋友讲,他那个什么姐夫,在他们那边开厂,都是违反了一些个体经济雇工模式规定的,一举报一个准。” 现在对于个体经济管理还是挺严的,一不小心就行差踏错,偷税偷税,雇用问题等等,只要有人举报,一定能查出事情。 向清欢拍手:“那我们就多举报几次。坏透了的男人。” “那就那么办。” 小情侣说了几句贴心话,就真的讨论起明天展会的事情。 因为通行证只有两张,所以景霄排了班,他和向清欢明天一早六点就要起来,赶去会场接待客商。 上午9点到中午一点,是客商比较多的。 所以下午一点以后的时间,就让陈二槐和叶小云顶上。 来都来了,全部要物尽其用,一个都别想跑。 他们这边商量好了之后,景霄就把陈二槐和叶小云都叫过来,练习向清欢整理出来的几句关键英语介绍。 叶小云毕竟这段时间在学英语,不过十来句话,她读了几遍之后,基本上都能记住。 陈二槐就相当吃力,在那边支支吾吾半天,连一句英语广告词都背不下来。 景霄下了命令:“晚上回房间练。我不管你练习到多久,总之明天下午你来接替我的时候,你必须给我背出来。” 陈二槐可怜巴巴的对景霄求饶:“代表,要不你打我一顿吧,罚我做一百个俯卧撑也行。这种洋鬼子话,我实在学不会啊!” “别找借口,这是命令!” “……是。” 第342章 撬墙角都这么专业 陈二槐应得有气无力,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要哭。 最后还是叶小云劝他:“陈同志你别担心,明天早起我教你,标上汉语谐音背,这样背上半天,就算道士背符咒,你也能背下来的了。” 就这样,分了男女的两边房间都睡下了。 暗沉沉的夜里,叶小云虽然很累,却睡不着,她低声喊:“清欢,清欢,你睡着了吗?” 向清欢:“睡着了。” 叶小云:“睡了你就不会理我了。” “你只有三句话的时间。啥事?” “我只想说一句,谢谢你。” “切,睡觉吧,不然我打你。” “清欢,我爱你。” “我呸,你存心让我睡不着是不是?”向清欢气得差点坐起来。 叶小云却翻了个身,笑着睡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你在我就安心,现在我睡得着了。” 第二天很早,向清欢就和景霄出门。 广交会对外开放是九点,但是工作人员都是八点多就要到位。 检查货品,摆放展台,布置广告等等,都是活。 海市外贸总公司分配到的展台位置不错,算是在人流出入最多的地方,展台面积有十几个平方,分了轻工业、重工业和传统工业进行布置。 3508厂的防寒服,当然是放在轻工业的那部分。 跟防寒服属于同类产品一起参展的,还有海市一个国营大厂的真丝衬衫和下属单位的一些绣品。 整个属于海市外贸总公司的展区域,工作人员是派出了四个,但是真正能说流利英语的,只有两个人,要介绍的产品,却有三十多种,他们并不是对所有商品都能做到非常熟悉。 所以,指望别人介绍商品,真的不可能。 景霄到了展台之后,除了跟外贸总公司的人打过招呼,就开始研究自己展台的同类产品,尤其是对别的厂的那些真丝衬衫,他看得认真。 不但自己看产品说明书,又跑去问工作人员这个产品的特色,之后就拿出纸笔,把了解到的情况全部用英文写了出来。 向清欢看着他忙碌,很是不解:“你去了解别人家的产品做什么?” 景霄:“同类产品,受众怎么都是有同需求的人,外国人有冬天,当然也有夏天,他们要是来问真丝衬衫,我了解一些,就可以跟他们说上话,最终引到我们自己的产品上, 他们又不知道那个产品不是我们厂的,他们只知道放在同一展区,都是一个地方的,到时候要是遇到真的对衬衫感兴趣的,我就说衬衫那样的产品我们厂里也能做,不就能把订单接到我们厂了吗?” 向清欢:“撬墙角?” 景霄看看她,眼里闪过那么一点不自在。 也就一点点。 毕竟,别的产品都是国营厂,他们的是要当转型试点的流水线,没有门路得自己找门路嘛。 没想到向清欢狂点头:“霄,你真厉害,撬墙角都这么专业。” “你……这是夸我?” “当然!不夸你夸谁?谁让那些厂自己不来的呀,不来就算了,产品介绍都没有,我们特意做了那么多的准备来了,帮着他们介绍商品,订单是我们该得的!” 景霄嘴角勾起,是遇到知音的笑。 但,用别人的产品拉到自己厂里来,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景霄揉揉向清欢的头,最终看着还没有热闹起来的展厅,下了个任务:“你先去看看整个展馆的情况,看看有多少同类产品,分别是哪些公司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向清欢觉得,景霄这么认真的人,她也该认真一点,所以带上笔记本去侦察。 一个小时后她回来,跟景霄汇报: “我初略的走了整个展馆,跟我们一模一样的产品几乎没有,只有京北外贸总公司的角落,我看见了一件羽绒大衣,但是他们使用的面料跟我们这个不同,只是普通的布料,跟我们这种防风防寒的没有可比性。 还有我发现一个重要的点,咱们这个展馆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有英文的标识,不像我们准备得这么充分,我看,我们可以再画一张大大的大字报,把我们产品用英文写出来挂着,一定很醒目。” 景霄拍手:“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帮手,按照你说的办!” 两人来的时候都是带好笔墨纸砚的,现在裁了一张足有一米多长的纸。 向清欢擅长画画,三两笔就画了一件神似的防寒服。 景霄就把英文的衣服特色给写上。 这招是真有效啊,等到九点开展的时候,但凡走过一个外国人,都会在景霄这个展台停留一下。 毕竟看见英文字,他们会关注。 就这样,到中午的时候,竟然真的接了一个订单。 还是个丹麦人。 这个老外迈克尔一开始停留在他们的展台时,并不是对防寒服感兴趣,只是因为他们画的大字报独树一帜,有非常清晰正确的英文,他就看了一会儿。 然后迈克尔过来和景霄攀谈,说的也不是产品的问题,而是抱怨,大抵的意思是:你们华夏国的商品交流会有很大的问题,会说英语的人太少了,产品质量普遍不高,不先进。 零零总总,刺挑了一大堆,脸上都是鄙夷。 景霄都听懂了,不卑不亢的和迈克尔侃侃而谈,最后说到,大部分产品确实不先进,但是我们的防寒服用的面料不错,防风防水,还都是适合外国人的大码。 迈克尔有些不信,景霄让他试了试,发现是真的。 可把他高兴坏了。 迈克尔说,之前就觉得,华夏国的衣服都普遍很小,他们丹麦人都很高,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一米八,所以他压根没想采购华夏的衣服,但是这个衣服尺码竟然很够。 迈克尔的订单量并不大,五百件而已。 因为现在已经冬季,防寒服即便马上做出来,通过层层手续出口时,估计已是两三个月后,即便丹麦冬季比较长,但迈克尔也不敢订太多。 第343章 怎么把胡子剃了 景霄脑子是好。 他一听迈克尔这么说了,马上提到,那不如订购一些真丝衬衫,过几个月到达欧洲,正是穿的时候。 时间充裕,质量保证,利润空间大。 迈克尔眼睛亮了亮,但这个是之前并不在他预期,所以他有些犹豫。 景霄当即把同展位上别人家的样品衬衫拎了过来:“你看看,就是像这样的品质,不过我们可以做大尺码的,我们也有染料车间,可以按照你指定的眼色染。” 向清欢在一旁看得差点失笑。 景霄这墙角撬的,也太厉害了。 迈克尔把这衣服看了又看,最后说,面料可以,但是这种款式不适合他们丹麦人,要是款式能再新一些,他会喜欢。 向清欢一直在旁边紧张地盯住迈克尔的表情。 景霄也会时不时地翻译一两句给她听。 这会儿听见景霄翻译说嫌弃款式,向清欢马上说:“你问他要什么样的新款,我按照他说的话马上给他画出来,要啥都行。” 景霄眼里都是惊喜,当即给迈克尔转达意思。 迈克尔自己都惊讶的看了看向清欢,旋即真的提出了要求,要这样那样的一通说。 向清欢按照他说的,马上就把效果图给画了出来, 不满意? 改。 现说现改。 迈克尔看着向清欢按照他说的改了几次,最终伸手跟景霄相握: “真想不到,你们华夏国还有这样的服务,太好了,我来了广交会三天了,你们这个展位,是我遇到的服务最好的展位。我想以后我有服装的需求,我都会找你的,景!” 就这样,景霄接下了五千件真丝衬衫的单子。 因为粗步估算,两个单子,就有超过两万刀的外汇进账,这是海市外贸总公司参展以来接到的第一笔生意。 他们都非常的高兴,谁在乎是订的哪个厂的,反正这个展位都是属于海市外贸总公司的。 所有人都围过来,帮忙说话,帮忙处理合约事项,很快,双方达成协议,签下了合约订单。 景霄还要和迈克尔商议订单的细节,但是大致情况确定是定下来,向清欢真的开心坏了。 本来,她来羊城的主要事项是进自己的货,来广交会不过是帮景霄的忙,没想到能签下大单。 能不惊喜嘛。 但也正因为这样,到了下午一点要和陈二槐叶小云交接的时间,景霄也不想离开。 3508厂又不是只有他那边两条流水线,还有别的几个车间呢,单子不嫌多。 外贸公司的人也因为景霄一上午接了两单,还会说英语,干脆给了他另外两张通行证。 景霄便拿了通行证去接陈二槐和叶小云,顺带买点吃的回来。 向清欢一刻没闲,继续化身打印机,不断写着防寒服的广告语传单。 写得正认真,忽然,有个人凑过来说话:“还没写完吗?” 向清欢转头一看,是一张陌生中带熟悉的脸。 国字脸,挺英气。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陈二槐?” “啊,怎么啦?” 是陈二槐的声音,疑似陈二槐的脸。 向清欢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把胡子剃了?” 陈二槐摸摸脸:“难道不是景代表让叶护士跟我说的,外国人不喜欢看见长胡子的脸,让我剃了的吗?” 向清欢:“.......” 昨天还觉得叶小云是港督,现在发现,陈二槐才是。 这种谎话也信? 她忍不住笑起来。 笑得弯下腰。 笑得跟着拎了饭盒的景霄身后那个女人,心虚的直往她这边望。 陈二槐应该也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冲那个女人瞪眼:“叶护士,你骗我是景代表要求的?” 叶小云慢慢站出来,挠头:“我,不是……我是看书上说的嘛,外国人注意仪表......” 景霄看了看陈二槐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皱眉,在陈二槐和叶小云身上看了一圈,一本正经的和稀泥:“不错啊,这样也很好,外国人确实看着仪表,胡子而已,反正过段日子就长出来了,就这样吧。清欢,走,我们先去吃饭,休息一会儿,这边让他们看着。” 等到向清欢跟他离开展位,景霄就笑了起来,和向清欢说:“陈二槐啊陈二槐,他怎么会不知道,叶小云是骗他的,他就是自愿上当而已。” 这下,向清欢惊讶了:“你是说,陈二槐故意的?” “肯定。” “为什么?” “你说呢?” “他看上叶小云了?” 景霄就笑了笑,笑容多少有点暧昧:“我觉得是。” 向清欢:“嗬!” 她也算是刷新了对男同志的认知。 真不知道,不过这么搭档了半天,怎么就看上了? 但这算是好事。 叶小云这个傻子,现在正好是被人拒绝的伤感期,要是陈二槐对她好些,多半是会被感动的。 至于爱情什么的......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爱情,不过是相互迁就之后,慢慢磨合出来的情义。 在此之前,总是要有一个人主动多付出些,另一个人则愿意接受。 至少,陈二槐看着是个愿意主动付出的。 挺好。 向清欢心里认可这个事,便和景霄去外头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蹲着吃了饭盒。 为了给那两个人腾空间,他们还又在展馆转悠了一圈。 向清欢就敏锐的发现了一个变化。 她指着那些挂在各个展位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纸吐槽:“你看你看,上午我还没发现他们贴英文的广告呢,现在竟然都贴上英文的广告纸了,还跟我们的那么像,他们这是学的我们啊!” 景霄的眉宇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声音都是激动的样子: “你可是不知道啊,我们这边外贸总公司的家伙,因为我们成功拿下了迈克尔的单子,一个个得意得不得了,四处炫耀呢!这不,他们把人都吸引到咱们展位来了,咱们的优点都被他们学了去咯。” 向清欢撇了撇嘴,不满地抱怨道:“啧,外贸公司这些傻子!真是枉费咱们一片苦心!这下子要是别人有同类的产品,不是都抢走生意了吗?” 第344章 啥事都能想到赚钱的地方去 景霄也在看着那些广告纸,却连连摇头: “不不,这可是好事。这个广交会,对于咱们国家来说意义非凡,现在上头一直在说要发展经济,那途径是什么?这就是啊! 广交会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咱们国家与世界的贸易往来,只有通过这样的展会,让更多的优质产品走出国门,咱们国家才能积累更多的外汇,增强经济实力啊。 所以别人学我们的,是好事,这样能让更多的海外客商满意。来的客商越多,成交的单子越多,咱们国内的产品也能按照那些千奇百怪的要求,不断改良,不断提升,这就是一个不断进步、不断超越的历程,这是让我们不断变强的途径。 咱们今天单子的成功方法,算是帮大家开了个好头,他们来学习经验是好事,就怕别人不学,那咱们国家的工业商业怎么进步嘛,清欢,你该为咱们的做法被人学了感到骄傲的!” 向清欢愣了愣,转头看向景霄。 只见他正遥遥望着整个展厅,眼中闪烁的,都是一种炽热的期望。 向清欢抿了抿嘴,心里就有了一点点羞愧。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得这么远。 终究,她就是比不上景霄的胸怀和远见。 终究,她找的对象就是好,以前教她如何用画笔描绘出心中的灵感,现在又教她如何拓展自己的观念和思想,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她喜欢这样的引导。 她喜欢这样的纠正。 她喜欢这样的景霄。 越来越喜欢。 向清欢悄悄伸手,握住景霄的手:“你说的真好,我知道了,哎,你说,要是我去别的展位,问问他们要不要画大字报,一张大字报收一块钱,会有人要吗?” 景霄转头看她,先是惊讶,后是笑。 这笑得向清欢心虚。 她连忙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就是觉得他们的大字报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看着太杂乱了,要是统一一个人画,就美观一点嘛!” 景霄大力地揉了她头发一下: “我不是笑你只想赚钱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很厉害,啥事都能想到挣钱的地方去,不过,一块钱太少了,五块钱还差不多。 去吧,一张海报你至少要收五块,你可要明白,参展的都是各地外贸公司啊,画大字报这种支出,都能算他们应该付出的展会经费,所以五块钱是很合理的。” 景霄都这么说了,向清欢当即就去挣钱啦。 画大字报的需求旺盛。 几乎问一家要一家。 向清欢手都要画冒烟了。 从两点钟画到五点闭馆,一刻不停,她画了十三张,赚了六十五块钱,还有好多人预约了明天的呢! 毕竟广交会是开一个月的,现在才开始了几天,所以花五块钱挂小一个月是很划算的。 赚了钱的向清欢真的是超级开心。 她回到景霄的展位上,看见叶小云正在收拾今天的展台,便扬着一张五块钱过去抖了抖:“小云,请你吃好吃的!” 叶小云知道向清欢出去画画挣钱了,也很高兴:“呀,还真能挣到,好呀好呀,我要吃钵钵糕,他们说会场外面就有推着车卖糕的!” 向清欢却马上又变了脸:“呦呦呦,你对吃的倒是知道得挺快!” 她还学着叶小云的样子,夹着嗓子说一句“‘会场外面就有推着车卖糕的’”,再吐槽她:“那我说让你从羊城批发点东西回去卖,你又不愿意。” 叶小云挠头:“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看你这么画画就能赚钱,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清欢,要不这样吧,明天我也早点来,然后我帮你跑腿,一家一家的去问要不要画画,画完了我帮你送去,这样你就省下跑来跑去的时间,可以多画几幅大字报,那,你就给我一点点跑腿费好了,行吗?” 向清欢:“一点点是多少?” “……一张五毛?”叶小云小心翼翼地抬手晃了晃。 向清欢:“我给你一张一块,你还负责帮我裁纸和记录对方要求什么的。” 叶小云惊讶极了:“天哪,你真的答应啦?” “是啊,你这个提议很好,我们分工合作,确实能多赚一点。” 就这样,在利益的驱动下,叶小云根本不需要向清欢说,第二天一早起来,八点到达展馆,直接就去帮向清欢招揽生意了。 一开始她是有点害羞的,等接到了一单,一想这就是一块钱啊,顿时胆子大了起来。 很快,她就一家一家去接大字报生意了。 到下午一点钟交接班的时候,她已经接了二十个画大字报的需求。 这几乎是展馆里面所有愿意付钱的展位了。 还有些不愿意的花钱的,本来就无所谓接不接到外单,都是来凑热闹的。 这确实是给向清欢省了很多力气。 她能留在展台集中精力画画,还能在有外商询问衣服要求的时候,帮助景霄画一些效果图供客商选择。 所以这第二天,景霄又接了两个小单子。 因为防寒服价格高,所以虽然都是几百件的单子,成交金额也不小。 第三天和第四天上午也接了几单,景霄心满意足,跟大家说不能再接了,按照他们目前的流水线能力,目前接的单子也要做到明年中了。 本来说好的,在羊城出差的日子是五天。 现在剩下一天半。 景霄自己要留在展会学习,寻找更大的商机,便让陈二槐负责带着向清欢和叶小云出去走走。 主要是向清欢想去进一些衣服提供给孟染枝那边卖。 来之前都打探清楚了,羊城有一条街,是国内第一条服装街,十月份刚开始正式营业的。 三个人借用了杨代表那边的车子,直接冲到了这条及第街。 这里主要批发从香江运过来的各式服装。 那可是真正的服装批发市场先驱啊! 向清欢来到这里只是稍微逛了一圈,她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这里太超前了。 好些衣服款式之前她都只在电影画报之类的主流杂志上看到过,而这里,明晃晃地挂着,随便你选。 第345章 到底做的什么生意 海市已经是最时髦的城市了,但上班高峰的时候,一眼望去,依然都是蓝白灰。 而这里,最靠近香江的羊城服装街上,到处五颜六色,很多衣服的款式甚至已经超出了向清欢的想象。 向清欢没急着下手,只是细心地观察了几圈。 叶小云则已经迷失在这样的时尚里,全程张着嘴。 她一边挽住向清欢慢慢走着,一边啧啧赞叹:“这也太时髦了,哎呀你看,怎么连胸罩都挂出来了?” 她自己大声说完,一看陈二槐还在后面,连忙捂住嘴笑。 剃了胡子的陈二槐比以前看着不单单是年轻了很多,更是灵动了很多。 他似乎真的有景霄说的心思,对叶小云很是照顾,基本上叶小云让他干嘛就干嘛,两个人也从一开始的客客气气互称同志,到现在一个喊“陈哥”,一个喊“小叶”了。 这时候听见了叶小云的话,他特意撇开脸不看那个啥胸罩的方向,脸都微微红了。 向清欢对于他们这样的互动是乐见其成。 她还特意地给两人创造机会: “陈同志,我还要在这边的几个档口仔细看看,对比一下面料和价格,你跟小云先自己看看,哎,你可得看着点叶小云,这种地方不要乱走,注意安全,要是买东西的话也要多问问价格,人家说了,这里都是可以还价的。” 叶小云的手一直捂住自己的口袋。 那里面是这两天帮助向清欢跑腿赚到的二十五块钱。 是目前她的全部身家。 所以她比之前被偷的一百多块钱还要看重。 她一边对着时髦衣服“啧啧啧”,一边使劲捂住口袋,希望自己不要随便把这些钱花掉了。 但向清欢知道,她捂不住,肯定会花掉的。 向清欢自己这边正在核算看中的衣服款式成本。 这里的衣服时髦是真时髦,但价格差别很大,经过她几番摸索,她算是看出来问题了。 同类款式的衣服,有的是真的从香江过来的,价格要贵很多;而有些是本地人按照香江款式进行复制的,虽然面料没那么好,但是价格却能相差一倍不止。 向清欢决定,先进一些价格便宜的。 她想好了,要是某个款式真的特别好销的话,到时候她让明兰照着做就是了。 所以,款式可以多选一些,越多越好;价格却可以选最便宜的,越便宜越好。 就这样,向清欢货比三家,用很少的钱,进了很多不错的货品。 她是背着一个大口袋进货的,一路走过来,走到最后的档口,袋子已经拎不动了。 向清欢在最后一个档口结算了钱,把袋子紧紧捆扎好。 正当她觉得自己可以结束今天的行程时,一抬头,忽然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手里拎着一个痰盂,往她所站的档口边上一个小巷子里面去了。 手里拿着痰盂这种生活用品的话,那绝对是住在这里的了。 真是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故人。 她在这里干什么呢? 向清欢倒是想要马上跟过去的,只是手里拎着一大袋子刚进的衣服,太重了,她走不了。 但实在好奇。 好奇得不得了。 向清欢就跟档口的老板说了一声,把东西先寄存在他们这里,一会儿来拿,她自己往旁边的小巷子摸了进去。 这巷子是真小,进去了手臂都撑不开来的那种狭窄。 还很脏。 陈旧的墙体上是斑驳的石灰,地上到处是垃圾,走几步还有死老鼠。 再往里走一些,能看见巷子里有一小间一小间的店铺,都很简易的样子,像是临时搭出来的,还连得挺紧密。 啊,不对,说店铺的话,也不是很像店铺。 毕竟大部分都是关着门的,只是每家店门口都会站着或者坐着一个女人,对经过的人投以关注。 总有点紧张兮兮的感觉,似乎在望风,又似乎的招揽。 说不清。 但要是说不是店铺吧,又似乎在交易着什么,向清欢亲眼看见一个男人笑着出来,身上背着一个大包,出来了还掏口袋,查看自己剩下的钱。 就是刚买了东西的样子。 向清欢看着这些情景,疑惑着只走了三分之一,还没有到达那些让人生疑的店铺前面,她便停下了脚步,快速地退了出去。 陌生地方,不能一个女人来冒险。 这点警觉她还是有的。 但是不死心哇。 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影,一分钟不到就不见了,一定是进了这些连接紧密店铺里的其中一个。 向清欢退出去之后,回到寄存大口袋的那个档口。 她小声的问这个批发衣服档口的老板:“哎,同志,旁边那个巷子里,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老板上下打量她几眼,最后“扑”地一声笑了,接着就是摆手:“哎呀,跟你无关,你不要去就是了。” 向清欢狐疑得很,但又不好明说,只好隐晦的又问:“同志,你大概给个提示,因为我看见我一个熟人进去了,我想找我那个熟人。” 老板便又把她打量几眼,摇摇头说:“哎呀,那你就更不要知道啦,人家既然要进去,那就是愿意去花钱,你管这个干什么!只要不是你的男人要进去,你就别管这么多。” “不是……”向清欢还想问什么,但陈二槐和叶小云两个人找了过来。 叶小云有点慌张,一看见向清欢就扑了过来:“清欢你去哪儿了?我和陈哥在这儿绕了好两圈没看见你,吓死了!” 向清欢便没在那档口说,示意陈二槐帮忙拎了那一大袋子的东西,一起往出走。 走过了几个档口,向清欢不死心,小声和陈二槐说: “哎,你们买好东西没有啊,要是买好了,能不能帮我去前面那个小巷子里打听打听,那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最主要是你帮我去问问,有没有一个叫陶苏的女同志,在不在里面,行吗?” 刚才虽然是一晃眼,但是那个拎着痰盂的女人,太像陶苏了。 就是梅素琴那个生了双胞胎孩子的儿媳妇陶苏,被人发现出轨之后,把秦家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丢下孩子跑了的陶苏。 第346章 快快快,走! 之前就听说,陶苏从秦家跑了之后,并没有回娘家,而是从此不见了。 一个能丢下孩子完全不管的女人,在向清欢认识的人里面,实在不多见。 前几天向清欢在诊疗所还听见别人议论呢,说3508厂原先那个秦厂长,老婆劳改了,儿子没工作了,儿媳妇跑了,现在他一边打零工,一边要带一个孙子,那日子过得跟乞丐似的,家里更是脏得踏脚不下,有人路过都要扇鼻子的程度。 有人就说,本来是两个孩子的,得亏那个亲家心地善良,带走了一个帮忙照顾,不然这家更惨。 这就是说,陶苏是真的完全放下孩子了。 所以向清欢特别好奇,陶苏跑到南方来了以后,到底在做什么,才能不顾自己的孩子,也不顾自己的亲娘,完全的不再回去了。 既然在这里发现了陶苏,那顺手打探一下她的动向,不是难事。 向清欢想着自己一个女同志,还带着这么一大袋子的东西,肚子进巷子里不太安全,如果是让一个男同志进去看一看,相对就要好很多。 这样一来,她和叶小云在外头看着货物,也比较安全些。 陈二槐也是这么想的。 他当即点头,把身上的夹克拉链拉到顶,大手一甩:“这有啥难的,那你们就站在这里看着东西,我进去帮你打听,一会儿就回来。” 谁也没想到啊,陈二槐是雄赳赳气昂昂进去的,没到十分钟,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跑出来,还招呼着向清欢和叶小云:“走,快走,快快快!” 向清欢和叶小云还不知道发生了啥,傻傻愣着,就看见陈二槐冲过来,拎了她们脚边那个大袋子就往人群里跑。 向清欢和叶小云只能跟着跑。 才跑了十来米,回头看,就见那小巷子里冲出来好几个大男人,为首一个高大得很,一脸凶相,撸起袖子的手臂上,纹着一条大青龙呢。 一看就不是好人。 向清欢连忙拽住叶小云跑得更快了些。 但这时候,陈二槐反而不跑了,而是拽住了两人往人最密集的一个档口挤进去。 然后他极其快速地把自己身上的夹克衫脱了,露出里面的军便装,还把军便装口袋里的帽子拿出来戴上。 这样一看,他完全换了一个人。 而且他还开始假装指点着两边的衣服,说的话却是:“你们千万不要回头看,看我看衣服都行,镇定。” 那几个大男人很快追到了。 他们是看见陈二槐躲到这个档口的,所以直接扒开人群,凶神恶煞的四处乱看,甚至狐疑的拉住向清欢和叶小云都看了好几眼。 当然,这些人也没错过陈二槐。 他们站在他前面,目露凶光,动作粗鲁,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 但是陈二槐一身军士打扮,还一副被打扰后的戒备样子,这些人便没敢造次,只是这么面对面地对峙了一会儿。 向清欢配合地表示着惊讶,小声地问陈二槐:“他们这是在找啥?” 陈二槐摇头。 那些人实在没看出什么来,最终挥挥手,全部退了回去。 陈二槐这才拽住向清欢两人往服装街外面走去。 一路上三人都没敢说话,也没敢乱看,更不敢突然加速。 就真的像是没事人一样。 直走到借来的吉普车旁边,全部坐到了车子里,三人才相互看看,重重吐出一口气来。 向清欢迫不及待地问:“里面怎么回事?他们干嘛追你?” 本来脸色已经恢复平静的陈二槐,整个头再次爬上红晕。 他嘴张了好几张,都没说出正常的话来:“哎,这,这让我怎么说呢?” 向清欢皱眉:“那些人到底做什么生意的嘛,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陈二槐挠头:“那个生意……那个……我,我差点被七八个女人缠住,我差点回不来,你说什么生意?” 向清欢:“我怎么知道,你直说啊!” “我……我已经直说了,就是女人……卖的生意!” 叶小云在一旁张着嘴,看着陈二槐那窘迫样子好一阵,最终用胳膊肘撞向清欢:“我知道了,哎呀,真是的,快别说了,恶心死了!” 向清欢这时候也有点醒悟了过来。 估计,就是指旧社会的那种窑子生意。 天爷啊! 亏她还叫陈二槐去看。 这不是把人家往狼窝里送嘛。 但这不能怪她想不到。 建国以后,这些都是不允许的事情,她们这一代人还没有见过,怎么会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呢? 那些人不怕被抓起来枪毙么? 真的是吓死人了。 三个人对此都很意外,一时间相互看看,很是无语。 陈二槐闷声不吭的开始开车,吉普车里静悄悄,只有陈二槐换档的声音。 但是,当这个尴尬无语的劲儿过了以后,就是无边的好奇开始蔓延。 叶小云第一个绷不住,在车后座用胳膊肘撞向清欢,再用下巴往前面驾驶位的陈二槐那边努。 向清欢懂。 她便身体前倾一点凑过去问:“哎,陈同志,你是怎么发现,她们是做那种生意的?” 陈二槐一开始不说。 叶小云忍不住亲自上阵:“陈哥,你说说嘛,我们都没有见过,那些女人是怎么说的啊?我的意思是,她们怎么谈价钱啊什么的?” 陈二槐的耳朵都红了,但一边开车一边说了起来: “你们别瞎问了,没有说不说的,估计就是只要有人知道这种地方,就会自己进去那些屋子里的。我就是啥也不知道,才会按照向同志说的,走过去问了一句,’哎,你们这是做什么生意的?’ 然后,坐在门口的一个女人就笑眯眯地说,‘你想我们做什么生意我就做什么生意咯’,当时我以为她开玩笑的,我就问她,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随着陈二槐的讲解,向清欢终于知道,里头是怎么一回事了。 话说陈二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既然人家不直说做什么生意的,他就想进去看看。 看门的女人就笑眯眯的,带了他进去那些小店铺。 第347章 有个想白嫖的 陈二槐脚一踏进去,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些店铺,都是从旁边屋子的边角硬生生搭出来的一点地方,闷闷黑黑的,里面就摆了一张类似榻一样的长沙发。 长沙发上随意的铺着一个毯子,乱糟糟的。 店铺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扑面一股腥臭的怪味道。 带他进去的女人站得离他特别近,还把他往里推了推,在他的手臂上挨挨擦擦的问着:“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陈二槐心里知道不对了。 他已经开始要逃,但是想着向清欢让他问陶苏什么的,就先看好了那扇门有没有关,最后忍着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有个叫陶苏的吗?” 带他进去的那个女人愣了愣,随即笑了:“哎哟,你还是熟客啊,陶苏没有,我们这里有个苏桃,你要不要?” 陈二槐也是勇敢,说:“要不你把人叫来我看看?” 于是,那个女人出去了,真的带进来另一个女人。 陈二槐本来是不知道谁是陶苏的。 但是当他看见带进来的女人脸的时候,他记起来,这个女人来过3508厂。 好像是那个秦厂长家的亲戚,当时在保卫科带着一个乡下老女人和两个孩子,又哭又闹的。 应该就是向清欢要找的陶苏。 守门的女人问陈二槐:“这个就是苏桃,怎么样啊?” 陈二槐点点头:“哦,行,那我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守门的女人“嗤”地笑了一声:“只是说几句话?不干几下?” 陈二槐毕竟也不是完全不懂,皱眉说:“只是说几句话。” 守门的女人伸手拍陈二槐的脸:“给钱。我们这的女人,只要带进屋了,就得给钱。” 陈二槐推开那只手:“说几句话也要钱?你们就算是做生意,也不能这样吧?” 被带进来的苏桃就也笑了:“哎,我认识你吗?还说几句话?说什么说,我们这种地方,就算是说几句话也是要钱的,拿出来,一样价钱,二十块!” 陈二槐本来并不知道向清欢要问陶苏干什么,向清欢交代的也只是说,看看这里头陶苏在不在。 现在既然已经发觉这里面古怪,两个女人还说要二十块钱,那他不问就是了。 所以陈二槐老老实实地说:“二十块?那我不说话了,我走。” 谁知道两个女人当即不答应了。 尤其是陶苏,手一伸拦住陈二槐:“你开什么玩笑?点了我你又不要了?没有这样的道理,给钱,给了钱才能让你走。” 陈二槐一看这架势,当即就窜到门边去开门:“你们就算是做这种生意,也不能这样收钱,走开,让我出去。” 他仗着是男人,拼命的去拉门,谁知道那个带他进来的女人死死按住门。 陶苏则尖着嗓子喊了起来:“快来人啊,这里有个想白嫖的!” 可把陈二槐吓坏了,他啥也顾不上了,用力推开守门女人去拉开了那扇门。 但是那些女人很团结,动作也很快,陈二槐身体刚挤出门,所有在附近守门的女人就全部走了过来,围住陈二槐不许他走,扯衣服的扯衣服,抱腰的抱腰,十分有力。 陈二槐使劲挣扎,眼看闹得最里面的一间房里跑出来四五个男人,他知道决不能心软了。 当即狠心把拉住他手脚的女人大力往两边一甩,抱住他脚的一个还吃了他一脚,陈二槐这才脱身向外跑去。 这便有了之前他拼命跑出来,带着向清欢和叶小云钻进人群躲避的事情。 这种事,要是被那几个人抓住,不是钱的事,而是说不清,且丢人。 陈二槐还在服役期,沾了这种事可是大麻烦,所以他只能躲。 向清欢和叶小云听完,面面相觑,一阵后怕。 叶小云:“这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出门在外女同志才要注意安全,原来男人也会被拦住的呀,这要是被她们留下了,会怎么样?” 陈二槐一边开车,一边拍拍车子的方向盘:“估计是把所有的钱都抢走,再打一顿,然后就是让人知道我是白嫖的,可能我以后就没工作了吧,不对,说不定还要拘留。” 叶小云乍舌。 向清欢也是惊讶了好一阵,但是她关注的点不一样。 向清欢皱紧眉头问陈二槐:“那按照你这么说,陶苏在里面,其实是自由的,进你说的那个店铺的时候,是她自己进来的?跟你要钱,也是她自己要的?” 陈二槐:“是的。她是不是绝对的自由我不知道,反正我在那个房间的时候,是她自己走进来的,她应该是不认识我的,所以一进来就对我笑嘻嘻的,还想伸手勾住我脖子,我都吓死了。” 向清楚沉默了。 一个好好的女人,没人逼她,是她自愿的做这种生意? 可能吗? 这种事,超出了她的认知。 向清欢想,现在咱们国家多好啊,在城里的话,如果实在找不到工作,去街道办申请糊点纸盒子,那也是饿不死的; 况且陶苏娘家是农村的,农村现在都包产到户了,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衣服什么的可能做不到常换常新,但也是饿不死。 又不是旧社会,到了要饿死,要卖儿卖女的程度,怎么都是没必要出卖自己身体的吧。 真是想不通,怎么有人那样做? 所以向清欢抱着怀疑的心态,再次和陈二槐问道:“那,你有看见,她脸上身上,有没有伤痕?万一是被逼的呢?” 陈二槐目视前方,但肯定地摇头: “我看不是被逼的,她白白胖胖的,叫她过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边走边磕呢,穿得也很好啊……嗯,不是叫好了,是很时髦,她身上那个羊毛衫,我看人家档口要卖二十多块钱呢,啊对了,她脖子上还挂了根有鸡心坠子的金项链呢!” 向清欢不再问了。 她知道鸡心坠子金项链,现在时兴这个,一根项链至少七八百。 所以,陶苏不是过得不好的样子,而是过得相当好。 这些事,实在是颠覆她的三观。 三个人就这样,回到了招待所。 第348章 水至清则无鱼 招待所里。 陈二槐和叶小云在相互学习英语。 自从前一天叶小云在广交会展馆里,通过帮向清欢跑腿赚到了钱以后,叶小云对英语的喜欢到达了顶峰,陈二槐则是用自己也想学这个借口,一直陪着她。 向清欢一个人整理着自己进的东西,准备着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服装街,补点今天没买到的货品。 傍晚的时候,景霄回来了。 陈二槐和叶小云还是很有眼色的,找了个借口,说是出去看看周围的小吃,把空间留给景霄和向清欢。 向清欢忍不住就把今天看见陶苏的事情说了。 她还毫不讳言地和景霄说出自己的心情和担心:“……我想不通,咱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了,天底下怎么有自己愿意去出卖身体的事情,你说,陶苏会不会是被人逼的呢?” 景霄认真的听着,还静静看向清欢一会儿,问:“其实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对吗?” 向清欢愣住。 景霄向她眨眨眼:“如果你不确定,你可以先跟我分析分析。” 向清欢抿了半天唇,才说: “你说得对。其实,按照陈二槐说的,她进陈二槐房间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瓜子,应该是很悠闲的,不像逼的;脖子上还挂金项链,应该是手上有钱,不到穷途末路;而且我一开始看见她的时候,她正手里拎着痰盂穿街而过呢,并没人看守和胁迫她……算了,是我瞎担心。” 向清欢有些懊恼。 更多的,是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悲哀。 就觉得,同为女人,怎么有人会这样? 景霄走过来,和平时安慰她一样,轻轻揉揉她发: “你不是瞎担心,你只是太正义了,总以为别人是跟你一样想的,人就该靠自己的智慧靠自己的能力去赚钱,去生活,对不对?” 向清欢直点头。 景霄笑了笑:“但你也是明白的,世上的人,不是统一的教养,不是统一的道德标准,当然也不是统一的自我要求和自我追求。这才是真实的社会人生百态。 三字经一开始就说了,性相近习相远,就算同为人类,甚至有的人同父同母同胞而出,想法都是不同的,所以,陶苏要过现在这样的生活,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其实并没什么惊讶的。” 向清欢抿着嘴不说话。 景霄就笑:“你又不服气。” 向清欢摇头:“我没有不服气,我认可你说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只是觉得她在人生有选择的时候,却依然选择这样活,很恶心,很坏,很……把这个社会变得很脏!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举报?” 景霄微偏着头,沉着眉。 这是他认真思考才会有的样子。 所以向清欢不出声,静静看着他。 最终,景霄摇头: “社会无所谓干净和脏,但看这个社会的导向是什么样的。我们所接受的教育自然是觉得,陶苏的行为很不齿,但是陶苏自己可能觉得她现在很好。你去举报,她还觉得你断了她前程呢! 你想想看,如果是按照你说的,那些女人都那么从容,那么嚣张的话,证明陈二槐进去的那个地方存在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别人就全部看的怪?别人就不举报?显然不是的。 真相就是,目前来看,那个地方有它存在的合理性。这种事情,不是举报之后就会灭绝的,可以这样说,自古以来都有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灭绝不了的。 水至清则无鱼。我想,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后这样事情会很多,是跟社会发展所伴生的菌群。到达一定的程度,政府就会有全新的法律或者监管制度出来,而不是靠谁看不惯去举报能控制的。你还是别想这个了。” 向清欢知道,景霄说的是对的。 就是心里会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晚上,她和叶小云躺在一个房间,叶小云翻来翻去一阵,最后也和向清欢提起了这个事情:“欢啊,你说那个秦厂长的儿媳妇,那个陶苏,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丢人吗?” 向清欢摇头。 想到这会儿关了灯,叶小云看不见,她才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说。不过,当时她跟秦正华住在我们家附近的时候,就已经出过出轨找外遇的事,后来就丢下孩子跑了……或者她本来就是不爱劳动的吧。 至于丢人……有些人估计觉得,山高皇帝远,在这儿反正也没人知道吧,毕竟要不是我今天眼尖看见了,怎么想都想不到,她在南方做这种肮脏的事。” 叶小云翻了个身,对着向清欢这边长长地叹气: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好好的一个人去做这种……我心里有点难过呢?我小姑姑嫁的那户人家后院,住了一个解放前做过这种事的女人。 我听我小姑姑讲,可可怜了,都是动不动就被客人烫身体的,还被打得不能生孩子,头皮都被撕掉一块,那人家都是迫不得已的,但是这个陶苏……哎,你说我们明天还要去那个地方,咱们是不是去找她问问?” 向清欢果断地转开身体,望着天花板: “不找,不问,不关我的事。她要是被逼无奈,一副苦相,求我带她回去,我应该真的会带的。但是她自愿的,穿金戴银,逍遥快活,那跟别人有啥关系?我即便再看见她,我也当没看见。” 叶小云:“你也觉得,她是自愿的?” “不然呢?陈二槐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的样子,她要是存着离开那个地方的心,陈二槐说要跟她说几句话,她就应该是应下来,而不是乘机跟人要钱。她已经骨子里烂了。” 叶小云又叹了口气:“对啊,骨子里烂了,毫无羞耻心,问了说不定还生我们气。” 两人说了几句,最终也睡了过去,毕竟忙了一天也挺累的。 第二天,陈二槐负责去买明天的火车票,景霄则带着两个女同志再去一趟服装街。 因为他们昨天回来以后才知道,服装街附近还有一条街道,有从香江过来的小家电卖,而且向清欢昨天回来盘点了货品,觉得还需要补点配饰。 第349章 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 三个人先找到那所谓的小家电市场。 真不赖啊! 有电饭锅呀,录音机呀,小电炉等等很实用的好东西。 叶小云昨天买了两件衣服,早就把赚来的二十多块钱花完了,现在看见那种小巧的电饭锅,想买得不得了,一直求着向清欢借钱。 向清欢:“你想借多少?” 叶小云眼里都是谄媚:“要是可以,你借一百五十块给我,我买两个电饭锅和两个手电筒,回去之后我卖掉一个锅一个手电,就能至少赚一半的钱。” 向清欢嘴上吐槽她竟然想用别人的钱赚钱,但最终还是借给了她。 怎么都是自小长大的姐妹嘛,适当扶持一下。 叶小云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虎视眈眈地想买录音机,向清欢摇头: “见好就收。你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没钱借你了,我是来进货的,我自己也要买电饭煲和录音机呢,因为我是要结婚啊姐妹!你啊,下次吧!” 景霄就看中了一个双卡录音机,两百多块钱,她得给他买。 这里买不需要票,可比在内地要容易多了。 所以向清欢和景霄自己就买了好几样小家电。 拎着这么多挺大件的东西,再去逛服装街的话,很麻烦。 所以景霄把所有东西拿了,要先去车里放好。 向清欢和叶小云站在街边等他回来。 向清欢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会在这儿面对面的遇到陶苏。 而且还是陶苏挽住一个男人的手臂从她身边走过去之后,忽然停下来,主动喊的她:“咦,你……你不是那个贝什么来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向清欢不想跟陶苏再有交集,只斜眼看看她,不说话。 叶小云看见陶苏身边的男人一脸横肉,有些紧张地过来拉住向清欢的手:“我们走吧。” 陶苏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听这话,竟然特意走回来向清欢面前,笑容满面: “哎,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陶苏啊,就秦正华家……啊,你懂的。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玩啦,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哦,我还挺想念海市的,对了,我就住在这附近呢,你们要不要到我家去坐坐?” 向清欢摇头:“不去。我不认识你。” 陶苏确实是陈二槐说的,白白胖胖。 至少比之前在梅素琴家里带孩子干活的时候要胖,脸颊丰满,胸口也丰满。 她很是风骚地甩了甩披肩长发,声音还挺大: “哎哟,你装什么不认识呢,以前你还给我电影票,让我跟男人出去看电影,害我被梅素琴那个老妖婆打,你忘记啦?其实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哈哈,不过算啦,我不跟你计较,走吧,跟我去坐坐吧。” 陶苏说着,手伸过来拉向清欢,又问叶小云:“走嘛,这个姐妹也是海市的?一起去呀,彪哥,这是我江南的姐妹,快,帮忙呀。” 几乎马上,那个叫彪哥的男人,也把他那肥厚的大手伸了过来,想抓住向清欢的胳膊。 叶小云警觉这不对劲,先就惊叫了起来:“别动手动脚,你们干什么!” 向清欢倒是不动声色。 只是等那男人的大手伸到她胳膊处的时候,手里早就弹出来的长针快速的给他狠狠扎了一下:“别碰我!” 男人猝不及防,看着手背上渗出来的血,痛得甩手又跺脚:“玛德,你是用什么东西扎了我一下?玛德,这臭婆娘还挺厉害!” 陶苏一看这情况,当即翻脸: “贝清欢你干什么!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去我家坐坐,你拿什么东西扎人呢你,今天你扎了我彪哥就别想跑,你可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 向清欢眼角已经瞄到,景霄正从马路对面在过来。 她心里没在怕的,当即瞪着陶苏骂道: “你家?要脸吗!你在老家还有两儿子呢,我估计秦正华也没跟你离婚吧,你这就又有一头家了?还你好心?怎么,你是当窑姐儿当出瘾了,还想当老鸨是不是?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人还想拉别人下水,还你好心?你个窑姐儿就给我滚远点吧你!” “你,你胡说什么!”陶苏脸涨得通红。 她压根没想到,昨天向清欢已经见过她了,陈二槐已经摸清她底细,还想装呢:“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我在这里……是卖衣服的!” 向清欢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卖衣服?是卖你自己吧?我都看见了,你在前面那种小巷子的铺子里卖的,还装!” 这下,陶苏恼羞成怒,当即拍旁边男人的肩膀:“玛德,彪哥抓她,把这两个都抓了,别让她们跑了!” 男人撸起手臂。 昨天逃跑时回头看见的青色大龙文身,再次出现在向清欢眼里。 但是,这次他的手臂还没对着向清欢伸过来,就被身后的景霄飞起一脚,把男人直接踢倒在马路牙子边。 估计是这个彪哥的身体太重了,他这倒下去的时候,还倒出“轰隆”一声。 听着都疼。 向清欢配合默契,看见景霄飞脚的时候,已经抡圆了手臂,一巴掌甩在靠近她的陶苏脸上,把陶苏甩得倒退了三四步,捂住脸说不出话。 叶小云也不错,抡起装了个手电筒的包包,狠狠地砸在倒地彪哥的背上,让他爬不起来:“什么玩意儿,还想抓我们!” 这一下也着实疼了。 彪哥摇摇晃晃许久,才从马路牙子边上爬起来。 他“呸呸”地往旁边吐血沫子,向清欢看见,他竟然把牙给磕掉了一个。 这家伙疼得呲牙咧嘴,那怒气是到达顶点:“卧槽,竟然敢打老子,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老子让你……” 可爬起定睛一看,眼前一个男人身高腿长,那双眼凌厉非常,一看就不好惹。 关键是,男人从夹克口袋里伸出了一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彪哥。 彪哥哑巴了,连疼都忘了。 男人藏在口袋里举高的玩意儿,不是平常人能有的。 彪哥死死盯着,喉结紧张的滚动,最终识时务地举起手:“大,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大哥是哪个码头的,我们,有话好说……” 第350章 都是些该清理的淤泥 景霄脸色冰冷,看彪哥的眼神是那么的不把他当回事。 彪哥说了那么多,景霄却只是挥了挥口袋夹层里露出的东西,回他一个字:“滚!” 彪哥再次看了看那黑洞洞的东西,缓缓点头:“行!我们……走!” 陶苏显然也看见了那东西。 且陶苏是见过景霄的。 她哪里还敢多嘴,当即跟在彪哥屁股后面,努力缩小存在感,灰溜溜地走了。 只是,正因为她知道景霄是什么人,她顾忌的东西要比彪哥多。 所以,她走了三步还回头,看着向清欢,欲言又止。 向清欢看着她那双带着乞求的眼睛,轻蔑地冷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窑姐儿!”想让我不要回去说是吗?那我现在说! 陶苏看懂了。 她那本来杠起手指印的脸,瞬间发白。 呵呵,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光彩的。 本来,向清欢没想跟这种人有交集,可是她刚才让彪哥抓住向清欢和叶小云的意图是那么明显。 她是要拉向清欢和叶小云下水啊。 可真该死! 因为这件事,向清欢决定改了再次去服装街的计划。 安全第一。 景霄没坚持,三个人换了地方,改为去了这里的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的衣服款式虽然不如服装街多,但是很新潮,最主要的是,百货商店旁边还有书店。 向清欢在这里买到了心心念念的《时装》杂志,叶小云则买到了英语教材,连景霄都选了好几本关于无线电的书籍。 最后,大家采购了一些特产,就回去了。 向清欢和叶小云忙着一样一样看买回来的东西,景霄则去了另一个房间打电话。 打了很久。 久到向清欢都去那个房间张望了好几回。 似乎是非常重要的电话。 好像还听见景霄在喊着什么厅长市长之类的称呼。 向清欢有点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景霄本人没事人似的,开开心心跟大家一起吃中饭。 下午的时候,景霄又去打了一个电话,再出来,他忽然叫了大家一起出门,说可以去服装街了。 向清欢很讶异:“那边真的没事吗?我看那个彪哥不是个会轻易放手的,万一看见我们遇见了的话……” 可是景霄从容的穿上外套,执意要去:“我说没事就是没事,走,我也想看看这种所谓的服装街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一群人便再次出发去服装街,这次连陈二槐一起。 到了服装街外围以后,停好车,向清欢和叶小云是走三步看一看,连陈二槐都警惕地前看后看,像出门打猎的豹子。 只有景霄,大步地往前走着,毫不设防的样子,间或还要拉住向清欢问一下:“哎,那个包包还蛮好看的,你不要买一个回去吗?” 向清欢:“……” 我想逃命,你却只想逛街? 说实话,向清欢心里担心得很,都没法放松地看东西啊。 她真的有点害怕,虽然景霄很能打,还有防身的家伙,但是昨天那些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全部涌出来的话,他们四个人打得过吗? 不不,好像不止男人,还有很多女人的,陈二槐说她们会抱腿抱腰。 那要怎么打? 叶小云跟向清欢想得一样,所以走路都紧紧挽住她胳膊,还小声说:“我包包里装了两个手电筒的,到时候我一个,你一个,砸就完了。” 结果,四个人神色各异的走到那条藏污纳垢的狭窄小巷时,正好看见警察押着一队人,缓缓的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被押出来的人,男男女女都有。 因为巷子狭窄,队伍被拉得老长。 被押的女人们都特意用长发盖住脸; 男人没有长发可以挡,就努力低头或者耸肩,好像耸起肩膀能挡住自己脸似的,所以他们那姿势异常别扭。 还有几个男的衣服都没穿好。 有一个甚至光着上身,只穿着裤衩子就被押出来了,所以,这个男人一直在哭。 也不知道哭什么。 是因为冷吗? 但看他的脸挺红的呀。 向清欢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景霄,眼睛贼亮。 景霄对着她勾了勾嘴角。 难得的,那表情里,有着明显的骄傲。 向清欢当即明白,这家伙半天时间躲在房间里干什么了。 应该是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系,才会出现眼前这特别的一幕啊! 向清欢靠过去,轻轻地挽住景霄胳膊:“你之前不是说,水至清则无鱼?” 景霄看着那群人,一个一个在面前被押走,随意地说:“是啊,水至清则无鱼,但要是水太浑了,鱼也活不了,或者,只能养些喜欢污垢的泥鳅,那多糟糕,适当净化水质是必要的嘛。” 向清欢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些都是淤泥,都该清理。” 景霄:“现在你可以安安心心逛街了吧?” 向清欢笑:“可以了。不过,我还没有见过这种抓人的阵仗,很特别,回到海市都可以跟人吹牛了。我要看他们全部被抓走再逛街!” “好,依你!” 景霄眼里都是宠溺。 两人紧紧拉住手,跟着旁边围观的人一起起哄,一起指指点点,一起笑那个只穿裤衩子的男人,都觉得这种情景还挺有趣的。 他们所站位置档口的一个女人还大声骂着:“活该啊,早就该抓走了,这些一个个不要脸的,把咱们这地方都变成花柳巷了,真是恶心死我了。” 她男人是档口老板,在一旁笑: “你不要这样说,好多来服装街的老板,都是冲着这个巷子来的,他们在,我们生意都好不少哇,女人如衣服,他们买完女人买衣服,多好啊,现在这样一抓,人家老板都不愿意来咯。” 女人很生气地给了自己男人一巴掌: “我叫你胡说,闭上你的臭嘴!做生意就是做生意,要是靠这种歪门邪道,那都不要做生意,都去卖吧,这都是男人给自己找的借口,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贱胚子,你再敢说我让警察把你也抓走,还女人如衣服,那我跟你离婚,你裸奔去吧你!” 这动静,这口齿,引得旁边围观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351章 红斑 就在这时候,陶苏被押着走过向清欢这边。 她虽然也用长头发盖住脸,但是向清欢认得她昨天穿的那件衣服,胸前有一小片油渍,非常明显。 此时,陶苏是被两个女警紧紧押着的。 女警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为了防止她乱动,两个人就一边一个,一直按住她的头,还把她的手臂给抬起来。 就这样,陶苏的手臂有很长一截被扯离衣服,高高地露在外面。 向清欢就看见了她手臂上的两个红色斑块。 向清欢盯住那些斑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皱。 在长长的队伍走完,最后一个警察走过向清欢身边的时候,向清欢叫住了这个警察:“同志,我有个重要的事跟您汇报。” 警察还以为是不是有遗漏了什么人,便站住了:“你说。” 向清欢指着前面队伍中的陶苏: “请您等一下提醒押解那个女人的两个同志,对,就押解那个红色毛衣女人的警察同志,您可一定要提醒她们,马上找个地方洗手消毒; 因为我看见那个红毛衣女人手臂上长了一种斑块,我懂一点医,那斑块应该是要传染的,你们以后遇到这种任务,也最好全部要戴手套。” 警察一惊,当即往前走要去提醒。 但他走了一步又回来,对向清欢敬了个礼,“谢谢”,这才快步走开了。 景霄询问的对向清欢挑眉。 向清欢凑到景霄耳边: “陶苏手臂上那种斑块,非常像是脏病才有的特征,虽然我没有见过,但是跟医学杂志上面记载的形状和颜色非常像,一般我不会看错,所以我就提醒那些同志一声。” 景霄点点头:“非常有可能。在这种又脏又乱的地方,非常有可能得病的。不过,这些同志也是第一次出动,没有经验,下次他们一定会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要注意什么了。” 向清欢大大方方地挽住他胳膊:“好了,看完啦,现在我们可以去逛街啦,我要给自己买一件新式样的毛衣,结婚的时候穿!” 羊城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不但衣服新款,这边男女拉手都不会有人追着看。 向清欢就和景霄拉着手,从这个档口走到那个档口,幸福快乐得很。 最后,向清欢又买了一袋子的东西。 等回头看,叶小云和陈二槐不见了。 向清欢:“那两个人呢?” 景霄指指远处。 向清欢手搭着凉亭看。 哟,两人站在街道尽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叶小云的手就捶在陈二槐胸口。 向清欢:“啊这……进步这么快的吗?” 景霄把她的头转开:“别管人家,你也捶我一下。” “有没有搞错,这种事你也要学,我们可以升级,你低下来一点,我亲你一口。” 景霄就真的低下头,任向清欢一口亲在他脸上,说:“我算是明白,陶苏为什么在这种地方那么嚣张胆大了,这边的人好像确实开放一些,我们拉手什么,不会有人看。” 景霄:“估计是香江传来的,以为有机会我们去香江看。” 向清欢还挺向往:“真的?我们以后能去香江?” “那也是我们国家的,为什么不是真的?早晚的事。” “对了,说到这个,你看上次让你写的那个英文信,还有必要让魏康桥看见吗?”向清欢问着。 上回,她大阳谋骗晏屹峰欠她十根金条,最终让晏屹峰把魏康桥给接去家里的,当时还担心中间出什么岔子,所以备下了后手,就是一封来自香江的英文信。 当时想的是,在必要的时刻用来证明,晏华照活着,还秘密让人写了不容易泄漏内容的英文信,正在寻找晏家的人继承百万家业,好让晏屹峰尽快的在小洋房的拥有权上让步。 谁知道晏屹峰那家伙竟然很心虚,一下子就答应了。 所以那封英文信没用上。 景霄摇头:“你瞧着吧,会用上的,魏康桥的破坏能力那么大,过几天吵起来,晏屹峰说不定就来找你,啊,不对,他不会找你了,他知道你厉害,但是他一定会找咱妈。” 向清欢点头:“啧,也对,在他和许亚男眼里,我妈就是个软柿子,不捏我的时候,一定会捏我妈。” 两人随意地说着话,准备往出走。 向清欢忽然问道: “你说,我要是直接到香江找晏华照,有可能找到吗?其实我真的很好奇,那二十根金条,到底是给谁的?我想问问晏华照本来。要是真的是给我妈妈的,我可不想放弃那个小别墅,多好啊,我要在那个院子里种金银花。” 景霄看着这样的向清欢,笑得不行: “你可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记钱和房子。等着,既然来了这里,我来想想办法,让人在香江那边登个寻人启事,看看能不能早点找到这个人。” 向清欢抱住他胳膊摇晃,大大方方的在街头撒娇:“你最好了。” 这时候叶小云和陈二槐已经走过来汇合了。 向清欢看向叶小云。 这死丫头脸红红的,一直笑着,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买的什么。她早就没钱了,那,估计就是陈二槐给她买的了。 当然,陈二槐也是一直笑着,非常愉快的样子,估计两人谈的很好。 向清欢意有所指地冲叶小云眨眨眼,叶小云的脸更红了,却不敢说话。 晚上吃完了饭,景霄去找杨代表。 明天便离开了,所以景代表要对杨代表这几天的接待表示感谢。 向清欢在房间收拾东西,叶小云走过来,先是帮着收拾了一通,最后支支吾吾地问:“清欢,你说,那个,陈,陈二槐同志,他怎么样啊?” 向清欢明知故问:“什么怎么样?” 叶小云脸红红:“就是,那个,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向清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什么人怎么样?” 叶小云终于忍不住了,抱住她胳膊摇晃:“你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什么!” 向清欢正色地说:“我不知道。你都跟人家拳头捶到胸口了才来问我人怎么样,是不是草率了?” 第352章 好姐妹 叶小云看着向清欢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笑了: “你……清欢,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你,你给我参谋参谋嘛。” 向清欢却更严肃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本正经的问: “现在是最好的姐妹啦?你瞒着我跟周进仁继续通信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周进仁怎么样?你瞒着我一个人跑来这里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让我给你参谋参谋?你好好想想,现在马上要回去了,你到底最该跟我说的是什么?” 叶小云从来没见向清欢这样。 严肃得像领导,像家长。 叶小云都吓得整个人缩了起来,眼睛红红的。 但是从小长大的朋友,都是知道性情的。 向清欢既然提之前是事情,那就是之前的事情她错得离谱。 叶小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清欢,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是我的心思不对。” 向清欢:“为什么会错?为什么会心思不对?” 这次,叶小云没有马上回答。 她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低低地陈述: “以前,你爸爸去了,我爸爸却升职了,我过年过节都能吃好吃的,买新衣服,我都胜过你;后来,你可怜兮兮地插队去了,我却能留在海市上班,当护士,轻省得很,我总觉得,我比你强; 可你插队回来了,很快就自己开了诊所,还找到了景代表那么好的对象,你还会画画,做衣服,我好羡慕,我不想被你比下去,我也想着,我该找个厉害的男人。我们这个年纪,能比的,好像只有对象了。 但是我们周围的,没有一个比得上景代表这种又有家世,又有能力的。我想了很久,发现只有周进仁,不管是写信的内容,还是他说的那些香江的事,都是我没见过的,我就……我鬼迷心窍了,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找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却相信周进仁这种男人,会是真心对我。 我错得离谱。从小到大,在插队前,我们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姐妹,我们也比较,但是就算是比不过,我们都是会说说自己的计划的。 我不该因为总想着胜过你,瞒着你,不把自己遇到的困难告诉你,清欢,你就像小时候那样,教训教训我吧,呜呜呜,我知道的,其实,你才是我们大院里最有担当的人,你才是那个最像姐姐的人!” 叶小云真哭了。 哭得眼睛通红。 向清欢看着她哭,直等她哭完,才叹气:“小云,你知道,为什么我来了这陌生地方,尽管很难,我也想着尽快找到你吗?” 叶小云:“你永远是这样的,你对我一直是很好的,我永远相信你。” 向清欢眯起眼,看着招待所角落的一盏落地灯,声音幽幽: “因为你以前对我也很好啊。我们小时候在大院里一起玩的时候,闯了很多祸,每次不管抓住我们中间的谁,我们都不会一个人逃避,该挨打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挨打; 后来不敢闯祸了,因为我爸爸没了。我爸爸病死的那年,我爷爷和哥哥一直要赶我们出去,把粮油本都拿走了,我和我妈妈好难,吃饱都难,是你偷偷地给我们家送吃的。 尽管你家人口多,吃的也不够,但你总是会想办法送一点吃的给我,有一次,我在家门口看见一碗白米,那已经是我家三天没开火了,我好感激。 我妈说,‘叶小云是个实在孩子,以后你们两个人要像亲姐妹一样好’,我说,‘妈,我的亲姐姐只顾着跑到爷爷家自己吃饱,不理我们,哪有叶小云好’。 我插队去的时候,是你偷偷地塞给我三块钱,我知道,那是你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这些好,我都记着,所以,叶小云啊,我向清欢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害你,我能过得好,我也一定会拉着你的。 但是你不能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啥没也会,却学会了跟我攀比!你不知道我好的时候我会拉你一起好的啊,你跟头猪似的,为了跟我攀比,你竟然去相信周进仁那种人! 你要是能在出发前跟我说一声,我肯定会告诉你,既然你想看看,那我有机会看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也让你看看的呀! 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一般事情没把握之前,我是不会承诺你什么的,但是你脑子这么笨,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别总想着跟我攀比,我只要过得好,我也会帮着你过好的,你能不能记住这一点啊!” 向清欢说着,拿手指头不断的戳叶小云脑门。 叶小云任她戳。 她也不躲,最后紧紧抱住向清欢的腰,把脸埋她胸口: “我记住了,姐,你是我亲姐,我还以为,我们长大了,你又插队,我们生分了,我也不好意思把我的事都告诉你,我以为我可以拿下周进仁的,事实证明我不行,我不如你,我傻,我错了!” 向清欢:“滚!你比我大,我才不是你姐。” “我不管,现在你比我厉害,你就是我姐,好了,姐,我已经认错了,从小到大,我们俩之间只要谁先认错,谁就翻篇了,姐你别说我了,我也不想再提周进仁了,这事,实在是我这辈子的污点。” 叶小云拎住向清欢的袖子,擦自己哭出来的鼻涕。 向清欢气得拍开她手:“咦惹,你这习惯怎么总改不掉啊你,好了好了,我不说周进仁,我说陈二槐,行了吧?” 叶小云脸红红:“早说嘛。” 向清欢白了她一眼:“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陈二槐都比周进仁靠谱。” “嘶!”叶小云吸了口气,眼睫毛眨巴眨巴:“欢,我不是要跟你抬杠,我现在是姐妹间的商量哈,我觉得,有一点,可能不是你说的那样,至少,陈二槐没有周进仁收入高吧? 周进仁说,他帮他那个姐夫做事,一个月,能赚三百多块呢!你想想看,我们认识的人里面,有谁能有这么高收入?好多人一年都赚不到这些钱吧?你的景霄也没有一个月这么多的吧?三百呐!” 第353章 该我们挑选男人 叶小云甩着三个手指头,那是实打实的佩服。 向清欢却嗤笑了一声: “有屁用!他就算一个月赚三千,但要是他不看重你,有用吗?他一分钱不给你,他赚三万都跟你没关系!他的还是他的,他只会因为觉得自己有能力而看不起你,越有钱越看不起你! 咱们嫁男人还是要嫁愿意看重你、珍惜你的人,景霄虽然没有一个月赚三百,但是他工资已经全部给我了,你说呢你说呢?” 这一点,叶小云还是认同的。 所以,就算向清欢再次戳她脑门,她也点头: “如果是这样算,那确实。但现在我不是说你的景代表,我是说陈二槐,你再给我说说嘛。我是担心,他那种当兵的,以后转业回老家了。 我……我就算全心全意对他好,但人家一回去,我不是又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我一个城里人,总不可能跟人回老家去种地吧?我不会种的啊!” 向清欢想了想,认真地说: “这个确实。不过,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政府鼓励自寻门路,发展小型经济,陈二槐就算转业,也不是非回老家的,你们可以自谋出路,我是说如果你对他有打算的话,你也可以自谋出路。 比如我。你看我这样的情况,景霄当初可从来没计较过。你可能会说,那是景霄家世好。可就算景霄也是个普通士兵,他如果面临转业的话,但我有手艺啊,我自己开个诊疗室,生活也是可以过的,有啥不好的? 小云,你与其跟我在这儿谋划陈二槐好不好,谁适不适合结婚,以后在乡下还是城里,你还不如努力学好英语,以后给自己找一个收入更高的工作呢,到你有能力控制自己生活的时候,找对象就可以只考虑你自己的喜好了,你说呢?” 叶小云自此后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回海市,所以今天大家都很早睡。 晚上八点,两边房间就已经关了灯,静悄悄的。 向清欢盖住被子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叶小云倒是说话了:“清欢,你醒着吗?” 向清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干嘛?” 叶小云:“想跟你说话。”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就是不想我睡好是吧,行,你说,你要是说的都是没用的,看我不打死你。” 叶小云根本不在乎她的威吓,很是激动地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极了,我不该去想哪个男人更好,我该让自己变得更好,就像你一样,这也行那也行,不管嫁给谁,你都能活出一片天。 这才是我们女人应该有的能力,而不是等着男人挑选我们,衡量我们。我们女人能顶半边天,这个世界,是该我们挑选男人的。 清欢,我要更努力的学习英语。对了,有一点我倒是佩服周进仁的,他听说我学英语,就说学了去当导游,他们羊城给外国人当导游的,工资都高,我不知道我们海市有没有招导游的,我要去。我回去就要打听这个事,我一定要变得很厉害!” 向清欢特意的从床上跳下去,扑到对面床上亲了叶小云一下:“这才是我的好姐妹,快去,我支持你!” “唔!你个亲过男人的女人,竟然来亲我,我不要我不要!” “哈哈哈,花姑娘,我来啦!” 两人在床上笑作一团,仿佛回到童年时光,别提多开心了。 第二天还是陈二槐来敲了三次门,才把两人叫起来的。 回家一路顺利。 来的时候景霄忙着看产品材料,回去的时候,景霄也没闲着,一直在整理订单,筹划怎么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向清欢自己也再次开始画着防拐防骗的连环画,觉得是难得的工作时间。 陈二槐倒是越发机灵了,抓紧时间攻克叶小云,一会儿陪她去餐车买吃的,一会儿坐在卧铺外面下棋,说说笑笑,非常和谐的样子。 同一个包厢,相安无事的两对。 但是到第二天上午,还有两个大站就要到海市的时候,景霄和向清欢说:“你把东西收一收,我们在下一站要下车一趟。” 向清欢往外看了看。 外头隐隐的都是山,偶尔是枯黄的农田和树木。 “啊?下一站?下一站是浙省境内,我们下车是干什么啊?” 景霄凑到向清欢耳边:“这里有海市的飞地。劳改农场。” 向清欢愣了愣:“你要找许亚男?” 景霄:“不,梅素琴。上次京北大车站的事情。不管她之前怎样坏,这件事上,她确实积德了,我之前答应过的,所以给她申请了三个月减刑。 本来是用不着我来这里跟她说的,但是我对她重生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所以亲自来一次,见一见也不错,你也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对我们以后能有点参考意见。” 向清欢觉得这主意不错。 对外,景霄在这边还有些公务,所以让陈二槐送叶小云先回去,所有的东西也先带回去,轻车简从,便于出入。 很快到了下一站。 现在是早上,浙省天气有点冷。 景霄伸手给向清欢把围巾系好,才一起下了火车。 出了车站,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打听清楚劳改农场怎么走。 最后,两人坐了一趟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达地方。 景霄手里有相关的介绍信和关于给梅素琴减刑的文书,所以算是工作交接,不需要按照探视时间进行,便让人拎出了梅素琴见面。 见面的地方是一个三面栏杆,中间隔断的小房间。 都是钢筋水泥。 冰冷。 梅素琴被带进来的时候,一脸惊讶的看着景霄和向清欢。 她面色变了好几变,才隔着一排栏杆,在景霄和向清欢两人对面的水泥凳子上坐下来。 嘴巴翕合几下,梅素琴满眼落寞:“怎么是你们?我还以为,秦大刚良心发现,总算记得我的好,或者我儿子和女儿,知道天太冷,给我送衣服,结果却是你们。” 还别说,她这样的表情,向清欢差点就同情她的。 得亏听见了她的心声…… 第354章 她已经是我得不到的女人了 梅素琴这种人,骨子里就是低劣的。 她到死都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所以,心声照样的恶毒: 【艹,这狗男女怎么又来了?看这空身来的鬼样子,竟然也不知道给我带点吃的喝的吗?唉,真是越有钱越小气,祝他们没钱没钱永远没钱,早晚和我一样!呸!】 向清欢:“……”活该你成了劳改犯。 景霄听不到这些心声,但他很会观察向清欢的情绪。 见向清欢皱眉,他就知道,梅素琴肯定没说好话。 所以景霄坐下以后的第一句话是:“梅素琴,听这里的管教干部说,你在这里劳改,很不积极,是吗?” 梅素琴撇嘴:“切,我就没看见来劳改还积极的人!搞什么啊,我都已经快三十年没干农活了,哪有力气干,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体很不好,我做不动, 嘶!我嘴巴里一直生溃疡,这里的医生都不肯给我药,我每天都在忍着,你说得轻巧,我这样的,还怎么积极劳动!” 这会儿梅素琴倒是没偷偷吐槽了,所以向清欢一直看着她的脸。 现在的梅素琴,单从面容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城里人的光鲜。 她头发枯黄,眼角皱纹丛生,鼻梁两侧长了很多红斑。 看那红斑的面积,已经开始往脸颊两侧延伸,紫红紫红的,边缘还带着一种病态的鳞屑。 她的病,比之前加重了很多,病症越来越明显了。 向清欢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刚回城的时候,所看见的梅素琴。 那时候她穿着粉嫩的连衣裙,绿色的凉鞋,背影简直是十八岁。 现在? 她整个人因为寒冷佝偻着,侧影像八十岁。 现世报啊,真是明显。 这时候,梅素琴的心声倒是又响了起来: 【唉,现在真的一天比一天累,说不定,我要死在这里了,算了,好歹这两个人还给过我五块钱,我还是说点好话,弄点钱吧,说不定还能买件棉衣。】 有着这种打算的梅素琴,脸上的表情从意外,不屑,逐渐过渡到谄媚,讨好。 “唉,景代表,清欢,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们既然来了,能不能给我一点钱啊?我在这里冷得很,你们能不能帮帮忙,给我一点钱,让我买点吃的喝的,最好是能买一件棉衣。” 景霄从口袋里掏出关于梅素琴减刑的文书,在梅素琴眼前晃了晃: “你先别急,我想,相比吃的喝的,你肯定更喜欢减刑吧,这里,是我给你申请到的减刑报告,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签字,帮你把减刑报告交给劳改农场。” 梅素琴眼睛大亮,恨不得把头伸出栏杆,急急地问:“减刑?真的?就是上次的事情?减了多少?三年还是五年?” 向清欢冷笑:“长得丑,想得倒美,还三年五年,这么看来,要是减三个月五个月你是看不上的了,景霄,我们还是走吧。” “哎哎哎,别走!我不嫌弃,真的,我不嫌弃,哪怕减刑一个月也会,我谢谢你们!” 梅素琴惊了,紧张得不得了,马上从座位上跳起来,大有要扑过栏杆拦住人的架势,她身后的管教干部都过来拉她了。 实际上,向清欢和景霄一动都没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耍我?”梅素琴意识到自己着急了,她懊恼地在水泥凳子上坐下: “唉,你们俩……我现在过得很苦,能减刑,我肯定高兴,我就是不懂,以为一减能减很多呢!你们告诉我呗。” 景霄板着脸的样子,像管教干部:“看来,你的劳改不是很成功,你只想着要出去,这是一点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嘛。” “我……”梅素琴想骂人,但是她还是能忍耐的,最终悻悻地不敢再抱怨:“好了,我问错了,你拿给我,我签字,我谢谢你。” 景霄才不会给她,而是选了个很少见的,翘腿的姿势,跟她闲聊:“梅素琴,我们昨天看见陶苏了。” 梅素琴张大嘴:“她回家了?她回家看孩子了?那个婊子!都是她害得我们家里一团乱,当初我就不要这个女人的,我就知道贝清欢好,上辈子……” 梅素琴猛然停住,嘴上没再说,肚子里嘀咕了起来: 【唉,现在讲也没用了,贝清欢她已经是我得不到的女人了,要是我以后生了病,她也不会把肾给我了,我的损失真的很大,唉,我可太倒霉了!咦,也不对,我该想想办法,哄着陶苏,让她给我换肾啊,我得想想办法……】 自怨自艾的梅素琴,可比骂人的梅素琴可爱多了。 向清欢听着她一肚子的歪念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说道: “梅素琴,你还是想得太美了,陶苏没有回来过,她不要孩子了。大概是你家秦大刚一个人看不过来,所以那两个孩子现在是分开的,一个被送回了陶苏娘家,一个秦大刚在带。 但秦大刚把那孩子带得像乞丐一样,脸上都是皴裂,鼻子永远留着鼻涕,我看,这辈子他都不会成才了。至于我们遇到陶苏,她是在南方,在羊城呢。” 梅素琴呆愣愣的,心声也懊恼: 【孩子不成材了?唉,完了,这辈子,我是白活了,为什么要让我重活一辈子,我宁可没有重活,上辈子至少我死的时候儿孙满堂,现在却变成这样了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肯定有办法的,我肯定不是白白重生的!】 景霄虽然听不见这些心声,但是看着梅素琴那时而懊恼,时而奸诈的表情,适时地引导起来:“嗯,对,陶苏在南方过得很好,穿金戴银呢,你要不要猜猜,她在做什么?” 梅素琴眼珠子顿时活络了起来:“她在羊城穿金戴银?真的?” 向清欢配合的渲染着看见陶苏的场景:“真的。她穿了一件全羊毛的毛衣,头发学那些香江小姐披在肩上,脖子上戴了金项链,脸也白白嫩嫩的,不像是吃着苦。你觉得,她是在羊城做什么?” 第355章 搞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 梅素琴嘴努来努去,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心声可热闹了: 【羊城?那地方啊……我想想,那地方,应该是最早开始发达的,所以也乱得很,听人说什么样的人都有,咯咯哒是最多的,后来全国的咯咯哒,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要是陶苏是去那个地方当厂妹,那顶了天,就是一个月八十一百的钱。她能在那里吃得好点穿得好点是可能的,但是要到穿金戴银的程度……咦,她才去了多久就穿金戴银啊?】 【呀呀呀,不对,那可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上辈子就啥也不会,在羊城那种地方也不会勤劳,哎哟,她别是去当咯咯哒了吧?我知道的,老家有好几个姑娘,就是跑去那个地方卖的,个婊子!肯定是!】 向清听着这些,心里还挺惊讶的。 咯咯哒是什么意思,向清欢脑子里转了好久才弄明白。 不禁对梅素琴挺佩服。 不愧是重生的人,这名字,取得就非同一般。 要知道向清欢一开始看见陶苏的时候,都没想到陶苏做的是什么行当,但是梅素琴却能一下子就说准,证明上辈子这种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很多人也是知道的。 呵呵,梅素琴这女人,正经事了解的不清楚,歪风邪道她倒是门儿清。 不过,不能让梅素琴觉得自己说准了。 不然,向清欢和景霄可能就套不到她的真话了。 向清欢就当自己没听见心声,笑眯眯地说: “我是在一条专门批发服装的服装街上看见她的,挺巧的,我在那边进一点货,准备开个服装店。不知道陶苏在那边,是不是也该服装店,万一是当了老板,那也是不错的。” 这下子,梅素琴就有点惊讶了:“服装街啊,羊城现在就批发服装的服装街了呀?” 心声是:【做服装了?倒是好生意哇!要是陶苏现在就做服装生意,那是真的会发达的,尤其是那些市场的铺面或者房子,要是能买上一两个,过几年就能翻上四五倍,哎呀,对对对,要是我写信给秦正华,让他去羊城找陶苏,想办法买一两个商铺下来,那说不定我们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向清欢听着这些,嘴角勾起来。 得到重生者的赞赏,不错不错,看来,服装生意真的能做。 但梅素琴还是不要想得太美了。 向清欢和景霄使了个眼色。 景霄便接了话茬:“是,羊城的服装批发是上个月刚刚正式集中到一块儿,成为商业街的,生意很好,梅素琴,你不是重生的吗,你对这种服装街有什么看法?” 梅素琴嘴巴上说,“我?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懂。” 但是私底下她低低地骂: 【原来想套我关于做生意的话啊,我才不会告诉他们!我们上辈子,过几年就流传一句话,‘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再以后流传的话就是‘八十年代摆地摊,九十年代房地产’,反正现在是积累本钱的时候,要发财,就看这几年了。】 【不过,他们这么问,倒是提醒我了。我家正华那个孩子,现在哪有钱去羊城买铺子啊,估计路费都没有,就算真的找到了陶苏,也只有被那个女人祸害的份,有了钱也不会给正华的。】 【我还是写信给正华,让他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话就先不找了,去摆摊,与其被人甩脸子,还不如去华亭路七浦路之类的地方摆个摊也好,就卖茶叶蛋好了,茶叶蛋的本钱他应该有的。】 【只要摆摊摆上个一两年,那些地方就会开发成市场的,对对对,就是这么干,到时候他弄到一个商铺名额,那就是有钱人了。】 【唉,正华和正红,这辈子要像上辈子一样出国过好日子是不可能了,能靠摆摊发点小财,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了,我可怜的儿子女儿哦。】 景霄见向清欢一直垂着眼,就知道向清欢应该是在听梅素琴心里嘀咕。 景霄配合着,卷起了手里那份减刑的文件:“如果你什么都不懂,那,等你懂的时候,我再来让你签字好了,我和清欢赶时间,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这次,景霄直接站了起来。 梅素琴是真急了! 她再次扑到栏杆处:“不要啊,景代表,你直接说吧,你要我做什么,你要我说什么,你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景霄笑了:“难为你,还知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句话,看来你也挺懂的,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给我说说,接下来几年,海市的发展。比如,城市有什么变化,政策有什么变化,人们有什么变化?” 梅素琴一脸为难:“我……唉,景代表,你知道的,我大字不识几个,啥政策变化,我真的不懂,我只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候,个体户还不怎么让人看得起; 那些摆摊的,贩卖的,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劳改犯,大家该干嘛干嘛,都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也是继续在我的小仓库工作,所以我要怎么跟你说城市变化呢?没啥变化啊。” 心声:【呵呵,我可说的是真的,反正大部分人都是胆小如鼠,不敢当个体户的。我怎么会告诉他们,以后啊,最早摆摊的那一批人,都是最早赚钱的人,切!过几年,穷的就是你们!】 景霄询问地看一眼向清欢。 向清欢冲他点点头。 继续问的意思。 无所谓,随便梅素琴说什么,反正等出去后,她会把真相告诉景霄。 景霄便又问:“上辈子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梅素琴的眼睛马上移到了向清欢身上,但很快,她移开了。 【他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上辈子我干什么呀,我把贝清欢这个死丫头弄回家,就什么都不用干啊,我把药方子都卖了,赚了一大笔,正华又当了供销社科长,两个孩子领养回来也是贝清欢照顾,我就是家里的老封君,我干什么干!】 【但是这种话现在不能讲了,讲了他们会恨我。欸,对了,他们不是也去过羊城了吗,不如我假装说,走私那些个手表电视机赚大钱,让他们也去搞,这样他们就会被抓起来了,哈哈哈!】 第356章 未来 梅素琴嘴巴比脑子快,心里刚想好,嘴上已经说了出来: “我做什么?哎呀,我也没做什么,就是上辈子我儿子是供销社的,后来他就跟浙省的一个船老大认识了,开始从船老大那里批发一些电视机啊,收音机啊,录音机啊过来卖,那个船老大的价格,比供销商原本进货的要低很多,所以,上辈子我们家靠这个赚了一大笔钱呢!” 还别说,梅素琴真的挺会算计人的。 要是向清欢听不到她的心声,或许会以为,她说的是好法子呢。 先不考虑会不会这样去做,起码也会花点时间去了解,这到底可不可行。 这也是折腾人的一个法子。 可惜,梅素琴啊梅素琴,百因皆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向清欢想着这些,不禁“噗”的一声,笑了一下: “很好。梅素琴,看在你这么认真地告诉我们,你上辈子赚钱的路子,我准备回到海市以后,专门无息借秦正华一笔钱,就让他去找浙省的船老大干这个活,就专门干这个! 你也知道的,他现在被供销社开除了,正找不到工作呢,我要是借他钱,肯定是让他干嘛就干嘛,况且是你说的,我想他一定非常愿意去干,说不定还会跪下来谢我呢。” 梅素琴呆掉。 她眼睛直直地看了向清欢半天,忽然一下子把手指头伸出栏杆,戳着指责:“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向清欢一摊手:“咦?你这什么态度?我借钱给你儿子让他先发这个财,不好吗?” 梅素琴既不能说不好,又不能说好,只能含糊其辞:“不是不好,是……我们家现在穷,借了你的钱,还不起。” 向清欢:“没事,我会跟秦正华说,不急,等他赚了钱再还我好了。” “不要。贝清欢,千万不要!你不能这样!”梅素琴是真急坏了。 毕竟一旦这事成了真,向清欢只是损失钱,秦正华可是要损失命。 向清欢好整以暇的问:“看你这副急样,看来,这跟浙省船老大做生意的事情,不靠谱啊,是不是?” 梅素琴咬住唇,不敢说话了。 景霄从容地拍了拍手里的减刑书: “梅素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是侦察兵啊?你心里想什么,是瞒不过我的,你可以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那你最多拿不到你的减刑书,但你选择乱说,那你的儿子女儿都要来这里跟你作伴了。” 梅素琴乖乖低头:“我不敢乱说了,我,说真话。” 景霄:“真话是什么?” 梅素琴:“真话就是,这阶段吧,大家都不太敢当个体户,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担心政策变,而且当个体户没有固定工资和奖金,被人看不起,连对象都找不到的,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当个体户。 但是!市政府有一个领导很厉害,会站出来,召集了一些没工作的知青什么的,鼓励他们,承诺政府不会随便改政策,还说了市政府的一些规划。 其中有一个政策是给大家发营业执照,之后就有人开始敢在华亭路那边摆摊了,后来那些人都成了有钱人呢!” 景霄:“再之后呢?” 梅素琴:“再之后就更好了呀,市政建设开始了,那你们要是有钱,尽量多买买房子就是了。” 梅素琴真是不长进,刚承诺会说真话,可是很快,她垂下眼睛,肚子里开始说自己的: 【有啥好讲的,我上辈子因为卖了药方子有钱,就买了金条买了房子,就越来越有了呀,让我说什么!】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们那个区是最早进去住房改造的,尤其是钢铁厂那一带,造了好些福利房,现在就去桂花村那里买几个破房子,等到钢铁厂圈地,再把桂花村的房子卖掉,不就来钱啦?】 【而且钢铁厂的好些工人没眼光,等到分了房子就急急的便宜卖掉,那我有钱再买回来啊,过了几年就翻番了,那不就又是钱嘛。唉,可惜我现在一分钱没有,还被困在这里,要不然,我又是一条好汉,踏马的,真是太可惜了。】 【哦,对了,还有哦,回城知青太多了,找不到工作的很多,治安就很不好,街道办会在社区里办小型工厂,哎哟,3508厂好多人上班都不好好工作了,下了班都回家拿加工衣服回家做呢,上辈子这时候,秦大刚都拿着我的钱跑去外头搞了个小作坊,钱没赚到,但是韩厂长气得很,因为厂里一团乱。】 【对对对,今年底,上头要搞什么经济体制改革,3508厂快改革了,景霄这个军代表要没用了,哈哈哈,看你们嚣张。】 她想得还挺多。 直到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她才抬起头来,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她心虚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我,我没什么说的了,我就是个普通人,生活到了九十年代后会飞速发展,那时候有了股票,大家都做生意,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每个人都过得好,你们别来问我了。” 向清欢凑到景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景霄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既然你没什么说的,那我们走了。签字吧。” 一些纸张递进去,红色印泥也递进去。 景霄给得这么干脆,梅素琴都有些不敢置信。 她甚至觉得,这可能又是景霄的什么伎俩,所以她的手放在栏杆处,都不敢接。 景霄用眼神示意她:“快按手印啊,我要走了,我们还要赶火车的。” 梅素琴狐疑的按了手印,把资料隔着栏杆递出来的时候,反向的捏住不放,支支吾吾的问:“我说的,你们都信?” 景霄的脸上,严肃的时候,一贯的看不出啥表情:“信。” “那,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不能。给你钱不是我们的义务。” “我,我告诉你一个事,你给我点钱行不行?” “什么事?要有价值才行,比如上次那样的大事才行。” 梅素琴紧紧皱眉。 向清欢听见她心声:【他妈的,这个景霄是真难弄,我哪儿来那么多上次那样的大事?要不随便说一个?】 第357章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向清欢怕梅素琴真的随便糊弄,便引导了一下: “你瞎编可不行,要是因为你胡编乱造反而导致了混乱,你别把你的减刑三个月,变成了增加好几年哦。” 梅素琴瞪了她一眼: “我怎么就瞎编了?我只是说不上细节罢了。我知道一个事肯定是真的,是我听秦正红讲的,上辈子秦正红为了出国,就去那个啥,J大,对,J大那边的培训班学英语。 她就听见人家说,有个外国人冒充是来咱们海市游玩的,但是他一直到J大的实验室偷拍东西,还在我们这边的码头,对着一些船拍照,后来被抓住了才知道,那是个M特务呢!这不是我瞎编的!” 梅素琴嘴巴挺硬,心声却迟疑:【哎呀,我记得是真有这么个事,但时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过去了,管它呢,只要我能弄五块钱就行。】 景霄人已经站着,手里攥着向清欢的手,似乎可有可无地问一句:“那外国人叫什么名字?” 梅素琴紧紧抓住栏杆:“外国人名字都怪怪的,我不知道。” “那你有抓住他的日期吗?” “我……没有。” 景霄不再问,大踏步往外走。 梅素琴在身后大骂:“哎,你好歹给一点啊,五块,啊不,两块也行啊,浑蛋,你个小气鬼,你们都是小气鬼,小气鬼喝凉水,踏马的小气鬼!” 景霄拉着向清欢的手,在梅素琴的叫嚣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到劳改农场的办公室把材料交上去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这地方实在太偏僻了,要在农场外面的公交车站等一个多小时,才会有班车来。 正好,两人可以整合一下刚才从梅素琴那边了解到的消息。 向清欢把自己听见的心声一点一点,全部都说了。 景霄点点头,感慨:“跟我预料的发展一样,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她真的就是个没有文化没有见识的人,重生前后,对人生都没有规划。得亏她是这样的人,所以对社会没有大影响,不然,就会搅风搅雨了。” 向清欢:“那,她说的,钢铁厂那附近的桂花村老房子,咱们要买吗?” 景霄就开始笑:“我就知道你忘不了这个,现在家里的钱都在你那边,你想买便去买好了,你是咱家的财政大臣嘛。” 向清欢自己也笑了,不好意思的捶景霄:“我知道,你是在笑我财迷。” 景霄摇头:“我没有。我觉得挺好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连国家现在都是在发展经济,你想着赚钱有什么问题?我很支持。我只是觉得,你能随时记挂着这种事,很可爱。” “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我在这里亲你一下表示表示吗?” 男人这么说了,向清欢心里甜滋滋的,眼里都是娇软的爱意。 景霄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就漆黑漆黑的,薄唇轻勾着,不等答应,直接凑到向清欢脸上亲了一口。 本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他忽然来了兴致似的,按住向清欢后脑勺,迫使她正对着他,又直接在嘴上落下他的唇:“憋了好几天了,叶小云在,都没机会亲亲你。” 男人这么直白,向清欢很是大胆地回了他一下。 他眼睛晶亮晶亮的:“再来我就忍不住了。” 反正这地方荒郊野外似的,没人。 向清欢却退却了,用拳头捶了他好几下。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向清欢才问起梅素琴说的那个特务事件:“你说,这种事咱管吗?” 景霄轻轻摇头: “难管。你不是听见梅素琴说了吗,她很可能是编的,也很可能早就发生。现在国家刚刚开放,跟一些大国刚刚建立稳定的关系,这种很敏感的事情就算发生了,不是相关人员也不好插手。 再说了,她不是说这个人是被抓了吗?那就证明,不管我们注意不注意这个事,最终那人都会被抓,所以我们就不要趟这种浑水了。” “你说得对。”向清欢认同得很:“这么说来,这次我们白来了。” 景霄:“倒也是有收获的。等回去以后,我要去她说的那些摆摊地方实地考察一下。小姑父现在也在发愁整个城市因为无业人员太多,治安不稳的事情,梅素琴的话,给了我启发。 回头我可以跟小姑父提议一下,一些关于推动个体户进展的事,尤其是开办个体户商业登记这个,还是不错的安心措施。我们来的还是很值得的。” 小姑父就是景慧萍的丈夫,于聪聪的父亲了。 目前也是海市正中央的人物。 景霄这么说,向清欢觉得自己帮到忙,还是很高兴的。 公交车来了。 在外头,这种事就不好再说了,不管是公交车还是火车,两人都只能唠点家常小事,消磨着等车到达海市。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两人到达了3508厂的家属大院。 景霄看着向清欢脚步往家属大院的门口去,拉住她,眼巴巴地说:“喜欢你跟我一起住着,今天还住我那边吧。明天再回。” 向清欢还是狠心拒绝了:“我的脚早就好了,妈也已经回来了,我再去住你那边,是要她追着我打吗?” 景霄只好直接送向清欢回家属大院的筒子楼。 本来以为,等待向清欢的,是母亲出来迎接她的温馨团聚场景。 谁知道,刚到自家楼下,就从楼上传下来一阵骂声: “不要脸!不守妇道!你这样的贱人要是在解放前,那是要浸猪笼的!还有你,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住在女人家里的,滚,给我们滚出去!” 句爷爷还站在他们家楼下,仰着头往上看呢,嘴里喃喃自语:“哎哟,哎哟,这老不死骂得真凶,还解放前,他是要给守寡儿媳妇去争个贞节牌坊不成。” 向清欢听着这一句,就知道上面的吵闹应该跟自己家有关。 她马上冲过去问:“句爷爷,是不是我爷爷在上面?” 句爷爷一看是她,马上说:“嗬,岂止,你那个啥大哥大姐都在呢,他们要欺负死你娘了,快上去帮忙。” 第358章 随时可以入赘 向清欢三步并作两步就上楼去了。 可不是,家门口那么狭窄的地方,站满了人。 向凤至站在门里面,只露出半张脸,脸上都是泪痕。 陈鹏年挡在她的面前,一张脸气愤不已,正抬手擦着脸上可疑的水渍。 跟他们对峙着的,正是贝十安,贝清明和贝清淑三人。 向清欢把手里的布包往身后的景霄怀里一塞,就冲过去。 她先一把推开贝清明和贝清淑,又绕过贝十安那颤颤巍巍的身体,一下子站在陈鹏年的前面: “干什么呢,好狗不挡道,怎么还堵到别人家门口来了?是自己家里的屎不好吃,非得到别人家来要吗?” 那贝家三个人一看是向清欢回来,又说得这么难听,当即都伸出手指头,指责了起来。 其中要数贝清淑的声音最尖厉最大声: “贝清欢你胡说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教养,没看见爷爷在这里吗?赶紧的,让你妈和你妈的姘头让开,让我们进去坐!” 贝清欢快速地伸手过去,直接甩了贝清淑一耳光: “最没教养的是你!我妈守寡了十多年,我陈叔单身了四十多年,他们正儿八经谈的对象,你一个当人家女儿的,出口就是姘头长姘头短,你是跟着你那姓乔的人家以后,把妈养你的那些年都忘了是吧!” 这一巴掌太突然了,给贝清淑甩晕了。 她抚着脸:“你,你敢打我?” 实在没想到,爷爷和哥哥都在,向清欢敢动手。 她可是姐姐! 她可是贝家原配的女儿! 贝清淑当即气得头顶冒烟,一边喊着“哥,爷爷,你们看看,这死丫头现在完全不把我们放下眼里,她敢打我”,一边撸起袖子就要扑到向清欢身上去打架。 扑到半路,发觉自己衣领被人揪住了,动弹不得。 她还以为是贝清明拉住她呢,便叫嚣着“哥你别拦我”,可那手又拎住她往旁边一甩,甩倒在地,就看见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站到了向清欢的身前。 局促的门口地界,只有一二平方的地方,顿时更加剑拔弩张了起来。 而贝家的三个人,看见突然站过来的景霄,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景霄好整以暇地拍拍手,仿佛拎过贝清淑之后,他手上特别肮脏似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严厉:“这里是3508厂的家属院,不是给你们撒尿标记号的柱子,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不要吵闹。” 这话说得,比向清欢的还难听。 当他们是狗啊? 还撒尿标记。 真是太过分了。 贝家三个人都不服气,但是看着景霄的脸,却又不敢太过嚣张。 毕竟,景霄是厂领导。 贝清淑的脚步,还悄悄地往最后退了过去。 贝清明倒是没动,但是低下了头。 只有贝十安,倚老卖老的仰起头,说道:“你,就是清欢的对象是吧,今天这个事,是我们贝家的家事,你还是别管了,因为你管不着。” 景霄:“我是清欢的未婚夫,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而且我随时可以入赘,以后清欢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个家的事情就是我,唯一一个男人的事情,我非常管得着。要说什么,你说。” 还没见过把入赘说得这么光荣的。 贝十安都傻眼了:“你,你,你说什么?入赘?你给我们贝家随时入赘?” 景霄嘴角抽了抽:“贝家?您老是耳朵不好,还是眼睛不好,还是您的孙子孙女啥都瞒着您?清欢改姓了,姓向,就是蓉城军区高炮师向龙首长那个向,跟您贝家没一点关系。” 贝十安猛地转身看向贝清明:“你知道这事?” 贝清明嘴张了好几张,最后小声说:“向师长是……那个亲兄长的事,您不是知道了吗?” 贝十安:“我问你改姓的事!贝清欢真的改姓了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贝清明更为难了:“我……我不知道啊。” 他确实不知道。 根本用不着告诉他啊。 可贝十安当即转过头瞪着景霄,顺带也瞪着景霄身后的一众人:“你们敢!我贝家的孩子,为什么要改姓?不行,给我改回来!我不允许!” 向清欢拨开景霄,毫不畏惧地站到贝十安面前: “哦吼!你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我还没生的时候,你就不想让我妈生下我,最好我胎死腹中,你不当我是贝家人,甚至都不当我人,你有什么立场不允许? 我爸死了以后,你还一度为了赶我和我妈出去,收着粮油本不给我妈去买粮食,扬言要我们滚出去,你哪里来的脸跟我说不允许? 看在爸爸的份上,我是叫你一声爷爷,可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你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一颗米,属于你老人家的一滴水,你有什么资格来说你不允许? 自从分了家,你连你住的地方都不许我踏进去,你这辈子除了让我对你下跪,你有教过我别的吗?请问我哪里像你贝家的人?你又哪里来的脸不允许我改姓,你倒是给我说点道理出来啊!” 贝十安到底老了。 最主要也理亏。 所以向清欢的这些问话,虽然语气平和,声音平静,却依然让他气得脸紫涨,呼吸急促: “你,你,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我们贝家的孩子,你要是敢改姓,你,你,你就是野种!你想当野种吗?啊?” 总有这些自以为自己高级的人,企图用一个名词来控制你。 可名词只是个名词,你在意它,它才能控制你。 你不在意它,它算什么呢? 向清欢不禁对着贝十安冷笑: “呵呵,这样啊,那未尝不可,我妈是我爸明媒正娶的继室,光明正大地生我,结果我搞得像是野种似的,常常地受你们贝家人排挤,这并不能证明你们贝家好,只能证明当你贝家的子孙,连野种还不如! 野种是本来就是野种,生来自由,我呢,整个3508厂都知道,我是我爸的孩子,只有你贝老说我是野种,你硬生生让贝家的孩子当野种,这种长辈可真能啊! 好了,那我就当野种吧,你赢了,从此以后,你可千万不要来管我,现在你站在野种的家门口,也是不行的,因为,你没资格!滚!” 第359章 景霄也这么无赖的么 向清欢一脸怒气,双手紧握。 以前的向清欢,还要因为贝清明是3508厂的科长,所以得顾忌着母亲的工作是不是能保住,家里这个唯一的房子会不会被夺回。 可现在的向清欢,自己有能力赚钱,妈妈也有陈鹏年来关心和爱护,这个父亲留下的有争议的房子,即便真的没有了,她也有地方可去。 所以,谁还在乎这几个姓贝的熟人呢? 给老娘滚! 贝十安早就知道向清欢凶悍,却不知道她能这么凶悍。 对着他这个亲爷爷也能说出滚来,他可真是气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贝十安当即跺脚:“好好好,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既然你承认是野种,那这个房子就不是你的,你和你那个不守妇道的妈都不配住这里,给我滚出去!” 向清欢:“这可由不得你。你只是贝家的老顽固,不是3508厂的领导。这房子不是你给的,是我爸凭他的厂长职务和工作年资分到的,是我妈作为我爸的配偶守着的,更是我作为我爸的孩子继承的,你说不是我们的没用。 你要是不想我们住,就找厂里说去,看看厂里同不同意。而现在,你依然不配站在这儿,我还是那个字,滚!” 贝十安气得倒仰。 不是字面意思的倒仰,而是真的倒仰了过去。 贝清明和贝清淑在身后扶住了他。 那两个人着急慌忙的喊了几声,看贝十安“吭哧吭哧”地喘气,骂都骂不动,那两人就开始冲向清欢发难。 向清淑:“贝清欢你看你,把爷爷都要气过去了,你给爷爷道歉!还有,这个房子是爸爸留下来的,是给我的,你们要还给我!” 向清欢懒得理她。 父亲在的时候,已经为了家庭和睦,让母亲委屈住小房子了,所以都是说好的,这小房子留给母亲。 反倒是母亲因为贝清淑在她临产的时候帮了大忙,主动说,要是以后贝清欢结婚了这这里的话,就适当的补给她一点钱。 现在竟然好意思说是她的了。 真是一句废话都不想跟这些人说。 向清欢转身对母亲和陈鹏年等人说:“都进去吧,干嘛阿猫阿狗来叫就开门啊?进去进去,我和景霄坐了两天的车,都累坏了,还是快点煮晚饭吃了吧。” 她推着其他几人要进去,贝清明不干了,也终于熬不住,开口指责起来:“贝清欢,你站住!你胡说八道的,把爷爷都气坏了,你不能就这样进去了,不管爷爷吧?” 向清欢转头对贝清明邪邪一笑: “爷爷?谁的爷爷?野种哪有爷爷啊,我们野种都是天生天长的!要不然,你找我爸问问去,一随口污蔑孙女是野种的爷爷,我要不要管。你问好了再来跟我说话吧。” 论吵架,贝清明终究是吵不过向清欢的。 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他只能去拉马上要进屋的景霄:“景代表!景代表你是厂领导,你难道也不管爷爷吗?刚才你还说你是咱家上门女婿呢!” 景霄一边反手把向清欢往屋里推,一边严肃的看着贝清明:“啊,你喊我什么?” 贝清明:“景代表。” 景霄点头:“叫对了。我是景代表。你爷爷的事,是你的家事,跟我们这个厂里的代表说不着。” 说完,景霄就把屋门关上了。 贝清明:“……” 景霄竟然也这么无赖的么! 这下子,贝清明也没辙了。 眼看着贝十安气得走路都不稳当,贝清明也做不出来不管他。 只好抱住贝十安跟贝清淑讲:“现在先把爷爷带回去要紧,可别气出毛病来。” 贝清淑:“我不!那对狗男女,要么别结婚,结婚就得把房子给我,一把年纪了还要嫁人,真是不要脸。” “清淑,我一个人拖不动爷爷。” “我不管,我要进去,你先走,拖不动你就背。” 贝清淑看都不回头看一眼。 特意来闹了一场,哪里甘心啥也没得到,就这么走了。 本来她还是不想和继母撕破脸的,对于她这个外嫁的女儿来说,有个娘家走走还是好的,且这个继母对她一向挺大方,谁知道,昨天听乔敏说起,这个继母竟然要再嫁了,还是嫁给乔敏看上的人。 贝清淑忽然就很生气。 继母嫁了人,万一再生孩子怎么办?肯定不好拿捏了,她就啥也落不着了。 贝清淑今天就特意从厂里早退,把这个事情跟爷爷一说。 爷爷比她还生气,说贝清欢都已经这么大了,这个填房竟然还要再嫁,那是没把他贝家放在眼里,真是太丢人了,必须阻止。 而贝清明,从来没有把这个继母和向清欢当自家人,他一听继母要嫁人的消息,唯一能想到的,那就是继母手下的房子,有机会落在他手里了。 所以三个人马上过来闹事。 其实说闹事也不对。 闹事大部分只是看别人不爽,是没有目的的,但他们是有目的的。 归根到底,向凤至再嫁人没那么重要,重要的事,这个房子得还给贝家。 贝十安一边过来,一边就给了口头承诺,只要贝清淑帮着一起闹,那到时候房子拿回来以后,能给她一半。 所以贝清淑才会突然就和爷爷哥哥站在一起了。 本来,他们三人已经把向凤至骂哭,那个姘头还说,这么个小房子有啥好稀罕的,他有房子给向凤至住。 那这不是很好嘛。 谁知道啊,向清欢突然回来了。 这死丫头三两句话就扭转了局面,还把他们三人关在了门外。 竟然从胜利在望,直接到了一败涂地。 怎么可以! 贝清淑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以前,继母什么都会让向清欢让着她的,房子的事情也说了,因为嫁妆已经用了父亲留下来的所有的钱,那么,房子就分三份,如果以后向清欢结了婚要住这房子的话,就给向清淑一部分钱,算是买断。 但现在继母要结婚了,那谁知道,以后这房子还有没有她这个出嫁女儿的份,还不如跟着爷爷和哥哥闹起来,她还能分一半呢! 第360章 你做了初一,我就做另外的二十九天 贝清淑的眼里,只有利益。 继母是向清欢的妈,爷爷是向清明的爷爷,她啥也没有,所以只要房子和钱。 所以贝清淑只管去大力砸门: “贝清欢你开门,你给我开门,房子必须有我一半,给钱也行,你妈要结婚还是要轧姘头我不管,把房子钱给我,不然我每天都来闹,开门,开门,给我开门!” 没人理她。 向清欢给留在门口忐忑不安听动静的陈鹏年下命令:“师叔你没看见我妈妈伤心得不得了吗?你不去哄她你在这里干什么?要是嫌吵你塞上耳朵。” 陈鹏年便走开了。 向清欢把门锁反锁。 她家的木门虽然不算太好,但挡住贝清淑这种力气的女人还是可以的。 爱砸不砸。 砸坏了门就让贝清淑赔。 屋外的贝清淑,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发现没人理,她就很生气,赌气似的继续拍,继续骂。 嘀嘀咕咕骂了半个多小时,手都开始疼了,但是,回应她,只有屋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一会儿是继母那又哭又笑的声音:“清欢我没事,你可算回来了,我回到家没看见你,哎呀,我太想你了。” 然后是乔敏看中那个男人的声音:“清欢,景代表,来,外头怪冷的吧,我煮了糖糊芋艿,你们先吃一碗……好吃吧?” 接着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向清欢就欢呼了起来。 声音特别大,像是专门说给外头听的。 “哇,动作这么快,结婚证都领了?我看看……哈哈哈,这照片拍得不错嘛,陈师叔,那现在你是想我还叫你师叔,还是……啊?” 屋里响起了继母嗔怪的声音:“清欢,好了,别闹你师叔了,他都不好意思了。” 里面一阵欢笑,刺耳极了。 然后,景霄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妈,要不先吃饭吧,让清欢吃了早点休息。” 屋里传来碗筷的声音。 门缝里飘出饭菜的味道。 贝清淑终于意识到,屋里的人是不会给她开门的。 楼道里越来越黑。 即将进入十一月,海市的冬天也是挺冷的,因为穿堂风可不会认人,只是呼呼的吹。 贝清淑又冻又饿,那拍门的声音,便改为了敲,那骂人的话,也改为了商量: “贝清欢!开门,晏阿姨,开门,好了,我也不骂了,你们让我进去吃了饭咱们再说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还是一家人啊,开门! 我是很生气,但是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以前都是因为我总护着你们,哥嫂才跟我不亲近的,你们现在还这么对我,没良心啊,贝清欢你没良心!开开门,我要吃饭,晏阿姨,我饿了!你们都对我不好,一个爸的孩子,你们都对我不好!” 屋里。 向凤至听着外头最后喊的那些话,眼睛就无法克制的总去看门,再小心翼翼地去瞄向清欢。 向清欢美美地吃着陈鹏年做的一道红烧带鱼,眼睛并没去看向凤至,嘴里却在说: “墙头草有什么好同情的?真顾念情分,就不会跟着爷爷和贝清明来闹了,傻不拉几的,她先做了初一,还指望我只做十五?不,我做另外的二十九天!谁都别指望我会理她,谁要是理她就是大傻子!” 向凤至无奈地叹气: “她啊,就是个糊涂虫。我早就跟她说了,要是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等我死了,这房子就是你们姐妹俩的。要是我没早死,你倒是结婚了,没有房子需要住这里,那我也三一三十一的分给她,一定少不了她的一份,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向清欢其实也挺无奈。 母亲有母亲的感情。 在向清欢没出生前,母亲是真心把贝清淑当心肝宝贝待的。 所以母亲不可能像贝清欢这样,对贝清淑就是个面子情。 但现在贝清淑自己在一次一次地作死,那就是让母亲远离她的好机会。 向清欢:“她哪里是迫不及待,她是贪心!她只想把我们赶走了,好都是她和贝清明的份。妈,他们就今天来闹了,之前呢?” 提起这个,向凤至就很不满的看了一眼陈鹏年。 咦?难道这事还和陈鹏年有关? 陈鹏年是老实人,看着向凤至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当即给向清欢主动交代: “咳咳,是这样的,我们回来三天了。第一天我帮着你妈安顿了,就去领的结婚证,倒不是我着急,主意是你妈妈手还不太好,我要照顾她的,要是没领结婚证,我怕我这么进进出出的,让人议论你妈,清欢,你,不会生气吧?” 向清欢:“不生气啊,挺好的,但是这个跟他们来闹有什么关系?” 陈鹏年:“那第二天呢,我就很高兴,也想去诊所帮你看着你,你知道的,你那个皇甫师伯懒散得很,不靠谱,我就去了,然后,那个乔敏就在。” 向清欢放下了碗筷:“她怎么又在,不应该啊?” 陈鹏年挠挠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 向凤至忍不住插嘴:“本来她在不在的无所谓,但是你师叔在里头炫耀,说我们领了结婚证的事情,乔敏听见了,这不,今天这些人就来闹的。” 原来是乔敏回去告诉的贝清淑。 所以,起因还是贝清淑。 就知道这是个没有半点真心的人。 向清欢觉得,这样也很好。 要是贝清淑对她和妈妈有着真心,她还真不好意思跟贝清淑撕破脸。 向清欢笑了笑,再次端起了饭碗: “我当什么事呢,不用管他们,一群不要脸的。妈,我跟你说过了,遇到爷爷那种人,你就不要再去想什么素质,也不要去想尊重什么礼教规矩了。 他要是真注重礼教规矩,他就该先让贝清明叫你妈,他就该让贝清欢把我们当亲人,然后再来论房子不房子的事情,他自己都没做到,怎么好意思教训别人! 他骂你,你就应该骂得比他凶才行,骂啥都行,总之你得开口骂,你倒好,每次都不出声,不出声就算了,你还被他骂哭!妈你丢我向家的气魄!咱现在是向家,英勇的向家!” 第361章 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景霄在旁边听向清欢教母亲,听得发笑。 向清欢瞪他一眼:“我说的不对吗?你笑啥?” 景霄:“对,我觉得你说得对,总结来说,就是要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向清欢被这话逗笑,想了想,问他:“我倒是能遇强则强,但现在是遇房子归属的事,厂代表同志,你怎么说?” 景霄话语轻松: “这好办。比亲情什么的要简单。厂里不是都有规章制度的吗,分房子的时候还都签字画押,你之前跟我说,按照当时咱爸当厂长的年限和资格,是可以拿一套两个半房间的大房子,贝清明当时还只是副科长,则可以拿一套一个半房间的小房子。 后来因为咱爸估计到爷爷如果跟你们住,和咱妈会闹不愉快,就专门换了一套有三个房间的大房子给贝清明和爷爷住,他自己拿了现在这个小房子,跟你和妈妈,以及贝清淑住。对吗?” 向清欢和向凤至对看一眼,都点头。 “对。”向凤至还不无感慨地说: “其实当时我们真的吃大亏了,我也是顾着能一家和睦,所以一句话没反对,不然的话,凭贝清明当时的情况哪能住这么大的屋子,整个厂最大的屋子好吗,可贝清明从来都没有感激过。” 向清欢嗤笑了一声:“切!妈,你永远不要对贝清明抱有他会感激你的想法。那个人骨子里是个坏的。” 陈鹏年爱妻心切,又不敢说向清欢,连忙打圆场:“景代表你继续说。” 景霄点点头:“我知道的,按照我们厂里以前的规定,工作满二十年的,房子按照职级贡献,都是属于个人的了,那咱爸去世,他的份额,就是归属为咱妈的。理论上,这房子属于咱妈。 咱妈为人好,愿意把它分为一式三份,那对于贝清淑来说,是相当仁至义尽了,咱妈就算不给,贝清淑也是没办法的,这不是按人头分的,她说破大天也没用。 如果现在爷爷非要来算账,让咱妈把房子还给贝家,那就是他用老一代思想臆想出来的一厢情愿了,厂里并没有可以对应的规章制度需要你们遵守。你完全可以不理。” 向清欢听着这些,双眼亮晶晶: “我就是这么准备的。妈,最近一段时间你别出门,除了我们自家人,谁来也别开门就对了。” 向凤至被女儿撑大了胆,但还不够大:“他那么大年纪,要是倒在我门口……” 景霄:“妈,如果他闹得凶,你让清欢直接找厂里后勤,也可以找工会,夏主席是当年管房产分配的人之一,让厂里出面算,我也会跟夏主席说一声,让她把之前关于你们房子的材料都整理好。 到了那时候,就可以按照厂里最原始的分配来处理了。房子领了再分配,是你们一家人内部的运作,实际上厂里按照的是职级分配,不是按照的人口分配。 所以爸爸就是该拿大房子的,爸爸去世,房子则属于妈妈。贝清明根本没有理由拿到你这边的房子,反而是要先赔回一间半房子给妈妈,没房子赔就算现金来赔。 清欢,只要你能让他闹到厂里出面的一步,他就再也不敢来问咱妈要房子了,至于贝清淑,你们爱给不给,属于个人喜好了。” 景霄这话说完,其实几人面面相觑。 半晌,向凤至瞪圆了眼睛问:“合着,要是贝清明闹起来,他不但拿不到我这边的房子,还要还一间半房子给我?我没听错?” 景霄:“没听错。要是我对厂里政策理解得没错的话,当初咱爸要让贝清明拿大房子的时候,你们这样的情况,肯定有他单独写下的调换申请书。咱爸、贝清明、厂里,三方必须签字的,不然厂里不会同意调换的,就怕调换出纠纷嘛。” 向凤至连忙点头: “对对对,这个我记得,当时清欢他爸是和厂里福利分房负责人写了一个申请报告的,说明白是因为家庭问题,所以把本属于他的份额匀给贝清明的,当时负责分房子的孙老不在了,但是夏主席是副手,夏主席确实都知道的,档案肯定都有留存的,我找找,家里也有一份。” 景霄就笑了:“那你们还担心啥,只管住着,他们爱闹就让他们闹去,闹到头,他们房子拿不出,就还得补给你钱,如果他们真补给你钱,你就分一点贝清淑,他们不给,你也别给,让贝清淑找贝清明要去。” “哈哈哈!我的天呐!”向清欢当即大笑。 都要笑死了好吗。 贝清淑估计怎么也没想到,本来要是跟她们这边搞好关系,她看在年幼一起长大的份上,等她结婚了,就补点钱给贝清淑,也算全了母亲的诺言。 现在贝清淑自己先撕破脸来闹,那就不能怪她这边不客气了。 钱有,但找贝清明要去。 贝清明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拿出钱分给贝清淑呢! 那两人有得闹了。 哈哈哈,想想都好笑。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向清欢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 景霄也吃得不少,到九点多才回自己那边去。 临走的时候,景霄和向清欢说,因为接了那么多的订单,再加上从梅素琴那边听的一些内容,需要跟小姑父谈,所以接下来景霄的工作将会很忙,估计要好些天没时间来看向清欢了。 向清欢在黑乎乎的筒子楼楼道里深深的吻他,当作小别的纪念,做好了一周不见面的准备。 谁知道才过了两晚上,景霄就在第三天十点钟的时候来大力敲门了。 “清欢,你在吗,清欢,开门!” 这几天向清欢也很忙。 向凤至的手臂还在休养,向清欢便要做所有的家务活,也要把进货来的东西整理,还要画好自己的连环画。 她忙得连诊所都没时间去,晚上还有加班画画,所以白天起得迟。 这会儿她睡眼惺忪地去门口,好不容易摸着门锁开了门:“怎么啦?” 景霄带着一阵风扑过来:“我们的结婚申请批下来了!我们可以去领结婚证了!” 第362章 可以领结婚证啦 景霄手里扬着一张纸,递到向清欢面前。 还没等向清欢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就把向清欢抱了起来: “我们马上去领好不好,我已经拿到介绍信了,你到街道办也拿个介绍信我们就去,今天搞定?” 他的这种高兴,难得的情绪外露,感染了向清欢。 向清欢勾住他脖子,开开心心地应他:“好啊,不过,现在领结婚证都要拍照的,你放我下来,我换件好看点的衣服,再去拍照嘛。” “你穿啥都好看!”景霄把她放下,情不自禁抱住她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干咳。 景霄看着从房间里缓缓出来的丈母娘,只好把抱住头的手,改为揉揉向清欢头发:“妈,我们,想去领结婚证。” 向凤至当然不会阻止,还说: 今天?那要抓紧点时间,现在都十点了,街道办的人十一点就溜走了,到时候清欢去拿介绍信找不到人,赶紧。 还有,区里登记结婚那边是下午一点半才上班,你们领了介绍信先去拍照,给两块钱加急洗出来,才能拿到照片。” 向清欢:“得亏妈前几天领过了,不然我还不知道。经验呐!” 向凤至:“贫嘴!赶紧的吧!” 向清欢急急忙忙的换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 这还是从羊城带回来的。 正宗香江货。 长度到小腿处,格外长些。 海市百货公司不流行这种,都是只到手臂自然下垂的那个长度,叫“一手大衣”。 但向清欢每次犹豫着想买,总觉得这个长度哪里不对劲,然后在羊城看见了这个红色大衣,一下子就喜欢了。 这会儿她里面给配了一件黑色的高领子毛衣,脚上再穿一双粗跟黑皮鞋,那气派,华侨小姐似的! 走到外面,回头率非常高。 当然,主要是旁边的景霄也好看。 他今天特意穿了全套的制服,华达呢的军官制服有硬硬的领子,支楞着他修长的脖颈,把他那张优秀绝伦的脸衬得格外俊美。 空气凛冽,他眼尾的红痣就特别鲜艳,冬天的军帽也好看,让他看起来特别高些。 两人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到照相馆的这段路,好多人都用艳羡的眼神看着。 景霄带着羊皮手套的手轻轻的拉住向清欢的手:“我们是来拍结婚照的,拉个手没关系吧?” 向清欢嘴角的笑就没有下去过:“我觉得没关系,要是亲一个,估计也行。” 景霄估计也是格外高兴,这么板正的人,竟然低下头:“那要不,亲一个?” 向清欢没敢,娇羞地推开了他,一溜小跑,先推开了照相馆的门。 照相馆里等候的人有点多,抬眼粗略一看,至少有七八个人。 这超出了向清欢的预期。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只拍证件的照片,还是也拍结婚的照片。 景霄去柜台处交钱和问清楚拍照的细节,向清欢好奇的四处看着。 这一看,却看见了熟人。 刘舫。 还真是有缘得很呢! 刘舫也看见了向清欢。 他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艳,但是,他立马地低下了头,还缩了缩身体,想要避开向清欢的心思简直是写在头顶上。 不过怎么办呢,这小小的照相馆里,也就刘舫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了。 向清欢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坐下,支着手肘,看了看左手边的刘舫。 这家伙不知道是因为当邮递员日晒雨淋的辛苦,还是因为掉了几颗牙齿的关系,脸颊黑黑瘦瘦的,凹了进去,实在不太好看。 要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邮递员的衣服,向清欢差点认不出了。 而刘舫左手的位置,坐了一个女同志。 两人并不亲近,这么狭窄的长椅上,那个女同志和他还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所以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认识。 向清欢不出声,就这么看着隔壁的刘舫。 刘舫被她看得脸上起了一层红晕,忽然转头瞪向清欢:“看我干什么!” 向清欢慢条斯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刘舫生气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左侧边的女同志倒是转过脸来,看了看向清欢,就问刘舫:“你认识的?” 刘舫不出声,高傲的看着前方。 向清欢反而凑过去搭腔:“是啊,认识的。” 那女同志穿了一件酱紫色的厚外套,对襟的,纽扣还是中式盘扣,不管是颜色还是款式,都非常老气,这让她看起来也老气横秋了七八分。 但仔细看她的面容,估计也就二十来岁,皮肤有些黑,但是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圆鼓鼓的,鼻子挺翘,整体说得上秀丽可爱。 而且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很淳朴。 只是她那双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看起来伤痕累累,还很多皴裂。 一看就是一直干粗活的人。 此时,她听向清欢说是认识的,便对向清欢友好的笑了笑,有些腼腆的搭讪:“你,你的衣服,真好看。” 向清欢猜不透她和刘舫什么关系,但觉得这姑娘为人挺好,便接了话:“是啊,因为我们今天来拍结婚照,所以我穿了大红,这衣服我结婚的时候还能用的,喜气些。” 姑娘眼里顿时迸发出羡慕的光,带着一种很真挚的开心:“你们也是来拍结婚照呀,我们……也是。” 最后几个字,她看了看刘舫,才小心翼翼地说出来。 很轻。 向清欢挺讶异的。 前两个月,刘舫还在处心积虑的追求向清欢,追求不成,便造黄谣,这么快,竟然就要结婚了? 那这个对象是哪里来的呢? 本地海市目前来说,就算相亲结婚,也没这么快的。 向清欢对此挺好奇。 她对着姑娘笑了笑:“哦,恭喜啊,你是哪里人?” 听口音,最起码不是市区的。 姑娘的眼睛又看向刘舫,有点小心翼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的样子。 刘舫把身体往外挺了挺,刻意地阻挡起了那姑娘,很不高兴地说了一句:“那么多话?要不我让给你们说?” 第363章 儿子还没有,先想孙子 姑娘的两只手交握起来,还紧紧咬住嘴唇,不出声了。 向清欢可讨厌吓唬女孩子的男人了。 她干脆夸着地拍手:“好啊好啊,你走开,跟人家换一下位置,让我们女同志讲话。” 刘舫瞪向清欢:“你!” 向清欢皮笑肉不笑:“怎么了?你不许你对象跟我讲话啊?这是什么道理?” 刘舫心虚。 不敢说他不许。 而且他坐在向清欢旁边非常不自在。 他便手握了握拳,赌气似的,站了起来。 向清欢连忙冲那姑娘挥手:“你坐过来呀,刘舫让你了呢。” 刘舫:“……” 向清欢才不管他是不是真愿意,伸手推开他就开始和人说话:“让开,让你对象坐。哎,我叫向清欢,你呢?” 那姑娘被向清欢一把扯了过来,仰着头看刘舫,很不好意思地拍拍旁边的空位:“那个,你,你坐下吧?” 向清欢在边上凑热闹:“都要结婚了,不让着点对象,像话吗?” 刘舫肯定是不敢走的。 他害怕他走了,向清欢说他坏话。 他只好坐了下来,但也不看自己对象。 那姑娘讪讪的,对向清欢笑了笑,说话很小声:“我叫朱丹红。我家……郊区的。我和刘舫……相亲认识的。” 向清欢点点头:“相亲认识的啊,那,你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朱丹红还没回答,刘舫隔着一个位子出声了:“关你什么事?贝清欢,你不要多管闲事。” 向清欢笑眯眯的:“啊,我只是问了一句认识的时候不长,你就很生气,很着急,这是干什么呢?” 刘舫脸开始涨红。 朱丹红的眼睛里,就开始闪过狐疑。 气氛一下子有点怪异起来。 刘舫再次站了起来,气鼓鼓地说:“我没有着急,我就是不想跟你说话。朱丹红,你要是还想拍照,我们就去另外那边站一会儿。” 他先走了。 往照相馆的一个角落去了。 朱丹红一脸尴尬,对着向清欢歉意地笑了笑,还是选择站起来,缓缓地跟着刘舫过去了。 向清欢也还了她一个微笑,便算了。 那两人刚走,景霄就交好了钱,走了过来。 他在向清欢旁边坐下,身体挺直,但是又很自然的把向清欢的手放去他的口袋里捂着。 不管是他的颜值,还是他的制服,仰或是他的动作,都吸引了所有等候人员的目光。 朱丹红也看向了他,然后对着向清欢投来羡慕的目光。 当发现向清欢在看她,她偷偷地对着向清欢翘了翘大拇指。 向清欢觉得,这是个很朴实很可爱的姑娘。 刘舫这种表里不一的人,都配不上人家。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向清欢不会去随便介入。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朱丹红和刘舫进去拍照的房间拍摄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朱丹红的脸色不太好,蔫蔫的跟在刘舫的身后。 刘舫的脸上也有隐隐怒气,从向清欢身边路过,脚步快得带起一阵寒风。 正是这一阵突然而起的风,本来并没有看见刘舫的景霄发现了他:“咦,那个人,就是刘什么玩意儿吧?” 向清欢:“是啊,不知道从哪里拐骗了一个好姑娘,两人之间瞧着挺陌生,但还是来拍结婚照了。” 景霄看着那姑娘脚上都是泥的鞋子: “应该是乡下的,估家里人口多,随便要些聘礼就嫁了。你还记得那个谭照松吗,我听说他家里倒了以后,他妻子就跟他离婚了,然后他就娶了一个乡下的,谭照松和刘舫认识,估计一个套路,觉得乡下姑娘好拿捏。” 向清欢叹息一声:“但愿对于那个姑娘来说,嫁来城里,是件好事吧。” 景霄轻轻摇头:“好啥呢,一般都被嫁入的家庭看不起,因为很难安排她们的工作,又没有粮油医疗什么的分配和优惠,所以她们都像家里的保姆,被人使唤来使唤去,都是要忍气吞声的过,时间久了,难免怨言,总体上这种家庭矛盾都挺多的。” 很客观。 向清欢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总觉得同为女性,这样对待姑娘,很可怜。 景霄很明白她的心思,在口袋里握了握她的手:“会好起来的,如果市里面能积极对待个体经商户的话,这些女同志就能自己当个体户,那也是不错的。” “对,梅素琴都说了,摆摊的以后会是先有钱的,这些被人看不起的姑娘,说不定以后反过来看不起这些城里男人呢!” 正好轮到摄影师叫他们进去拍照,两人连忙进去了。 要贴在结婚证上的照片自有它的规格,都是拍半身的,摄影师都是知道的。 但是景霄多付了两套结婚照片钱,请摄影师拍几张全身照和单人照片,说还要放大的。 真开心呀。 很少有人拍大幅全身照的,但是景霄说两人都要拍,单人的,合照的,侧影的,正面的,半身的,全身的,多拍一些留念。 等他们拍完,都一个小时过去了。 得亏先拍了结婚证上的照片,出了加急的钱,所以等他们拍好所有的照片,结婚证件照便已经洗好了。 向清欢迫不及待地拿出来看。 拍得很好。 虽然是黑白的,但是向清欢微微侧头靠向景霄,景霄也偏着一些头靠向清欢,两人像交颈鸳鸯似的和谐有爱。 证件照片脸上不能有太大的笑容,但是能感觉得到,他们两人是愉悦的,那种相互吸引的感觉在照片中流动。 连柜台发照片的营业员也夸两人照得好:“你们这个照片都能摆我们橱窗当广告了,拍得真不错。另外那些全身照都是要放大的,对吗?” 景霄代替向清欢点头:“是,两人全身的照都放大,结婚的时候我们要挂起来。另外那些小的就按照普通规格印,我们要做成影集收着,以后孙子们要看的。” 营业员笑得捂嘴:“呀,你们还想得挺远的,连孙子的事情都想好了。” 向清欢都没想到,景霄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太……厚脸皮了! 儿子还没有呢,就孙子了? 想得真多! 第364章 一百二十个愿意 向清欢拉了景霄就走出照相馆。 区民政局就在附近,不用开车,两人手拉手到了以后,正要进去民政局的玻璃门,迎面一个酱紫色人影突然跑出来,差点撞倒即将进去的向清欢。 得亏景霄眼疾手快地拉开了向清欢。 等向清欢扶着景霄站好,那人已经走远了。 可因为那件酱紫色衣服的关系,让向清欢一眼认出,刚刚那个人就是朱丹红。 这不,刘舫很快从他们身边经过,往朱丹红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彻底追上去,而是即将追到朱丹红的时候,他站住,看着朱丹红的背影,忽然转身一甩手,大步往反方向跑走了。 朱丹红转身,看着远走的刘舫,脸上都是错愕和委屈,最终,她也没有去追刘舫,自己往自己的方向离开了。 向清欢和景霄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摇头。 景霄:“刘什么玩意儿,他还挺傲娇。” 向清欢:“早晚后悔。”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看他们的动作,是不欢而散了。 毕竟是无关紧要的人,景霄拉着向清欢就进去区民政局登记了。 已经有了结婚批复文件和介绍信,那手续也是很简单的。 填了表,核查完资料,最后就是工作人员例行问一句话:“向清欢同志,你是自愿和景霄同志结婚的吗?” 向清欢:“是的,我自愿的。” 工作人员又问景霄:“景霄同志,你是自愿和向清欢同志结婚的吗?” 景霄特意理了理帽子,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得像在宣誓:“是,我自愿的,我景霄,一百二十个愿意和贝清欢同志结婚的。” 这个问话的工作人员是个胖乎乎的阿姨,一看就是和善人。 她此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哟,你这么愿意的呀?真有意思。你们这一对和前面一对真是天上和地下!好了,一百二十个愿意的同志,在这里签字,结婚照片拍了吧,拿过来。 你们在这等等啊,我去给你们找个钢笔字最好的同志来,专门填你们俩的结婚证书!让你们好好保存一辈子哈!” 这多好啊! 早就知道结婚证上的字要好看,还想着能不能问呢,结果人家工作人员主动说了。 真是贴心的人。 这里的人都很高兴的样子,向清欢便从包包里把提前准备好的糖拿出来,分给几个工作人员吃。 旁边还有一个负责结婚登记的工作人员,忽然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小袋子,惊呼:“哎呀,刚才那两个吵架,吵得连结婚照都忘了拿走呢。” 向清欢伸手过去:“同志,我可以看看吗,我好像认识他们的。” 工作人员吃了向清欢的高级水果糖,就把照片递了过来。 向清欢拿出照片一看。 可不就是刘舫和朱丹红嘛。 但是呢,照片上的两个人神色都有点尴尬。 朱丹红是一脸紧张和局促,刘舫则板着一张脸,身子僵硬地挺着。 仔细看的话,刘舫的身体并不是直的,而是偏向外围,感觉是在努力避开跟朱丹红的接触。 都说肢体比语言要真实。 这家伙那尴尬样,一看就是不想跟朱丹红结婚啊。 但是不愿意结婚,为什么还要去拍结婚照呢? 最讨厌这种男人了。 向清欢八卦的问工作人员:“他们是在这里开始吵架的吗?” 工作人员似乎也很有诉说的欲望,手作喇叭状,小声说了起来: “嗐,我估计就是那个男的娶了个乡下女人,不甘心呗。一开始填表的时候,两个人就别别扭扭,我还听见那个女的在问男的,‘我没穿过呢子大衣,聘礼的钱,你看你能不能跟你妈说说,只给我爸一半,另外的一半,你就说想给我买一件红的呢子大衣?’ 那个男的忽然就发火了,对着那个女的说什么,我学给你听,‘呢子大衣?就你,你还想跟人家城里人比啊,你比得上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其实说时候,我觉得那个乡下女的长得蛮好的,脾气也蛮好,被这么说了,低着头没再出声。但是等到我们例行公事,问是不是自愿结婚的时候,那个女的点头了,签字了,那个男的却半天不出声。 那个女的就一直看着他。嗯,中间停了也就两分钟吧,当时我还想着说一句,要不你们想好了再来,但是没等我说,那个女的就站了起来,忽然就跑了出去。 然后那个男人脸色不好看了,也站起来追了出去,也不知道后来追得怎么样,要不要回来了。有病的,没想好来结什么婚啊!浪费我们时间!” 向清欢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该为朱丹红没有嫁给刘舫开心,还是为朱丹红没有能来到城里难过。 这件事很快过去。 当那胖嘟嘟脸工作人员把两张书写漂亮的结婚证放到向清欢面前时,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只是转头,寻找着景霄是视线,和他对看而笑。 景霄还把两张结婚证仔细地卷好,问工作人员借了纸,把两头给封好,省得摩擦到。 真是心细如发,爱惜非常的样子。 一边卷,他还一边跟向清欢说: “这两张都给我收着吧,一张呢,我们裱起来挂在这边家属院的客厅里,另外一张我们要是出去玩,就要带着。晚上回去我就得给爷爷打电话,他都问了好几遍了,他要排老家那边结婚酒席的时间。我们这边的话,你看几时办?我是觉得越快越好。” 向清欢看那两个工作人员一直在看着他们,连忙拉起景霄的手:“走,这个事我们回去再说。” 那两人笑得不行。 其中那个胖嘟嘟脸的工作人员特别热心些,对着他们背影喊: “哎哟,真是最心急的新郎官了,还越快越好,哎哟哟,开心得不得了,哎,新郎官,我可提醒你啊,领了结婚证了,就可以去区计生办或者区医院泌尿科领计生用品了哦,懂啊,计生用品。男同志主动点去领啊。” 另一个就在后面捧哏似的说:“哈哈哈,你看看你,上头只是让你宣传计划生育,不是让你宣传不生育,还计生用品,万一人家是想马上准备要孩子的呢?瞎操心!” “什么瞎操心,给我把心去掉!不看看是这么好看的年轻人呢,马上就准备要孩子有什么劲啊,就该先啥也不想的恩恩爱爱嘛!” 第365章 妻,与夫齐者 明显的,嘟嘟脸工作人员是已婚妇女,把这些善意调侃当作乐事,好事,妙事。 但她们俩给人搞得这么直白,向清欢的脸已经爆红。 其实,她自己是医生,这些话题按理不会让她紧张的,但是在这种时候被说起,真是好尴尬。 偏偏景霄还回头跟人客气:“谢谢,谢谢你们的提醒。” 向清欢拽住他衣袖就跑。 等到仓皇逃出了区民政局的大门,向清欢开始瞪景霄:“平时也没见你跟厂里的人说那么多话,怎么来领个结婚证,你跟谁都要说几句,人家调侃我们你还谢谢,你傻啊你。” 景霄站着,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因为开心啊。清欢,我很开心,你知道吗?” 已经三点多,冬季的天一直都是灰扑扑的,这会儿却晚霞满天,璀璨如火,映得景霄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他那双漂亮眼睛专注地看着向清欢,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开心到像个傻子吗?”向清欢嘟囔着,耳根却悄悄染上霞光的颜色,娇俏瞪他:“早就说好的事,来领个证而已,你至于吗?” 景霄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固执:“至于。清欢,今天开始,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了,妻子啊,就是指与夫齐者,多好的称谓啊!” 与夫平齐? 原来景霄是这么想的呀。 他这感叹,让向清欢的心忽然就热乎乎的,乱跳了起来。 如果之前向清欢只是爱他的皮囊,爱他的头脑,爱他的气度,那现在,向清欢就是爱他对婚姻的尊重和珍视了。 这份尊重,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与景霄携手一生的决心。 这一刻,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景霄说因为开心,所以特别想要跟人表达的心情。 就,心里幸福得冒泡泡的感觉。 景霄倒是不知道向清欢在想什么。 他突然向前一步,拉过向清欢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你跟我来。” 停车场是属于区政府的一片空地,要是轮到大节日,这里会升旗,所以算是比较空旷的地带。 这边的夕阳无遮无挡,照耀得更加明艳。 景霄从吉普车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 他那修长的指尖在橙红的夕阳下划出一点一点光芒,很快打开了袋子,一晃,一枚刻着个双喜字的金戒指在晚霞里泛出温润的弧光。 “看!特意给你买的。不是爷爷或者妈妈给的,不是给你的工资里头扣的,是我攒的所有《幽默和讽刺》上投稿的稿费,以后我私房钱可真没有啦,都给媳妇你啦。” 说到这里,景霄的脸终于红起来,耳朵尖也有点红。 但是他的表情是极其认真的:“知道你喜欢金子,所以,正式结婚了,咱有证了,那好歹要有一样礼物的,对吧,现在就戴上?” 晚霞的余晖洒在两人之间,像在两人中间铺了一条金纱做的毯子。 向清欢在毯子的这端,望着景霄那双深邃又深情的眼睛,眼前渐渐有点模糊。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上一个这么重视自己的爱人呢? “景霄,”向清欢知道自己是笑着的,但是声音有点颤抖,她向他伸出手:“我想着,是不是该你给我戴?” “对,该我给你戴,戴了以后不能随便脱的哦。”看得出来,景霄也是有点紧张的。但是他扬唇而笑,白牙在霞光里染了一层金红,像是吐出的字都能成金子似的。 向清欢看着他,认真的开口:“好,戴了,不随便脱。还有,刚才跟那些民政局的人说自愿的时候,是我说得简单了,没有像你那样,高兴的告诉所有人。现在我高兴的告诉你,我跟你结婚,是一百二十分愿意的,景霄同志。” “谢谢你,向清欢同志。” 景霄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他把戒指给向清欢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戴好,再将她拉进怀里,抱住,动作轻柔却坚定。 “清欢,”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每一天,我们就是属于彼此的。” 向清欢把脸窝在景霄的胸前,闭上眼睛,空气有点点凉,但浑身都热,心里更是浓浓的满足和幸福。 这天,他们特意在外面吃的晚饭。 还是上次那个区第一国营饭店。 不过现在这里装修好了,招牌换成了平山宾馆,大门那里修了假山什么的,看起来气派得很。 作为老顾客,他们也是熟门熟路了,所以点了几个上次景霄很喜欢的菜。 才还没有上来,竟然遇到了景慧萍。 向清欢朝着外面坐,所有比景霄先看见。 向清欢站起来挥了挥手,因为景慧萍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男同志,所以向清欢打招呼的时候,没喊姑姑:“景局长,您也来吃饭?” 景慧萍颔首,看了看她,又转头看见景霄,不禁挑眉:“两个人来约会呀?挺好挺好。” 景霄站起来,纠正似的说:“我们来庆祝。” “庆……祝?”景慧萍疑问。 “嗯,今天我和清欢领了结婚证了。” 景霄便又开始笑了。 极少笑的男人,今天一直呲个大牙。 感觉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景慧萍一听,那双和景霄非常相像的眼睛也挑了起来,眼里星光熠熠的:“啊,是这样啊,那……这顿饭,我请。你们先吃,一会儿吃完了先别走,我送你们一个礼物。” 景慧萍的手,先拍了拍景霄的肩膀,然后就带着人走了,去里面的大圆桌子吃饭。 向清欢和景霄两人在开始吃之前,景霄便说:“趁现在陈师叔应该还在诊所了,我打个电话过去,让门卫跟他说一下,我们俩在外面吃,让陈师叔早点去家里陪陪咱妈。” 向清欢迟疑:“额……现在还早呢,我们吃完马上回去应该不算迟吧?” 景霄:“我们也很久没有下馆子了,还是别赶时间,慢慢吃吧,姑姑还说要我们等呢,那我们先跟妈说一声,省得她牵挂。” “还真等人给礼物啊?多不好意思!” “小姑姑给的,我不会不好意思。” “好吧。” 第366章 新婚礼物 景霄便去打电话了。 幸亏打了电话,今天也不知道是啥日子,来这平山宾馆吃饭的人挺多,上菜不快,两人慢慢地吃,吃到了五点多。 两人正在想要不要去跟景慧萍打招呼的时候,景慧萍自己过来了。 不是从里面大圆桌出来的,而是从外面入口处重新进来的。 她笑眯眯地,递给向清欢一个信封:“我的心意,祝贺你们领证,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小夫妻了,哈哈,我挺高兴,我看家里知道了,都会很高兴。” 向清欢随手摸了摸信封。 摸到里面一个硬硬长长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向清欢第一感觉,估计是送的手笔或笔之类的东西。 她站起来,想把信封推回去:“谢谢姑姑,我们只是领个证,您不用破费的。” “不破费不破费,我愿意,我很开心,非常开心,我们景霄啊,终于结婚了,我非常开心。” 景慧萍连着说了好几遍,眼里竟然有闪闪泪光。 景霄站起来,靠近景慧萍,张开双臂,有一个发自内心的拥抱动作,但到了景慧萍肩膀,收敛地改为碰了碰肩:“姑姑,谢谢您和大姑,从小照顾我。” 景慧萍只是笑:“哎呀,跟姑姑说什么谢谢,以后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那你们慢慢的吃,我和几个同事还没有吃完,还要谈工作。” 景霄走了两步送她:“我明天下午应该会找姑父谈点事情,您跟姑父先说一下。” “好。陪你媳妇去。” 景慧萍走了。 景霄指指信封:“姑姑送的什么?” “不知道,还没有看,好像是什么笔吧。” 向清欢说着,打开了信封。 然后就看见里面掉出来一串钥匙环。 钥匙环上除了钥匙,还有一个铝牌子,上面印着字,正面是平山宾馆贵宾楼,反面是320。 向清欢:“这是什么?” 景霄比她脑子快,基本上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他摸了摸鼻子,那笑容就有点无奈,有点得意,更多的是好笑:“她可真是……哎呀,你再看看,信封里还有什么?” 向清欢重新扒拉信封,里面就掉出来一张介绍信。 展开来,介绍信上写的是: XX区平山宾馆: 兹介绍我协作单位的景霄同志,偕同妻子向清欢同志,前往你处办理住宿登记事宜。该同志因公出差,需入住贵所三天,请予接洽安排为荷。 介绍信的末尾,除了正常的日期和鲜红的盖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有效期七天。 向清欢:“……” 真是亲姑姑啊! 刚说领了结婚证,就给开了个宾馆。 还偕同妻子办理住宿事宜。 啧啧啧,要不是她在现场,都要以为是景霄要求的了。 向清欢终究还不够厚脸皮,这时候就很不好意思。 她把东西全部胡乱的塞回信封,推给景霄:“姑姑她也太……你拿着,你去还给她。” 景霄脸也有点红。 但是他看见钥匙的时候,已经猜到了。 这时候他就装作很淡定的说: “清欢,媳妇,姑姑是一片好意,毕竟要是咱们在京北家里结婚了的话,总要布置新房什么的,现在……咳咳,不是没人给我们布置么,所以,她,她作为长辈,比较贴心的帮忙了。而且,姑姑肯定是考虑到了……” 景霄顿住不说话。 向清欢皱眉:“考虑到什么?我们还没办婚礼呢,考虑到什么,你给我说!” 景霄凑近她,小声说话:“考虑到这么冷的天,我们,咳咳,能住得好点,休息几天。据我所知,贵宾楼全部是中央空调,里面暖融融的,还有那个全天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就算我们不住,进去洗个澡也好啊!” 还别说,真别说,景霄这么一说,向清欢意动的不得了。 在羊城的时候,她还能在他们那边的招待所天天洗个澡。 回来以后要洗澡就比较麻烦,因为这里天气实在太冷了,如果不去集体澡堂子洗的话,会冻感冒。 可是去集体澡堂子,向清欢又受不了跟一群大妈一起裸着身子擦洗。 能够在这么好的宾馆洗澡,实在是个诱惑呢。 向清欢那眼睛,就一直去瞥信封:“那,那也太破费了,这里很贵的吧,就来洗个澡……” 景霄:“你要觉得只是洗个澡太破费,那我们也能做点别的。” “!”向清欢怒目。 景霄摆手:“我的意思是,可以在这里画你的连环画,手不冷。三天呢,可以画好多,而且你看,上面有效期七天,你要是今天不想在这儿住,那你七天内啥时候想来了,都可以。” 说得真好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就是的啊,反正有三天时间,她完全可以在这里画画的呀,洗澡洗衣服,泡菜喝水都不要钱。床还大,满床打滚都行。 向清欢就轻轻的点了头:“那行。但是现在都晚上了,要是我们今天住,有点不合算呢,要不然,我们明天一早来,这样不是时间住满了吗?” 景霄:“宾馆住宿时间是从十二点算起的。” “那,那我明天十二点来,我要在这里住满三天,好不好?” 景霄笑眯眯:“好。” 怎么说呢,总觉得他这笑容很美,但是又很坏。 向清欢:“你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小气吧啦的,连住宾馆都要算满时间?” “没有,我就是开心。我说了,我现在很开心。对了,你明天十二点来的话,我送你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这句,向清欢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我可以自己来。你不许来!” 景霄很为难:“不行啊,你看这介绍信上写着的,是景霄同志,偕同妻子向清欢,对吧?没有景霄同志偕同,你一个人不好办理手续啊!”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好吧,那你送了我就走。”向清欢悻悻地白他一眼,但想想这么好的住宿条件,又是景霄的姑姑送的礼物,这么拒绝景霄,不太好。 她轻声找补:“就是……挺难得的,要不你也带了干净衣服,在这里洗澡,我可以帮你把衣服洗了。” 景霄垂着眼,看着介绍信,似乎漫不经心: “哎呀,再说吧,我明天挺忙的,就算要洗,也只能晚上洗,明天下午我约了姑父谈事情,关于个体工商办证什么的,我想跟姑父提议提议,我已经让姑姑说了的。” 向清欢轻松起来:“对哦,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十二点我们到这里。” 第367章 你还非要没苦硬吃? 两人就这么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就是景霄那嘴角啊,就没下来过。 只要向清欢一转头,就看见他那翘着的嘴角,傻子似的。 这让人莫名想要跟着他笑。 两人直到下车,进入3508厂的家属院,都是这样的状态。 但家里不太平。 向清欢高高兴兴地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向凤至和陈鹏年脸色沉郁地坐在客厅。 向凤至看见向清欢回来,倒是马上给女儿露出一个大笑脸,还特意地过来问:“领好证啦?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照片拍得好不好?” 但向清欢没拿,还是先问道:“你们是怎么啦,你们刚才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是不是贝清淑又来闹啦?” 向凤至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她和陈鹏年对看,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最后,还是决定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确实来过了。但不是来闹,是来告诉我们,你爷爷住院了,情况不太好,说医院里的人透露的,上回有个差不多病症的老太太,是被一个姓贝的年轻女中医救好的。 那贝清明一听,姓贝的年轻女中医咱这地方能有几个?不就是你嘛,所以现在让贝清淑来问,意思是房子不房子,改不改姓的,这些事都再说,人命关天,最好让你去给爷爷看一看病。 唉,一家人闹成这样,看不看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你。但是我现在是在担心,你爷爷要是这节骨眼上死了的话,你说你这结婚的事情,可怎么办?” 向清欢直截了当:“什么我结婚的事情要怎么办,我结婚关他们什么事?我才不管他!死了活了都不管。从小到大他都没管过我啊,前几天还说我是野种,干嘛他死了就得是我爷爷,就得我顾忌他啊!” 向凤至脸色为难: “清欢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你不能不顾忌他!怎么说他都是你亲爷爷,咱们3508厂都看着呢。 说句不好听的,他要是死了,厂里领导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还都得去给他吊唁呢,你怎么能真的不当他爷爷呢,做人还是要有点礼节规矩的,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在外面是不能说的,到时候每个人都怪你。” 陈鹏年也在一旁分析和劝解: “是啊,清欢,人活着,不能不管这些的。要是他真的死了,别人不会知道他从小对你不好,别人只知道他做亲爷爷的刚死,你这亲孙女就欢天喜地的结婚。 最主要的是,他要是真的在这节骨眼上死了,你心里也膈应不是?你别忘了,你嫁的还是景霄景代表啊,你做得太过,让景霄的工作怎么开展?到时候你有理也会变成没理了。” 向清欢自己是真的不管,但是陈鹏年这么说了,她不禁看向景霄。 景霄一直站在后面。 感觉他并不想参与这些事情。 但是向清欢看过来,他马上举起手表态:“我无所谓的。我向来公事公办,并不会因为贝爷爷的死活改变工作方式,清欢你按照你自己想的做。” 陈鹏年和向凤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最终齐齐叹气。 向清欢看看眼前的三人,最终说道,“妈,你这么在意,那我只能考虑你的问题。爷爷的死活,对我的结婚不会任何影响,但我怕你膈应,你,和师叔什么时候结婚?” 这给向凤至闹了个大红脸:“我……我们都一把年纪了,领个结婚证就是了,还什么时候结婚,这……这还要怎么结婚呢?” 向清欢:“陈师叔毕竟没结过婚啊。而且你也说了,做人要有点礼节和规矩的,要是没有个婚礼,别人看着陈师叔跟你这么进进出出,来来去去,你不在意?” 向凤至低下头,不出声。 陈鹏年叹气:“我跟你妈妈商量过,她说,还是低调些,有那个办结婚酒席的钱,还不如给你呢。我都听你妈妈的。” 向清欢摇摇头,当机立断地说: “我不需要你们省下结婚酒席的钱,我自己能赚钱。结婚是为了开始全新的、更好的生活,你们光明正大的结婚,为什么不办酒席?办! 我和景霄元旦的时候肯定要回去京北办的,至于这边,得等你们办完。所以,我想着这几天你们就办一场小婚礼,就你们双方请些亲近的、要好的人吃一顿,热闹热闹,然后才能名正言顺的住在一起。 妈你打个电话问问舅舅,看他能不能来,要是不能,也得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安排我结婚的酒席。妈,你要是同意这么做,我就去和贝清明好好谈给爷爷看病的事。” 向凤至看着女儿,泪光闪闪:“清欢,我,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向清欢打断了她的话:“没必要受委屈的事,干嘛非要受委屈呢?你还非要没苦硬吃?只要你愿意办婚礼办酒席,别的事交给我处理。” 向凤至牙疼的啧了一声:“我不是要没苦硬吃,我是怕你爷爷那边,要是听见我结婚,万一给……给气死了呢?”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小。 她柔软惯了,都不忍说那老头死不死的事,毕竟是长辈。 向清欢都还没坐下,这会儿声音可不小: “气死是他的事。你不要被他们道德绑架。爸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临死也说了让他对我们好些,不是只说让我们对他好些吧? 他那种从来不会照顾我们母女的人,把我们母女当仇敌的人,凭什么来管你我结婚不结婚?还是你自己就喜欢被他们管着为难着?你给句话,你到底想怎样?” 向清欢很少对向凤至这么凌厉的语气。 向凤至作为母亲,知道女儿是气狠了。 平时可以随便她说,随便她骂的女儿,在这种气狠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惹毛的。 归根到底,她家这姑娘,随了贝家的人,性格很刚硬。 一旦杠上了,谁也说不动。 向凤至乖乖应了:“那,就按照你说的,我这几天就办。就是婚房……办这里的话,你……你看行吗?” 向清欢看看自家这小房子:“嗯,就办这里。” 向凤至:“那,你呢?” 第368章 求人你还这么嚣张 总算谈到了向凤至结婚的事情。 之前向清欢就说,一定要等向凤至结婚了,她再办婚事。 这机会可不就来了么。 景霄忙不迭的接口:“妈,我们已经领结婚证了嘛。清欢可以搬我那边住,啊,我的意思是,先住客房也行啊,这么大家就都方便。” 陈鹏年马上也表态:“其实,我自己那边也清理好了,在我那边也行的,就是要再添置点家具就行了。” 向凤至摇摇头:“还是太远了些,你上班我上班都远,大冬天的,每天浪费一两个小时在路上挨冻,不值得。” 向清欢:“说到这个,妈,你确定你的肩膀好了以后,还要在质检科上班,拿那三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之前你不是说要学英语?” 向凤至挠挠头:“想是想,在京北也买了点书,但是有点担心学不会。要是我学不会,却又丢了工作……以后都要靠你师叔,我过意不去。” 向清欢摆摆手:“语言这个东西,总要去正式的找英语老师学了才知道行不行。你先试两个月吧,我明天就去帮你报英语课,至于厂里,反正现在是因为你的肩膀受伤才请假,干脆就先请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加上之前休息的时间,到满三个月再说。所以趁这机会,你办几桌结婚酒席,让厂里的人看见,你伤了身体,正好陈师叔照顾你,所以你就决定嫁给他,多好的理由啊!省得人家在背后还议论,怎么忽然结婚了,你说是不是?” 确实是很好的一个说法。 向凤至都被逗笑了,便干脆地点了头。 陈鹏年脸上也露出舒心的笑意。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和向凤至能办几桌的,毕竟,喜欢师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景霄一直默默地看着向清欢处理这些事。 直到这会儿,景霄才说:“既然妈和陈师叔定下来要办酒席的事情,那,清欢,你确实要把爷爷那边的事情处理好的。” 向清欢转头看看他:“你也觉得,我该去给他治,对吗?” 景霄:“不是为了治,而是为了谈判。有一点,妈和师叔说得对,不管你受了爷爷多少气,但一旦他真的死了,别人确实会把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指责推向你。 这就是社会上所谓的死者为大,或者说,大部分人认同谁弱谁有理。本来弱的是你,但爷爷要是现在死了,就会变成贝清明有理。 房子的事,他就会死扒住你不放,他拿不到,但他能膈应你,最主要是舆论会不利于你,你就算有理,也会被这些事情牵制掉很多的心思,反而耽误你做别的事情。但现在因为爷爷生病的事他来求你,你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向清欢:“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直接找他谈……”景霄坐下来,说了计划。 向清欢当即点头。 要论心机,还得是景霄。 这会儿也就六点多,景霄匆忙地走了。 等到七点半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屋里的三个人立马坐好。 向清欢去开了门,正如景霄所料,来的,是贝清明。 比向清欢大了十二岁的贝清明,眉目疏淡,老气横秋。 他和平时一样,冷着脸。 明明是要求人办事,但还装出一副别人请他来的样子:“你要我进来说,还是在外面说?” 向清欢没给他好脸:“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气死了爷爷,那你就在外面说呗。” 向清明憋不住,马上伸手指头指责:“怎么是我气死了爷爷?明明是你,是你们!” 向清欢:“大声,再大点声!恼羞成怒啊,这样别人就都知道你多嚣张了,你就看看我会不会去给人看病!” 向清明倒吸一口凉气,反而忍住不喊了。 最终,他手握着拳半天,声音很轻:“是景代表让我来的,我来……求你去救救爷爷。” 向清欢忽然一大声:“求人你还这么嚣张!” “他也是你爷爷!” “你倒是说说看,他对我的态度,哪一点像一个爷爷?” 贝清明没再说话,就忍气吞声在门口站着。 向凤至走出来,拉走了向清欢:“唉,还是都进来说吧。” 贝清明这才跟进了屋,在向凤至指了指的餐桌位置坐下。 贝清欢在他对面坐了,冷着声音说: “既然是景霄让你来的,想必该明白的你也明白了,那我就直说了。房子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我们这边,是不可能分给你的。 当年我妈考虑到你即将结婚,所以忍让求和,主动提出把原本属于爸爸的两间半,调换成现在这么小的房子,让你得了大房子。 可你非但没有感激过,还在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依然撺掇着爷爷和贝清淑来闹,妄图拿我们现在的房子,你是真的没有一点良心。你这种人,其实最适合得一个小心眼的后娘,让你啥也没有,苦苦自求温饱,你就没心思总是害人了。” 贝清明皱眉,死死抿紧嘴巴,不出声。 贝清欢直直地盯住他的脸:“不要在肚子里骂别人,你最该骂的是你自己,爷爷现在脑梗住院,有一多半是因为你,因为你的贪得无厌,因为你的自私凉薄。” 贝清明依然不说话。 贝清欢:“景代表应该跟你说清楚了,如果你一定要闹房子的事,我们这边就让厂里出面,按照当初最原始的分配,你先把属于我妈那一间半房子的钱给我们,我们再来算贝清淑的事,这个事一旦闹到厂部,你没有半分好处。” 贝清明终于出声了:“我不再提房子的事了。我来,不是为了房子,我说了,我是来求你给爷爷看看。毕竟,爸跟你……你母亲结婚后就不要我了,是爷爷带大的我。” 贝清欢冷笑:“呵呵,你说不提我就不提?我凭什么不提?还说什么爸妈结婚以后就不要你了这种鬼话,你有本事怨恨你就别吃我妈煮的饭啊! 还爷爷带大的你,爷爷喂屎带大的你吗?爷爷自私到从我爸妈结婚就一分钱不肯拿出来养你了,就怕我妈吃了他一粒米呢! 我虽然比你小了很多,但是我依然记得,你十四五岁生病的时候,还是我妈守了你一夜呢,爷爷早就呼呼大睡了! 我妈当年嫁进来是有不少嫁妆的,那些嫁妆后来不是贴补了给你请的打版师傅,就是贴补了贝清淑当嫁妆,到头来,你们都是白眼狼。” 第369章 竟然还要收我钱 向凤至在一旁听着,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走开了。 很久以前就伤透的心,竟然在很多年之后,还要凌迟一下。 贝清欢看着母亲离开,陈鹏年也跟了过去,心里放心些。 她便继续讨伐贝清明: “你总觉得,只有爷爷对你好。当然啦,爷爷重男轻女到了癫狂的地步,一心只觉得你这个孙子才是他可以继续拿捏的玩意儿,所以一直在你耳边说啊说的,你当然觉得他好啦。 可是,要没有爸爸养育你,提拔你,我妈妈也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偏向你,你又哪来机会在厂里一步一步升上去?你的眼里永远只看你想看的,蠢得要死。” 贝清明有没有听进去不知道,他只是继续维持着平时那样的不屑一顾:“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向清欢:“说教,是今天我愿意答应你去救爷爷的一个代价。如果不想听,你就走吧。” 贝清明就不出声了。 贝清欢便走到自己的小房间去,拿了纸和笔过来: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做兄妹的这么多年来,要说怨言,我比你的怨言可是多得多了。你自己看看,我住的是什么地方?阳台辟出来的房间!这还是贝清淑嫁出去之后我才有的。 而你,在爷爷的教育下,以正房长子的得意,踩在我的头上,住了那么久的大房子,得了家里所有的好处,你还不知足,还想着要侵占!猪狗不如!” 贝清明在这样的骂声里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总共一室一厅的房子,小是真小。 局促又破旧。 她们住了很多年。 他不记得自己来过。 他不记得很多事,向清欢刚才说的,他都不记得。 贝清明难得的垂下了眼睛,遮住自己的心绪。 向清欢把纸和笔推给他: “写吧,景霄应该跟你说了,写个保证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立字为据,当年爸爸已经用他的分房份额换给了你,我们现有的房子,属于我妈,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写清楚你以后不会再要,我就帮你去看看爷爷,而你,以后都别再来烦我们,我们两边,桥归桥,路归路,当真正的陌路人。” 贝清明抬眼,视线都不敢停向清欢脸上,而是虚虚地落在半空中:“能不写吗?景代表说的我明白,厂里当初分配房子的事,我……知道。” “写。必须写。防止你言而无信,看别等我给爷爷看好了病,你就又撺掇他来闹,我太讨厌那个老人了,如果他不是和我有血缘,我都想伸手掐死他。你不写,我不会去医院的,爷爷的情况,多拖一天,就难治一分,你自己决定吧。” 贝清明对贝十安还是有感情的,只好按照向清欢的要求写了。 原以为这样,贝清欢就可以走了,但是并没有。 向清欢把几颗安宫牛黄丸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 “如果是区医院的医生说,爷爷的病我能治,那他就需要这个药。这个药呢,是我外公留下来给我当嫁妆的珍贵老药,因为里面有些配料现在不能再用,所以外面已经买不到了。 一颗你得给一百,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价。而且实话告诉你,我只剩下三颗,你要是要,你就先把钱付给我。 至于诊金……急救的话,上次那个靳区长的母亲,我是收了三百块的,你嘛……看在我们有血缘的份上,我只收你两百。至于后期的康复费用,等我去看了再说。但是急救药和急救诊金,你不拿出来,我不会走。” 贝清明都要气笑了,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们之间……你竟然还要收我钱?” 向清欢比他更好笑: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交情吗?就凭你小时候差点让别的孩子推我河里的事情,我都该当你是仇人!而我没有趁机跟你狮子大开口,已经是我善良,你竟然还想我不收你钱?你哪里来的脸?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救爷爷?” 贝清明的脸,第一次涨得通红。 嗫嚅半天,他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救的是爷爷,是你的亲爷爷!” 向清欢更不解了:“哎,贝清明,我觉得你不是真心来求我救人的,你是来杀我的吧?毕竟提起一次贝十安是我的亲爷爷,我就要气一次。 我早说了,你但凡说出一次贝十安对我像爷爷的地方,我都能给你减少一百块,有吗?他是给我买过一颗糖,还是给我掏过一块钱学费?你不会是想气死了我,好没人给爷爷治病吧?” 贝清明闭眼叹气:“别说废话了。我……实在没有五百块这么多钱。” 向清欢:“那你有多少钱?” “我只有两百。” “你可以写借条。” 向清欢悠闲自得的翘着脚,用身体语言告诉贝清明,不付钱,她是不会去的。 最终,贝清明写下了三百元的欠条。 保证书和欠条,已经算是能让向清欢母女过安稳日子的半层保障。 其他的,也不能奢望。 像他们这么复杂的家庭,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把所有恩怨都抹平的。 能够尽力互不打扰,真的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 向清欢这才跟着贝清明往医院去。 向凤至不放心,让陈鹏年陪着一起去。 可陈鹏年刚送到楼下,就看见景霄坐在吉普车里等着了。 景霄的目光绕开贝清明,只看向清欢:“上车吧。” 贝清明眼巴巴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车。 景霄等向清欢坐妥,这才慢吞吞一句:“贝科长,既然是救人,也上来吧。” 车里沉默着,一起到了医院,景霄默默地跟着。 既然承诺了来给贝十安治病,向清欢还是很认真的。 她认真地看了病历,细细地把了脉,再找主治医生问了病情。 自己在药案上斟酌又斟酌,然后就是花了一刻钟插针。 连那需要鼻饲的药,也是向清欢亲手研磨好了喂的。 作为医者,她从来都尽心尽力。 第370章 名声 做完所有医生该做的,接下来就是医嘱。 向清欢郑重的跟贝清明说: “爷爷的情况,跟上次靳区长的母亲还是有区别的。靳区长母亲是完全的急症,突发,是最危险的,但救过来了,也就好了。而爷爷是一直有脑梗的潜在风险,稍微刺激一下,就会出事,这次不出,早晚也会出。 今天药灌下去了,先看看情况,要是明天一早能醒,那就应该没有大碍,但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也只能卧床休息,不能动气。 要是明天一早不醒,那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钱我会退给你,但你不能怪我不尽力。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经历不了风霜。 如果你真心不想他死,现在开始,不管他醒没醒,我们这边的任何事,你都不要再告诉他了。这不是吓唬你,是真的针对他病情的告诫。” 贝清明沉默了许久,最终问出口的话,竟然是:“你母亲,就非要结婚吗?” 可见,他是担心,向凤至结婚的事情会影响老头病情。 可是,难道守寡了这么多年的向凤至还得因为老头病情,永远守寡不成? 向清欢转头,好笑地看着他: “你自己说,你问出这种话,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从我妈嫁进来,你就讨厌她,希望她跟你贝家没关系。那她现在嫁人了,可以跟你贝家没关系了,你又不愿意,你到底在找什么麻烦?你干脆明说,别一会儿一样。” 贝清欢一脸吃屎的表情:“我不是找麻烦!只是……你妈都什么年纪了,又嫁人,名声啊,名声要不要啦?” “名声?哦,我妈嫁不嫁人,关乎你贝家的名声;而你,从来对继母心存怨怼,从未尊敬过,对我这个亲妹各种陷害,却是不关乎贝家的名声啦?原来你的心里,名声,都是为你服务的啊?” 贝清明辩不过。 似乎向清欢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尖刻。 让人无法反驳。 他抿嘴不答。 向清欢伸手,戳在他心口: “心术不正,必遭厄运。让开,我要回去了。如果明天一早病人醒了,务必告诉我,我会按照他情况再来针灸一趟,喂药,尽力帮助他康复。 还有,管好贝清淑那个蠢货,要是爷爷治疗的这段时间她来找我和我妈的麻烦,我不会再来治,你跪下求我也没用。” 向清欢朝病房外走去,景霄在她身后紧紧护着,临走,还给了贝清明警告的一眼。 贝清明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气得啐了一口:“一点没有女人的样子!” 一直隐在角落的他老婆,郝沪珍,走过来问:“景代表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就这样放弃要他们那屋子的事啦?” 贝清明叹气: “爷爷一直说,当年都是他去逼着爸把房子换给我的,晏桂芳是不同意的,我便也一直以为,我爸当年是因为爷爷施加压力,他才不得不把房子换给我。可景霄说,当年换房子的申请书,一式三份,晏桂芳手里还留着一份呢。 今天向清欢也说,当年,晏桂芳都是知道的,是为了家庭和睦才委曲求全让给我的,那要是他们真的去厂里闹,要求厂里重新分配的话,他们的房子分不分给我是另外一回事,我被不被厂里诟病是另一回事。 上次因为纵容唐凤莲散播贝清欢的谣言,我本来还能竞争副厂长的,结果都给刷下来了,要是再让厂里所有干部都觉得我品行有问题,那这留着察看的科长职位,说不定就完全不保啊,毕竟,韩厂长还是很看重信义的。只能……算了。” 郝沪珍撇嘴:“你算了,可以让贝清淑去闹啊,那个傻子,一戳一跳的人,让她去闹,只要她闹到了,就一定有我们的份。一个填房,只生了一个女儿,爸死了她竟然还拿着房子,凭什么啊。” 贝清明皱眉:“唉,这事以后再说。等向清欢先给爷爷弄醒吧,不然的话,出院以后要天天吃喝拉撒在床上,也是麻烦。” 大抵是贝清明没有因为刚才的话表示异议,郝沪珍胆子大了起来,脱口而出:“清明,要我说,咱们不治了嘛,爷爷这大把年纪的,死了……也好。” “你住口!”贝清明一下子怒目而视。 想了想,他忽然甩手,就对妻子一耳光: “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你啥也不干,要不是爷爷把所有的退休工资贴补我,我一个人养五口人啊,多辛苦!你个烂货!你死了也别说让他死!” 郝沪珍捂住脸,不敢再说一句。 没办法,家里都是男人赚钱,她没什么可以置喙的份。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贝爷爷才总是看不起她,以至于她真心希望贝爷爷别救活。 最好立马死了。 此时,她看着躺在病床上,单薄如骷髅的老人身体,心里恨极了。 医院外,向清欢坐上了吉普车。 景霄一边给车掉头,一边问:“我看爷爷的脸色很不好,你觉得他到底还能捱多久?” 向清欢叹气:“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油尽灯枯了,谁来也救不了。所以,我们尽快结婚是必须的。” 景霄:“你也担心,爷爷死了你马上结婚的话,别人会说你不孝的事情?” 向清欢:“我才不会。但是我讨厌贝清明和贝清淑会拿这些事来烦我。尤其是贝清淑,那个墙头草,一旦发现贝清明已经不会跟我们闹了,她将啥也得不到,她就会去折腾爷爷。 老头是真不行了,经不起闹腾,一旦老头被贝清淑说动,在来找我们麻烦的时候给气死了,那我们要倒大霉。” 景霄忍不住笑:“听起来像是瘟疫。” “他们确实是啊。对了,你今天是怎么让贝清明自己到我家来的?” 景霄:“那多简单啊,他那种人,也就欺负欺负咱妈,实际上胆小得很。我只不过是再次提了一下,要是他很闲,就会跟韩厂长说一下,让他把历年来样品用料的账目再清理一下,他就怕了。 谁不知道,技术科一直偷偷地打着做样衣的借口贪污布料啊,每个月算的话,他们贪污的不过是正常损耗,要是历年算,贝清明就要抓起来,上次厂里还是只抓了唐凤莲,但要是再来一次,贝清明绝对玩完。” 第371章 大红色内衣 向清欢听着,眼睛望着车窗外浓重的夜色,重重地叹了口气:“霄,你说,我们家的事,是不是很烂?” 景霄:“我们家的事呢?跟你们家的相比,是不是更烂?” 轮到向清欢笑出来:“我们好像在比烂。” 景霄毫不在意地说: “所以,这证明什么呢?证明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才是真理。很多家庭都是表面光鲜,实则内里都是一团烂絮。但是清欢啊,就算是烂絮,也会有温暖柔软的地方。比如我的姑姑们对我的爱,比如咱妈妈对你的爱,都是一样的。” 向清欢伸手搭上景霄握在档位的手:“你真好,这种时候,还会安慰我。” 景霄:“那肯定。你现在是我老婆,我不安慰你,谁安慰你?” 已经很晚了,又是冬天,一路回去都没什么人。 吉普车灯照着路,那点光源,像是黑夜里唯一的温暖之处,让人心里生出依赖感。 向清欢探身过去,主动在景霄脸上印下一吻:“有你,我本来很生气的,现在也不生气了。” 景霄伸手,怜爱地摸摸她脸:“他们不值得你浪费心思。既然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便啥也别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忘了,明天中午我们还有约呢!” “对哦。” 知道明天可以去全区唯一招待外国人的宾馆好好洗澡,向清欢心情更好了一点。 回到了家,陈鹏年陪着向凤至还没睡,直到向清欢进了门,才离开。 向清欢把贝十安的病情跟向凤至说了一下,更加觉得,母亲该今早结婚。 “妈,既然决定了过几天就办婚礼,那尽量早点办好吧。我明天开始就先不住这边了,你和师叔也好好想想,要把婚房怎么布置一下,家里要添什么买什么,你跟我说,我手头有钱。” 明天会去住宾馆这事,向清欢没敢讲。 她心里隐隐觉得,景霄肯定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到时候只是去洗个澡。 谁也不是傻子。 只是现在她的心里对明天的事情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所以暂时不想跟母亲讲。 向凤至也正在想着自己结婚的事情,并没有太在意向清欢的话。 最主要的是,现在向清欢已经领了结婚证,就算她和景霄住一起,向凤至也是可以接受的。 一旦心里接受了女儿已经结婚的设定,向凤至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总像管着女儿。 向凤至现在只敏感向清欢说的“婚房”这两个字。 她脸色绯红:“我结婚,哪里能用你的钱。你师叔说了,他有钱。他不烟不酒的,就算以前不在你诊所干活,他一年收的租金也够他花,我们结婚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只要你跟景霄好好的,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向清欢便也不多话,把在羊城买的两套衣服拿出来给母亲:“本来想明天给你,但既然现在说到了,就先给你吧,妈你看看,合不合意?” “这是什么?” “你和师叔的结婚衣服啊,我在羊城服装街买的,说是香江货,我看着做工一般,但是面料和款式实在好,比我们这边百货公司的要洋气多了,你觉得呢?” 向凤至已经把一件女式的羊驼毛短大衣拎了起来。 大衣是深咖啡色的,料子很柔软,领子是圆弧形的,肩膀是连袖的,看起来温婉大气又舒适。 向凤至惊叹: “竟然是这种款式呀,那些人怎么想出来的,真好看,穿着也很舒服,我这个肩膀伤着了,正好可以穿这种宽松些的衣服,这裤子也是你给配的,真好,真棕色正好配这个颜色的大衣,还是我们清欢懂我的意思,我就是想着不要大红大绿,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就好。” 向凤至喜欢,便爱惜的把自己的衣服折好,又看了男装。 男装其实在羊城服装街来说,款式实在不算什么,因为就是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 但是在海市,目前结婚穿这种成套西装的,还不太多,属于最时髦的婚服了。 向凤至拎住衣服皱眉:“这,这也太洋气了,人家小年轻结婚都不敢穿,你觉得你陈师叔敢穿吗?” 向清欢不是很在意,因为买的时候,也就是个心意,给自己妈妈买了,总不好不给师叔买。 “要不你问问师叔,他要是不喜欢,你就想办法卖掉吧,全毛的,整套一百十块呢,当时那个档口最贵的衣服了!” 向凤至咋舌:“这么贵!她必须喜欢!” 看在钱的份上,也得让陈鹏年穿上! 向凤至当即抱着衣服回自己房间去了。 向清欢便收拾自己明天要带的东西。 收拾到最后,她看着在羊城买的那套蕾丝内衣,咬住嘴唇笑。 当时她和叶小云还指着这种内衣笑呢,说这里真开放,连胸罩都这么堂而皇之的挂出来卖。 但是等叶小云和陈二槐走开了,向清欢却又去看了那些胸罩。 怎么说呢,一开始,她是觉得新奇,谁家胸罩上还绣花啊? 稀奇死了。 感觉很不正经。 但越看,越觉得这种胸罩可以让身材更好。 反正孟染枝要开店,多买几套,然后在胸罩外头穿样品衣服,那衣服就能更好看了。 谁知道她这几天在家里摆弄搭配的时候,自己试了试,觉得这种胸罩穿在身上真的是美死了。 她觉得自己都更喜欢自己的身材了。 它让该挺的地方更挺,还会显得腰细。 还有,海市百货公司卖的内衣都是白色棉布的,夏天穿倒是不错,清爽舒适,但是这种从羊城买回来的蕾丝胸罩,里面垫了海绵,冬天穿在里面不会让胸脯看起来瘪塌塌。 整个人挺起来了。 还什么颜色都有,黑的红的蓝的紫的,连肩带上都有花纹。 向清欢鬼使神差的,给自己留了一套大红的。 此时,她把那大红色的内衣放进准备好的行李包包里。 想想有点脸热,又去拿出来放回橱里,自己缩到床上睡觉。 但是睡到一半,睡不着。 老想着这个事情。 她又起来,把大红色内衣塞到行李包包的底部。 嗯,她不是要穿给景霄看。 绝对不是。 她就是喜欢,她就是想自己穿,怎么了? 第372章 他真贱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门。 向凤至去开门,一看是贝清明,便不太想说话,更不想让他进来,只是站得远远地问一句:“什么事?” 少见的,贝清明对着向凤至欠了欠身:“早,那个,麻烦你叫一下清欢。” 向凤至转身欲走,贝清欢忽然说:“恭喜。” 向凤至一怔,不可思议地看贝清明。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贝清明垂下眼,声音极轻地补了一句:“清欢要结婚了,恭喜。也,恭喜你。” 向凤至看起来很随意地点点头。 但是她走进屋去把向清欢叫醒,趴在向清欢耳边惊叹: “快,快起来!天要下红雨了!贝清明竟然说恭喜你,说是你要结婚了,但是又说恭喜我。啧,他这样子说好话,有点吓人哦!” 向清欢刚醒过来的脑子转了转,不禁笑出声: “他真贱!以前我哪里敢骂他,也没机会骂他,估计昨天突然被我骂了那些话,晚上想想,想到了一些往事,所以才会说这些话。算了,说恭喜总比骂我们好。我去看看,他过来,应该是爷爷醒了。” 果然是的。 贝清明站在门口,眼底都是青黑,但精神很好,脸上有笑意: “清欢,我来告诉你,爷爷六点多的时候醒了,我喂了他半杯水,他脑子清清楚楚的,喊我名字呢,虽然大小便还不太能自己控制,但是医生说,已经很好了,得亏我们请了你去看,那清欢,你看现在还要怎么样?” 向清欢淡定地点点头: “好事。你先回去陪着吧,他现在的情况离不了人,你要是一个人陪护受不了,就找个可靠的人守着,千万不要有让他生气让他担忧的事情去吵他。 我得先在家做点早饭吃,然后再过去给他把脉和扎针,那个牛黄丸,还是要吃的,用法用量和喂食,你等我过去把了脉再说吧。” 极其难得的,贝清明说:“要不一起过去吧,我给你去买早点吃,你看小笼包子行不行?” 向清欢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给我买?” 贝清明嘴角抽了抽,左右看看。 见没人,他才期期艾艾地说:“唉,昨天你走了,我一晚上没睡,我想了很久。爸走了这么多年了,我……其实我知道,你妈……是个好人,确实从来没有亏待我。有些事,我都知道……要不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嗬!”向清欢冷笑: “贝科长,我已经二十多岁,我所记得的,都是你对我伤害,是过不去的。而且你现在突然来跟我说这些,让我觉得,你是和不想还那三百块钱。你可还是别说了,你再说,我会跟你马上要钱的。 你先回医院去,我洗漱一下就会过去,千万不要给我买东西,你买的东西我可不敢吃,毕竟这辈子,我吃过你丢给我的死老鼠,石头子,破鞋子,就是没吃过你买的东西,怪可怕的。” 向清欢“嘭”一下关上了门。 笑死人了,现在来求和,也太迟了点。 向清欢在家里吃了面条,才慢悠悠的过去医院。 贝十安果然醒着。 只是,皱得像柑橘皮似的脸,青青黄黄的。 向清欢也没跟他打招呼,只是和主治医生问了些血压体温之类的问题,便抬了老头的手,细细把脉。 老头的目光倒是随着向清欢转。 等向清欢把完脉,老头虚弱地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哎,女孩子学这个也不错,至少还能帮一家子免费看病。” 向清欢舌头上的“不免费、五百块”六个字,转了几圈,最终咽下去了。 她挺担心这六个字说出来,昨天晚上就白治了。 老头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死了,那可麻烦了。 向清欢忍住不说话,给老头针灸,再去调了半颗老药,亲自喂老人。 她可没有一点要尽孝的意思,主要是想观察老人的吞咽情况,好为下一次喂药做调整。 但很明显,老头误会了,很是傲娇地一点一点喝完药,还说: “这就对了嘛,姑娘家,就是要这样会伺候人。你哥照顾我好几天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了,看你这么听话,我允许你晚上多拿几床被子,睡地下吧。” 想得真美。 能有这种想法,看来是不会马上死的了。 向清欢本着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精神,即便心里有一百句话要怼他,都忍住一语不发。 贝清明也挺难得,配合着没解释,没拆穿。 但是一直站在床尾的郝沪珍受不了了,她对着老头阴阳怪气:“好,接下来都让你孙女来吧,我和清明要回去了,您老记得叫你孙女去把住院费交了吧。” 向清欢当然认识郝沪诊。 但是因为跟贝清明实在是像仇人,所以向清欢跟郝沪珍几乎没打过交道。 这时候虽然郝沪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要老头跟她要钱,但是向清欢依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因为,在贝十安管辖的家里,女人都是没用的。 女人何必为难没用的女人。 说什么都没意思。 这不,贝十安抬起灰茫茫的眼睛看了郝沪珍一眼,说:“住院费就不必了,我还有退休补贴,你要是不想要我的退休补贴,那你就让贝清欢去交,以后我的退休补贴给她。” 郝沪珍不敢答话。 贝十安:“哼!” 向清欢觉得,贝十安重男轻女到这个程度,还是不错的。 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女人。 所以他觉得,家里的一切不是他的,就得是他大孙子的。 他之所以要向清欢母女住的房子,也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儿子的,儿子死了就是孙子的,总之不能是儿媳妇和孙女的。 他不会跟女人要钱。 这点挺硬气。 向清欢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诊疗包。 她把例行公事贯彻到底,只跟贝清明这个出了诊金的人说话: “目前恢复情况良好。现在最重要的是静养。你们作为病人家属,务必要记住这两个字,静养,不要搞些让病人不高兴的事。三天后我再来给他调药喂服,这几天就先按照西医的治,身体虚不受补,饮食方面要清淡些。” 第373章 我不想干了 说完,向清欢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听见贝十安开始问:“欸,她什么意思,她怎么走了?不是让她留下伺候我吗,她竟然不听?” 贝清明在安慰:“爷爷,清欢是姑娘家,照顾你的话,不方便的。” “那就让她男人来!摆什么谱啊!” “爷爷,您静养吧,还是我们守着您的好。” “不行,我要她给我跪下。” “爷爷,您现在的身体不可以生气,清欢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后面的话,向清欢没听见了。 她只摇摇头,大步而去。 唉,祸害遗千年,真的是烦人。 这么一耽误,大半个早上就没有了。 向清欢急匆匆地回到家属院,先把自己选出来的几件衣服样品去拿给明兰,让她照着尽快做出来,然后就是去厂里的医务室,找叶小云。 真想不到,叶小云正在跟医务室老陈医生吵架。 声音大得,向清欢走到走廊口都听见了。 还有别的科室员工在医务室外探头探脑。 叶小云声音都尖厉了起来:“……我说了,我就是去帮厂里当翻译的,我跟厂里领导请假的时候就说了,你为什么还要跟人说我是去找野男人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嚼舌根!” 陈医生的声音就有点慢条斯理,显得他理直气壮: “哎我说,你既然有胆子去找了野男人,就要有胆子认,你写给野男人的那封信我看见的,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听啊,‘周同志,如果我去了你那边,你会好好陪我的吧?’” 最后一句话,老陈医生是夹着嗓子说出来的。 还说了好几遍。 一遍比一遍夹嗓子。 外头探头探脑的人就都捂住嘴笑了起来。 向清欢听不下去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 “老陈同志,我可以给叶小云作证,她确实是跟景代表去羊城当临时翻译了,因为外贸公司突然给的名额,景代表找不到翻译,是我提起,叶小云一直在学英语,所以推荐了她,当时时间紧迫,只跟厂长请了假,现在看来,是不是景代表没有跟老陈同志您请假,您生气啦?” 老陈转头看着向清欢,肚子里有很多牢骚要发,但是,眼前的女同志,确实是景代表的对象。 目前为止,他还不能得罪。 “咳咳!”老陈干咳了一声: “我,我也没说什么,是叶小云,都过去这么多天的事了,上厕所听见别人说了一句,又跑来说我去外头讲的她,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现在又没说了,是她自己总跟我提,你来怪我没有道理嘛。” 向清欢知道,这种事闹来闹去,受伤的总是女性。 所以,她尽力让自己温和又有礼,只是得让外头探头探脑的都不再传播,冷处理过就算了: “老陈同志,叶小云毕竟是没结婚的女同志,你以前那么说,本来就不应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要是人家在外头给你女儿造这种谣,你肯定也是生气的吧,对不对? 都是一个科室的同志,要不然叶小云听见谁在说,你就去跟那个谁解释一下吧,你这么一把年纪的,让人说你一个男人爱造谣,对你名声也不好吧?” 老陈医生撇了撇嘴:“行吧,我知道她说的是谁,不就是食堂的那几个老女人嘛,我去说一声,真是的,就那些人事多。” 老陈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去解释,但至少态度还是不错的。 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看见这样的情况,便也回自己工作岗位上去了。 医务室只剩下叶小云在抹泪。 向清欢走进去,不敢关门,怕外头有人偷听,反而更多谣言。 她压着声音说:“现在知道人言可畏了?” 叶小云不说话,扑过来抱住向清欢脖子,压抑的哭。 力气还挺大。 向清欢差点没接住她,好不容易站住,一边给她顺了顺背,一边叹气: “没事了。人,都是要经历一些苦难,才会长大,你啊,吃了这次亏,至少以后不会再随便相信别人,也不会再在别人面前轻易地露出把柄,这也算是好事吧。” 叶小云哽咽出声: “清欢,我想辞职,我不想干了!不止是食堂的几个人说,羊城回来后好多人都对我指指点点,我爸说我把他的脸丢尽了,打了我一耳光,我真的很伤心。 而且,我心虚,毕竟,我确实是出去找野男人了,老陈跟我闹到这个地步,天天在一个科室,低头不见抬头见,很难挨。 最主要的就是,去了广交会之后,我觉得,我的心思不在这种科室里了。我要去脱产学英语。学了英语一定能有别的出路,我得好好学。” 向清欢拉下她抱得死紧的手臂,认真地问:“你想好了?” 叶小云虽然眼睛红肿,目光却坚定: “想好了。我看见那些羊城服装街的人,他们都是个体户,人家可没饿死,天天忙得热火朝天,挺好的啊。 就算我学了英语还是换不到好的工作的话,我就去当个体户好了,那至少不会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一点屁事传得整个厂都知道,人人都把我当破鞋似的议论! 我就想不明白了,就算我去外头找男人了,那我又招这厂的谁,惹这厂里的谁了呢?我呸,我就不要跟这些人在一个厂!” 向清欢点点头:“如果你自己想好了,我没话说了。还有,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忙,你的那个英语培训班还蛮好的,景霄说你的英语发音不错,所以你去培训班的时候,帮我妈妈报个名,接下来她也要脱产学一段时间。” “你妈妈?”叶小云一脸震惊:“她这个年纪,还学英语?” 向清欢:“学东西讲什么年纪?活到老学到老啊。再说了,她要是不学,那就是在质检车间当一辈子可有可无的人。她自己要学。” “哇!”叶小云惊叹一声:“那我更加坚定我要辞职的念头了。我不想当一辈子厂里的护士,看遍全厂老少的屁股!” “哈哈哈!”向清欢笑死:“你,你真行!不过,应该也不是全厂人的屁股你都看了吧?” 叶小云也笑,凑到向清欢耳边:“嗯嗯,至少景代表的屁股我还没看到呢。” “你这臭嘴!” 第374章 夫妻房 为着这玩笑话,向清欢闹着要撕叶小云的嘴。 叶小云躲着,又去咯吱向清欢。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叶小云的气怒便也没有了,收了向清欢给母亲写的个人信息的纸,准备晚上去上课的时候,给向凤至报名。 本来向清欢要走了,叶小云却拉住她:“清欢,跟你说个事,希望你不会骂我。” “你说。” “我……跟陈二槐接触了这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不会选择他,不是他不好,而是我……我觉得我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会期待下一次再见到他,与其以后我越看他越不喜欢,还不如趁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就退回原来的位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叶小云的表情很忐忑。 但她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是经过思考的。 向清欢嘴角勾起来:“如果我觉得你很坏的话,你要怎样?” 叶小云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不能怎样。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我记住了,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情分,能相互体谅,我有事,该跟你说。所以我有了想法,第一时间就跟你说了,如果我这么说了,不是你喜欢听的,那我打算多买点好吃的,哄哄你,哄到你开心为止。” 向清欢:“这主意不错。那明天开始记得买好吃的给我,我看买个三四天,我就能哄好了。” 叶小云猛抬头:“你,不骂我?” 向清欢摊手:“这有啥好骂的,我又不是你妈!再说了,要喜欢谁,是你的选择,而且有一点我是认同的,如果不喜欢,还是早早跟人说清楚。说了吗?” 叶小云挠头,老老实实地交代: “我和陈二槐也没什么可以说清楚的,就是在羊城的时候,我想试试,找一个老实的,会对我好的人谈谈。 但是我发现,尽管我努力装作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样子,可我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期待,不会欢喜。那……还是算了。这几天陈二槐找过我两次,我都没见,他大概也明白了,所以今天已经没再找我了。” 向清欢拍拍她胸口: “我觉得,这不叫说清楚。我看得出来,人家对你还是蛮上心的,你至少该清楚明白告诉他,你暂时不想处对象,之前如果行为上有误会,请人家谅解,以后再见,只是普通的朋友,我觉得这才是说清楚。” 叶小云抿住嘴想了想,郑重点头:“好吧。我要是一会儿看见他,就跟他说。” 既然叶小云承诺了,向清欢也没再多说,现在还有点时间,她决定去一趟桂花村。 就梅素琴嘴里提过的桂花村。 要是那里过几个月真的能被旁边的钢铁厂圈了地,就能拿到不少的拆迁安家费呢。 或者,会分到一块宅基地,总之,能变成房子或者地,都是超出了钱的价值,那都行。 说起来去桂花村还挺方便,从3508厂门口坐公交车,坐到底,便到了。 这桂花村是城乡结合部了,房子都又矮又破,但这种郊区房子,却很少有人卖的。 都住着人呢,谁会卖啊! 这不,当向清欢跟人打听,有没有人家愿意把房子卖给她的时候,那些屋主像看傻子似的看她。 “破屋不值钱,但谁会卖呢,卖了没地方住。” 也有的说:“你要买我们这里的房子?这么破,你要买?开什么玩笑。” 向清欢:“没开玩笑。我父亲去世了,我和我妈被家里赶出来,买不起区里的好房子,只能买这种郊区的破房子,有人家卖吗?” 一听这个,众人觉得有可能,还真给推荐了一户人家: “要不你去村东头,那家子的大儿子前些年当军官,就把家里人接出去随军了,他们那个房子没人住很多年了,倒是有可能卖的。” 向清欢走过去看了。 挺大间的一个独立院,从围墙到后墙根至少有三十米。 三间正房,两边各两间厢房,院子里杂草丛生,但是光庭院就至少有二十个平方。 这种房子要是买了,就算是以后钢铁厂没圈地,她给整修整修的话,弄个小服装厂是可以的。 毕竟羊城之行让她看见了服装行业的前景,羊城那边可都是这种小工厂呢,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款式。 向清欢便跟人要了这户人家的通讯地址,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她就写信去询问价钱了。 等一下车,正好可以投入邮箱。 军官家的地址在闽省呢,那估计怎么也要等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回信。 向清欢这才赶回家去。 景霄是十一点半准时到筒子楼来接向清欢的。 他问向清欢:“我没浪费你时间吧?我们现在过去,办好手续,估计花半个小时,那就正好十二点,你可以在那边住满三天,到大后天的十二点,我们离开,一分钟不耽误。” 这男人总是让人满意。 连她这种市井小心思,他也愿意配合。 向清欢心里甜甜的,拎着行李袋就要上车。 景霄看她的袋子鼓鼓囊囊,要帮她拎行李袋,可向清欢不放手:“别,我自己拿。” 景霄不解:“里面装了什么金银珠宝吗,还怕我看见?” 向清欢莫名就脸红了:“没有,我就是想自己拿嘛,你去开车。” 奇怪,明明那套内衣是塞在袋子底部的,景霄拎一下,肯定不会看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向清欢心虚得好像已经穿在身上似的。 景霄没坚持,但很是疑惑。 两人就这么到了平山宾馆。 这里的服务台都跟一般的招待所不一样,穿红色制服的女服务员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她看了介绍信,温温柔柔地说:“啊,我知道这个,景局长特意交代过的,320房间,夫妻房,房费景局长都已经结清了的,只要看一下你们的证件就行,对,您的证件,还有你们的结婚证。” 向清欢一听“夫妻房”三个字,脸就开始红,无助地看向景霄。 她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觉得像是亲嘴被人看见了似的局促不安。 景霄看起来很淡定,当即从拎着的一个文件袋里,把结婚证平平整整的拿出来:“嗯,看吧,就这个,还有我的军官证。” 但向清欢站在他身后,看见他两张耳朵尖尖粉红粉红的。 嗬,小样,还不是也不好意思了! 第375章 真的折磨人 向清欢腹诽着,低下头,死死咬住嘴,不认自己笑出来。 前方,女服务员对着两人比对照片:“新娘子真好看,当然,新郎官也俊,那恭喜你们了,对了,因为景局长交代过了,所以320号房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是特意给你们安排的全新的呢,放心用吧。” “谢谢。” 景霄说了一声,就往一侧的楼梯走去。 向清欢满心都是做贼的心情,愣是不敢回头看那个女服务员一眼。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上了三楼。 320号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非常幽静。 打开房间,两人惊讶地发现,这竟然还是个套房。 外头是有沙发、电视机、书桌的客厅,以及一个只配了马桶的卫生间; 里面才是摆了一张大床的卧房,卧房一侧,还配了一个有大浴缸的卫生间。 向清欢站在卧房的门口,手里紧紧拎住自己的行李袋子,看着大床不进去,只小声问:“一张床啊,那,你睡哪儿啊?” 景霄看着她,那双三层眼皮的眼睛眯起来:“你想我睡哪儿?” 向清欢脸爆红,当作自己没问过这句话,马上去把自己的行李袋子放到卧房的衣柜里。 等她转身,她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你不是要去找姑父商量事情吗,要不,你先去忙吧,别耽误了。” 景霄靠近过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床上,缓缓地解开制服最顶端的两颗扣子:“别耽误什么?” 看着向自己越靠越近的男人,向清欢不禁也扯了扯毛衣领子。 她一边后退,移到窗户那边去,一边说:“好热,这种接待外宾的地方,果然一直开空调啊,好热,好像,太热了。” 景霄“嗤”地笑了一声,眼里的笑意那么浓烈:“是吗,可明明我们刚进来,空调都还没有开呢。” “啊,这样啊?那,那我去看看,空调是怎么开的。” 向清欢立马转身,佯装要去外间看,快步的绕过景霄,要出卧室。 可是景霄极其快速地抱住了她,完全拦截了她的退路。 男人从后面伸过来的手揽住向清欢的腰。 他脸颊尽力去靠向清欢的脸颊,呼吸温热而急促地喷洒在向清欢的颈间。 只是这样而已,却已经把向清欢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看什么?不如先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热。” 景霄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的手背轻轻放到向清欢的脸颊上按了按,再轻轻的转了转,换成指尖划到下巴上:“是很热,热得能煎鸡蛋了,要不,我先给你吹吹?” 向清欢的心跳早已经加速,脸颊红得已经在烧。 她挣了挣,想逃走,却发现自己被景霄紧紧环住,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 向清欢轻声吐出几个字,自己都能听见,声音里竟然都是羞涩和紧张。 景霄却不为所动,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跟上次在3508厂的领导小院不同,今天的景霄似乎一点也不打算放过她。 男人的嘴唇轻轻贴在向清欢的耳畔,低声说道:“放不开啊,你现在是我老婆,这还是夫妻房,你可别想逃走。” 向清欢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回事,彼此也不是没抱过,怎么这会儿她这么没出息了呢? 她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声音都颤栗了:“我,我没想逃,哎呀你先放开我,我就是去看看空调。” “好叻,那就一起去看看空调。” 景霄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他忽然把向清欢转了个身,一下子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似的,抱到外间门口,指给向清欢看: “就这个按钮,你看,你扭到这边,就是开,扭到那边,就是关,现在,我们把它开到二十五度,最舒适的温度。” 向清欢没话找话:“二十五度?是不是太高了?” 景霄一本正经:“要是只穿内衣的话,正好。” “谁只穿内衣啦?” “不穿内衣也行。” “景霄你!” 向清欢从来不知道,这男人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 她抬手,想要敲他头。 但是手放下去的时候,对上男人那双眼,她马上垂下了眼睫。 景霄正看着她呢,他的眼神深邃而热烈,仿佛要将她吞噬进去似的。 景霄没让她退却,依然抱着她,三两步就回了卧房。 他抱住她一起倒在了宽大的床上,唇重重的在额上亲了一下:“清欢,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呀。终于可以好好亲亲你了。” 嘴唇在缓缓下移,从鼻梁,马上到了向清欢的唇。 温度也越来越高,一开始还有点唇的凉意,很快,景霄那吻,就如同火焰般的,烧灼面颊,点燃了内心,燃烧躯体,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前所未有的热烈。 终于,以往不敢做的,现在敢做了。 景霄的手指,灵巧的解开向清欢大衣的扣子,那只已经捂热的大手,扶住向清欢的腰肢。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过来,感觉手的走向还要往下,但向清欢的身体已经在微微的颤抖。 “霄……你下午真的,不走?” 景霄的手停住。 很快,他重重地叹息一声:“欢欢,你选的这个时间啊……真的折磨人!” 景霄磨牙。 他可不敢说,昨晚不住他就很懊恼。 他更不能说,中午来住这里,真的不是好主意。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老婆自己宠,她就算要上班时间来,他也得惯着她。 只是苦了自己。 已经跟姑父说好,下午要去的,那姑父下午上班时间他必须出现,毕竟姑父现在的位置,真的很忙。 景霄闭上眼,努力从床上爬起来:“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向清欢却一把将他拉下来:“生气啦?” 景霄刮她鼻尖:“跟自己老婆生什么气?不过,你刚才问的那句话,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哪句话?” “就是关于今晚我住哪儿的话。” “这个……”向清欢眼神躲闪起来。 住嘛,当然是想景霄住一起,最好是像以前在家属院那样,躺在一张床上。 但以前躺在一张床上啥也不干还能是觉得景霄是君子,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啥也不敢的话,景霄就是傻子了吧? 第376章 视觉冲击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是不是不想我住在这里?”景霄问。 此时,他干脆转到旁边,支着肘看向清欢。 看他这新婚小妻子,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向清欢又是挠头又是摸脸,最终垂下眼:“我当然,希望你住在这里。” “住这里是住哪里?” “哎呀,住这里就是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向清欢拍着大床,赌气似的,但脸上都是娇羞。 景霄扑过去,紧紧抱住:“嗯,遵命,夫人!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了,然后就住这里。” 景霄故意地戳着床另外一边的位置,宣誓主权。 “快走吧你!”向清大力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又把人往外推。 景霄笑着,任她施为,只是在路过客厅镜子时,把自己的制服理了又理,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看着景霄真的下楼了,向清欢回到房间,先在床上滚了几圈,把心里那点旖旎滚走,这才笑着起来,把行李袋子里带的衣服拿出来整理。 别的没什么,就是这大红内衣,可放在哪里好呢? 真是的,这玩意儿,现在跟烫手山芋似的,好像放哪里都不合适。 要不然,干脆等会儿穿身上得了,外面再穿上次做的那边旗袍,这样景霄一回来看见了也会觉得很好看吧? 毕竟这内衣里有海绵,把身材补充得更凹凸有致些。 就这么的了。 想好了等会儿要穿什么迎接自己的新郎官,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才算消停了。 向清欢开始画画。 认认真真地画了两三个小时,眼看着手表上即将到四点,向清欢猜测景霄跟姑父见面,不会超过下班的时间,那再加上路程和买饭,估计五点会回到宾馆。 那这个时间先洗澡好了,洗好换好新衣服,美美哒。 向清欢立马去放了一缸水,跳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着。 这种宾馆的浴缸特别大,向清欢能直接躺在里面,整个人泡得暖暖的,还能顺便把衣服都用温水洗了,一点都不会冷。 真是享受。 向清欢躺在里面的时候,顿时觉得对景慧萍只是说一句谢谢,实在太吝啬了。 她得记住,给于聪聪做几件衣服。 等把这些琐事做好,向清欢这才从浴缸里起来,换上了那套大红色的蕾丝内衣。 套房的客厅里有全身镜。 镜子里的人本来皮肤就已经养得白皙光滑,现在有了这种香江过来的洋内衣加持,那身材,真是窈窕有致,比例完美,好看极了。 向清欢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到上次石书勉说的时装表演。 说是那些法国的模特儿外面穿着大衣,里面却穿的是内衣,撩起衣服,露出大腿,随便摆个动作就惊吓了一大片。 她在羊城买到的《时装》杂志里,也看见了那些时装表演场上拍的照片。 确实是石书勉说的,脸要板着,下巴抬起来,像别人欠她八百年租子似的,但是腿要那么直直地拎起来。 向清欢觉得这很有意思。 她去把自己的大红色大衣拿出来披上,对着镜子摆了个掀开衣摆,腿提起,冷面而立的姿势。 还别说,真的很能在视觉上把人的身高拉长,同时也很好的表现出衣服的层次感。 比单纯功能性的裹了一层又一层,要好看很多哦! 怪不得外国人要搞出内衣外头套大衣的时装表演,确实是里面穿得越好越好。 要不然,再换个别的姿势? 谁知道啊,她这边正摆姿势摆得入迷,身后的房门上“吧嗒”一声,开了。 景霄拎着饭盒进来,笑吟吟看着她:“在干什么?怎么穿着大衣,这是要出去?” 还好还好,景霄只是看见了她的背影,看不到她里面几近真空。 向清欢“刷”一下裹紧大衣:“没,没有的事。那个,你先在外面等等我,别进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回到卧房去,先把大衣脱了,把那件真丝旗袍找出来套上。 但是这个套房之所以称为夫妻房,它两边是互通的。 中间是有个门,但只是个简易隔断的移门,只能平移拉上,并不能像外头的门锁那样,特意锁上。 而且向清欢着急慌忙之下,大力一拉,那门先是关上了,但因为撞击之后又倒退,门滑开一条十来公分的缝。 景霄发誓,他本来,真的只是想去帮着关上的,他哪里会想到,向清欢脱了大衣,里面就是一身大红色的内衣呢。 他也就是正常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一具凹凸有致的身体站在那里。 屋里被窗帘遮得严密,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他的新婚妻子侧对着他站在柜子前,大红内衣映着雪白肌肤艳丽如妖,黑发如瀑披在肩头半遮半掩,还有那红色小裤,只那么一点点,却比不穿还诱人。 这一切,都使眼前的女性身体美到了极致。 从未有过的视觉冲击,一下子让景霄怔住了。 景霄的视线就这样被那抹刺目的红牢牢钉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但是向清欢一转头看见了他,竟然比他还慌乱了起来。 她似乎想要从柜子里拿衣服来盖住自己,结果手一拉,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滑落下来。 向清欢连忙弯腰去捡,那头刚洗过的发丝,如墨色绸缎般垂落,后颈处雪白的肌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美极了。 衣服掉得太多了,向清欢又急着想全部捡起来盖住自己,可越急,就越是顾头不顾尾,一下子给撞在开着的柜门上,顿时发出“嘶”的痛呼一声。 “别动。” 景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大步上前,手掌护住她的头顶:“上面的门也开了,站起来会磕到头。” 向清欢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却又踩到了地下的一条真丝裙子,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床那侧倒去。 景霄立马伸手扶住。 他的掌心托住向清欢的手腕,指尖陡然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微微一颤。 不是第一次牵手,但是第一次穿这么少牵手。 特别激动啊。 第377章 新娘子 景霄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俯身拾起了地下的裙子。 但正因为这个动作,男人换了一只手,还改为扶在向清欢腰上。 带着薄茧的大手触碰到向清欢的皮肤,立马激起她一阵细小的战栗,差点没再次摔倒。 “你……我不是叫你别进来嘛!” 向清欢的声音细细的,自以为是推脱,其实在景霄耳里,那简直是在让他更进一步的娇嗔。 她还试图挣脱他,但景霄搭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更紧了,还笑:“这衣服……真好看,你是想要换掉?我看不用换了,就穿这个吧。” 向清欢脸爆红,推他:“你放开我!什么穿这个,不懂不要瞎说,这个是内衣,我是想要拿衣服穿的!” “内衣?内衣都这么好看?啧啧,还有花,啧啧,女同志的衣服果然不一样,太好看了,让我看看。” 景霄赞叹着,一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无赖极了。 最后还假模假样的左看右看,忽然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果然,宾馆雪白的床铺上,那中间的两抹红色增添了艳丽,长发铺陈着的小妻子更加诱人了。 景霄眸色加深,嘴角清勾着,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真的,很好看,换什么呢,就这样吧。” 这都是什么话! 男人倒是肆无忌惮地欣赏着,向清欢只觉得是此生最不好意思的时候了,不断去捂住自己的身体:“哎你真是……瞎说什么!” 景霄看着眼前新婚妻子那艳丽如霞的脸,心动得无法言说。 他还非要装作自己很淡定的样子,问:“好了,不说,就是刚才我好像看见你在那边门上撞了一下,我看看撞哪儿了?” 景霄把人翻了翻,嗯,他确实想看看撞哪儿了,但是,也不排除有些别的心思。 这种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没看见扣子在哪儿? 难得是在后面? 女同志的衣服果然有意思。 向清欢借着他的手翻滚着,总算躲开了景霄作乱的大手,一把掀过被子角盖住自己:“不许看,我没事。” 景霄倒是努力正经了脸色:“我不碰你,真的看一下,声音那么大,肯定撞疼了,真的,我看一下下。” 向清欢犹豫着,但看见景霄那张貌似正经的脸却配了两只红红的耳朵,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干脆在床上爬着,钻进被子里:“不要,你先出去。” 景霄一把握住她脚踝:“老婆你躲什么!” 女人的力量哪里比得过男人,向清欢一下子被景霄拉了回去,抱在怀里。 向清欢低喊:“你干嘛,放开我,我冷,我很冷行不行啊!” 景霄快速地脱了外面的外套,只穿了羊绒衫的身体覆盖上来:“我给你暖暖,现在呢,还冷吗?冷的话我再脱一件?” 向清欢心跳得满脑子都是“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脑子都不好使了。 她别开头,不敢看他:“你干嘛啦,走开!哎呀,你到底想干嘛!” 男人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别躲了,穿这个很好看,就穿这个!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先躺好,我去洗个澡就来,好不好?” 向清欢不敢说好,也不愿意说不好,死命地推开他,钻进被子里盖住脸。过了一会儿,却探出来,小声丢下一句:“那,你快点。” 这还等什么呢? 景霄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下了床,脱衣服的速度像在剥皮,三下五除二就跑去卫生间了。 向清重新探出头,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只觉得又好笑,又甜蜜,又紧张。 也就三分钟吧,景霄头发稍还挂着水珠,身体还带着雾气,便像只豹子似的,窜进被子里。 他眼尾的红痣像是洗过的宝石那样艳丽,嘴唇沾着牙膏的薄荷味,先对着向清欢傻笑了一会儿,然后,低低的喊了一句:“新娘子!” 向清欢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他什么。 最终,她只是对着他笑。 景霄一把搂住她:“我们结婚了,对不对?” “傻子!” 向清欢白他一眼,灯光下,眸光婉转动人。 在心爱的人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让人喜欢。 景霄笑着,吻了下来。 从额头到嘴唇,再顺着锁骨一路向下,像在给上好的瓷器做独属于他的标记,每一下都又重又烫。 当景霄的唇终于覆上那抹刺目的红时,向清欢觉得之前的一切躲避全部是徒劳。 身体似乎在这一刻,没有了思想,没有了形状,连心都是水一般的在晃动。 景霄不禁轻喊了一声“欢”,身体越发滚烫了起来。 向清欢害羞得浑身都成了粉色,在温暖的灯光下照着,她眼眸都似乎是粉的,看出去,整个房间似乎都是春日桃花般的粉。 “景霄,啊……你,你去关灯!” 向清欢一边躲,一边轻声的喊着,最终,所以的声音淹没在灯光里。 一室旖旎。 向清欢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抬起酸痛的胳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下。 宾馆的窗帘拉得密密,只有边上一点点的缝隙里,透进金色的阳光。 手表上的夜光时针指向十一点。 竟然十一点半啦?! 向清欢不可置信地坐起来,想要去拉开窗帘看一看,却脚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嘶”,向清欢扶住腰站起来,去拉开了一半窗帘。 外头是宾馆的花园,里面有人在学习骑自行车,挺热闹的。 确实不是半夜十一点,而是白天十一点。 向清欢像个病人似的跌跌撞撞回去床上,半死不活趴在枕头上,嘴角却翘起来。 想到昨天晚上的一切,她不好意思的拿被子蒙住头。 真是狂野又荒唐的一晚上。 男人这种生物,床上床下完全是两回事。 也算是颠覆向清欢的认知了。 景霄这家伙,在床上,根本就不是外人看见的清冷斯文,俊美优雅,而是饿狼似的,怎么都不够的样子,也像那种传说中的风流浪子,大胆得很,什么都敢做。 昨晚上他脱掉的估计不是衣服,而是装出来的人皮吧。 啊,其实都不能说是昨晚,因为昨天下午开始的时候,才五点不到,结束的时候,可能也得凌晨了吧…… 第378章 这幸福的新婚日子哟 横跨一天的数个回合简直不堪回首。 第一回合,两人都不会,还能势均力敌,相互摸索、探索、求索。 中途景霄还把带回来的饭菜用小电炉热了,美美的吃了一餐。 但是吃饱之后的第二回合开始,向清欢就有点懵了。 大家都是新手,男人是怎么做到无比勇猛的呢? 他还会举一反三,无师自通,越战越勇。 一次一次又一次,一下一下又一下。 把人翻来覆去的折腾,各种花样。 中途还起来换了一次床单,一次被子,后来干脆是在地上。 最后究竟是几点睡的,向清欢也不记得。 但是她记得,似乎在睡着以前,景霄还趴在她耳边说,他要攒着结婚的假期,到时候和向清欢去京北办婚宴,所以这几天没请假,他得先去厂里看看,中午的时候再回来陪她玩。 陪她玩? 是陪他玩吧? 千万不要了。 景霄已经把领回来的计生用品都用完了。 真是见到这头狼都怕了。 向清欢懒洋洋的缩在被子里,只觉得眼皮子好重,渐渐地,又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微凉的唇靠过来,吻在她额上:“我的新娘,早上不肯起来吃,中午必须起来吃啊,不然等会儿可就没力气啦。” 向清欢一听,整个人就清醒了。 她张开眼,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一巴掌过去推开:“我不要了!” 景霄笑得不行:“怎么能不要呢,你不饿吗?” 向清欢气道:“我不是说肚子。” “那你说什么?” “我说……讨厌!” 向清欢埋下脸,拒绝跟饿狼沟通。 景霄在背后抱住她:“好了,不逗你了,起来吃饭,我从楼下国营饭店打包的,都是你爱吃的,吃完我就走,不碰你,好不好?” “保证。” “我保证。” “保证什么,也得说,说清楚。” “保证吃完以后不缠着你做那些床上的事。” 说得太清楚,向清欢又觉得他脸皮厚,用手捂住他嘴。 男人任她捂,只支支吾吾的用眼神示意饭菜。 向清欢这才披了大衣起来。 发现房间里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床单、被子都没有了。 向清欢忐忑地问:“我的衣服呢?床单呢?” 景霄:“该洗的我洗了,该换的都给服务员去换了。” 向清欢皱眉,感觉特别的不好意思:“你说,我们这样,人家会不会说?” “说什么?” “就……太过分了?” “什么叫过分?宾馆的用途,不就是给人好好睡觉的吗?” 睡觉那个词,咬得特别重。 向清欢笑着去捶景霄,景霄却吻在她手背上:“老婆,别担心那些,我抱你去吃饭。” 吃着从国营饭店打包的饭菜,向清欢心里再一次觉得,景慧萍这个礼物真是太好了。 住在这里,温度适宜,做什么都不会缩手缩脚。 吃饭不用做,不用因为频繁的洗床单而担心隔壁邻居知道。 也不用经常性的裹上大衣出门上厕所。 这是在家属小院都没法做到的舒适和奢侈。 向清欢便一边吃饭,一边问景霄: “姑姑给我们结了这个宾馆的帐,也不少钱呢,我想着给姑姑和于聪聪多做几件衣服。对了,你跟姑父谈得怎么样?个体户会有什么好政策吗?” 也不知道男人是怎样的构造,景霄忙乎了一晚上,还要洗衣服打饭什么的,但他就是精神奕奕得很呢。 这会儿听见向清欢问,便很随意地说: “姑父很认可我提出的关于个体户给予优惠政策的事情,他已经让人着手搞跟全市青年的座谈会了,会写一个对全市待业青年的公开信,鼓励他们自主创业; 让各个街道也多多创立街办社办的作坊和工坊;个体户可以去进行工商登记,这样一来都是正儿八经的做生意,不用担心被人说投机倒把。 对了,姑父还说,想找一位个体户典型跟全市青年演讲,鼓励大家向他学习,你有没有兴趣去演讲?你的中医诊疗室不错啊。” 向清欢连忙摆手:“别!我只想蒙声发财。当然,最主要的是,中医诊疗室这种事,成不了典型,能带动大部分青年去做的,还得是比较大众化的个体经济。 我还想听听别人演讲呢,要是确定了这个典型你得告诉我,我去听听咱们海市个体户做得最好的人在干什么。” 景霄点头:“可以啊。你有一点说得很对,是得要有一些大众化的个体经济才能大面积发展。我跟姑父提到了羊城的那个服装街。 姑父说,很值得学习,他会和市委的相关人员都探讨一下,或者在咱们海市也搞一个类似的服装批发街,这样搞起来,只要附近的几个省市也来咱们这边批发,市场就活了。” 向清欢眼睛大亮,不禁大力拍手: “要是真的能办个服装批发街,我要去租个店铺,我也当服装个体户,就算辐射周边的两三个省市,那也很多客流了,肯定能赚钱!” 景霄把自己饭盒子里的一块鸡腿肉夹给向清欢:“现在才开始探讨,真的弄起来,估计还要时间,至少三五个月吧。” 向清欢自然的吃下景霄夹的菜:“那也可以早点着手准备的,我会让明兰抓紧时间,按照我从羊城拿回来的货,多做一点,一方面供给咱妈,一方面留着,供给自己这边的市场。” “咱妈?咱妈也要开服装店?”景霄一脸疑惑:“她要学英语,还有时间开店?” 向清欢白了他一眼:“咱妈,就不能是你妈,孟染枝?” 景霄这才醒悟: “她啊,她倒是适合搞服装店。我从小到大,就看见她对着镜子换衣服的时候是最开心的。对了,我跟爷爷说了我们领证的事,爷爷非常高兴,说已经订了他那边军区招待所的宾馆。 元旦前我们得回去,京北那边至少要办二十来桌,因为姑姑,爸爸,妈妈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些朋友,我的战友也都到京北,加上爷爷的朋友,二十来桌说不定坐不下。” 第379章 嫂子 这超出了向清欢的认知。 京北这么隆重的吗? 向清欢真的惊呆了:“二十桌那么多?” 景霄却理所当然:“不多,毕竟爷爷经营那么多年了,也才退下来没几年,人脉都在的。景家上次办婚宴还是小姑姑出嫁,葛壮结婚我爷爷都没去,所有不算。那你想想,二十桌是最少的,说不定二十五。” “那我们这边呢,你准备怎么办?” “这边的话,看咱妈的意思,时间地点也由她定,钱我们出,我呢,也就是请厂里的几个中层,最多两桌人,你看你要请多少朋友来。” 向清欢表现淡漠: “我没什么朋友,也就一个叶小云算是最要好的。因为当年我爸爸去世之后,那些人马上都看不起我和我妈妈,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我结婚才不想请他们。 对了,句爷爷是我的朋友,他,没有看不起我,别的,都只算我妈妈的同事,对了,夏主席是媒人,你别忘了谢媒……” 两人商量着婚事,不知不觉地,中午饭就吃完了。 景霄去刷了牙,回来珍而重之地亲亲向清欢脸颊:“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下了班再给你带好吃的。” 他已经穿好外套,看起来马上要走。 这么干脆? 跟昨晚像两个人。 啊不,跟昨晚像两个物种。 就今天比较像人。 向清欢不禁有点意外:“你,真的,走啦?” 景霄低笑出声:“怎么了?不舍得我?” 向清欢脸红红:“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跟昨晚上要了又要的样子相比,走得太过干脆。 很显然,就算她不说清楚,景霄也明白。 他回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下午你好好休息,晚上才有精力加班加点嘛,不然总是说不要了不要了,我觉得自己不好下手,再说了,我下午还得去领计生用品,当然,要是你不介意,那我可以迟一点走……” 景霄作势脱衣服。 向清欢拼命揪紧他衣领子,还推他:“走走走,别脱你的人皮,再脱小心我给你把那东西掐掉!” 景霄笑着,抓住向清欢的手亲一口,跑了。 这新婚的幸福日子哟! 在平山宾馆的三天,是恩爱不知岁月的三天。 三天里,景霄去了两次区医院泌尿科领计生用品。 现在推行计划生育,领计生用品不限次数,但是每次限量,一次就拿五个。 真不知道这是谁的计划。 三天里,向清欢没有离开过房间,每天还总是被景霄抱进抱出,抱上抱下的。 用景霄的话说,是恨不得揣在口袋里,上厕所也带着,随时想拿出来亲一口。 可惜,最后要离开的这天,于姑父有事,临时把景霄叫走了,到了中午退房的时候,来不及赶回来,便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叫了陈二槐来接。 向清欢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装成两个包,拎到楼下。 刚把房间退好,陈二槐就来了。 唉,年老版的陈二槐也回来了。 那把络腮胡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脸上,顿时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好好的相貌端正青年变成了沧桑忧郁大叔。 陈二槐也已经看见了向清欢,他对着向清挥手,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只是那笑容里,有亲近,但也有几分落寞。 向清欢想着前几天叶小云的话,觉得还是该跟陈二槐谈谈。 陈二槐倒是看起来若无其事,过来接了向清欢手里的行李:“嫂子好!” 这称呼,还挺新鲜。 之前,陈二槐一直是叫向清欢向同志的。 现在知道景霄已经领了结婚证,尽管向清欢比陈二槐小了好多,陈二槐还是把称呼改为嫂子了。 景霄说过,这是军营的传统。 向清欢便接受了,还给陈二槐递了个红包。 “给,是景代表让我给你的,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不用不用,嫂子,我们都这么熟悉了,我来接你不是应该的嘛。” “要的,那你以前也不叫我嫂子,现在不是叫我嫂子了嘛,拿着吧。” 陈二槐这才拿了:“谢谢嫂子,新婚快乐。” “谢谢。” 两人到了车上,陈二槐本来要发动车子的,向清欢说:“陈同志,等等,我有话问你。” “嫂子,你叫我小陈或者槐子都行,咱们都这么熟悉了嘛。” “行,槐子,那我直说了,就是叶小云,她有跟你说清楚吗?” 陈二槐明显怔住了。 他没想到,向清欢为问他这个。 陈二槐脸红了起来,络腮胡子下面,一片深红。 半晌,他说:“有。她,大概是看不上我吧。” 向清欢:“她不会是这样说的吧?” “啊对,她不是这么说的,她就是说,她现在不想处对象,她只想学英语,但我知道,厂里的姑娘大抵都看不上我,毕竟,我,我乡下的嘛!” 向清欢摇头,格外耐心地说: “什么乡下不乡下的,咱们3508厂的人,至少有百分之三十,以前都是乡下的,这跟乡下城里没有关系。 我知道的,叶小云跟我说过,她并不是看不上你,相反,她觉得你人很诚实可靠,只是她刚刚经历了那些事,虽然在我的劝说下,尝试过想再谈个对象,但最终,她心里还过不去那个坎; 而且厂里有些风言风语,她心里不舒服,越发不想处对象,就刻意的避开了你好几次,想着冷处理就是了,我知道以后,觉得这样不对,必须跟你说清楚,她听进去了,所以就跟你说,她现在不想处对象。 槐子,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好好的了解叶小云的心理想法,就有点撮合你们的意思。最终让你伤心了,嫂子跟你道歉。” 陈二槐吓坏了,连忙摆手: “不啊,嫂子,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唉,既然说开了,我也跟嫂子直说,其实我也不是多喜欢叶小云,就是……我都这个年纪了,家里催得急,我自然想着,对单身女同志主动点,多谈谈,嫂子,我没伤心,真没伤心,我最多就是有点失望!” 第380章 惊喜还没见,惊吓先来了 要说人和人就得沟通呢! 这不,一谈,一说,才发现,其实陈二槐只是本着年龄大了,才尝试了找对象而已,并不是多稀罕叶小云。 大家说开了就好。 向清欢感慨地说: “这处对象啊,确实得在合适的时间遇到适合的人,强求不得。其实在景代表追我之前,我都想着随便找个男人入赘就是了,也没考虑过喜欢不喜欢这回事。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把要求放得挺低的,似乎只要是个男的都行,实际上呢,并没有人能入眼。我觉得你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形,得等,我觉得你的缘分还没来,等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看她,是不同的。” 陈二槐还听得挺认真:“嫂子,那你说,真的会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向清欢真诚的说:“有啊,肯定有啊!我说实话,你除了这脸络腮胡子瞧着老气了些,姑娘们第一眼不喜欢,别的都好。 我劝你啊,就算是最近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你也该注重些仪表,这谁知道缘分几时来啊,对不对?你既然盼着找到对象,那你就得时刻准备着,谁知道那个跟你合缘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啊?你改注意点形象,偷懒可不行!” 陈二槐摸摸脸,真的听进去了:“嫂子说得有道理,我也确实懒惰了点,每天花时间剃胡子我嫌烦,所以就……嘿嘿嘿,那我明天开始,就天天把自己拾掇好,争取找点遇到有缘人。” 向清欢愉快的回应:“对啊对啊,槐子,嫂子也会帮你留意的,但凡出去年轻姑娘多的地方,我都找,看到合适的,随时给你带到眼前,你给我天天剃胡子等着!” “好叻!嫂子,要是你给我介绍成了,我请你吃红房子的西餐!最贵的!” “好说。” 看着陈二槐兴冲冲的样子,向清欢觉得自己很有做媒的潜质。 本来不当一回事的,现在怎么也得给人找个媳妇。 两人说笑着就开车往3508厂回去。 路上,陈二槐还说:“嫂子你不知道,这三天,景代表天天忙得不得了,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呢。” 一说到景霄,向清欢满脸甜蜜:“什么惊喜?” “这惊喜怎么能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惊喜了,反正你到家就知道了嘛!” 向清欢心急,威胁他:“你要不说,我可不给你介绍对象。” “你不给我介绍对象我也不能说,不说还能有景代表,说了,既没有对象也没有景代表!” 陈二槐梗着脖子三真七假的一说,向清欢笑得不行:“哈哈哈!好吧,那我等着惊喜吧。” 可是,车直接开到了3508厂家属院的领导小区,惊喜还没看见,先看见了惊吓。 贝清明站在了景霄那三号小院的门口,脖子抻得老长,看见车就快速招手,显然是在等向清欢。 向清欢皱眉。 看这样子,别是贝十安老头死了吧? 他还不能死啊。 死了多晦气。 向清欢忍着气下车:“找我?” 贝清明没有往日的高高在上,对着向清欢直点头:“是啊,找你半天了!你妈说你住在这儿,但是我一早来敲门没有,中午来敲也没有,还以为你妈骗我呢。” “什么事?” “你不是说三天后来医院看爷爷的吗?现在都三天半了,你都没来,爷爷一直念叨你。” 原来还没死。 没死就能继续收拾贝清明,收点往年的利息。 向清欢直接给贝清明一个白眼:“我说三天后,那三天后的什么时间都可以,又没说非得今天。再说了,爷爷怎么会念叨我?他只会骂我。说人话,到底什么事?” 贝清明叹气: “清欢,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好好说话!我来找你是因为爷爷听人说了你妈马上要结婚办酒席的事情,在医院闹得不行,原本好多了,现在喘得不行,脸紫涨紫涨的,医生说他这个年纪这个情况,一味的下西药没用,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短暂的压制了,但三五天都熬不过去。 清欢,我知道你现在今非昔比了,我说什么你也不爱听,我也没有立场去劝你妈别结婚,但是事关人命,你能不能代替你妈去跟爷爷说一声,就说她不会结婚,啊?” 向清欢只觉得讽刺。 她妈妈结不结婚,半辈子都不管前儿媳的事情,现在竟然前儿媳结不结婚还关系生死啦? 向清欢冷笑:“你真的要我去说?那我可告诉你,我会直接告诉爷爷,要死就赶紧死,我妈该结婚还是结婚,你可想好,还要不要我去?” “你!”贝清明气得闭了闭眼,忍耐着再睁开,压着声音骂:“你想害死你爷爷啊?” “想害死爷爷的不是我,是你!我跟你反复强调过,他只能静养,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妈要结婚的事情?谁告诉他的?你不去找这个说的人,你来找我?那你不但存心要害死爷爷,你还想嫁祸给我,你觉得,我还会去给爷爷看病吗?” 向清欢一张脸毫无表情。 看得出来,她说得出做得到。 贝清明泄气:“不是我,是……你嫂子!她……她不小心说的。我要是想嫁祸给你,我就不来找你了,我直接跟人说是你们害死的,不就行了,对不对?” 贝清明也很生气,不知道郝沪珍为什么这么没头脑。 其实像贝清明这种一根筋的男人,是看不明白女人的。 他不知道,跟贝十安住在一起这么多年,郝沪珍早就受够了贝十安。 郝沪珍才不去想什么贝十安的养老金呢。 死老头子抠门得很,钱从来不会给她,她在这个家像个保姆,贝十安要是死了,她能少做很多家务。 再说了,要是贝十安因为晏桂芳那边结婚而气死,那晏桂芳的房子就更有可能到他们手里了,这不比拿老头的养老金划算嘛。 所以,郝沪珍听见厂里工人在议论,晏桂芳要再婚办筵席了,立马地去告诉贝十安了。 当然,郝沪珍不会把这种心思说出来,她跟贝清明说自己看见贝十安睡着了,就跟护士闲聊,哪里知道贝十安醒着就听见了。 嗯,就是这样,贝十安又犯病了呗。 第381章 晚了 现在贝清明很头疼。 他倒是真心不想贝十安死。 毕竟,贝十安活着他就有钱拿,反正除了在医院这几天,平时又不是他伺候贝十安。 所以他现在跑来求向清欢,不断说好话:“清欢,不管怎么说,你收了我诊金,总要去看一看爷爷,对不对?就算你不说那些话,也麻烦你去看看,医生说中医手法比下西医的强心针不知道要好多少,你给帮帮忙吧。” 向清欢有自己的打算。 也知道母亲的性格。 要是贝十安现在死了,母亲心里是不舒服的。 为了母亲,她只好跟陈二槐说了一声,让他帮忙把自己送到医院去。 反正还没有下车。 贝清明也不征求同意,立马自己钻上了车,跟着一起去。 到了医院,向清欢到病房的时候,没有先看贝十安,而是看向站在床头的郝沪珍。 郝沪珍心虚地低下头。 向清欢走过去,看见贝十安眼睛开着,半死不活地在病床上喘气。 向清欢便直截了当地问郝沪珍:“是你跟爷爷说的,我妈要结婚了,对吗?” 郝沪珍压根没想到,向清欢会打直球,当即支吾着推脱:“不,不是,我,我……” 说一半,又觉得这事丈夫都知道了,她否认又没用,只能梗着脖子说: “对,是我说的,但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妈那么大年纪了,还想着再嫁人,要不要脸?啊,你说,你说啊!” 向清欢才不跟郝沪珍辩驳。 蠢货不值得说话。 她这么问,不过是因为接下来的战术。 向清欢一边拿出上次剩的半颗药,用温水轻轻碾碎,一边垂头跟床上的贝十安说话: “你听见了吧?你的孙媳妇郝沪珍,她想你死啊!明明知道你要静养,还搞这么一出,偏偏你拎不清,还非要当真,你要是死了,可千万记住,是郝沪珍要害你。” 一旁的郝沪珍气得不得了,想要开口跟向清欢吵,但是贝清明一双眼死死瞪住她。 她只好作罢。 向清欢继续和床上的老人说着: “我就不一样,我一向来都只讲事实,生你气,却还是来治你了。先治治你这拎不清的毛病!你知道吗,我爸爸去世的时候说得清楚明白,我妈要嫁人就让她去嫁人,因为她在这个家受苦受得够多了,所以我爸爸去世以后,她是自由的。 爷爷,您要是还把我爸爸当您儿子,还希望他在九泉之下安息,您就别再管我妈嫁人还是不嫁人,你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你要是因为这个事气死了,我妈妈还是可以嫁人,这个事实你要认清。 至于房子,我也老实告诉您,倚老卖老是不中用的,厂里已经清楚明白了,房子本就属于我爸,我爸去世,就属于我妈,这个都是厂里分房的时候写好的,不是你闹几下就能改的。 那您说说,你跟着那些个蠢货来争什么呢?你上他们大当了!你争来争去不是争的房子,你争的是你的命!你越生气你死得越快,你就算争到了,你也闭眼看不见了,他们却能借着你的死,办丧事都能收好多礼金呢! 爷爷,我是最后一次救你了,我说很多次,你不能动气。你要是还想活,你就好好配合养病,你要是不想活,你直接跟你孙子说,以后别来喊我治你,烦死了!” 这也太直白了。 病床上的贝十安气得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但是向清欢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嘴里灌药。 左手捏住下巴,右手一勺子药; 左手往前提一下,药就强硬的灌下去了。 老头连骂人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样,半碗药灌完了。 贝十安努力咽下药,想着总算有机会骂人了,向清欢又几根针“嗖嗖”地扎下来: “要是还想活,就别说话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来求我。说了静养,非要折腾,一把年纪了,这点涵养功夫都没有吗? 不能等到我治好你,你不求我的时候再骂吗?你现在要是骂我,我就狠狠扎你,你要是不骂我,我就好好扎你,你要不要试试?” 好家伙,直接给贝十安干沉默了。 行针后要等十五分钟,原本大喘气到无法安睡的贝十安,已经因为药物的原因,安稳地睡了过去。 向清欢搬了把凳子,坐在郝沪珍对面,一双眼凌厉地盯着她,一语不发。 越看,郝沪珍就越心虚。 最终她站起来,默默地出去了。 趁着这空隙,向清欢又给老人把脉。 把了许久,左手换右手,最终她斟酌着开了个药方子,交给贝清明: “本来倒是大好了,这么一弄,至少缩短半个月寿命,这个药……应该会有点贵,你去给他抓,要连吃半个月,要是中间再搞这些事,你真的别来找我了,神仙难救。” 贝清明拿着药方,看着病床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贝十安,倒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贵我也给他抓。谢谢你能来,爷爷真的好多了,之前他不能睡,很辛苦。” 向清欢看了看贝清明。 等针的期间,他倒是一直握住老人的手,眼里都是担心。 向清欢便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别怪我刚才说话难听,爷爷这个人,不能一直惯着,他虽然迂腐,但不是没见识的老人,有些话掰开揉碎了跟他讲,他未必听不进去,可你们总是一味的纵容他来找我们麻烦,你们以为是在为难我们,其实是在挥霍他的生命。 你即便恨我们,以后不来往就是了,没必要搞得像仇人,我和我妈妈现在有靠山,我又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没人照应了,你拼不过我的,早点认清现实吧。” 贝清明苦笑。 他想说自己并没有要为难她了。 这两次都不是他的主意。 但现在说这些,都有些晚了。 贝清明只好认罪似的低头: “我已经认清了。先不说别的事,你治好了爷爷,我很感激。清欢,我们以前闹得很不好,我估计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认可我,但是,厂里都知道,你也要结婚了。你结婚的时候,会请我去吗?” 第382章 铺上红毯迎接你 向清欢一时没出声。 贝清明便自嘲的苦笑,点点头:“知道了,看来是不会请了。那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包,递到向清欢面前。 “就算不作为你的……哥,就算是,是……厂里的同事吧!我祝你和景代表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向清欢没接:“我是不请。但是,景代表应该会请厂里的中层。到时候你给他吧。” 这是面子上必须做的,不然反而会被人说景霄小家子气。 哪个没脑子的领导会大张旗鼓的搞人啊,一顿饭而已,还能收礼金,傻子才不请。 可贝清明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可以称作为惊喜的表情:“他,会请我?” “厂里的同事么,都是一样的。” “那,那啥,也挺好,那这个你拿着,他那边作为同事请的话,我再按照同事的份子给。” 贝清明竟然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脸上都是笑。 就算是装的,装得还挺像。 向清欢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心酸。 要不是贝清明总是敌视她和妈妈,她小时候何至于过得那么苦。 现在来求和? 太晚了。 她不稀罕。 向清欢自然不要接这个红包。 但是她也不想把恨意继续下去了。 太累了,能当普通认识的人相处就是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背着包出了病房。 郝沪珍站在门外,看着向清欢离去,眼里都是怨恨。 向清欢没理她,倒是听见贝清明在骂她:“你瞪什么!你要是再敢搞这些小动作,我们就离婚!” 唉! 风水轮流转,贝清明的日子,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呢。 虽然出了这么个插曲,但是陈二槐还是等在医院出口处。 等向清欢上了车,他兴致勃勃地开车:“走走走,嫂子,我送你回去看惊喜去。” 这让向清欢越发的好奇,到底回家有什么惊喜。 陈二槐把车子开得飞起,两人很快回到了3号小院。 陈二槐示意向清欢:“嫂子你推门,你推。” 向清欢看着门都不敢推了:“门后面有什么?不会给我放了水啊,面粉啊之类的吧?” “那哪儿能呢,那样就不是惊喜了,你推,大胆地推。” 为了方便向清欢推门,陈二槐还把她手里包包接了过去。 向清欢便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入目就是一抹大红,横贯在屋子的门楹上,还折成幕布的样子,一折一折的。 从入院到客厅的地上,还铺了一长红色的地垫子,簇新,有一米来宽,形成了一条热烈的欢迎之路。 这让本来灰扑扑的小院子,显得格外鲜亮热烈,喜气洋洋的。 向清欢回头:“就是这个啊?” 陈二槐:“当然不止这个,你进去啊,大胆的进去看嘛!” 好吧。 向清欢看着簇新的地毯,没敢踩,想走旁边的水泥地,陈二槐指着她脚:“哎哎哎,嫂子你走那个红毯子啊,景代表让你走这个的,特意为你铺的,快走啊!” 向清欢这才踩上了红毯子。 还别说,那感觉还挺好的。 顺着红毯子,一直走到了里屋,向清欢正要往左手边的客房去,陈二槐又在后面“哎哎哎”:“嫂子,你走右边,右边的房间。” 向清欢疑惑:“右边?右边是景代表的房间。” 陈二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嫂子,你都跟景代表结婚了,景代表的房间不就是你的房间吗?听我的,往右边,惊喜在右边。” 好吧。 向清欢往右边那间独立的卧房走了进去。 这房间比较大,她并没有进去过,但知道,这个房间的面积是客厅连走廊的面积,还有一整面的窗户,里面应该是明亮又宽敞的。 房间的门上贴了个大大的双喜字,这次,不用陈二槐说,向清欢自己推门进去看。 入目是一张带帐幔的大床。 床很大,很新,漆的天然木色,所以进来并没有一股油漆味道。这倒是比那种传统大红色的要好看。 但是床上的被褥,和帐幔,却是大红色的。 非常有新婚的氛围。 除了大床,这房间还摆了大衣柜、五斗柜、床头柜什么的,算起来,是绝对满海市结婚最高档次的“三十六条腿”的。 真不错。 这些东西,还蛮花心思和时间的,想不到景霄一边要晚上去平山宾馆陪她,一边白天还要操办这些,确实是给了她惊喜。 向清欢心里很高兴,但有些疑惑地问陈二槐:“这些,都是景代表这几天布置的?” 陈二槐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是啊,主要有我们帮忙嘛,我们整个科室一起动手,也很快的。” “真好,我还担心住过来要怎么安排,辛苦你们了。” “别急别急,还有呢,你再去看看客厅。” 向清欢便又去看客厅。 原本空空荡荡的客厅,重新摆了沙发,桌上还摆了塑料花,最吸睛的是,客厅一脚,摆了架缝纫机。 太好了,她现在做衣服设计,一直想买一架缝纫机来着,可之前家里那个破房子摆不下,还打算着要是搬来景霄这边就买呢,想不到景霄已经给办好这事了! 向清欢连忙去摸。 全新的呢。 太喜欢了! 向清欢乐颠颠的问:“这缝纫机也是景代表买的呀?” “这个我不知道,你得问景代表。” “那你们景代表没说几点回来吗?” 不过半天不见,心里就已经想他了。 陈二槐挠挠头:“啊,他说……可能快了吧,要不,你再去看看客房。” “客房?客房还有什么?” “好像是还有别的给你买的东西吧,嫂子你也去看看。” 陈二槐似乎是随口说的,向清欢一路过来看了这么多,也没多想,毫无顾忌地推开门。 就听见屋里响起一阵齐刷刷的口号:“嫂子好,恭喜新婚!” 向清欢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景霄和七八个穿军服的同志,一起站在门背后。 景霄手里还握着把塑料花,笑着递过来:“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们都等你们好久了。但终于等到你回来,怎么样,家里的布置还喜欢吗?” 第383章 反向办嫁妆 向清欢这会儿早就感动了。 之前还以为,要等办了婚宴之后慢慢弄,却原来,景霄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么一搞,挺有新婚样子的。 早就听说了,人家部队结婚就是这样,找几个战友庆祝一下,就算是结婚了。 而现在,肯定比在部队里要强多了。 向清欢接了花,跟大家打个招呼:“哎呀,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 “是啊,嫂子,我们一起帮景代表布置的,景代表说请我们吃饭,庆祝你们结婚。” “嫂子,我们已经从食堂买了不少饭菜了,一会儿你坐着吃就行!” “嫂子,我们要吃喜糖。” “嫂子嫂子,好歹是新婚,你给咱代表亲一个!” 这话之后,所有人都是“哈哈哈哈”! 这个小院,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景霄一向来是清冷的,现在为了庆贺新婚,却很热情地招待大家坐,去厨房拿饭菜出来吃。 向清欢觉得自己总要帮点忙,但是景霄拉着她去了那个有着两米大床的新房。 他理了理本就没有褶皱的床铺,笑盈盈问着向清欢:“怎么样,布置成这样,都还满意吗?” 向清欢点头:“满意!你把这些都弄好了,我还有啥不满意的。不过,我妈说有嫁妆给我的,现在你这些全部自己买了,那我的嫁妆怎么办?” 景霄指了指所有的家具: “咱家这些呢,木料都是好木料,只是漆水都是清漆,容易干嘛,其实买之前我也怕我买了双重的,所以去问过妈。 妈是跟我说,本来她有准备的,去京北前她就订好了一些家具的,差不多也是这样,只是少了床和椅子,她想着我们这边日子定下来,就可以让人去搬过来。 但是我去问的时候,正好遇见陈师叔在整理那边老房子,那边已经把一些旧家具扔掉了,说是要去买点新家具。 我就跟咱妈说,那些原本妈订的家具,就算是我们送的礼,让他们用吧,我们这边重新买我们喜欢的,因为我这工作,以后是不是百分百的住这边,都说不定。 京北那边也会布置新房,所以大概置办些就行了,不要花太多心思,省得以后搬家还不舍得,这样妈也不用操劳了。你说对不对?” 向清欢认真听了半晌,最后挠头:“额……所以,现在是你这个女婿,反向给我妈办了嫁妆?” 景霄笑得不行: “你这话说得!那算是我们俩送的,只是个借口,不然咱妈结婚,我们总不能啥也不送吧,但真的送,送什么合适呢?咱妈也不好意思收啊!这样一来,她也不用帮你办了,东西又是她选的,完美解决!你说是不是?” 向清欢竖大拇指: “是是是,你真行!我没啥说的!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屋子都布置好,不用我去操心,我就真的很开心了,对了,那缝纫机呢?如果这也是你买的,那我得给你钱,要不然我不是啥嫁妆都没有啊?” 景霄摆手:“缝纫机呢,是咱妈说,怎么也该给你置办一样嫁妆的,只是现在我把很多大件都买了,不知道你喜欢啥。 我说家里啥都有,如果妈非要置办一样,那就买个缝纫机,你肯定喜欢,正好我有工业券,能马上去拿回来。就这样,妈非要给了两百,我帮你把缝纫机弄回来了。回头你看看,还要送妈什么东西,正好把这两百块给她还回去,就皆大欢喜了。” 多好的女婿啊! 啥都想好了。 既体贴丈母娘,还会宠媳妇。 向清欢是真心满意了,扑过去抱住景霄就是“啪唧”一口。 身后传来“哎哟”一声。 然后是好几声笑,夹杂着混乱逃走的脚步声。 “没看见,我们啥也没看见。” “嫂子,你们这样,我们可先吃啦。” “对对对,嫂子慢慢亲,给代表多亲几下,哈哈哈!” 这么多人来偷看起哄,向清欢不好意思了,连忙出去跟大家一起吃饭。 这餐算是答谢宴,改天定下结婚的日子,肯定是要请大家吃结婚酒席的。 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开心地起哄,给景霄和向清欢敬酒。 酒是食堂自己做的甜米酒,度数不高,还非常甜,很容易会贪杯喝多。 连向清欢都不小心喝了两杯,这时候脸上都热辣辣的,站起来头有点晕。 好在这些军代表室的同志都是很有分寸的,热闹归热闹,到了两点多,就识趣的离开了。 向清欢一边给脸扇风,一边晃悠在婚房里到处看。 真好,喜庆又整洁,是她理想里面新房的样子。 太满意了。 景霄送走了同事,走进来看着向清欢红扑扑的脸,先是亲了亲,随即便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来了厨房外面。 冷风一吹,向清欢清醒不少。 景霄指着院子一角,紧挨着厨房新辟出来的一个小房子说:“你去看一下,这个是刚请人回来弄的,合不合你心意?” “这是什么呀?” 嘴上这么问着,向清欢推开小房子的门。 竟然是个洗澡间! 里面放了个木头的大浴桶,连接了上下水,还专门装了个小炉子在里面。 景霄一一介绍:“前两天在宾馆的时候,你提了好几次住宾馆最好的就是可以随时洗澡,我就给你搞了这个小房间,炉子有专门的排烟管通外头,不怕烟毒,有个炉子在里面,又可以给你煮热水洗澡,又可以取暖,喜欢吗?” 这惊喜,真的是又厚又长啊。 以为之前的布置都结束,想不到还有这一个洗澡间呢。 哪个女生不喜欢这种可以独立洗澡的地方啊! 这真的是比客厅摆那些都好。 这么贴心,再不表示一下,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向清欢转身,勾住景霄的脖子:“景霄,谢谢你,你真好。” 景霄的手插在兜里,抬着下巴,傲娇地说:“什么景霄,现在我们结婚了,给我叫声老公听听!” 做了这么多事,一声老公实在不过分。 向清欢软了声音,乖乖的喊了一声:“老公,你真好。” “嘶!”景霄夸张的抖了抖身体:“骨头酥了,全酥了!” 第384章 真想打这些恋爱脑一顿 景霄夸张地嗷嗷叫。 然后,忽然地把向清欢打横抱了起来,往婚房里去。 向清欢连忙挣扎:“哎哎哎,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景霄:“大白天就不能亲啦?我要亲亲我老婆,在我们自己的婚床上亲!” 旋即,向清欢被扔在了两米大床上。 忙乎了半天。 是真正意义上的半天,十二小时。 现在,向清欢总算知道景霄为什么要做这两米的大床了。 挺好,一半白天用,一半晚上用。 滚来滚去也够宽敞。 床大得既能在上面做工,也能在上面工作。 十一月底的海市,外头还挺冷的,这床上把帐幔放下来,再点个灯,倒是能比外面热上好几度呢。 就这样,新婚过了第四天,向清欢才回到筒子楼去看母亲。 本来想着自己拿钥匙就进去的,但是向清欢看见门外放了一双男式鞋子,猛然意识到,母亲也是再婚的人了。 贸贸然进去,不太好。 向清欢敲了门。 果然是陈鹏年来开门。 也就四五天没见,总感觉陈鹏年年轻了几岁,脸红扑扑的。 向清欢:“师叔,九点了,你还没去上班啊?” 陈鹏年耳朵有点红,还挠头:“跟你皇甫师伯说好了,他上午,我下午,要不然你妈妈早上一个人,会害怕的。” 啊这,青天白日的,害怕什么? 这都是什么借口啊!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工作都不好好干啦? 真想打这些恋爱脑一顿。 要是那个女人不是自己妈妈的话。 唉! 向清欢叹了口气:“师叔,您也知道的,皇甫师伯这人懒散,你让他早上坐班,他肯定吊儿郎当的,我好歹撑起来的诊疗室,您也帮我上点心嘛。” 陈鹏年就是老实。 这种时候,他其实完全可以说,你自己撑起来的诊疗室你自己也上点心嘛。 结果他心虚得只会支支吾吾:“好好好,好的好的,那你妈妈不是肩膀还痛着嘛,等她好了,我跟你皇甫师伯换过来,你放心啊,我肯定把诊疗室放心上的。” 这时候向凤至走了出来:“清欢来了,你们在门口说什么呢,不冷吗,快进来吧。” 向清欢这才进去。 一下子发现,屋里完全变了样。 向清欢原先搭在阳台上的房间,基本上搬清。 平时睡的那张钢丝床收起来了。 那块用来和餐厅隔断的帘子撤掉了。 这一弄,看起来整个屋子倒是通透了不少。 只是,向清欢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只是一点点。 毕竟,这是向清欢住了十来年的地方。 毕竟,这让向清欢免不了开始觉得,母亲有了师叔,不再只爱她了。 她知道,自己是吃醋了。 向凤至一下子就看出了向清欢的难过。 她马上解释:“清欢,房间不会撤掉,只是想着过几天就要办酒席,这个月里,家里来人多,可能会有人送礼,有人来往玩闹什么的,所以把房子整理了一下,等过了这个月,妈会把你的床铺回来的,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向清欢抬头看着母亲。 最近不上班,又有陈师叔的爱情滋润着,向凤至那本就挺光滑的脸,现在更加是白里透红。 大概是因为马上要办婚礼,所以提前烫了头,就现下最流行的羊毛卷式样,使她的发顶很蓬松,看起来黑发浓密。 母亲也变年轻了呢。 但是母亲看着她的目光里,温柔依旧。 向清欢走过去抱了抱她的肩: “妈,不用,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毕竟我住了很多年的床,在滇省的时候晚上做梦,还会梦见这个床。但是我明白,咱这个房子本来就小,在阳台铺床是没办法的事,现在我也结婚了,再铺床确实没意思。 而且我们住得这么近,没必要再留个床,出入碍事,这样拆掉挺好,这边还能晒太阳或者晾衣服,整个厅都亮堂了,人来客往看着也像样。” 向凤至紧张的看着她的脸,依然比划着地方:“清欢,我是真的打算铺回来的,真的,你看,地板上我都标了记号的,到时候按照原样儿摆。” 向清欢晃她手臂:“不用,真不用。一开始我是有点难过,我要和妈妈分开了,但只是一下子,我就知道,这意味着我成家了,而且妈妈也有了陈师叔,我很高兴的。” 向凤至还不放心:“真没生气?” 母亲那双担忧的眼睛,实实在在的抹平了向清欢心里那一点点的失落。 “没有。真的只是不习惯。妈,你现在最先要顾着的,是我师叔。师叔,对吧?” 向清欢冲身后的陈师叔眨眨眼。 陈鹏年还不好意思呢,挠着头找别的话:“清欢你吃了吗?我给你煮点面?” “师叔,我想吃张进家巷子外面那个萝卜丝饼,您能给我买几个吗?” “行!你要吃我怎么能不买,顺便给你妈去买一些栗子,她喜欢那边的炒栗子。” 陈鹏年说着就穿了大衣出门了。 等人一走,向凤至就马上问向清欢:“怎么啦,想跟妈说什么?是不是景霄欺负你了?” “怎么可能!”向清欢无奈摇头: “你知道的,我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再说了,景霄不是那种人。他要看不上我,话都不会跟我讲,他既然急着跟我结婚,当然会好好对我,妈你可千万别乱想。我其实是想问问你,你跟陈师叔,好吗?” 向凤至老脸一红,低下头,忸怩半晌: “好。他是个细心的人,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的,除了给你那个诊所上班,他全副身心都在我这里,还有啥不好的。我挺高兴,是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了。” 母亲这么说,向清欢呼出一口气。 父亲在的时候,对母亲是很好的,只是家里的那些琐事,总是压在母亲心头,让她整个人都是郁郁的,平时出门都不敢,就怕遇见了贝十安或者贝清明,会被耻笑一顿。 现在她完全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的时候呢。 向清欢小心翼翼地问:“妈,你会和师叔生孩子吗?” 向凤至敲女儿的头:“你这……我都这把年纪了,生啥啊生!孙女都有了,再生孩子,不是要让人家笑死!” 向清欢不依不饶:“要是不去理会别人笑不笑的,你会生吗?想过吗?” 第385章 和过去的困苦告别 向凤至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很快,她整个脸红了,脖子也红,还“刷”地站起来,单方面停止了这个话题。 “你要吃嘉应子吗?你师叔特意去百货公司买的嘉应子,我吃着很好,你尝尝。” 好像她不回答,就是没听见。 向清欢想,母亲已经给了答案了,她其实内心里是想生的,只是害怕被人说。 算了。 她也不问了。 只要母亲开心就好了。 向清欢也假装自己没问过,跟着母亲进她那边房间去看了看。 原先非常拥挤的旧房间,因为换了窗帘和一些摆设,现在变得漂亮了很多。 正如景霄所说,里头增添了一些新家具,现在看起来非常有新房的样子。 挺好的。 她和母亲,都在和过去的困苦做告别。 向清欢自然的吃了一颗母亲递过来的嘉应子,把过去都忘掉,随意地说:“妈,听景霄说,陈师叔打算在平山宾馆办酒席,你不要?” 平山宾馆,就是向清欢住了三天的宾馆,在里头摆酒席,是目前区里最好的婚宴档次了。 “对。我不要。”向凤至毫不犹疑点头: “平山宾馆啊,咱这个家属院的人,有几个能去平山宾馆办婚宴的?我怎么都是再嫁的人,而且你也马上要结婚,搞那么大张旗鼓的,不是给你和景霄找麻烦吗? 厂里的那些人啊,嘴上说得好听,‘恭喜你啊,又结婚了’,但他们背后怎么说我,我都是知道的,他们只觉得我二嫁了,是丢人的事情,还觉得我给你丢脸呢,女儿这么大了,自己还嫁人什么的。 所以我觉得低调些的好,毕竟我只是想好好过我的日子,不是为了让别人议论我,就咱们前面招待所的餐厅里办一下,挺好的,经济实惠,办上三四桌就够了,你陈师叔那边的人也不多,主要就是你的几个师伯师叔,这样办,还省得要坐车往区里去呢!” 向清欢:“你是不是也怕爷爷那边来说啊?” “之前有点,现在我也不怕了,我是死了男人十年再嫁,又不是犯了大错,他要是来闹,看热闹的只会觉得他们没道理,这是你舅舅说的,他还说他会来给我撑腰,那我肯定要听他的。” 怪不得向凤至今天底气十足,原来是这样。 向清欢还挺惊喜的:“舅舅能来啊?他的腿能行?” “他说他现在拄拐。反正到了这边,有警卫员帮他,没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 向清欢也放心了,有舅舅在,贝十安不敢放肆。 因为贝十安是个超级老派的人,他会担心得罪了舅舅,可能影响贝清明的前程,所以舅舅在的话,他就算要不满,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 再加上最近几次,贝清明迫于景霄在厂里的影响,已经不敢放肆,所以这次的婚事,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就算有,也不会是无法释怀的事。 向清欢心里有了底,便提到了别的事情上: “妈,你们三天后办酒席,估计到时候酒席钱也不少,我来先把师叔这个月工资给了。另外就是,叶小云那边已经帮你报了名,她跟你说了吧,最近的一期英语零基础培训班,下个星期就开始了,你既然决定了,可得去啊,不然说是要明年才有开班了。” 向凤至认真点头: “去,我一定去!前几天小云来跟我说了,她还说她辞职了,被她爸爸打了一耳光,但是她就是不要再在厂里上班,她说她会好好学习。 她那个班是最好的班,带班的老师说了,下个月国营旅行社会有英语接待员考试,挺难的,但要是死命地把一本旅行社自己编的导游案例五百句背完,非常有可能通过,她说她要去考这个,这几天她天天在家背书呢。” 向清欢现在挺佩服叶小云。 自从去了一趟羊城,感觉叶小云忽然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了,真是铁了心就辞职了。 向清欢就鼓励向凤至: “妈,那是因为她去了一趟广交会,那里的外国人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都比我们好多了,她自然就觉得,赚外国人的钱肯定多,妈我觉得你也行,你先好好学,要是将来叶小云真的考上了国营旅行社的接待员,那你就学她,也去,怎么都比你现在当质检员强。” “是啊是啊!”向凤至拍大腿: “我本来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质检员,现在不会了,叶小云连护士都敢不做,我一个质检员算啥?我会好好学的,要是过了这个月我能跟上班级的进度,我就也辞职了,你不会说我的,对吧?” “肯定不会说你。” “那我就放心了。省得质检车间那几个女人背地里总是议论我,我还不想去听他们嚼舌根呢。” 母女俩闲聊了好半天,陈鹏年就回来了。 不止买了萝卜丝饼,炒栗子,还买了好多菜。 他把一只纸袋给向清欢,一只纸袋子给向凤至,还邀功似的对着向凤至笑一笑,目光拉丝。 在向凤至那含笑的目光中得到了肯定和赞许,他才拎了菜进厨房。 大概是不好意思,他这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探头说:“清欢,我给你做几个菜,中午你在这边吃,你妈妈喜欢我做的菜。师妹,你过来帮我系一下围裙。” 向凤至一边抱怨,“围裙你不会自己季吗”,一边却走了过去。 向清欢亲眼看见,母亲凑过去绑带子的时候,她那位老实巴交的师叔,贼兮兮的,凑到她母亲脸上亲了亲。 妈妈呀,这男人怎么比景霄还黏糊! 真是受不了。 向清欢捏着饼就跑了,“那啥,我还有很多事做,我就先回去了。师叔,这个月的工资给你放桌上的,记得到时候去诊室的工资支取本上签个字,改天我在来喝你们喜酒哦。” 等陈鹏年从厨房出来应声的时候,向凤至已经在拿他的工资袋看了:“清欢现在给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啊?” 陈鹏年:“不知道,不管都少,反正都是你的。” 第386章 进复赛了 刚走出门的向清欢暗笑。 这工资发的,可真是左手倒右手的感觉。 还好她这个月又给师叔多放了十块。 给来给去都是自己的! 下个月再多给点好了,就当是提前给母亲养老了。 向清欢从娘家出来,直接去了门卫处翻自己的信件。 好多天没来看了,不一定有,就是例行公事的翻一翻。 竟然还真有向清欢的一封信,京北来的。 等打开来一看,她原地蹦了三尺高,当即用跑地就回去了。 到了现在的新家,她拎起电话就让接线员给景家拨过去。 京北景家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保姆接的,可这次,正巧是景慧萍的声音说“喂”。 向清欢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激动地直喊: “大姑,你在?可太好了,我是清欢,刚刚我收到人民出版社给的信,告诉我作品进复赛了,大姑,我的作品进复赛啦!信上说啦,进复赛的,是保证可以得奖的,就算没有一等二等,优秀奖也是有的,所以他们邀请我一月份去参加评比展览,报销浪费,一月十号颁奖呢!” 向清欢刚说完,电话对面景慧珠的声音也一下子高兴起来:“哇,真的的,你真行!恭喜恭喜!” 向清欢:“我得谢谢您,大姑,要不是您推荐我认识王老师,马上给京北的出版社那边投稿,我可能连初赛都进不去,别说现在进复赛了。” 景慧珠:“可不能这么说,我当时是觉得你画得好,应该能进复赛,才敢推荐给王老师的,你要是画得拿不出手,我可不会管。” “反正我觉得该谢谢您的,大姑,我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您了!” “好,我知道了,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和景霄什么时候回京北?” “元旦前肯定会回的,大姑。” 景慧珠似乎在翻日历: “元旦前?那是几号,不会是十二月末吧?你们是要回来办婚事的,你以为是来吃别人的酒席啊?早点回来吧,或者就算是景霄忙得不会来,你也得回来啊,不然的话,你们爷爷把你们的婚礼办成老年人联谊会,你们可别闹!” “哈哈哈,知道了,姑姑,我跟景霄商量之后再跟你们说。” 向清欢挂了电话,对着电话机笑了笑。 景家是蛮滑稽的,孟染枝这个亲妈一点都不在意景霄啥时候结婚,反而是两个姑姑都很上心上,不是操心着怎么办婚事,就是送上了礼物。 真好。 心里正这么想呢,屋子外头有人喊了起来: “多发,多发,你在哪儿?哎哟,说是住到领导小区了,我还想来看一看,开开眼,竟然还找不到人,多发,有牙,啊不,贝家那个丫头,你出来啊,你躲哪个老鼠洞呢?” 向清欢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位永远记不住她名字的老头。 她披着大衣出去,正好看见句爷爷在她家门口转悠。 “句爷爷,我知道你故意的,这会儿周围没人,你就在这里瞎喊,干嘛呢?” 句爷爷笑嘻嘻:“哎哟,我来看看领导夫人住哪一间啊!” 向清欢让开路:“要看就进来看呗。” 可句爷爷却只是在门口把头探进来看看,然后就摆手: “不了,知道你真的当了领导夫人,我还挺开心的,我来只是帮大门卫赵老头的忙,他让我带个口信给你,京北的孟同志打电话到门卫,叫你去回个电话。” 向清欢一把将他拉进门:“进来吧,你要是今天没看见,改天又给我在外头喊,我不想听见多发有牙这些名字了啊。而且我现在改了姓了,我叫向清欢了。” 句爷爷被拉进来了,也只是站在院子里,并不乱走: “哎哟,你名字真多,算了,你们这么好的房子,我就不进来看啦,知道那个当领导的男人对你好,但是我就是个穷酸老头,我可不敢进来乱走,给你惹事。” “叫你进来就进来,废什么话,我正好有东西给你呢,你今天不来我改天也找你,快点进来,外头冷。” “什么东西要给我啊?毛栗子?狗屎拳?”句爷爷嘴巴里念叨着,有些期待,慢慢跟着向清欢进了客厅。 但是他也没有坐。 而是站在客厅门口,很是拘谨,感觉他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哎哟,丫头,你们家这么好,还有沙发啊,我看还是不要进去,万一给你弄脏了。” “怎么会呢,先坐,我去房里拿东西。” 可是,等向清欢去屋里把一件棉袄拿出来,句爷爷依然站在门口,脚没动,只是转着头四处看看。 算了。 这孤老一直就住自己那个值班窝棚,总把自己搞得低人一等,猛地让他坐在大房子里,他不自在。 向清欢把手里的棉袄递过去:“我去羊城那边进货,顺便给你买了一件冬天衣服,因为他们那边不用布票,价格也不贵,拿着,天冷就穿吧。” 句爷爷眼睛盯着衣服,不接:“这么好的衣服啊……是全新的啊?” “是啊,全新的,都说了我去羊城买的。” “全新的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拿你的。”老头手背在后面,身体往后退。 “那我就喊你苟爷爷了!” “你这个丫头!喊苟爷爷也不行,我不能随便拿你的东西,我走了。” 向清欢一把拽住他:“句爷爷,那我结婚的时候,想请你喝杯喜酒,你来不来呀?” “来啊!你要是请我喝喜酒我肯定得来,嘿嘿嘿,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小时候聪明脑袋不长毛!” 向清欢:“……” 调皮老头该怎么教育?在线等,挺急的。 句爷爷看向清欢皱眉,他难得地摆手:“好了,不讲了,不讲了,以后都不讲了,你都嫁人了,我不该讲,我也就是看着这会儿没人才叫,以后都不叫你,行了吧?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衣服带上,到时候我请你喝喜酒,你得穿新衣服来,大家看着都喜气,好不好?” 句爷爷这才接了衣服,他举着棉袄,站在门口的太阳光里看。 看了好一会儿,老眼里都是慈祥的笑:“这倒也是,我穿得太破烂,给你丢脸,那行吧,我就穿你给的新衣服。什么时候啊?” 第387章 原来是来撮合的 其实结婚宴席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定。 但大差不差,就是那几天,只要向清欢定了,也就是定了。 能在平山宾馆办婚宴的不多,不用担心没座儿。 再说了,这边的客人也不会多,五桌酒席罢了。 所以向清欢大致地想了想,就有了日子:“这个月的二十三号,在平山宾馆。” 句爷爷惊讶:“啊?平山宾馆?区中心那个平山宾馆?” “是的。” “这……多发,啊不,大小姐,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句爷爷说着,衣服又推回来: “那种高档地方,我不敢进去,你给我置办了衣服,我穿上也像个猴,要是别人问起我是你的什么亲戚,我……那不是给你丢脸吗?不去不去!” 老头还想跑。 向清欢一把拉住他:“句爷爷,你要是不来的话,那我把婚宴改到咱厂食堂,你看怎么样?” “那怎么行!人家小姑娘结婚,要是能去平山宾馆办,那能吹牛一辈子,你能去还不去,去!” 向清欢不放手,还特别认真地说: “那你得来。你知道吗,景代表问我会请谁,我说我就请叶小云和句爷爷,因为只有你们,在我爸爸死了之后,和以前一样对待我,没有嘲讽我,欺负我,还总是帮我。 最困难的时候,我饭都吃不上,楼上楼下都看我们笑话,是你给我们匀的口粮,我妈妈病了,半夜送医院,我一个人背不动,是你给搭的手,所以,要是有人问,你是谁,我会很大声地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朋友,忘年交,你看行不行?” 老头挠头:“这,这,我这不都是随手的事吗,我看着你长大的,你爸活着的时候,对我很好的,那都是我该做的……唉,行吧,我也去见见世面,不过,咱得说好,到时候我要给你这个小朋友送礼,你不能不收我的,行不行?” “行,你给我包个大红包,我给你多回一点喜糖和喜饼,保管别人都没吃过的好东西,好不好?” “就这么说定了!” 句爷爷开开心心的走了。 向清欢这才给孟染枝打电话。 她拨出了电话,脑子里还在想婚宴的事,许久,电话那边才接通。 孟染枝的声音极好听,不愧是歌唱家:“喂,喂,是不是把向清欢叫来啦,喂?” 向清欢:“妈,是我。” “哎呀,再叫一声,妈一听你这一声,病都好了三分!”孟染枝夸张得很。 向清欢也不吝啬:“妈,妈,妈,妈,现在病全好了吧?” “哈哈哈!”孟染枝大笑: “好了好了,也不是啥大病,就是前几天吃了些人家送的海蟹,起了一身的疹子,在家里躲了三四天,可把我憋坏了,清欢,有话我直说了,我这边租的店都装修的差不多了,你帮我进的衣服怎么样了?” “也差不多了,因为前几天都在让明兰打样,现在已经开始量产了,三天后我让她先发一批给你,六天后你应该能拿到了。” “那就好,我还想着赶在元旦前赚点钱呢。对了,你和景霄领证啦?” “领了。” “那……住一起了吗?”孟染枝的声音,带着不像母亲,像是闺蜜的好奇。 向清欢:“……” 今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人? 说话都是这么的让人难以接下去。 好在对面又给添了一大串话: “咳咳,我的意思是,既然领证了,你就该住到景霄那边去,现在跟旧社会可不一样,不要搞那么多规矩。 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家不是老古董,非得搞得旧社会似的,还得拜天地才,那啥,新社会新青年了,主要景霄这个年纪了,元旦都要回来办婚事了,你们结了婚就该住一起。那啥,我还是多嘴了……” 声音低下去。 原来是要撮合,不是提要求。 向清欢连忙避重就轻的接了话:“知道了,妈,我明白您的意思。对了,妈,你记一下景霄这边的电话,以后让人接线接到这边来,晚上我和景霄都在的。” “好。” 孟染枝倒是没问,这电话几时装的,为什么之前没有不说。 她只顾着问,去京北办婚宴的话,需要她做什么,最后又求:“等回了京北,你跟景霄无论如何该回来住几天,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给你们的一间婚房了。” 向清欢:“妈,景霄婚假就那么几天,他还想着要抽时间带我去把东口袋胡同整理好呢,说是以后回了京北,就去住那边,我看,光整理东口袋胡同那小院子,至少要三五天呢,这样一来,估计就没时间住您那边了。” “这有啥的,不就是整理好能住嘛,行了,屋子我有钥匙,我去帮你们整理,这样你们就能住我那里五天了,行不行?” 向清欢在电话这边偷笑。 她可不就是想要这样嘛。 怪不得葛壮和苏婷能算计孟染枝呢,她家这个婆婆,真的是太好说动,太好哄骗了。 向清欢心里叹了一声,当即答应下来:“妈,我看五天不一定能,三天应该可以的,回头我劝景霄。” “三天也好。要不说还得靠你呢,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定啦,到时候一定要回家的哈,我都和我以前的同事说了好几遍,我有个漂亮的儿媳妇,还会做衣服,她们都想要认识你呢!” 孟染枝愉快地挂了电话。 向清欢正想把之前画的防拐防骗的连环画整理整理,出门去寄投稿呢,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向清欢还以为是孟染枝试着打的呢,结果接通后,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叫高凯旋,你是那个要买房子的景霄同志?” 向清欢一听就很激动。 当时给这个高凯旋寄了信,留了电话,还留了两个人名,想不到才一个星期不到,这人就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证明他收到信基本就做出了决定。 看来买房有戏。 “您好,我是景霄的妻子,我叫向清欢,是我给你写的信,想问问你们,桂花村那个房子,你们卖吗?” 第388章 添妆 高凯旋倒也是个爽快的。 他在电话另一端直说: “想卖的,我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在我和我老婆孩子在海岛这边住了二十来年,已经习惯了,就算要回去,那种乡下老房子我们也不要了,肯定是在城里住了,但是那个房子怎么说也是我小时候住的,有点感情,你肯出多少价格呢?” 哪有人先说出价格来泄露自己底线的? 向清欢让自己声音平和,一丝破绽不露: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想有个住处,哪里合适就买哪里,肯定越便宜越好,但看了几处,确实是你那边的比较大些,你说个价格吧,我要是出得起,我就买,要是我出不起,咱们就不耽误彼此的时间。” 潜台词是,我有在看别的地方,之所以看中你那边,只是因为你的房子大,所以,最便宜的价格我才会买。 对方便沉默了好一会儿。 向清欢还以为这人会生气呢,结果他竟然直接说道:“三千八百块,一分不能少!你要就要,不要咱拉倒!” 向清欢简直狂喜。 这么便宜,肯定不能错过啊。 就这样,两人定了下来。 但是要怎么办手续呢? 高凯旋说:“我让我外甥女去找你,一起去村里办个转让手续,我们乡下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卖,但不管能不能,我是军人,一口唾沫吐个钉,说了卖,就是卖,要是她带你去办的手续不行,我就写个文书给你,证明这个房子确实是我卖给你的,你看行不行?” 向清欢当然说行。 最后,向清欢给高凯旋报了她所在的地址,让高凯旋的外甥女直接来3508厂找她就是了。 晚上景霄回来的时候,向清欢把今天的事一一跟景霄说了。 婚宴时间和婚宴地点,景霄没有异议。 二十三号正好星期天,到时候办婚宴大家都有空。 至于孟染枝说的,要夫妻两人回到京北之后过去住几天,最后被向清欢哄着换到了整理东口袋胡同小院的时间,景霄很满意,笑着亲了向清欢好几口。 景霄最感兴趣谈的,竟然是桂花村房子的事。 他说:“这个高凯旋有点奇怪,桂花村那个地方,虽然说是乡下,但靠近城市边缘,还有公交车通行,其实是不错的,他们在海岛上生活得再好,也不该舍弃海市的郊区吧? 这种房子就算是留着以后回来养老也好啊,他怎么就这么快决定不要了呢?你到时候等他的外甥女来找你的时候,你再侧面打听打听,到底为什么要卖。价格这么便宜,买肯定要买,但弄清原委,会更好。” 向清欢记下了。 转眼,就到了向凤至结婚的日子。 景霄大早的去车站接了向龙来家里。 向清欢已经收拾了客房出来,还特意多支了两张行军床,怕向龙有随行的人,需要用到。 果然,景霄接到向龙回家来的时候,向龙拄着拐,带来两个警卫。 看见向清欢,向龙那张刚硬的脸,立马变慈和了:“清欢啊,路上景霄跟我说,你们领证了,真好啊,舅舅太高兴了。舅舅得给你一个结婚礼物!” 向清欢一边让警卫把行李拎进去,一边说:“舅舅,能找到您,是我和妈妈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了,还给什么礼物。” “那是什么话,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家唯一的孩子,还继承了我们向家的姓,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不送结婚礼物啊?那你不是白叫我了吗?来来来,你先坐下来。” 向龙挥挥手,非要向清欢坐下来。 又让警卫把他的包包拎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红漆木头盒子。 “给!我特意让蓉城老工匠打的。有两个,一个给你妈妈,一个给你,你看看。” 木头盒子其实很普通,没有什么装饰和花纹,不过红漆了而已。 但是打开来,里面是个黄澄澄的金镯子,錾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重量。 向清欢:“这……这么压手,舅舅,这太贵了吧?” 向龙根本不管她说什么,又塞过来一个信封: “贵什么?舅舅该给你添妆的。除了这个,还有办嫁妆的钱,主要是舅舅跟你离得远,不能随便买了东西带来,所以只能给你钱,你自己去选了,拿好,一会儿见你妈妈,也是有一份办嫁妆钱的。” 信封真是厚得离谱,向龙不由分说的按在向清欢手里:“不拿的话,以后不要叫我舅舅。” 来日方长。 舅舅就是半个父亲。 向清欢从善如流的收下:“谢谢舅舅了。那这次你就住家里吧,不要去宾馆了,家里自在些。” 向龙一点不犹豫地摆手: “不,这里只是歇一歇。还是住宾馆方便。你别跟我争,你要知道,我们都是男人,不习惯在有女同志的人家住。 再说了,我好久没看见小勇了,我已经通知了他,让他过来这边参加你妈妈婚宴的,到时候他一起过来住,你这儿不方便。我喜欢住宾馆,跟我不必要客气的。” 向清欢仔细一想,自己前几天住在平山宾馆,也觉得宾馆好。 她当即去厨房,跟景霄说了几句话。 很快,景霄就出来和向龙说:“舅舅要是真的想住宾馆的话,那就听我们的安排,住平山宾馆。不然就住家里。” 向龙没多想。 只要是宾馆就行。 于是景霄去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陈二槐过来,送了三把宾馆钥匙来。 向清欢留了其中一把在口袋,另外的两把钥匙交给了向龙的警卫。 然后就是换上新衣服,一家人一起过去向凤至住的筒子楼那边。 门开着,屋里都是中年妇女的笑声。 是工会的夏主席带着好几个女同志在厨房帮着煮汤圆。 向清欢让向龙等人进去在客厅坐了。 夏主席不愧是做工会工作的,帮忙招呼着向龙等人,还和向清欢说: “你妈妈今天是新娘子,不好出头露面,招待客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先去看看你妈妈换好衣服没有。 说好的,十点男方来迎亲,餐厅那边是十二点开席,她今天是新娘子,十一点的时候,总要出去迎宾,这都几点了,得抓紧时间。” 第389章 比小姑娘都好看 向清欢便去房间看母亲。 向凤至正一个人在屋里团团转,一看见向清欢来了,马上急道:“怎么才来,接到你舅舅了吗?” “接了接了!还有这个,是舅舅给你的添妆和嫁妆。”向清欢把两个木盒子递过去。 “啊?这,什么呀?”向凤至看着两个盒子发呆。 对的,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里是和向清欢差不多的金镯子,但另一个盒子里,装的都是钱。 因为太厚了,没有信封装得下,干脆用了个大盒子装。 向清欢粗略估计,盒子里头,两千块钱是绝对有的。 向凤至捧着盒子看过东西,再合上,她眼里都是惊讶和感慨:“这……你舅舅怎么送这么多?快,你帮我看看衣服和头发,我得出去跟你舅舅说话。” 向清欢一边帮母亲整理头发,一边说: “舅舅非要送,也给了我一个金镯子,还有一千块钱,说是给我的嫁妆。还说不拿就不要叫他舅舅。我想着,反正以后舅舅膝下没孩子,我以后就是他的孩子给他养老呗。” 向凤至:“对对对,应该的,你以后就是向家的孩子了。唉,我这辈子,虽然小时候吃了些苦,你爸爸死了吃了些苦,但其他时候,都很有福,有你外公,你爸爸,你,还有你舅舅,对我都很好,我真的很幸福。” “最主要,现在陈师叔也很好,对不对?” “……哎哟,你也打趣我吗?快别说了,看看衣服这么穿好不好?” 向清欢帮着母亲打点好了妆容,头发略微的盘了一下,露出修长的脖子,脸上也不敢太过艳丽,但是用红纸当口脂,抿了抿,气色就比较好了。 最后,向凤至换上一身的新衣服。 最里头是一件黑色毛衣,外面穿一件银红色织锦缎薄棉袄,非常鲜亮,下身是一条羊毛呢的裤子和黑皮鞋。 最后再罩上向清欢给买的那件驼色羊毛呢子短大衣。 这一套衣服,乍一看不是大红大紫的跳脱颜色,但整体看,非常的大方得体,也很时尚,到了餐厅的时候,也能把大衣脱了,单穿银红色织锦缎薄棉袄迎宾,比较方便。 向凤至自己看着镜子,也是很满意:“我这样可以了吧?” 向清欢把刚收到的金镯子给母亲带上:“不能少了这个,舅舅特意给你打的。现在我妈妈岂止是可以两个字能形容的啊,简直是漂亮到能干翻全厂女同志的了不得哦。” 真的。 向凤至本来就长得好看,这几个月吃得好,没烦恼,还有爱情滋润,再有这特别时髦的好衣服加持,真的是非常有成熟女人的风韵。 不知道的人看向凤至,不会觉得她马上四十,只会觉得她三十刚出头。 向凤至笑起来,眉眼里更添了喜气,满意的点点头:“那我们出去吧,别让你舅舅等太久。” “等等。”向清欢拉住她,递过去一个带着牌子的钥匙: “这个宾馆钥匙牌给你。妈,你跟陈师叔也就中午一顿的宴席,下午大概是你们那些师兄弟来这里玩闹,那晚上就是我们跟舅舅一起去平山宾馆吃饭。 吃完了,你就别回这边了,直接跟师叔去住平山宾馆。房钱我和景霄已经付过了,用的是舅舅他们过来我们接待的介绍信,你只要带上结婚证就可以去住了。” 向凤至还不解:“家里这么近,我为什么要住宾馆啊?浪费钱!”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听我的!怎么说今天都是你和师叔的新婚,宾馆里面温度舒适,最主要还能你们都能舒舒服服洗澡……反正你去就完了嘛。” 向清欢不敢多说,怕母亲多问。 这种东西,一定要自己体验过了才能知道。 好在向凤至一听“能舒舒服洗澡”几个字就秒懂,脸红红收了钥匙,出去见宾客。 客厅里的妇女看见她出来,一起发出惊呼,简直掀屋顶的声音。 “哇,桂芳,啊不,凤至,你这太好看了。” “对对对,比那些小姑娘都好看。” “你这个衣服哪里做的,真不错。” “头发也好看,我就说要烫一烫的吧?” “我看看,凤至你这可以啊,大金镯子啊,全厂有几个能买这种东西啊。” “什么全厂,全区都没几个人买吧?真漂亮。” 大家七嘴八舌,向凤至和几个妇女说了好一阵,才突围出来见向龙。 她站在向龙前方一米处,还没有说什么,向龙就比她先抹了眼泪。 向龙很不习惯自己的感性。 他不得不转身,用了三四分钟平复情绪,才转回来说:“我以前一直想,我这妹妹在哪儿呢?结婚了吗,生孩子了吗,她知道她还有个哥哥吗?” 说到这里,向龙刚平复的情绪又漫上来,声音哽咽住,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 向凤至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哥,我知道。我现在知道,我有个哥哥,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我这一把年纪了,结个二婚,他拐着脚呢,还特意地来一趟,我看见我哥哥来了,我心里特别特别高兴,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我的哥哥,我的孩子,都在呢。” 向龙也拉住向凤至的手:“我也高兴,我竟然还能看着我妹妹出嫁,那我肯定要来当这个送嫁的娘家人,你永远要记住,你是有娘家人的,娘家人永远护着你,记住没有啊?” “我记住,我记住。” 两个人泪眼对泪眼,一时间控制不住想哭呢,外头就响起了炮竹声。 工会夏主席喊起来:“新郎官来迎亲啦,快快快,我们也要挡一挡,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迎了去。” 这些中年妇女,都是平时和向凤至要好的。 平时,她们都端着自己是家里女主人的了不起样子,这会儿一个个都变成了少女,全部跑到门口去堵门,一会儿要陈鹏年给她们剥糖,一会儿要和她们合唱革命歌曲才给进来。 整个楼道都是一群中年人铿锵的歌声。 热闹是挺热闹的。 就是这歌,唱得让向清欢想起自己去插队时候的动员大会。 第390章 希望他们能生个孩子 景霄原本是去楼下放接亲炮竹的,这会儿跟在迎亲队伍后面混进来,悄悄地跟向清欢说:“欢欢,我们办婚宴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向清欢斜睨他:“怎样?” “唱歌。跟这些个……大姐们对歌这样?”他一脸很无助的样子。 极少见他这个表情。 向清欢不禁调皮地问:“你是想唱还是不想唱?” “不想唱。” “为什么?这不挺热闹的嘛。” 景霄一侧头,傲娇地丢下一句:“有损我形象。” “噗!”向清欢笑出来:“那要是我想听呢?” 景霄的呼吸吹在向清欢耳边:“那我可以晚上给你唱,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唱一辈子都行。” 向清欢脖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好,晚上就唱给我听,广播里现在天天唱《军港之夜》,你给我唱这个。” “有这样的歌?好,我学。”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外头唱歌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调。 从铿锵有力的大声歌唱,忽然变成了悠长缠绵的哼哼: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屋里的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向清欢都在认真的听着这歌。 然后小声和景霄说:“这是我师叔那边的什么亲戚,怎么这么怪的,什么我爱你你爱我的,有这样直白的歌吗?” 景霄:“我去看看……” 结果还没等他出去看,向龙已经喊了一声:“尤一勇,你瞎唱的什么呀,乱七八糟的,快给我进来!” 缠绵温柔的歌声一下子停了。 上次跟着向龙来过的年轻男孩子笑着进来: “爸!我没瞎唱,刚刚那是现在香江那边都唱的歌,叫月亮代表我的心,就是歌唱的爱情嘛!我给姑姑姑父助兴还不好啊!” 向清欢倒是不懂这些,但是想到在羊城的时候,就有听见一些很不一样的歌。 她觉得,现在的整个社会跟她刚回城的时候,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穿衣不一样了,吃食方面也没有以前那边紧张了,连唱歌都开始唱完全不同的曲调了。 感觉日子好起来了,速度还非常快,就像是海水涨潮似的,开始一点一点漫上来了,很快,就感觉到要有浪潮了。 她得抓住这样的机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 那个桂花村的房子,也一定要买下来,梅素琴说的,房子以后会大涨,肯定是真的。 迎亲正变得有趣。 尤一勇是个很开朗很能带动气氛的人。 他把这迎亲的小仪式,像是他们年轻人开联欢会那么搞,让陈鹏年和向凤至做了很多互动的游戏,众人看得又是笑又是闹,整个楼里都是欢喜的鼓掌声。 这迎亲气氛特别好,倒是像提前闹洞房了。 要不是说好了十二点要开席,来迎亲接亲的人还觉得这些小游戏意犹未尽呢。 大队人马一起往厂外头的招待所去。 陈鹏年在尤一勇的指导下,得意洋洋地挽住向凤至领头往前走,整个人像是毛头小伙子般的富有朝气。 向龙跟在后面,悄悄地问向清欢:“他们平时过得不错吧?” “不错,非常不错,妈妈很幸福,舅舅您放心。” “那,要是他们再生孩子,你会生气吗?” 向清欢静了静,接着坚定地说:“不会。我希望他们能生个孩子。” 向龙诧异的问:“为什么?” “这样,咱老向家,就有后了呀!” “哈!”向龙短促地惊呼,旋即特意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向清欢的肩膀:“清欢,你真是我老向家的人,舅舅听你这么说,可真高兴啊!不过你也要努力,你生了,咱老向家更有后了!” 向清欢沉吟半晌,冒出来一句:“其实,舅舅,您要生了,咱老向家更更更算是有后啊!” 向龙:“……” 果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种话是有道理的。我不该催生,催来催去,只会催到自己身上。 这给向龙干沉默了,还白了向清欢一眼。 向清欢偷笑。 3508厂的招待所餐厅还是蛮简陋的,但胜在饭菜可口,量又足,很受附近家属院住户的欢迎,来这里摆婚宴还是属于很常见的事情。 陈鹏年那边亲戚也不多,只叫了几个近亲,比较多的还是晏擎苍活着的时候来往密切的一些师兄弟,加上厂里的人,男女双方就总共开了五桌。 但因为都是平时交情很好的人,这婚宴的整体气氛就很愉快。 向清欢特意地选了一个对着门的位置,时不时地留意着门口,就怕贝家那边来人闹起来。 怕什么来什么。 宴席刚上完冷菜,服务员开始盛一种意为团圆甜蜜的甜羹时。 陈鹏年举着一瓶酒,刚要给作为主宾的向龙倒酒的时候,向清欢看见,贝清淑出现在餐厅门口。 向清欢立马站起来,交代了陪着陈家亲戚坐着的景霄一句,自己向门口走去。 贝清淑穿了件九成新的红色棉袄,虎着一张脸,已经叉了腰,正在五桌宴席里寻找向凤至的面孔。 向清欢走过去,不由分说,便先紧紧捂住贝清淑的嘴,大力往外拖去。 “呜呜呜!呜呜呜!”贝清淑努力挣扎。 可向清欢直把她拖到招待所外面,才放开她。 气得贝清淑马上挥舞着手,要扑过来打人。 向清欢抓住她的手臂,轻松地往后一扭就控制了她。 贝清淑气得声音尖利起来:“贝清欢你干嘛!” 向清欢:“该我问你,都没人叫你,你来这里干嘛?还有,我现在姓向,今天我妈结婚,跟你贝家可没关系!” 贝清淑脸色当即发黑,跺脚: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妈不是嫁给我爸的吗,现在说结婚就突然结婚了,谁答应了?还有,她嫁人带着野男人住我爸留下来的房子,要不要脸?该给我的房子份额是不是得先给我再嫁?” 向清欢自动忽略“谁答应了”这种鬼话,只是冷笑:“该你的房子?你倒是拿一样能证明你有房子的文书出来看看呢?” 贝清淑一味的想要往招待所里面闯:“走开,以前你妈答应我的!” 第391章 不是白吃 贝清淑这么一说,可给向清欢逮住机会骂她了: “以前我妈答应你,是当你亲女儿!你结婚的东西,还都是我妈嫁妆贴补的呢;知道厂里只能照顾一个子女的名额,工作都是让你给顶的班,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亲生的而自私留给我。 当初她是真心把你当亲女儿看,所以答应你,如果她死了,就让你和我享有一样的待遇。但是你呢,一听我妈要结婚,就联合了爷爷上门来闹,恨不得把我妈的脸拉下来踩到脚底。 你这白眼狼!你都没把我妈当妈,她干嘛要当你是女儿?还想要房子呢!屁都不会给你,就算她要给,我也不允许!给我滚蛋!” 其实,贝清淑一向来都是骂不过打不过向清欢的。 这么多年,她能总是得到想得到的,完全是因为,以前向凤至总是把她救过一次的事当作一切,但是时间越久,越发现贝清淑的心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那些感情便也逐渐消磨掉了。 比如上次向凤至住院,明明是连接感情的好时候,可贝清淑连半天都不愿意帮忙,临走还得顺点东西,这种只顾自己的样子,一点一点寒了向凤至的心。 所以向清欢再也不会让她。 贝清淑被这么抢白了一顿,气得发抖:“我不管,她说了的,现在不能不算数,要是不给,我就要闹的!” 向清欢手指戳她心里: “贝清淑,我现在告诉你,你要是好好的做人,我们之间还有余地,你今天要是毁了我妈的婚礼,我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你要不要试试!” 贝清淑看着向清欢那双无比冷厉的眼,终究没有敢太放肆,声音软了许多: “你别碰我!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来闹,我就是觉得,觉得……毕竟我也是她的女儿,她要再嫁,为什么也不叫我来?闹归闹,你们在这里大张旗鼓地办婚宴,厂里的人都知道,那你们是不是该叫我也来吃一顿?” 向清欢:“……” 所以这是上门来讨吃的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向清欢不禁放开了她:“现在给你个机会,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来干什么?” 贝清淑顿了一会儿,才再次色厉内荏地喊起来: “我不知道!我就是听乔敏说了,你们在这里办婚宴,却没叫我!乔敏还说,你妈嫁的男人,就是她喜欢的,你妈这是故意的让我没脸!你跟你妈怎么能这样! 还有,她要结婚办酒席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人都不来和我说一声呢,害我在娘家一点都没脸,我能不生气吗?我很生气!” 语无伦次。 莫名其妙。 向清努力寻找她发疯的要点,想来想起,只想到贝清淑其实就是想要她母亲和以前那样对她。 说白了,她来,就是寻找存在感的。 向清欢抱臂胸前挡住大门:“如果没有你带着爷爷上门闹,上门欺负我妈,我想我和我妈都会跟你说一声的。” 贝清淑不说话,胸口起伏着,不断拿眼往里面望,望着望着,忽然眼睛就红了起来,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轮到向清欢气愤不已:“你干什么?我对我妈结婚就这么恨?” “不是,我就是,就是……我不是恨,我说了,我就是觉得你们没叫我来吃酒席!”贝清淑忽然又大声了起来: “对,我是生气!你妈嫁给我爸,现在又要嫁给被人,我又被乔敏挑拨了几句,我觉得你们母女就是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之前还会跟我联系的,现在找到亲兄弟攀上高枝头你们就不理我了,还排斥我,我很气,但是我,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不行啊!我就是觉得,怎么说我们也是母女一场,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不该不叫我来参加!” “那进来吧。”向凤至的声音忽然想起。 向清欢转身,发现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 陈鹏年应该是陪着来的,不过隔着四五米远站着,担心地看她们这边。 向凤至穿着她那件银红色的织锦缎薄袄子,站到贝清淑身前,声音缓缓的: “以前的事情不说了,公道自在人心。我怎么对你,你怎么对我,我们各自心里都有一杆称,总之,我对得起天地良心,从来没有亏待你。 如果你真心还顾及我们这些年的母女情分,真心希望我好,特意来祝福我的,那就进来喝杯喜酒吧。” 向清欢担心的拉了拉母亲:“妈!” 向凤至拍了拍向清欢,小声说:“让她进去吧,要是她在这宴席闹,那我们这辈子的所有情分都没了,也让别人看看,到底是我对她不好,还是她对我不好,反正我这再婚,厂里一直议论的,不怕再多一点。” 向清欢想想也是。 贝清淑只要出现过,总有人说,因为都是一个厂的,根本逃避不了。 与其被人说向凤至在结婚酒席上把贝清淑这个继女赶出去,还不如让人说贝清淑在向凤至的酒席上胡闹。 向清欢让开了身体:“走吧。” 贝清淑“哼”了一声,只管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目前也就向清欢那一桌还有空位,她特意地把贝清淑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防止她在桌上胡说八道。 好在,进了餐厅的贝清淑全程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吃席。 中途向凤至和陈鹏年来敬酒,贝清淑也随大流站起来,和新婚夫妻碰了杯。 少见的有礼。 罕见的没有乱说话。 直到结束的时候,向凤至和陈鹏年都去门口送客了,贝清淑把一个红包丢在桌子上:“我的礼金。别又说我对她不好,我走了,但是房子的事情我还是会来闹的,你们给我等着!” 然后她站起来,抓了桌上的一包牡丹烟和一把喜糖塞在口袋里,大摇大摆的走了。 向清欢看着她的背影:“……” 有病! 她还把红包拆出来看,里面包了八块钱。 呵呵,不错,不是白吃。 一顿饭人均五块,一包烟大概一块八,一把糖估计是三毛,还能赚几毛钱呢。 第392章 投资 等到大部分亲友都走了,陈鹏年带着师兄弟去新房玩,景霄带着向龙去家里休息,向凤至回进餐厅来,嘱咐向清欢帮着夏主任几人收拾饭菜。 过上有吃有喝的好日子可没几天呢,绝对不会浪费,所以大部分的人家办完酒席只会,都会把剩余的菜肴打包回去,这也是来帮忙的人的福利,一般亲戚可没这待遇。 向清欢趁这个人少的机会,把贝清淑给的红包递给母亲看:“她留下的。” 向凤至有些意外:“竟然还给了红包?” “嗯,我现在都有点不明白了,她到底来干什么?” 向凤至收了红包,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她可能就是来吃一顿。刚才你们在外面说,她话里的意思我听得明白,她婆家肯定笑话她了,比如会说,‘你啥也没有,继母攀上厉害亲戚了,结婚都不喊你,以后啥也不分给你’之类的,她想给自己挣个面子,就自己跑来了。” 向清欢笑着耸耸肩:“还是你了解她。那你觉得,我办结婚酒席的时候,要叫她吗?” 向凤至沉默了好半天,最终说: “我看你还是叫她一声吧,看在你爸的份上。反正有景霄给你撑腰,她也不敢闹。她现在肯定过得不好。其实她这种没有主见,又自私的性格,跟谁过都不会多好。 你办酒席叫她参加,是在给她长脸,她会明白的。至于房子的事,只要她不再提,我就当这个事过去了,她要是提,我也不会理她,她吃了亏就知道,像以前那样是讨不到好的。” 向清欢想到父亲,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行。那,我就只叫她一个,不是她全家人。” “好。” 向清欢这才回去。 晚上是陪向龙吃饭。 向凤至、陈鹏年、尤一勇都一起。 算是真正的家宴。 席间说到学英语的事情,尤一勇十分惊讶地问向凤至:“姑姑,刚刚表妹说,你报名了利美英语培训班?” 向凤至脸红红:“是啊,你是不是觉得,姑姑这个年纪了,还要去跟年轻人一起读书,很不自量力啊?” 尤一勇摆手:“怎么会,我就在利美英语培训班上课呢!” “啊?你也在那里读英语?” 向清欢解释:“妈,他是外国语大学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去那里学,他的意思是给人上课,当老师!” 向凤至一听这样,更紧张了:“啊,你是那边的老师?那我要是学不会,可太难为情了。” 尤一勇说,那边很多班级的,他教的是高级班,应该不会教零基础班。 说完以后,尤一勇转到向龙这边:“爸,现在开英语培训班都特别好,我马上毕业了,到时候我想留在这边,开一个英语培训班,您看可以吗?” 向龙:“你是成年人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尤一勇笑嘻嘻的:“那如果我需要一点本钱,您能借给我吗?我保证还。” 向龙皱眉:“不行,年轻人要靠自己。就算要借,你得找别人借,找我借的话,我肯定不能像别人那样追着你还,你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尤一勇挑着眉,似乎还想说什么,景霄在一旁微笑着插了一句:“我借给你!” 尤一勇开心极了:“哎呀,妹夫你说真的呀?” 景霄:“如果你不是称呼我妹夫的话,就是真的。” 尤一勇:“哦,妹夫不好听吗?没关系,如果你肯借给我的话,我喊你爸也不是不行。” 向龙一巴掌呼他脑袋上:“再给我胡说。” 尤一勇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哎哟爸,您别当真嘛,我就是打个比方,行行行,谁借钱谁就是老大,我喊他老大。” “这都是什么称呼啊!”向龙依然不满。 但尤一勇已经拉住景霄喊上了:“老大!我可是说的真的,到时候我真的会找你的哦。” 景霄郑重点头:“好啊,我说的也是真的。” 等到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向清欢问景霄:“你真的打算借钱给尤一勇?” 景霄跟向清欢并肩而行: “嗯。投资。他要是开得了培训班就开,他要是开不了,以后就帮我当翻译。最多两年,咱们国家跟国外的贸易肯定要加深,大学出来的高才生会抢破头,社会上普通的工厂要一个能讲英语的人一定会比较难,我这种作为试点转制的工厂,要是不早点自己想办法去留人才,到时候不是累死自己嘛。” 向清欢:“你现在就觉得,以后你那个工厂,会需要找翻译的?” “肯定啊!今年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随便去了广交会就接到了单子,明天我们做好准备,肯定可以接到更多的订单,到时候我们的工厂越来越好,专做外单,怎么不需要翻译啊。” 景霄的目光看着前方,星光璀璨。 向清欢在这样的目光中,忽然也对未来信心倍增:“那我有了时间,也得学。” 景霄摸摸她的头:“你都已经够忙的了,没事的,你做好自己的就行,我还想看见你拿连环画比赛的大奖呢。” “我是想着,万一能帮到你呢?” “不是的,清欢,你只要健康平安的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帮我,我并不需要你放弃自己的爱好。我们固有的传统里,总要来一句夫唱妇随,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需要谁非随着谁,只有大家一起进步,才是真正的相伴相随。” 向清欢心里暖暖的,偷偷伸手拉住景霄的手:“好,我知道了。” 景霄也紧紧扣住她的手,小声说:“不过,到时候如果钱不够的话,还请我的好妻子支持一下。” 向清欢好笑:“哈,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你没钱还敢承诺尤一勇借给他啊?” 景霄依然是那副从容自信的样子向前走着:“现在还早嘛,等过几个月他毕业了,真的要借的时候,我们就有钱了。” “哪来的钱?我们还想买桂花村的房子呐!” “别急别急,京北结婚,爷爷办的,到时候肯定有一堆爷爷奶奶叔叔伯伯来,那些人都是有钱的,按照爷爷的习性,收的礼金肯定会给你,到时候你就能借给我了。” 向清欢:“……” 这人的脑袋和心眼是怎么长的? 连婚礼礼金都能算计去。 关键他是怎么笃定,爷爷会把礼金给她呢? 景霄似乎看出了向清欢的疑惑,无所谓的说:“你别多想了,反正你等着看吧,到时候肯定有钱的。” 算了,不想了,有个这么会算计的男人,就让他去操心吧。 第393章 一定是谈恋爱了 向龙在海市留了三天就走了。 临走那天,向凤至和向清欢送他到火车站。 京北那边已经定下来了婚宴的日子,确定是一月一号,元旦。 景爷爷觉得这是个好日子,不单是新年伊始,还因为景霄结婚,就意味着景家进入了全新的一个时期。 景爷爷已经跟向龙商量好了,让向龙早点过去,和以前的老同志都叙叙旧。 向龙已经答应。 所以海市这边的婚宴,他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临走的时候,站在月台上,向龙忽然一本正经地喊向清欢过去。 还示意她走到人少的一边去说话。 “清欢啊,我听陈鹏年说,他那个结婚的衣服,就啥西装套装,带领带那个,说是你给他买的?那你看看,舅舅穿那样的衣服合适吗?” 向清欢:“???” 忽然接收到了不同以往的信息。 舅舅平时穿的都是部队的衣服,几乎没有便装,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一定是谈恋爱了! 向清欢大眼睛一转,问:“舅舅是想要置办一些跟我陈师叔一样的衣服,还是只是想要时髦些的衣服?” “额,也不是要跟陈鹏年的一样……也不是时髦点的,嗐!就是我一直穿现在这种,有点不讲究了,对吧?这偶尔的出门,也要稍微,变一变,对吧。你给舅舅推荐些讲究的,好不好?” 向龙眼睛望着别处,看似是随意的说话,但向清欢总觉得,他只是假装随意。 向清欢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是不是要让景姑姑觉得你好看的衣服?” 向龙抬手,抵住嘴,皱眉,瞪眼:“小孩子家瞎说什么!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但是他那眼角眉梢,似乎在说,就你知道就你能!还不给我说! 向清欢忍不住地笑: “有有有,就算我现在没有,我做也要给你做出几件好看的,能体现我舅舅风采的好衣服!从里到外都有!那你看,我帮你办好之后,到时候我给你寄到蓉城去,还是寄到京北啊?” 向龙努力板着脸:“寄到京北吧,改天我让小陶告诉你地址。” 这可真是明晃晃要到京北穿给景姑姑看了! 向清欢不敢戳穿,只是兴奋之情实在按不住:“好叻!舅舅,我一定把你打扮成京北街上最英俊的中年汉子!” “切,胡说八道的,我怎么就中年啦,我是青年!” “好,那就是最俊的青年!” 向龙高高兴兴地上火车走了。 从火车站出来的时候,向凤至问向清欢:“你跟舅舅嘀咕什么呢,我看他好像吹胡子瞪眼睛的在说你。” “哪有!舅舅想要一些便装。倒是我疏忽了,一直以为舅舅习惯了部队的衣服,不会喜欢社会上的那些时髦衣服呢,但仔细想想,他要是穿他那一身出去,还得带着警卫,是挺麻烦的。现在既然舅舅自己提起了,我想给他多置办一些,置办得好一点。” 向清欢真心挺自责。 因为像景霄的话,平时也是习惯穿部队的衣服。 上次去羊城,向清欢想给景霄买几件,景霄也是说不需要。 所以,向清欢便默认,向龙估计也是一样的。 却忽略了,向龙职级高,尤其是冬装,有些衣服一穿,出去太晃眼。 最主要的,如果他真的要跟景姑姑交往,不免要出门的,穿着一身衣服再带着警卫,估计景姑姑会很顾忌。 向凤至一听是这样,也自责了起来: “哎呀,我也没想到!我也就前段时间给他寄了两件毛衣,这次他腿不利索,我也没带着他去买点衣服。 这样吧,置办什么由你去选,但是钱我出,你可别跟我说不要,现在我们两家就你一个小孩,你只需要花心思,钱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好,那我到时候置办了什么再跟你说。” 向清欢也就糊弄这一句,最终添了什么,她才不会跟母亲去细说。 像向龙这种连京北大院子都直接给她的舅舅,置办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呀,合该多置办一些的。 母女俩准备搭公共汽车回去,等车的时候,向清欢忍不住问:“妈,在平山宾馆住了三天,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心得没有啊?” 向凤至抿嘴半天,给了她一句:“你不是知道的嘛!” 向清欢故作不知:“我不知道呀,我想听听你说嘛。” 向凤至戳向清欢脑袋:“连你老母亲的笑话都要看是不是?” “哈哈哈,”向清欢靠到母亲怀里:“这怎么是笑话呢,应该说,是老母亲的幸福我也想知道!” “贫嘴!好,非常好,得亏我有了你这么个聪明贴心的女儿,我才知道,原来住宾馆这么舒服这么开心的,太值得咯!满意啦?” 母亲能这么说,证明她是享受到了。 这就够了。 她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让身边爱的人幸福嘛。 回到家之后,向清欢就开始给向龙置办衣物。 真的是从头到脚,只要她觉得好看的,舒适的,适合的,都给向龙准备。 西装海市也有了,向清欢之前留了向龙的尺寸,买回来还贴心的改好,连领带都给打好结,写一份怎么戴的说明书放里面。 最终,所有衣物分了两份,虽然向龙说只要寄到京北去,但像一些比较舒适的衣服鞋袜,向清欢还是多置办了一套,寄到蓉城去。 她还附上纸条,说让舅舅到了京北,要打扮得俊俏些,里外都要,万一到了温暖的环境需要脱衣服,千万别脱出来是个脏的破地来,女同志特别看重这些。 也不知道向龙看见了这嘱咐心里是啥想法。 全部准备好之后,连同要给京北人民出版社投稿的防拐骗连环画稿,向清欢用自行车驮了前后两三个大包,准备去邮局寄掉。 真没想到,会在邮局遇到刘舫。 刘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去送信,坐在邮局后门口,垂着头,一副沮丧的样子。 他看不见旁人,旁人却能看见他。 反正向清欢一眼就看见他了。 向清欢是因为其中寄到京北去的那一个包比较大,邮局寄东西那个窗口塞不进,工作人员让她拎到后门口,比较好拿进去,所以向清欢才会在这么个僻静地方看见他。 这后门口穿堂风挺大的,呼呼的吹,不知道刘舫做这儿干什么。 第394章 朱丹红 等向清欢寄好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刘舫还在那里。 不过之前是他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是一个跟刘舫长得很相像的中年妇女,正在和刘舫说话。 中年妇女满面怒气,不知道讲了什么,忽然就甩了刘舫一巴掌! 巴掌声大极了,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妇女的怒骂也随之而来: “以后不要叫我妈!为了把你弄到邮局,我求爷爷拜奶奶的给你弄进去,你才干了两个月就弄丢了自行车,你就不想想那得多少钱; 为了那自行车我真的差点掏空家底,又给你买了一辆,那过日子就只能俭省些,城里姑娘要是结婚,光酒席钱就至少四五百了,所以我托了好几个亲戚才给你介绍一个漂亮的、高中毕业的姑娘,可你呢? 你竟然嫌人家是乡下的,不要了!那你倒是找一个不是乡下的啊,你找得到吗?有谁看得上你吗,啊?眼高手低的混账东西!” 女人一边骂,一边还上手打。 刘舫抱住头,任女人打。 但是女人尤不解气,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真的是气死我!说是要学英语,学了才几个星期,被人打了你就不敢再去了,一事无成!这些我都忍了!但是你告诉我,怎么会把一袋子信件遗失的? 这怎么可能?你说出去你信吗?那么大一个袋子,从自行车上落下来,你怎么可能毫无知觉?你是猪吗?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人家要告你,这是要吃官司的,你吃了官司哪里再有工作,哪里再有人嫁你,乡下的都不会嫁你,刘家要坏在你手里了,你说你是不是要害死我们一家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 骂得真清楚。 简直是细数了刘舫傻叉的一生。 所以现在刘舫这么颓丧,是丢了信件啊。 天哪! 一麻袋信? 那里面是多少人的相思和惦念?又是多少人的细节和要事? 这还真是大错误了。 向清欢听着乍舌。 想想吧,要是像她自己那画了很久的稿件,也是这样被邮递员给丢失了的话,肯定恨不得让邮递员立马坐牢的。 可以想象,这个事情肯定是闹得很大。 刘舫绝对要没有掉这个工作了。 啧! 这家伙还真是个倒霉蛋。 得离这种人远点。 向清欢利落地跑远了些。 这事儿跟自己无关,向清听过之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又过了大概两天吧,厂里门卫打内线电话到3号小院,说门口有个自称高凯旋的亲戚找向清欢。 向清欢知道,这是桂花村房子的事情,应该是高凯旋说的那个外甥女来了。 她连忙出去了。 一看大门口,就看见门卫室外面站着一位穿酱紫色对襟棉袄的姑娘。 姑娘的两条辫子甩在两边,脸虽然稍微有点黑,但是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很有朝气。 她在晨光里哈出一口一口热气,往厂里打量着,那脸,非常面熟。 向清欢走过去:“你,是高凯旋同志的外甥女?” “对的。”姑娘对着她笑:“你好面熟,我们是不是上次在照相馆见过的?就是拍结婚证照片那个地方?” 向清欢:“啊……对!我还记得,你叫朱丹红!” “是啊是啊,我也记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向清欢,对吧?”朱丹红已经先朝向清欢伸了手。 向清欢跟她握手:“对对对!” 两人也算一见如故了,反正能跟刘舫那种人反道而行的人,向清欢是蛮喜欢的。 她便邀请了朱丹红到厂里找个地方安稳的说话。 自家的3号院子她暂时不想带朱丹红进去,毕竟她跟高凯旋找的买房子借口就是被人赶出来,没地方住的人,所以怎么还能有独立小院住呢? 向清欢决定带朱丹红去食堂坐。 因为这个时间食堂没人。 朱丹红很淳朴,跟着向清欢进厂的路上,问了好几次:“你们这是军工厂,我真的能进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向清欢:“一般不能进,但我们自己厂里的同志带着就能进,毕竟我们不是一线军工,只是后勤军工,相对来说不会太严格。当然,我也是觉得你舅舅就是军人,你是可靠的,所以我敢带你进来,你要是像刘……” 向清欢顿住。 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不好意思,你后来和刘舫那婚……” 朱丹红倒是爽快:“嗐!我们没结成,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了,当天各走各的之后没再联系过,黄了。” 都到领结婚证的程度了,竟然就这么没再联系? 所以前两天在邮局门口听到刘舫妈妈骂的话,应该都是真的。 刘舫够绝。 不知道现在后不后悔? 向清欢心里感慨着,问朱丹红:“那当时你们可是要领结婚证了,就这样一句黄了就完了呀?” 朱丹红大大咧咧地说: “还要怎样?我们是做媒认识的,媒人说,他家答应给置办三转一响,也给两百块的聘礼,说好的结婚前先给一百,领了结婚证再给一百,那我们没成,还一百块钱给他们家也就是了。我爹已经把一百块还给媒人了,后来媒人也没再说什么,那不就是黄了嘛。” “你不难过?”向清欢转头看着她。 朱丹红笑了笑,一点不扭捏地说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有点。当时相亲的时候觉得,那个刘舫看着人是黑了点,但毕竟是城里人,又有正经工作,我们那边实在是很乡下了,对于城里人,总是有点……啊,那啥,崇拜的。你懂吧?就是一听城里人,好像就高贵一些似的。” 向清欢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朱丹红脚踢开脚下的一块石子,垂着头,稍微有点懊恼: “再说了,能给置办三转一响和给两百块聘礼的,在我们乡下不多。当时我没领结婚证就回去以后,我爹也是狠狠骂了我,说我给他丢脸了。 但是怎么办呢,我在我们乡下也是几个大队公认的漂亮姑娘,我也有点气性的啊!我就是说了一句,剩下那一百的聘礼钱,他们家可以少给点,但要在城里给我买一件好点的大衣,我其实就是想着城里可能容易买一点罢了!又不是多要他们家的钱,你说是不是?” 第395章 你不会是不要买了吧 向清欢之前在领结婚证的地方,也是听工作人员议论过。 知道朱丹红说的都是真的。 向清欢点头:“我理解你的意思,就是趁着结婚前,买件喜庆的衣服,那钱就折算在剩下的一百块聘金里面。” 朱丹红大力点头: “你看你看,一说你就明白了,对吧,这又不是多要他的钱,可是你知道吗,他在领结婚证的那个地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口就说我是乡下人,不配跟城里人比,不配穿好衣服什么什么的,我心里真的是……” 朱丹红憋气,再大力吐出来,很生气: “怎么说呢,我知道我是乡下人,但他们家不也是正儿八经找了媒人来求的么?又不是我自己非要嫁给他,既然看不起我这个乡下人,那他怎么还要娶乡下人呢?无非是在城里别人看不上呗?还跟我装上了! 我才不要他!什么玩意儿!说实话,只要我放低点要求,我在乡下也能找到很好的男人,比他俊俏呢!其实我舅舅一直想给我介绍当兵的,但是他那儿离我们远了点,我爸不同意,不然,我嫁个军官也是行的。” 这姑娘是真实诚,向清欢只问了一句,她差点把家底都交代了。 向清欢想,高凯旋为什么舍得卖房子的事,她肯定什么都说的。 所以,向清欢直接便问了:“丹红同志,那你舅舅这个房子,你知道他为什么舍得卖吗?既然我决定了要买,总是要把事情问清楚,别以后有什么纠纷之类的。” 朱丹红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婚事里。 说得太起劲,意犹未尽呢。 向清欢把她带到食堂的空座位坐下,她还有些恍惚: “你说什么,哦,房子啊,我舅舅那个房子……嗐,有啥舍得不舍得的呢,对他来说,那房子留着也是个麻烦事呀。他在海岛那边很多年了,娶的是他们部队首长的女儿,所以……嘿嘿嘿,怎么说呢,有点上门女婿的意思。 当时为了他这个事,我外公外婆也是闹得很厉害,但是人家劝我外公外婆,我舅舅在那边,毕竟什么都要靠老丈人那边嘛,再说了,生的两个孩子不都是跟高家姓吗,这种贴上来的有啥不好的?看开点。 所以后来我外公走了以后,我外婆就也去了海岛了,没再回来。我的两个表哥都在羊城和鹏城那边,工作都很好,他们铁定不会回来这边了,所以这个房子其实空了很多年了呀,没人问过要买的,咱们乡下都有自己房子呀,现在突然有人要买,他就赶紧卖掉了呗,不会有啥纠纷的。” 朱丹红把高凯旋三代人的事情都说了。 向清欢看着朱丹红清澈的眼睛,她选择相信。 向清欢:“那就好,我是准备以后给我妈妈住的,因为我妈妈现在的房子有点纠纷,所以得另外买一处,你舅舅那个房子胜在大,院子整修好了以后,能养花种草。” 朱丹红笑笑:“也就你们这种城里人,一天到晚想着要买个房子养花种草啥的,我们乡下大家都有房子,有地,是不会买的。那你现在是已经决定要买了,对吗?” 向清欢:“对的,我决定要买。你能全权代表你舅舅办手续?” 朱丹红:“可以的,外公去世以后,他们家的户口本什么都是放在我们家的,我们家又只有我识字,所以肯定是我代表我舅舅办这些事,不过我来的时候问了一下,这个房子你得跟我去一趟他们大队办公室签字开证明信。 我听说他们那个大队现在已经划归平山区了,你去签字以后,要拿一个房子产权所有和国土啥的证明单子,但是你去村里签了字以后,也代表以后自留地什么的都是没有了的。具体还要涉及什么,得你自己去问了。” 自留地? 还有这玩意儿的吗? 这是之前高凯旋都没提过的事情。 向清欢惊讶:“你说什么?他们那个房子划归咱们平山区,所以没有自留地了?” “是啊,就上个月的事。额,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不要买了吧?” 朱丹红很慌张。 她捂住嘴,觉得自己多嘴了。 毕竟,对于他们农村的人来说,自留地很重要,没有的话要怎么活? 可是这个事她也是才知道的,现在怎么办? 向清欢连忙摆手:“啊,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有点惊讶。” 她心里狂喜着呢。 那个房子划归到区里,那一片就已经属于城里了呀,多好啊! 向清欢觉得这事还是早点去办妥的好。 不过,也该跟景霄说一下。 只是朱丹红不能随便上办公区。 向清欢出了食堂,四处张望,想找个合适的地方让朱丹红呆着,她自己去找景霄说一说现在的情况。 一抬头,看见陈二槐从远处走过来。 她连忙挥手,把人叫了过来。 “嫂子,怎么了?” “槐子,我有点事找你们景代表说,但这边有个女同志是外头来的,不方便让她在厂办公区乱走,所以麻烦你在这里陪她坐一会儿,行不行?” 陈二槐今天穿了一身冬季军便服,带着冬帽,还扎了武装带,因为接受了向清欢的建议,最近胡子都有刮,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瞧着也是正常二十五六岁的优秀青年,不再是又老又粗糙的大叔。 这会儿陈二槐听了向清欢的话,马上看了一眼朱丹红。 然后他脸腾的红了。 “啊,行,行,行的,嫂子,那,那你去忙。” 向清欢尽心尽责,又跟朱丹红说明了一下: “丹红同志,你先在这里坐一坐,你刚刚说的情况,我也要跟我对象说一下,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咱厂里不能乱走,所以我让我对象的同事陪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同意吗?” 朱丹红已经看见了陈二槐。 她倒是比陈二槐大方,一双大眼睛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陈二槐,说:“呀,不愧是军工厂,原来真的有军人在里面的,我还以为就门口那两个守着的,好的好的,我会好好坐着的,不给你们添麻烦。” 第396章 这人怎么在这里 向清欢便走了。 她找到军代表办公室,跟景霄说了刚刚听到的消息。 景霄:“哦,上个月开始,确实有一些城乡结合部的自然村落划到了几个新成立的区,我倒是不知道,这个桂花村也在里面。” “那你看,以后自留地没有的话,买这个房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好事还是坏事。” 景霄笃定地说: “是好事。如果没有划到区里,那房子估计你也只能跟人家屋主做个纸上的约定,全凭自己良心。大队也是不允许买卖自留地的,自留地是在你交公粮的基础上才分的,所以真的买了那房子的话,你不去种地不去交公粮,还得跟人家所属大队交钱呢。 现在这样反而是好事,地全部成为区里公有,不用种了,你也不用交公粮,那里的居民以后就是也跟我们一样,拿粮油本去买粮呗,说不定以后反而还会因为没有土地了,会给一些相应的补贴。 不错,梅素琴有两下子,你这个还真是赶早不如赶巧,要是这个政策早实施,说不定人家高凯旋还不卖呢。 你先去看看吧,咱做人得地地道道的,要是那一片确实是划归区里了,你让朱丹红跟高凯旋也把这个政策变化说一下,要是高凯旋听了以后不舍得卖了,也就算了。” 向清欢点点头,准备回家拿钱,做好两手准备,要是肯卖,就当天买下来。 景霄一听要拿钱,便嘱咐她:“我这边补上油钱,你让陈二槐开车陪你走一趟,不然你一个女同志带着钱,单独去人家村里不安全。” “行。” 等向清欢这边拿了钱拿了私章回到食堂,就看见陈二槐跟朱丹红对坐着,朱丹红手里还捧着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是绿莹莹的茶。 向清欢:“不好意思,丹红同志,让你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朱丹红笑容很大:“没有久等,陈同志还特意给我泡了茶,这茶真好,不喝完这杯,太浪费了,给我几分钟。” 向清欢的目光就看向陈二槐。 只见他很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没事没事,我就是跟食堂师傅要了一点茶叶而已,你们在这里慢慢喝,慢慢喝啊,别烫了。” 他急着站起来,差点带翻了凳子,他又连忙把凳子摆好,对着朱丹红笑笑。 向清欢总觉得,陈二槐的表现,有点奇怪。 似乎是对朱丹红有意思。 但鉴于之前叶小云的事情上,向清欢觉得自己还是鲁莽了,所以现在向清欢不会再轻易说什么。 她只是叫住陈二槐:“槐子你先别走,景代表说,我们自己补油费,麻烦你送我去一趟桂花村,行吗?” 陈二槐眼睛一亮:“嫂子你客气啥呀,这不是应该的嘛,好啊,那我去准备……对了,朱同志,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有自行车吗?要是有的话,我可以帮你先装上车。” 人特别热情的时候,别人自然会感受到。 朱丹红已经站了起来,脸也开始红:“啊,我没有,我坐公交车来的,不用麻烦陈同志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去开车来。” 陈二槐跑了。 向清欢一直看着朱丹红,微笑。 朱丹红被她看得不自在,低着头慢慢喝茶。 等到陈二槐把车开来的时候,朱丹红看着远远过来的人,忽然问了一句:“这陈同志老家哪里的?” 向清欢笑着:“我不知道,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啊?不要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朱丹红连忙又低头喝茶。 等车来了,她也尽量低着头上了车。 去桂花村不算远,自己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因为有朱丹红带着,向清欢很容易找到了村里的主任。 打听清楚了各种政策,现在这一带刚刚划归到了区里,正在逐步办理收回土地的事情。 原来住着的人要到明年冬天才会彻底收回土地和自留地,但是像向清欢要买这边房子的话,肯定是按照新政策吧,既不会有土地,也不会分配粮食份额。 等于说啥也没有。 向清欢倒是能接受。 只是这房子能买卖,但因为办这个事情的人很少,村里的干部几十年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主任就要打电话,去区里的各个部门问了一圈。 向清欢让朱丹红也给高凯旋那边打电话说明一下这个情况,看看他还卖不卖,可千万别到时候以为是向清欢特意的来诓骗。 这些事都要时间。 高凯旋那边倒是很快给了清晰的答复,他和他的孩子都无意在回来,有地没地,划归哪里,他都不在乎,只要向清欢要,他就卖。 但怎么办手续,那些村干部这个推那个,那个让这个,折腾来去,直到过了十二点,村里也没定下一个章程,这买卖房子到底该怎么弄。 朱丹红人还是很活络的。 她一看这样,就说道:“村里干部也要吃饭的,走吧,你们跟我去我家,吃了饭再来。” 向清欢:“这多不好意思,太打扰了。” 朱丹红:“我们乡下人家才不讲这个,到了饭点到了人家里,那就是客,有啥不好意思的嘛,走走走!” 向清欢想着那就去吧,最多给朱丹红家一点饭钱,总好过还要再回到家里去吃。 朱丹红家里距离桂花村还有一段距离,相对来说,更加偏僻。 为了方便她指路,向清欢让她坐到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去。 谁也没想到,等到陈二槐按照朱丹红说的,七拐八弯,开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户人家时,从大门里出来的,是刘舫。 此时,因为这边农村很少看见有军用吉普车开到家门口,所以好几个乡邻都捧着碗出来看稀奇。 朱家也不例外,一下子走出来好几个人,盯着车子看,刘舫还走在最前面。 坐在车里的朱丹红一看见他,瞬间就变了脸色。 她转头看着向清欢,一脸惊愕:“这人怎么在这里?” 向清欢坐在后面,一开始都没往外面看,听见朱丹红说,她才伸头往前看去。 然后,向清欢就很无语:“额……丹红同志,你觉得你向我问这个问题,是正确的吗?” 朱丹红抿住嘴,眉头紧皱:“我明白了!估计是来要回之前送的东西吧,真不要脸!看我下去骂走他!” 第397章 要不你进去试试 朱丹红说完,急急地推开车门下去了。 看稀奇的乡邻们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是朱丹红,好几个人都围过来看车看人:“呀,丹丹,你怎么坐大汽车回来啦?” “丹丹,里头坐的是不是你舅舅啊,要不怎么有部队的车呀?” “丹丹你真厉害,还能坐车回来。” 朱丹红却顾不上跟这些人解释,直接走到刘舫的面前,声音特别大的质问着:“你来干什么?” 刘舫也在打量着车。 他的脸上,本来都是疑惑,这会儿见朱丹红一点情面都没有,他脸色也难看起来:“又不是我要来,是……媒人让我来的!” 媒人想撮合这个婚事,好拿到一只猪腿的谢礼,在跑到刘舫家里还那一百块聘金的时候,又说了几句好话,希望能有所转圜。 恰逢刘舫丢了信件,正被邮局勒令停职在家等待调查。 刘舫妈虽然对儿子的这些行为恨得要死,但毕竟是自己儿子,又不能眼看着他从此颓废,就想着既然工作不保,这乡下儿媳妇千万要保住。 不然的话,等刘舫的赔偿和处分一下来,说不定连乡下儿媳妇都找不到了。 所以刘舫的妈就让媒人陪着刘舫来朱家赔礼道歉,尽量把朱丹红哄回去领结婚证。 当然,在刘舫妈妈的眼里,这种乡下儿媳妇是不会不要刘舫的,所以刘舫妈妈自己是不会出面的。 可刘舫太要面子了,本来在朱家已经放下身段说了一些好话,谁知道朱丹红一回来刚见面,态度就这么差,他忍不住就又开始拿乔了。 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话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站在刘舫身后的一个中年农村男人听见这一句,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走到前面,一下子就把朱丹红拉了进去:“不要在门口说,丢人,给我进去说,都进去说。” 朱丹红一边挣扎,一边生气:“爹你干嘛,干嘛让这个人到我们家,不是说了退婚吗?” 刘舫也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了进去:“哎呀,你这孩子,来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快进去哄哄小姑娘啊!” 车里的向清欢和陈二槐面面相觑。 陈二槐:“什么情况?” 向清欢大眼睛眨巴眨巴。 说起来,当初景霄给刘舫套麻袋,也不知道是一个人动的手,还是带着陈二槐这个跟班动的手。 要是陈二槐也是动过手或者知道一点隐情的,那她都不用解释太多,陈二槐就应该是认识刘舫的。 向清欢嘴巴往外努努:“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陈二槐疑惑:“我该认识吗?” 这么回答,那就是不认识了。 看来景霄谨慎,套麻袋这种好事没拉上陈二槐。 向清欢就耐心地解释了一下: “按理你见过的呀,那不就是常常到我们厂门口收信的,邮递员,刘舫,我跟他是认识的,以前我们还一起插过队,但后来跟我有那么点小过节,前些天我和景霄去领结婚证的时候,正好遇到刘舫和朱丹红领结婚证,还斗过几句嘴。” “啊?”陈二槐一下子张大嘴:“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 哟!反应好大! 向清欢越发有兴趣,看陈二槐接下来会怎么样了。 她干脆把自己了解到的都说了: “你耐心听我说完。当时两人一看就是不怎么熟的样子,但是朱丹红大概是看我身上穿的红大衣好看,就跟刘舫说,结婚聘礼可以少给点,到时候给她买件红大衣。这其实已经很好了,人家也没说你除了原本那些,你再给我买,对不对? 可这刘舫当即就翻脸,还当着很多人的面骂朱丹红乡下人,不配跟城里人比,贬低得人家小姑娘一无是处,朱丹红就很生气,当天没领结婚证,一个人走了,两个人没结成。 刚才在厂里,你还没来的时候,我还问她这事来着。她是高中生,在乡下社办厂有工作,本身条件不错的。你瞧瞧,长得也端正,比城里好多姑娘好看,无非就是干多了农活,稍微黑点。 那人家也是有点骄傲的,她说刘舫是媒人介绍的,就见了一两次面,想着刘舫是城里人有正经工作,还给两百块聘礼,置办三转一响,就答应了。 没想到刘舫会对她态度这么差,她就不愿意嫁了,之前给的一百块聘礼也已经还给媒人了,所以现在看见刘舫又上门,她也很生气呢!” 陈二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个刘舫,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可不是,还缺了门牙,丑!” 陈二槐:“都没我齐整!” 向清欢看他一眼,继续附和:“就是!你也拿得出两百块聘礼和三转一响的吧?” “那当然!我五十四块钱一个月又不花!两百块算什么嘛!” 向清欢继续给他赶话:“对的嘛,娶媳妇怎么能小气,要是你,小姑娘让你给买件红大衣,你给买不?” “买啊!有啥小气的,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女人花的嘛!” “要不,你进去试试?” “……”陈二槐张了张嘴,一时没出声。 这时候,屋里已经有了争吵声。 是朱丹红的声音:“我不要你了,你了不起,你城里人,我不嫁给你不行啊?一百块钱早就还给媒人了,你自己问是不是?” 中间不知道是谁“嗡嗡嗡”说了几句,就听见朱丹红很大声的说:“对,我就是不嫁给你,我就算嫁乡下人也不嫁给你!滚,滚出去!” 朱家门口有乡邻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陈二槐已经下了车,往朱家门口走去。 向清欢便也下了车,跟着往里走。 农村没有关门拒绝乡邻的习惯,向清欢跟在陈二槐身后探头看的时候,就见那个貌似媒人的中年妇女在劝和: “好了,丹红,不要赌气,我已经说过小刘了,人家就是个老实人,一下子搞错了意思,以为你额外的要东西,才说了那些话。” 说完了又拉刘舫:“小刘,好好说话,什什么乡下人城里人的,这种话不适合讲,你给我们丹红姑娘道个歉,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你记得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 第398章 丢脸 刘舫扬着下巴呢,好高傲一城里人。 这会儿听媒人提醒的最后一句话,他紧紧皱着眉,嘴动了几动,出口的话却只是:“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还愿意,趁介绍信的时效还在,今天就去领证吧,之前的事情就过去了。” 总之就是不道歉。 朱丹红指着刘舫,问院子里的其他人:“爹你看,娘你看,你们大家都看看,他可能耐呢,多瞧不起我们啊,这样的男人,我能嫁吗?” 朱丹红的父亲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样子。 此时,一听刘舫的话,脸也黑了。 但是他没有朱丹红那样沉不住气,只和媒人说:“李家阿姐,既然我们丹红说了算了,不嫁了,那就算了,我们乡下人,高攀不上他们城里人,算了,你们走吧。” 那个被称李家阿姐的媒人也叹气。 这个刘舫啊,自己不怎么样,还这么心高气傲,一点不肯低头,算了,谢媒礼是拿不到了。 她推了推刘舫:“那行吧,小刘,跟人客客气气的,咱们回去吧。” 没想到刘舫却说:“别急。我妈说了,要是他们家一定要退婚,那之前两次我拎来的东西要还给我,吃掉用掉的话就要折算成钱给我。”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就连媒人都黑脸了:“这,小刘,那些东西,都是上门的礼节,谁家上别人家里不得带点东西,你们家连这也要人家还啊?” 刘舫梗着脖子呛声:“谁让他们假清高来着,本来就是乡下人,还不让人说了,谁稀罕要她个乡下人,还钱!” 朱丹红气得不得了,那些东西都是糕啊饼啊的,好些天了,总不能不吃等着坏吧? 现在倒好,还要算钱,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既然人家要了,也不能不给。 朱丹红憋住气问:“东西吃了。那你说,你要多少,我算钱给你!” 刘舫:“哼,看,不是觉得自己清高吗,还不是要吃我们城里人的东西,你就是馋!那些可都是我们去百货公司买的高级货,你至少要给我一百块,拿来!”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丹红的父亲也气起来:“你这个年轻人胡说八道,不就是一些糕饼奶糖吗,最贵了也就一瓶酒,怎么就要一百块了?” 刘舫来劲了,在城里得不到的脸面,在这里可以炫耀了: “糕饼奶糖?那盒子酒心巧克力是外国来的高级货,要六块钱呢,那瓶酒也要八块多呢,还不是一般人买得到的,都是用了内部购买券的,你们不给一百块也行,买回一样的给我咯!” 朱丹红气得都哭了,眼见骂刘舫骂不过,就去骂媒人: “刘婶子你自己看看,这介绍的是什么人,还城里人呢,现在是来讹我们吗,哪里有这样的,拿了几盒子糕几盒子糖就想要挟我们,你是特意来坑我老实人家的吧? 当初不是你说人家有诚心我们才让人上门的,他们答应了聘礼我们才收东西的吗,现在这样搞得我们像是讹人钱财的势利眼,刘婶子你自己所怎么办!” 事情进行到这里,媒人也生气了。 但毕竟跟刘舫家里是本家,城里亲戚不太敢得罪,还给刘舫留着脸,她尽力劝解:“小刘,不要这样,凡事好聚好散,你拎的东西我是知道的,怎么也没有一百块的,你好好讲话。” 刘舫头望着天,却又说了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蠢话:“给不起也行,那婚约继续,我们去领结婚证,就啥都不用给了嘛。”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刘舫其实就是不要退婚,但又好面子,要挟人家呢。 但是人家老实人也是有性子的,朱丹红大声地喊:“我不要,我才不嫁给你这种小气男人!” 刘舫:“不嫁你就赔钱,或者你买回一模一样的赔给我。” 他嘴角还带着点笑呢,挺得意,只觉得“城里人我搞不过,还搞不过你们这么乡下人?” 向清欢真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特么这简直是丢城里人的脸! 她走到朱丹红身边,不急不徐的说道: “丹红同志,赔就赔。他家买来的什么,你写个单子出来,一会儿让陈同志陪你去市中心最好的百货大楼买。要是百货大楼买不到,你让陈同志带你去我们厂里找我对象,我对象是3508厂军代表,啥好东西没见过!让我对象想办法,咱们一定赔给他。 但是同样的,他来过你们家两次,有没有喝过你们家水,有没有吃过你们家饭,你们家也应该要他原样做出来还给你们。他要是做不出来的,就得赔给你们家! 反正人家城里人是最讲公道的,说得出要人赔的话,他自己一定也做得到。咱这农村的水可比城里的好多了,咱农村还是柴火饭呢,那得几十年的老锅子才煮得出来,一碗饭收两元不为过,他吃了几碗就按照几碗收啊; 还有你们家里的菜是不是自己种的?哎哟!那多金贵啊!新鲜的收上来就给人吃了,一点不带蔫的,一根菜收上一块钱都是应该的?杀老母鸡了吗?那不得了,乡下的老母鸡多值钱啊,没有个十块八块别想吃,赶紧,把这些都列出来!” 朱丹红的脸上,瞬间浮现了笑意。 她懂了! 事情变得容易了。 她接着向清欢的话说道:“对对对,他还喝了我娘自己做的甜酒酿呢,那甜酒酿用的可是我远房亲戚家的糯米,这里买不到的。” 向清欢:“那你还等这么,写啊,写下来,只要这个所谓的城里人能全部给你赔出来,咱们也全部给他赔出来好了。” 刘舫正惊讶地看着向清欢。 才一个月不见,向清欢又漂亮了。 不单漂亮,还高贵。 她手上还戴了个金镯子呢。 这样漂亮高贵,已经不是他这样的人能靠近的。 早就听说了,现在的向清欢,是有个当大首长的舅舅的。 她应该过得非常不错。 她的不错,越发对比了他的一事无成,就像上次在照相馆遇到她一样,他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丑陋而卑鄙。 却没有想到,他难得在这乡下耍威风,竟然会被向清欢看到。 真是太丢脸了。 他可以在别人面前丢脸,独独不想在向清欢面前丢脸。 第399章 为了猪大腿,拼了 刘舫当即沉了眉头,生气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你撺掇朱丹红不要嫁给我的?” 向清欢失笑:“哈!我撺掇她不嫁给你?你脑子挺能想啊!那你倒是说说呢,我为什么要撺掇她不嫁给你呢?” 刘舫当即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按理,他该甩手离去,但是现在他刚刚丢失了一麻袋的信件,邮政局不但要他赔钱,肯定还会开除他,他就真的会变成他母亲所说的,一事无成,一无所有,还会欠债。 所以,钱他还是要一点的。 拿回一点是一点。 刘舫涨红着脸,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算了,那,你们给五十吧!” 这下子,朱丹红还看不出来吗,他是知道自己没理了。 朱丹红从口袋里掏出来十块钱扔过去:“五十都不值!你要就给你十块,不要就先把我们家的钱先补上!” 十块钱实在太轻了,晃晃悠悠地掉在了刘舫脚边。 十块钱也实在太重了,那是刘舫唯一可以吹嘘的城里人面子,就这么掉了,不合适啊。 所以刘舫对着朱丹红怒目:“不行,你这样,那就是你还想嫁给我。” 媒婆刘婶子都觉得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她实在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便帮刘舫捡了那十块钱,塞进刘舫怀里: “小伙子,你拿上钱走吧,你妈找了好几个人求我给你介绍对象,要不是看在咱们是本家的份上,我才不会帮你介绍,想不到你是个拎不清的,我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快走吧,你要再这么闹下去,我也不想帮你,我也要跟别人说道说道你这样讹人的行为了,到时候,你妈妈名声也都要臭了,你确定还要继续闹吗?” 这句话,彻底熄灭了刘舫想赚回一点钱的念头。 因为媒人都不帮他的话,他实在没有把握在别人的地盘得到好处。 他拿了钱,深深地看了一眼向清欢,大步走了。 向清欢觉得,刘舫这一眼,很阴森。 但是怎么办呢,她也没有太多的时候总是耗在房子上,好不容易过来了,总不能等着这两人争执一百块,争执得她自己的事情没办妥吧。 朱丹红倒是非常高兴,一把擦了刚才急出来的泪,跟家里人介绍了向清欢。 朱家的人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对向清欢真是热情极了。 他们都不善言辞,被刘舫说的什么进口的,内部券买的这种词吓坏了,还好有向清欢同为城里人压制,那可是省了一百块的大麻烦呢。 朱父马上去杀鸡,朱母立刻去煮饭,一家人都忙了起来。 朱丹红就把向清欢两人让到堂屋里,上座,泡了红糖水端过来。 她还特意跟陈二槐客气一番:“不好意思,陈同志,我家没有茶叶,只能委屈你喝这个了,不过也是热乎乎的,暖暖手。” 陈二槐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朱同志不客气的,糖水好,糖水比茶叶好,谢谢。” 朱丹红笑出一口大白牙,去灶间帮母亲煮饭了。 眼看着朱家人全部去忙中午饭了,堂屋没人听壁脚,向清欢那颗月老的心没能忍住,问了一句:“槐子,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有啊?” 陈二槐挠挠头:“嫂子什么意思?” 向清欢斜睨他:“你既然这么问,那我就没什么意思了。” 陈二槐张了张嘴,好一阵,小声问向清欢:“嫂子,你说,要是……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出得起两百块,也给置办三转一响,还,还给买啥羊毛大衣,朱同志,能愿意嫁给我吗?” 向清欢努力忍住笑:“这次,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到年纪了,遇到了,随便问问的呢?” 陈二槐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差点让人听不见:“真的喜欢。我也是乡下人,看见了她,踏实。就是我也是乡下人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看不起我?” 向清欢拿拳头顶住嘴,防止自己笑出来:“要不,你再给加点聘礼呗。” 陈二槐马上说:“三百也是可以的,人家又是高中生,又有工作,又……长得漂亮。值得更好的。” “真爽快。嘿嘿嘿。”向清欢终于借机笑出来: “对了,你老家哪里的,你以后转业什么的,你有想过要怎么办吗?要是没想清楚,那人家朱丹红可不一定答应,这跟聘礼多少没有关系,主要咱们这里也算鱼米之乡,靠着城里也不远,人家生活也是不错的,可犯不着跟你回那么老远的地方去种地。” “嫂子说得对。”陈二槐一脸认真地说了起来: “我老家川省的。转业的话,我本来也是愁,想着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留在海市,但咱们不是去看过羊城了吗,人家做个体户也挺好,最近我跟代表还去了市委,知道市委打算在华亭路那边也搞个服装街。 我想着要是我转业后在这里没工作的话,我就去服装街当个体户好了,这些人我是打算在城里找对象的,生怕别人看不上我,攒了不少钱,当个体户我有本钱的,就算一年赚不到钱,我也能过。嫂子,你聪明得很,你给我说说,我这打算行不行?” 光一年赚不到钱都能过活这一条,就足以让人钦佩。 这年头,好些人都是没到月底钱和粮都没了呢! 向清欢点点头:“我自己不就是个体户嘛,你问我,我肯定觉得你行,但人家朱丹红同志怎么想,我可不知道啊。” 陈二槐两只手在膝盖上握紧,伸开,握紧,伸开,最后眼神哀求:“嫂子,我,我能不能请你,你给我去问问人家,行不行?” 向清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让我去做媒人呀?啧,挺辛苦哦,你也看见了,刚才那个媒人也是不容易的,差点要挨揍的哦,据我所知,他们这边当保大媒的,如果事成了的话,男方是要给一只猪大腿的哦。” 陈二槐知道向清欢答应了,也笑出来:“要是成了,两只猪大腿也是可以的。” 既然这么说了,做个媒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400章 不是开玩笑 向清欢就捧着那只青边大海碗装的糖水,转悠到了朱丹红家的厨房。 农村厨房还烧柴火。 厨房里都是米香。 哦,还有鸡汤的香味。 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灶看上还放着些鸡蛋等着下锅,足以看见主人的诚意。 向清欢真心觉得,朱家的人不错的,本分善良。 刘舫那种人,不配。 朱母不善言辞,看见向清欢过来,还以为慢待了客人,连忙喊正在洗菜的朱丹红:“丹丹你去堂屋陪陪客人吧,人家特意来买你舅舅房子,还帮了我们家大忙,你去陪着,菜我来洗。” 向清欢直接走到灶下,跟烧火的朱母坐一起: “不用不用,阿姨,我就是进来看看你们大锅煮饭的,这里还暖和,真不错呢,我也顺便过来问问,丹红同志对结婚对象除了两百聘金,三转一响这几个内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要求,说出来让我听听,我也想给丹红同志保个媒呢!” 朱母跟所有农村妇女一样,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真的呀?你看着这么年轻,也有认识好小伙子呀?” 朱丹红非常喜欢向清欢。 之前在照相馆,只是觉得她好看,那些衣服和发型,都是她没见过的。 早上是觉得她允许她进那个厂,很亲切。 最后人家还三言两语骂就走了刘舫,朱丹红对向清欢都崇拜起来了,看看,人家跟自己差不多年纪,但城里人脑子就是转得快。 她不觉得向清欢是会做媒的人,只觉得人家就是随口说说。 朱丹红便直接跟母亲说:“娘,向同志开玩笑的,你别瞎起哄了。” 向清欢含笑看着她:“我说真的哦,我是帮堂屋那个小伙子来问问的,人家正好还没对象嘛。” 朱丹红本来正要把一盆切好的萝卜放锅里,这下子一失手,连整个盆都掉了进去。 她忙不迭地把盆从锅里拿出来,手忙脚乱,脸也一下子红得成了猴屁股:“向清欢同志,你,你可不兴开这种玩笑。” 向清欢特意让自己严肃脸: “真没开玩笑呀!我们本来也不算太认识,我是不会冒认来开这个口的,但是今天看见刘舫这样无赖,反而让我和陈同志都觉得,你们是老实人家,没有一味地为了点聘礼就屈服了。 你父母也挺护着你,不是迂腐到过分,动不动就讲名声、不愿意退婚的那种人,这多好啊,这不就是明理的好人家嘛,对不对? 再说了,丹红同志你自己很优秀啊,长得漂亮,又是高中生,多少未婚青年喜欢呢,那我们小陈同志正好没结婚,想找个对象,就让我来当这个中间人问一问,这也是缘分嘛。 我见过你两次了,看你人挺好,所以也愿意来插这个嘴,因为我觉得,我们小陈同志他亲眼看见了今天的事情,完全知道是那个刘舫不对,这比那些不知道丹红同志的情况,因为今天的动静而在外头胡乱猜测的人要合适,你们说是不是?” 朱母明显意动。 尤其是向清欢的最后一句话,太打动她了。 今天刘舫这么一闹,乡邻都看见听见。 在农村,这种事的传播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抗衡,估计到今天晚上,整个村都知道,她家朱丹红退婚了,那个男人还来要钱。 这是很影响女儿名声的,要是能早点有个合适的对象定下来,实在是大好事。 她带着祈求看着女儿。 估计平时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这会儿征询女儿意见的味道浓烈。 朱丹红没说不可以,眼神只放在锅里,仿佛只关注锅里的东西似的。 向清欢觉得,这种事情上,只要对方没有直接反对,那多半是害羞。 她便继续说了起来: “我们小陈同志今年二十五,目前是我们3508厂军代表室的通讯员,工资嘛绝对比那个刘舫要高多了。虽然老家不是这里的,但是他说了,以后一定会留在这里,要是组织上不安排工作的话,他也一定会自己找一份工作做的。 毕竟他有开车的技术嘛,很容易找工作的,就算不开车,我和我对象都很信任他,以后我们也会扶持他的,不会回到他老家去,这也省得担心丹红同志嫁过去跟公婆相处的问题了,跟你们家也会比较亲近。 人长啥样你们也看见了,比刘舫好,身体健康,踏踏实实的青年。脾气也温和,绝不会一张口就‘乡下人乡下人’的胡说,生活习惯上不烟不酒的,从不会乱花钱。聘礼上他也愿意给两百,也置办三转一响。 对了,他还特意跟我说了,领结婚证的时候,一定能给丹红同志买上她喜欢的大衣,这个不算在聘礼的两百块里头,丹红同志喜欢什么颜色就给买什么颜色。阿姨,你看我们小陈这条件,行不行?” 朱丹红已经装害羞,彻底不说话了,甚至连锅都不看了,退到了灶间门口,背对着她们,但偏偏耳朵还侧着这边,认真听着。 朱母觑着女儿的脸色,满脸堆笑地从灶后站起来,拍拍灰尘:“城里的同志,我们家是我男人做主,你要不是开玩笑的,那我就按照你这个话,去问问我男人?” 朱父在外头磨刀,还准备切梁上挂的火腿肉呢! “对对,就这个话,阿姨你去问问朱叔叔呗,我们认真的,绝不开玩笑。且也不急,要是你们今天定不下来,考虑考虑也是应该的,婚姻大事嘛,该多多考虑的。还有,这个是我们今天的饭钱,您收着。” 向清欢塞过去十块钱。 多退少补的意思,但给肯定要给足。 朱母怎么都不肯要:“不不不,我们这里可不兴这样的,到了家里吃顿便饭都是顺手的事情,哪里能收钱,你快收起来,你要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乡下人。” 两人拉锯似的推拒了几次,最终向清欢败下阵来。 人家是真的不想收,甚至觉得,不收才是最好的,要是今天这媒成了,那就是一家人了,怎么能收钱? 朱母兴冲冲往外头去,朱丹红羞惭惭往里面躲,一下子厨房没人了。 向清欢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泡的鸡汤锅子犯难:“……” 要不,我煮? 第401章 这就叫上女婿了 向清欢坐在灶下,认真地烧起火来。 毕竟老母鸡肯定要煮烂一点才好吃。 很快,屋外传来脚步声。 听着灶后折柴火的声音,朱母还以为是自己女儿在烧火呢,便兴致勃勃地说: “丹丹,我跟你爹说了,你爹说,全凭你自己,你要是喜欢,看得上,打听清楚那媒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这个吧,之前那个姓刘的在咱家大吵大闹的,你名声多不好听,要是真的能攀上现在这门亲,可比那个姓刘的好多了!。” 向清欢在灶后探出头来: “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句虚话没有,我第一次做媒,绝对比那个刘婶子实诚,你可以到我们3508厂去打听,我们都是军工厂大院的,不会胡说八道的哦!” 朱母见是向清欢,明显吓了一跳,又很尴尬,连忙过来替手烧火: “哎呀,怎么能让你下灶呢?你是客人,快去堂屋坐着。” 向清欢:“没事,我插过几年队的,这些活我都会做,您又不肯收我钱,我帮忙烧个火煮个饭才对嘛。” 朱母更喜欢这样的客人了,朴实的脸上都是笑:“那,那我刚才的话……咳咳,既然你是媒人,那你给看看,两个孩子的事,该怎么定下来?” 啊?这就定下来? 向清欢是真没想到,做媒这么容易的。 不能太草率了吧。 向清欢就说: “阿姨,要我说,也别急着定下来,先让他们交往一个月两个月的比较好,结婚是大事,总要相互多了解才对。 只是既然大家都说好了,就让小陈那边先下聘礼好了,然后就让他去慢慢的办三转一响什么的,等全部办好,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让他们去领证,这样就顺理成章,您看好不好?” 朱母很开心:“你这城里的姑娘真不一样,这么爽快又懂礼,那我让他爹跟你们谈,按你们说的做,我去跟我男人讲。” 她急急地又要去,脚步快得像小姑娘。 不过没走几步,这时候朱父倒是自己进来了。 向清欢觉得还是应该尊重一下人家家主。 她便把刚才的事情又讲一遍,尤其是陈二槐的个人情况,能讲的都讲了。 朱父实在是个老实人,他非但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还有些担心地问: “你说的,就是外头那个小陈,我瞧着是不错的,当兵的,还会开车,怎么都比那个姓刘的好,就是今天我们家闹成这样,怎么说丹红都是算被人退了一次亲的,他,真的不介意?” 向清欢:“不会的,这又不是朱丹红的错,也不是您家的错。我还实话告诉您,那个刘舫我认识的,最近他在邮局的工作出了纰漏,丢了一包邮件,估计会丢工作,所以才会明明心里不满找个乡下对象,还跑来求和,偏偏还不肯低声下去,故意的趾高气昂想压你们一头。他这种人活该没老婆,你们不用放心上。” 朱父朱母一听,面面相觑。 朱父原先皱着的眉彻底舒展开了: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我已经把聘礼还了,那刘婶子怎么又回来了,刚才你们没回来的时候,媒人说得可好了,说是刘舫领证那天回去就后悔了,还是觉得我们丹丹好,所以特意过来求我们的。 我当时想着,这村里大家都知道了,那就算了,还是让丹丹跟他结婚吧,谁知道他态度那么差,这是不行的,我也就这么个女儿,当时我都想着不然就赔上家里老底吧,还好还好,你帮我们解了围,省了我一百块呢。” 大家这么说开了,朱父越发感激,竟然还跟向清欢讲,聘礼他只要一百就行了。 他的意思是,本来他们也不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家,无非是觉得既然要嫁城里人,怎么都该比乡下给的多才是,才会提出要两百,好长长女儿的脸; 现在既然这个小陈这么诚心,既能体谅他们家的情况,还说愿意给女儿买大衣满足女儿的要求,是个会疼人的,那省下来的一百聘礼,还不如留给女儿女婿早早租个房子,在附近安置下来的好。 瞧瞧,这就叫上女婿了! 向清欢一听这话,大着嗓子往堂屋喊:“槐子,你给我过来!” 陈二槐屁颠颠跑到灶间。 看见朱父朱母,他脸一红,眼睛不敢乱看,只能盯住向清欢:“嫂子,什么事?要我烧火还是提水?我都行的,劈柴也行。” 向清欢觉得他看见了朱父朱母那害羞的样子还挺好玩,便笑着说:“要你磕头喊声老丈人,人家就把女儿嫁给你,行不行?” 陈二槐看着向清欢给他的眼神,挺机灵的明白,这不过是个玩笑。 他挠挠头,身子矮了矮,连忙表示自己真能跪下。 把个朱父逗得脸上都是光,一只手却连忙拉住他:“哎哎哎,开玩笑呢哎,快别!” 向清欢笑着夸他: “你还挺实诚!好了,我帮你这个媒谈成了,你老丈人是真好,说既然你是诚心的喜欢朱丹红,一见钟情的,那聘礼都不要你两百了,只要一百。 但是结婚的话,就租个相对靠近他们这附近的屋子,以后结婚了,也好帮衬着朱丹红家,毕竟人家两个弟弟没成年,就是农忙的时候搭把手这种,你看行不行?” 陈二槐当然说行。 他这个年纪,正是这辈子最有力气的时候,不给对象这边用,给谁用。 他这么一表态,朱父更喜欢了,竟然想要当天就定下来。 向清欢:“……” 太急了吧! 但显然,只有向清欢觉得急,当事人都不觉得急。 他们把向清欢请到堂屋,坐的上座。 好家伙,老母鸡整只放在她前面,还给她倒上桂花酒。 陈二槐当即掏出一百块,包了个红包,给了向清欢。 向清欢转交给了朱家,然后就是陈二槐和朱家都给向清欢敬酒,算是承认经由向清欢做媒,促成了今天这个亲事。 陈二槐还算好,跟向清欢算是熟悉了,平时就嫂子嫂子的叫,今天也只是嫂子嫂子的加罢了。 朱家的父母今天是第一天认识向清欢,但是他们认为,向清欢解决了他们家的大问题,那好的菜就统统地放到向清欢面前。 第402章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陈二槐吗 向清欢的饭碗上,堆得小山似的,都是肉。 向清欢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被供奉的祖宗。 谁能想到呢,她不过是想买个房子的,结果却先做了个媒。 艾玛,这是她吃的待遇最高的一顿饭了。 吃完饭都两点了。 向清欢有点急,生怕买房子的手续上要花太多时间。 但再去到村里,那些村干部已经了解到了办理手续,很快开出了村里的证明信,在村里留了档案,说明了向清欢是没有自留地的等等事项,就算是跟村里落实好了,她已经买下这个屋子。 接下来就是去区房管所办转让登记,获得法律手续上的认可。 因为自己开车来的,马上回去办还来得及,向清欢急吼吼的要回去区里办。 朱丹红代表的是高凯旋一方,所以必须得要跟着一起去。 向清欢特意让她坐在副驾驶位。 朱丹红含羞答应了。 但全程不好意思讲话。 毕竟,她来的时候跟陈二槐是陌生人,回去的时候竟然是一家人。 有点搞笑。 但又真实。 陈二槐整个人还在刚追上喜欢的姑娘那种兴奋中,也不好意思讲话,只是时不时的偷看一下对方。 那视线,很粘腻。 三个人就是这么静悄悄又黏糊糊的,到了区里办事。 等陈二槐把向清欢两人送到了房管所之后,他就马上去百货公司买了不少东西,还买了一些小吃等在了车上。 房管所没什么人,虽然赶到的时候都三点多了,但是最终,在下班之前把主要手续办好了,剩下的一些副本可以改天来拿。 等到向清欢和朱丹红办好手续出来,陈二槐就把小吃双手送上:“那个,朱同志,我买了一点话梅,还有这个梅花糕,你先吃点再回去。” 朱丹红脸红红的,但是眼里都是高兴,连声音都是兴奋的:“这……真好,还热着的,谢谢。” 向清欢起哄:“哇,槐子,你也太会哄人了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买话梅之类的东西,啧啧啧,有了对象就是不一样。” 陈二槐连忙把另外一份也双手奉上:“嫂子也有,就是您不说了哈,不然朱同志会不好意思的。” 向清欢一边吃着小吃,一边内心非常感叹。 看看这男人的样子哟,原本就是个愣头青,但一旦遇到喜欢的人,就一下子会来事了,根本不需要人教。 陈二槐还跟向清欢说: “嫂子,我刚才去买了一点东西放在后座,就是烟啊酒啊这些,怎么说我们今天都算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之前没准备,现在我给补上,一会儿去送朱同志回去的时候给……老丈人,你帮我看看,我还要再买点什么?” 向清欢看了一下,一个大网兜放在后座,里面除了烟酒,还有各种糕饼点心,最显眼的,是顶上明晃晃摆着的一盒子酒心巧克力。 看来,陈二槐是把刘舫说的话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向清欢不禁问:“槐子,我还挺好奇的,这个酒心巧克力,到底是多少钱一盒?” 陈二槐:“单个起卖,单个得要三毛,但是盒子装的反而好,最大盒子一盒二十个,也就五块三。咱这个就是大盒的。” 向清欢不禁摇头:“啧啧啧,刘舫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非说什么八块十块,还要用券买,你用了吗?” 陈二槐:“不用券啊,就是要最大那间百货公司才有,我多打听了几个人,多走几步路而已。” 朱丹红全程听着,这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那酒心巧克力一下,眼睛红红地看向陈二槐:“陈同志,你……你不觉得,买这些很贵吗?” 陈二槐眼前望着前方,憨憨一笑:“给你买嘛,不贵。” 向清欢听着陈二槐这句话,只觉得这一对是稳了。 任何关系中,就是要一个舍得给予,一个感谢给予,那总是能走下去的。 挺好。 为了让两人单独呆一会,向清欢主动提出,把她送到厂门口就行,这样陈二槐就能把朱丹红送回家了。 路上,向清欢还问起:“丹红,我刚买的那个房子,离你家挺近的,我想找两个人整修整修,就是把屋面重新做一下,墙也全部刷一遍,院子里打扫干净,灶头重新砌一个,你那边村里有没有做这种活的人?” 朱丹红:“肯定有的,现在没什么农活了,咱乡下空闲的人多着呢,说起来我爹就会干些泥瓦匠的活呢!” 向清欢:“那就你爹了,你让你爹给我报个价钱,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活,多少钱,你回头让陈二槐带口信给我,我觉得行,就改天就把钱给陈二槐带去你家,让你爹给我做。” 朱丹红:“不要钱。你的活,哪儿能要钱呢?” “那不行。不要钱的我不要。这事我就交给陈二槐了,槐子,你有空就帮我找两人来干,必须收钱,只是我没有经验,不知道像这种屋子的话,人工加材料应该是多少钱合适,你一会儿送朱丹红回去的时候,你帮我问你老丈人。” 一听“老丈人”这个词,陈二槐就“嘿嘿”直笑:“知道了,嫂子,我会问老丈人的。” 说话间,向清欢下了车,看着那两人情意绵绵的相互看一眼,然后离开了。 向清欢回到家里没一会儿,景霄下班了。 他一边把大衣脱了,一边很是不解地问向清欢: “咦?你回来了?我还一直关注着外头动静,没看见陈二槐回来办公室报到,以为你们没回,正担心呢,原来你回来了。那陈二槐他去哪儿了?” 向清欢:“他啊,送她对象回老丈人家了。” 景霄转头,一脸不解的看着向清欢:“他哪儿来的老丈人?我们说的,是同一个陈二槐?” 向清欢好笑:“你不信吧?但是真的。他还就今天来的老丈人。我去乡下买了个房子,陈二槐去乡下娶了个媳妇。” 这事搁谁谁迷惑。 眼看景霄一脸不信的样子,向清欢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 景霄安静听完之后,点点头:“原来就是拍结婚照那天你认识的那个姑娘啊,那倒是可以的。” “咦?你也觉得那个姑娘可以?” 第403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景霄点点头,分析了起来。 “那天我看见她因为刘舫忽然站起来离开,还特意对你抱歉地笑了笑,拍照结束的时候,我还看见她在把用过的花理好,我就知道,这是个很懂得照顾别人情绪的人,也比较能体谅别人的姑娘,她是家中长女,还有文化,性子不骄不躁,长得也端正,嗯,不错啊,陈二槐捡到宝了。” 景霄这番评价,让向清欢很意外:“你,还会观察人家这么细?” 景霄挑了挑眉:“我好歹是侦察兵好嘛,随眼一看的事情,不需要特别观察,更没有细,也就正常操作吧。” 这话,让向清欢刚刚涌起的醋意压下去几分。 她手挂上景霄脖子,戏谑地看着景霄:“那我呢?你一开始,是怎么看我的呢,侦察兵同志?” 景霄随她挂着,还一把抱住她腰,轻轻松松就把她抱到屋里,在书桌上放下:“怎么看?没怎么看。医不自医,我看见你心都乱了,还怎么看。” “说实话。” “刚才的就是实话。” “不对,我要你跟我说刚才评价朱丹红那样的实话。” “我说了,我看见你就乱了,怎么不是实话?傻丫头,因为对观察的对象没感情,我才会冷静给予评价,一旦是自己喜欢的,那看啥都是好的,越看越好,不需要思考和衡量,心里只有喜欢,要不然怎么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嘛,我的清欢,什么都是好的,怎么看都是最好的。” 景霄的唇已经覆盖下来,把向清欢所有的小心思都吞入腹中:“今天我回来早,我给你煮水,然后……嗯?” 向清欢脸颊染上一点红晕,早就忘了要评价的事情,顺着景霄的话娇嗔: “是谁在上个星期跟我说的,为了救我于水火,以后都做三休二的?今天不是休二的日子吗?” 景霄抱住她腰的大手紧了紧,几乎能掐断她那柔软的腰肢: “额……是我说的。但是政策都是要在实践中进行调整的嘛,自实行做三休二的政策以来,我方人员觉得,休二,实在太久了些……要不,先改成做三休一实施一段时间试试呢?或者也可以改为做二休一什么的……总之,今天不休。” “无赖!” 向清欢捶他,但话语不自觉就软了。 新婚蜜月,实在是情难自禁。 虽然总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抱怨,但真的也就是抱怨几下而已。 两人早早地关了大门,吃了景霄打包回来的晚饭,然后就是烧好热水,让小洗澡间的温度热一些。 两人先在那个小洗澡间去泡了一会儿,再相拥着回到房间温存。 正准备做最想做的事呢,外头院门上就响起敲门声,还夹杂着一两声陈二槐的喊声:“代表,代表你在家吗?嫂子,嫂子?你们在家吗?” 院子门离房间有一点距离,房间的两人正在兴头上,不出声,打算装听不见。 奈何,今天的陈二槐实在兴奋,急需要有人分享刚刚得来的这份幸福。 景代表和嫂子不是最合适的分享人选嘛! 陈二槐不禁提高了声音,大有里面的人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 “代表,代表!嫂子,嫂子!我来啦,开门啊,啦啦啦啦啦,我要来谢谢你们的呀,啦啦啦,开门啦快开门,我拎着好多东西呐!” 景霄手撑在向清欢身体两边,咬牙:“……!这小子,跟我有仇!” 向清欢在他身下,一边笑一边问:“怎么办?现在关灯是不是不要好?” “没眼色的家伙,不管他!”景霄抱住老婆亲一口,准备继续下压。 但是外面敲门声不断: “嫂子?在家吗?怎么回事呢,灯开着的,应该是在家的呀,估计没听见。哎,嫂子,开门啊,我给你带老母鸡回来啦,是朱丹红家非要我给你带的,开门开门,你不开门我这老母鸡放哪儿啊,还有,我老丈人要我跟你说那个房子的事,嫂子?开一下门!” 魔音灌耳,实在是影响行动。 景霄无奈,只能憋着一股气,跳下床去,套上一件军大衣,晃晃荡荡的出去。 他带着一股怒,猛地拉开门,一脸憋闷的吼:“通讯员陈二槐!” 原本正呲着一口大牙,拎着两只老母鸡的陈二槐当即站直,手举到头上伸直敬礼:“到!” 右手的老母鸡就这样,华丽丽的在他头顶那边飞了出去。 因为外头有路灯,那老母鸡虽然绑着两只脚,还顺着这高度,扇动着翅膀,一下子飞出去老远,“咯咯咯”叫个不同,慌不择路的四处乱窜。 陈二槐也顾不上景霄了:“哎呀,代表你看你,把鸡都吓跑了,我老丈人家养了很久的活鸡,说好给嫂子的谢礼,可不能丢,快,快,那边,要跑了,到你那边了,你快抓住它呀!” 这下子,景霄也顾不上训话了,只好跟陈二槐去捉鸡。 一通忙乎下来,鸡是捉回来了,但景霄也没了心情,气得他对着陈二槐磨牙: “陈二槐,什么你老丈人?你哪儿来的老丈人!你结婚的事,是要打报告的,我不一定批,别现在就老丈人老丈人的喊!还有这老母鸡是怎么回事?没事为什么要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你是想受处分吗?” 光那句“我不一定批”,就把本来兴奋不已的陈二槐给冷却了下来。 现在又看景霄无比生气的脸,陈二槐不敢再得意了,如实报告: “这,这鸡,是因为我买了很多东西去给我老丈人……啊不,去朱丹红同志的家,他们非要我拿回来,谢谢我,也谢谢媒人的。那我那边宿舍没有灶台,我就想着,鸡就全部给嫂子得了,谢谢嫂子给我做媒。啊,是我孝敬嫂子,给嫂子补身体的,老母鸡,补的!那啥,也不算是群众了,是,是我家……家属,啊不,我等您批准。” 景霄重重叹气。 正想接了鸡就走,但是身后已经响起了向清欢的声音:“咳咳,槐子,鸡……要不先养在我们这边院子里吧,但是鸡的钱我得给人家。” 陈二槐马上斜侧着身体,在景霄身边滑进院子里:“嫂子,我们代表怎么啦,他还不知道我处对象的事,对吧?那我来告诉他!” 分享幸福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第404章 心情不好 陈二槐自动自发的在已经开灯的客厅坐好,端端正正的,准备汇报自己的情况,争取让领导早点批准: “代表,我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今天看见一个女同志,她穿了件紫红色的棉袄,我瞧着跟我老家的妹妹似的……” 这家伙絮絮叨叨,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 全程乐颠颠的,根本顾不上景霄的脸色。 他最后的结尾是:“等我把三转一响准备好,我就提结婚申请哈,代表,到时候嫂子是大媒,谢媒礼我肯定少不了,嘿嘿嘿。” 景霄裹着大衣,全程抬头望天,最后扔给陈二槐一句话:“以后过了六点,不许来敲门!否则你结婚,我不批!” “过了六点?六点以后怎么了嘛,六点就睡觉了吗……额……” 陈二槐终于观察到景霄穿着拖鞋,光溜溜的脚。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人家真睡觉了! 啧! 他真的干出打扰人家夫妻睡觉的事了! 陈二槐不敢再说了。 他牙疼似的啧了好几声,转头跟向清欢找补:“嫂子,我,我就是来汇报那个房子的事情,我……说完就走,不,你觉得我还说吗?” 说话中途他还委屈巴巴的瞟景霄一眼。 向清欢好笑地扯了扯景霄的大衣,示意他先回房去把衣服穿好,毕竟光秃秃裹个大衣算怎么回事。 景霄走了。 向清欢才一本正经地问房子的事情:“没事,你说。现在是你老丈人接了这个活对吗?” 对着温和的嫂子,陈二槐才重新变得活泛起来,心里的幸福再次溢出来: “对,我老丈人特别好,说一定会给你办得妥妥的。他还说,这是你好心,存心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他说那个屋顶全部换一下,望砖和椽子的材料估计要九十到一百,加上石灰,还有两个人的人工,总共估计是一百五十块,多退少补,你看行不行?” 向清欢当即掏了一百五十块给陈二槐:“那我现在就给你,你帮我让他们抽空就去弄吧。” 陈二槐本来拿了钱要走,忽然回身问:“嫂子,那房子弄好了,你马上会去住吗?” 向清欢:“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先看看,等我妈肩膀完全好了以后,我再规划。” 其实是要看看市里对个体户的政策。 要是华亭路真的成立服装街,那她就在那边房子里搞个小服装厂,生产了衣服拿到华亭路卖。 陈二槐就问:“那你房子考虑租吗?我反正要租房子,反正花钱,还不如给你。” 咦? 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圈地拆迁还是未知数,那房子加上院子都挺大的,就算要办成小工厂,但要是陈二槐租一两间住也可以。 向清欢当即答应了:“这样好了,如果你确定要租,那我租给你房子的一半好了,另外一半我留着。” “嫂子,租金多少?” “五块钱一个月,可以不?” “这么少?那不行!我只是想着反正那房子离老丈人家近,才开口的,不是要贪便宜,嫂子,你这样我都没脸了!” 向清欢挠挠头:“六块?我觉得六块很多了,就六块了!想住哪半边你自己选,要是地啊灶啊重新做的钱,算我的,在租金里头扣。” 陈二槐高高兴兴的走了。 向清欢也挺高兴。 乡下房子没人住的话是不行的,到处都荒了,有人住着还能没有杂草和虫蚁,不给钱都行。 等向清欢再回到房间里,也没有了兴致,干脆和景霄谈起了区中心那套小公寓出租的事情:“……霄,那边现在我们暂时不住,不如租掉好了,你觉得呢?” 景霄今天心情不好,沉着脸:“先不租,空着。” 向清欢还以为他还在生气:“为什么?” 可景霄却说的是另外一回事:“现在流动人口的素质普遍不怎么样,我们那个房子还是全新房,要是出租了出点什么事,那房子就毁了,不合算。” 向清欢有些疑惑:“流动人口的素质普遍不怎么样是怎么回事?” “前些天我去看姑父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汇报呢,说某某地方又发生了抢劫什么的,对了,还出了有人冒充华侨骗钱的事情,总之,无业人员多,流动人口多,问题就会比以前多,房子暂时不要租,除非是像陈二槐这个认识的人才行。” “好吧。” 看向清欢悻悻然,景霄摸摸她头,讲得细致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服装街会尽快成立,尽力让年轻人就业,也促进个体经济的发展,为了这个事,政府也在快速整合资源,现在已经允许一些人摆摊。 五原路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露天的摊子,卖一些小玩具和一些轻便的轻工产品,据说也是去羊城那边进的货,现在也只能从那边进,别的地方原材料也不好弄到的,这些都是学问,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是吗?好啊,我改天就去!”向清欢立刻兴奋了起来。 景霄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敲:“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把二十三号结婚的事情处理好呀?说到来也就剩二十天了。” 向清欢扶住额头:“那个没啥好处理的,我想着,也就是像我妈那样简简单单的吃了饭就是了。” 景霄宠溺又无奈的笑:“我可真是服了你,请柬呢?客人名单呢?你没有?” “我说了,我只有请叶小云和句爷爷。你的请客名单得你写。” “你爷爷呢?” “……”向清欢不说话。 那是个麻烦。 景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喜欢的衣服首饰这些呢?要不要添一点?咱又不是没有钱,你喜欢什么买什么,趁结婚你可以多置办一点。” 向清欢眨巴眨巴大眼睛:“看来你很重视。我还以为,咱们就是吃一顿饭就完了。” 景霄:“那肯定重视啊,那是我们的婚礼。” “不是还有京北的婚礼吗?” “那个,我觉得更多的是爷爷和我爸妈的人情往来,这边这个,才是我们自己的,按照你喜欢的办。” 第405章 老人无德 既然景霄这么说了,向清欢也重视起来。 第二天和景霄专门列出了要请的人,着手写请柬。 最终,向清欢想趁着给贝十安康复治疗的机会,跟贝十安说一声。 只是说一声。 贝十安已经出院,住在贝清明那套有三个卧间的大房子里。 这是整个家属大院朝向和楼层最好的房子,是一个大户和一个小户打通的房子,不但面积大,还有两个厨房,两个卫生间和两个阳台。 向清欢这辈子只来过三四次,且都是站在门口拜个年罢了,真正地进入贝十安的房间,这是第一次。 本来以为家里只会有贝十安和郝沪珍,想不到,贝清明也在。 看见向清欢拎着诊疗包站在门口,贝清明还热情地伸手来接那个包:“知道你要来,我请了假在家里等。” 向清欢:“……” 突然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你! 向清欢没吭声,包包没有给他,直接进去了。 贝十安住着朝南的一个房间,还挺大的。 说起来贝清明对老头是不错,怪不得老头半截身子埋土的人,还豁出命的要维护贝清明的利益。 贝十安半坐半躺在床上,看见向清欢来,上下打量几眼,哼了一声:“不得了,你哥是求神拜佛,才请到你这尊大佛。” 向清欢懒得理他,垂着的眼皮翻了翻:“那我走?” 老头立马不敢出声。 贝清明无奈地摇摇头,搬了椅子过来:“清欢你坐吧,爷爷从大早上就盼着你来了。” 向清欢没坐:“盼我来干什么?没有病人是盼着医生来的,为了你身体着想,以后别盼我了。” 贝十安:“你是我孙女!” 可没人想做你的孙女。 向清欢都不想鸟他,只例行公事的伸手把脉。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贝十安大口喘气的声音,听着格外让人难受。 向清欢放下老人的手,问贝清明:“我上次开的那个药,你没给他抓?” 贝清明:“抓了,爷爷吃了五天,不肯再吃,说好了。唉,他就是嫌贵。” 向清欢毫不客气地对贝十安说: “嫌贵?你住医院倒是不嫌贵。我可告诉你,那个药能保你一冬天安稳的度过,不然,你这个冬天至少要去两次医院,你希望多给医院付钱你就继续别吃。” 贝十安皱眉:“你不是骗我的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又不付我骗人费。你一辈子都挺会算计的,怎么轮到自己就不算计了?你一个月有退休补贴,那个药再贵,吃一冬天,你那退休补贴也有点剩。可你要是不吃,早早死了,你大孙子就没有退休补贴拿了呢!” 一旁的贝清明摸摸鼻子。 该说不说,好好的继妹,就是长了一张嘴。 贝十安倒是觉得向清欢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算有道理。 他不再出声。 默许了。 这吃不吃药的问题,就这么完美解决。 向清欢这才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平静地说:“爷爷,今天我来,除了按时给您复诊,主要是来跟您说一声,十二月二十三号,我会办个结婚宴席。” 贝十安浑浊的老眼倒是亮了亮:“二十三号啊?到时候我应该能出门了。” 向清欢:“不,我没想请您去。” “你!”贝十安手指头像以前的很多次那样,重现向清欢眼前:“为什么不请我?我是你爷爷,你为什么不请我?” 向清明伸手,轻轻的拨开那根让人恶心的手指: “爷爷,第一,您的身体,不适合出门。第二,婚宴在区里的平山宾馆,加上烟酒和回礼,人均八块钱,来的每个客人送礼都要登记,你这种爷爷的身份,不给个一两百的,您不好意思来。我体谅您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这个钱,您省了吧。” 贝十安开始深呼吸。 气得。 向清欢不等他说出难听的来,继续劝阻: “第三,您看,我只是这么一说,您就生气了,到时候婚宴上,万一我脾气上来,跟您对骂,您一口气上不来,我是救您好,还是不救您好?怪尴尬的。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昨晚想了一夜,我有记忆以来,您这个做爷爷的,除了血缘,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既然如此,我的婚宴,您也不要再出现了,咱们客客气气的,维持着这份血缘,就够了。” 贝十安抬眼,瞪向清欢:“怎么没有给,你小时候我还带你……” 他顿住,眼珠子虚妄的转着,似乎在拼命的想自己有没有买过什么东西给向清欢。 最终,他想不出来,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但也不过是一瞬。 很快,他梗着脖子说:“我是你爷爷!你已经没有父亲,你结婚,我必须去,你是我贝家的人,你高嫁了,为什么不要我去?你要是敢不要我去,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你个不孝女。” 向清欢笑起来,笑得白牙闪闪,肆无忌惮。 贝十安:“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不敢?” 贝清明在一旁给贝十安顺气,劝说:“爷爷,您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病,清欢结婚我去就够了,您别跟她闹了,身体要紧。” 老头大力拍床,梗着脖子回答贝清明:“我不,我要去。我闹什么了?我是她亲爷爷,凭什么不要我去,我还得坐主桌,还有,你得给你爹留个位置,带牌位去!放主桌,我看她敢不敢不摆!” 老人无德,那还等什么? 惯得他! 向清欢忽然出手,捏住贝十安的下巴,迫使贝十安必须看着她眼睛,冷冷警告: “爷爷,听不懂好赖话是吧?您如果还想多活几年,您就别故意地说这些气我,气到我是会有报应的。我已经跟您说清楚了原因,如果您还执意要去,您大可以试试,我会怎么让您后悔! 您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小孙女?不不不,我现在有丈夫,有舅舅,一个比一个性子刚烈,您要是还想您大孙子保住这份工作,保住这个房子,您就来,我一定给您留个上座!” 第406章 提前警告 向清欢说完,利落地站起来就走了。 贝十安还在闹,拍床拍得十分有力:“看看这什么态度,不孝女,虐待老人,你小时候我怎么没有丢你河里溺死你啊啊啊啊,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跪下……!” 吼得余音袅袅的。 但,谁在乎? 向清欢走得决绝,带着一种一刀两断的威胁感。 贝清明光看着这背影,就觉得刚才向清欢的话,不是说说的。 他是既得利益者啊,不敢松懈,连忙追出来。 终于在门口,贝清明出手拉住了向清欢,神色尴尬地劝:“清欢,你,你好好和爷爷说嘛,你何必跟他发火,你也知道,他这种人有时候就是说说的……” 向清欢抬手,制止了贝清明的话,脸上并不见多生气,但冷漠是真的: “我不是对他发的火,我是对你。刚才的话我没有夸大,不管是我丈夫,还是我舅舅,如果你得罪了我,他们都能让你丢掉饭碗,住房重新分配,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 “清欢,我……你这,是爷爷的问题,你怎么能怪我呢?我又没说什么!” 贝清明委屈了起来。 向清欢:“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提醒你,你得了好处,就要承担责任,不然你以为,爸把大房子分给你,是让你跟爷爷白住的?我忍着恶心给爷爷看病,是白看的? 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你现在要跟我维持表面的和平,那你所要付出的,就是看好他,千万不要让他出现在我的婚礼上,能做到吗?” 贝清明皱眉。 他很气啊,这怎么变成是他的事了呢? 他嘟囔一句:“那你不告诉他结婚日子,不就完了嘛,你为什么要特意地来告诉他日子呢。” 向清欢不禁冷笑:“呵呵!那我妈结婚的事情本来我们也没告诉他呀,他又是怎么会知道的呢?你给我说说,谁告诉的他?” 贝清明哑然。 还不是他老婆郝沪珍多嘴。 躲在屋里偷听的郝沪珍此时暗暗咬牙。 心说向清欢这个小姑子真能挑事,过去好久的事情还拿出来说。 还有,今天可是贝清明让她别出来的,但她就想看向清欢气死老头,可惜,怎么就没气死呢? 门外,向清欢看贝清明哑巴了,便继续说道: “爷爷他是老人,不是死人,咱们这种家属大院,多的是盼着别人家不舒坦的人,擅长挑拨离间的,喜欢到处说酸话的,那可多了去了,要不你怎么回从小就不待见我妈呢,是不是? 事实上我妈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不过就是听有心人撺掇了几句,你就恨不得弄死她和我,不是吗?” 贝清明难堪的打断:“这都是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向清欢理直气壮: “说这些是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自己说给爷爷听结婚日子啊!因为厂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只要有一个看不惯你我的人,跑来跟爷爷说一句我在哪里摆婚宴,以爷爷的性格,肯定立马不管不顾冲到我结婚场地,大骂我是不孝女,到那个时候,谁能拦住他那张嘴?还不如我提前来警告,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呢!” 理智上,贝清明知道向清欢说的是对的。 他家爷爷确实是这种人。 但是这种难题为什么要他来解决? 贝清明只觉得头疼:“那到时候他要是真的决定了要去闹,我也怕我拦不住他啊!” 向清欢拍拍他的肩膀: “你会拦住的!你不但工作和房子都在我这有着把柄,你还欠着我两百块钱呢!爷爷惹恼了我,我就拿着你的欠条去跟厂里会计讲,直接从你工资上扣,两百块,你至少三四个月没有工资!你要不要试试?” 贝清明气坏了:“你怎么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爷的脾气,他执拗起来,也不肯听我的话啊。” 向清欢笑,眼里却都是冷漠:“不啊,爷爷这辈子都最听你的话了,你要是哭要是求,他立马就听话了。而且呢,我也给你奖励,要是你能拦住他,那么,你欠我的钱,我可能就不让你还了。” 刚才还一脸为难的贝清明,一听这一句,立马眼神灼灼:“真的?” “真的!” 贝清明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借条你什么时候还我?” “当然是你拦住他不给我添麻烦以后啊。” “你要说话算话。” “我向来说话算话。”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药钱贝清明已经给了,两百块是出诊费,对于向清欢来说,几乎是无本生意,对于贝清明,却是几个月工资,他一定会好好拦住老头的。 这比刻意瞒住贝十安,最后却让他出其不意的跑出来发疯要稳妥。 处理好了贝十安,就轮到贝清淑了。 向清欢斗志昂扬。 该说不说,贝家简直就是艘草船,很容易沾到这些个“箭”。 向清欢特意在傍晚下班的时候,等在3508附属的纺织厂那边的门口,等到贝清淑下班。 贝清淑裹着围巾出来,向清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走路的姿势,和贝十安十分相像,嚣张地左右摇摆。 向清欢喊了她一声:“姐,我找你有事,找个背风的地方说话。” 贝清淑愣了愣,才跟上向清欢的步伐,到了纺织厂附近停自行车的角落。 贝清淑上下打量着向清欢的衣着,眼睛落在向清欢大衣上,久久不能移开,最终发出一声酸味十足的感叹:“啧啧,到底是嫁给领导好啊,穿上呢子大衣了呢,这么好的衣服,也不知道给我搞一件!” 向清欢并不跟她做口舌之争,只是把请帖送给她:“二十三号,我和景霄在平山宾馆摆几桌酒席,你一个人来参加吧。” 贝清淑接了请帖,眉头皱得死紧: “什么?我是你姐,你就请我一个?平山宾馆那么高级的地方呢,我都没去吃过,好歹你叫上我们一家子,也让你姐夫和外甥女都去吃一顿啊,你这么小气做什么!” 第407章 一次作妖,会换来终身绝交 就知道会这样。 似乎不这样抱怨一下,就会毁坏贝清淑这爱贪便宜的形象似的! 向清欢笑眯眯的看着贝清淑: “我倒是想。但我娘家穷,兄弟姐妹又不得力,没人给我添妆,我就没有在景霄面前摆谱的底气,毕竟平山宾馆一桌酒席很贵的,再加上烟酒和押金什么的,折合上去,一个人至少要八块钱。 你要是带姐夫和外甥女,那你不能像给我妈那样,出八块钱的红包,你至少要包上五十才行,你包吗?你包的话我立马重新写个请柬。” 向清欢说着就拿出了笔和一张空白请柬,作势要重新写一张。 贝清淑吃了苍蝇似的,“呕”的一声:“你可真够恶心人的,哪有你这样跟人要礼金的,还五十块,你抢钱啊你!” 向清欢抬眼看定她:“那你的意思是,你不用我要,你也会自己给的,对吗?” 贝清淑急忙否认:“我可没有。” “哦,那你是想来当白吃?”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好歹是亲姐妹!” 打不过就套近乎,贝清淑也就这些套路了。 向清欢似笑非笑:“对对对,你说得对,那你说,我们是从来不来往的亲姐妹吗?还是不可能添妆的亲姐妹?还是时刻等着分房子抢钱的亲姐妹?” 终于,贝清淑架不住了:“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哦,懂了,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得难看,我不可以说得难听?” “你!贝清欢!”贝清淑恼羞成怒,喊了起来。 可向清欢还是那么平淡冷然:“不好意思,我叫向清欢。姐,你就说吧,一个人来,行不行?” 贝清淑已无招架之力:“你干脆别叫我去啊。” “呵呵!”向清欢好笑,她毫不讳言: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妈非要我请你,我看在我妈脸面上才请的你,所以你懂的,不要给我作妖,一次作妖,会换来终身绝交。 也别想着带孩子来蹭吃蹭喝,那边价格贵,一个座位一个坑,上面都有名字,景霄又请的都是领导,我自己这边没几个人,凑不满一桌,所以会安排你跟领导坐。 你要是懂得这里面的好处,你就会好好表现,让领导知道你还有我们夫妻这个后台,可你要是拎不清,胡说八道,最终让领导厌烦了你,那你的工作就不好说了。 姐姐啊,你在婆家已经够没地位了,不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安分守己的来,安分守己的吃,咱们还是姐妹。言尽于此,我走了,姐姐。” 向清欢说完就走了。 贝清淑在她身后跳脚:“小气鬼!也就是嫁了个好男人,才敢在我面前蹦跶,景霄是瞎了眼,娶你这么个玩意儿,呸,怎么倒让她交了好运,真是没道理!” 絮絮叨叨,骂骂咧咧,终究也只能这样,向清欢的每一句话都打在她七寸上,她还真不敢造次。 现在她在家没啥地位,要是再跟继母那边闹到彻底绝交,那她以后的日子只会越发不好过。 人涉及自己的利益,都是会权衡的。 结婚的时候,贝清淑不敢闹。 这两个人处理好了,结婚的事情,对于向清欢来说,就基本上别的都是杂事了。 结婚的衣服自己设计自己做; 结婚的喜糖买了百货公司最好的; 接亲的人,陪嫁出门的人,大部分都安排好了,就没什么忙的了。 向清欢甚至还有空闲去了三次夜校上课。 石书勉在前一次上课的时候跟向清欢说,她叔叔提到的那个海市第一支服装表演队,他们的人员选拔已经结束了,队伍正每天排练呢,要不要去看看? 向清欢非常感兴趣,连声道好,两人就约了这周二下午在纺织厂门口见面,看完了排练,晚上直接去上夜校。 因为这些时装表演的演员都是从各个厂里选拔出来的,人家上午要上班,下午才统一到纺织厂的大仓库里统一训练。 当然,排练也不是人人能去看的,还是托了石书勉的福,让她叔叔带进去才能看到的。 要不然想看的人可多了呢,排练的队伍岂不是乱套。 向清欢一路上兴奋极了,比去看电影还兴奋,满心以为会看见上次石书勉说的,走着走着就掀起大衣露大腿的环节,结果到了场地,看见的就是十几个女同志,穿着秋衣秋裤,在那个冷飕飕的仓库里,一二一的走来走去罢了。 枯燥得很。 不过这些选拔出来的演员身材是挺养眼。 石书勉凑到向清欢耳朵边说:“看出来了吧,这些人腰节都长得比较上,我听我叔叔说,选拔的时候都是拿尺子量,下身一定要比上身长8公分才行。” “8公分?为什么要8公分?” “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么看着,她们的腿就是比一般人的长些,你说是不是?” “确实。我们包里也有尺子,你给我量量,我有没有长出8公分。” 两人闲着也是闲着,便在一旁量了起来。 果然的,向清欢的上下肢长度差距也能达到8公分。 石书勉酸溜溜:“我说你穿衣服那么好看呢,原来你和时装表演的演员似的呀!” 向清欢挺高兴:“可惜我没她们高,不然我也要去试试当时装表演的演员了。” “你可拉倒吧!出头露面的,说已经还要穿露屁股的那种游泳衣服走来走去的呢,一般人可接受不了的。”石书勉不断地皱眉摇头: “我叔叔说,第一次排练的时候,是要求穿短裤,露出手臂的,有一个女同志的父母来看见了,当即就要那个女同志退出了表演队,说穿那么少让人看,就是贱,就是伤风败俗自甘堕落!你都结婚了,你男人肯定不同意你光着大腿给人看,可千万别说当这种演员了。” 一提结婚了这一点,向清欢倒是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她从小也是被灌输的,女孩子没有平白露大腿出来的。 就算景霄不会说什么,她自己好像也没有这个勇气,穿着露屁股的游泳衣服在别人眼皮底下转悠。 这么一想,这些时装表演队的演员还真是不得了,好大胆啊。 第408章 八零年的生意经 向清欢看着正踩着十公分高跟鞋走来走去的时装表演演员,“啧”了一声: “啧!怎么说呢,我看她们虽然是穿得少了点,但确实还都挺好看的,我看了她们的身材,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心里只会想着,我要设计些好看的衣服套她们身上呢。” 石书勉则比较悲观: “我看不怎么样!你看这些人,在那里走路就会扭来扭去,一点也不大方,到时候真的上台表演,看的人不一定买账,我叔叔说,现在服装公司内部也是有很多不好的话出来,很多人说这时装表演有伤风化,要取消呢!” 向清欢心里吁嘘,这不是在训练么? 刚才那个形体老师说了,我们华夏人受思想约束太久了,女孩子总喜欢含胸驼背,这些演员很多也是,都不好意思把胸挺起。 但估计练习练习,都会好的。 队伍都建立了,何必现在来说什么有伤风化呢? 当然,这种话,也不过是向清欢心里想想,出口的是另外一个调调: “唉,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出头椽子总是被人非议,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气,但世上的事情,一定要有这些领头羊才会改变啊,既然外国的时装表演存在了这么久,那证明时装表演肯定是需要的,先看看吧。 对了,那既然是服装公司设立的这个时装表演队,她们总要有特别好看的衣服去表演吧,你叔叔有没有说,服装公司会搞设计衣服的比赛什么的,要是有的话,我们班的同学就能参加了,而且一旦有了设计衣服的比赛,也能带动时装表演队被人接受,你说对吧?” 石书勉猛点头,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改天我来问问我叔叔,要是搞个服装设计大赛,我们每人发一个时装表演的演员,穿上我们各自设计的衣服,谁最受欢迎谁就赢,那多有意思啊!” 为了这个话,向清欢和石书勉在训练处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向清欢在她们摆动的身姿上,倒是有了些灵感,当即拿出包包里的画板,刷刷的画起了设计图。 石书勉本来不屑的,但是闲着也是闲着,有样学样,也开始尝试着画一些设计稿。 场上的时装表演队员也在一次一次的训练中渐入佳境,有一两个女同志身材高挑,踩着足有十厘米高的皮鞋走出了很有气势的步伐。 石书勉对这支队伍也开始改观: “清欢,我看了这么久,我开始觉得你说得对,要是我们能设计出好的衣服让她们穿上,一定也能像那些F国人到我们这里表演一样,让她们也到别的国家表演。” 向清欢笑:“你的意思是,咱们国家的人觉得她们丢人现眼,外国人倒是会欣赏?” 石书勉讪讪:“咳咳,我是说以后,当我们设计出好衣服以后。” “行!那我们就努力设计出好衣服吧,所以,你务必要跟你叔叔说呀,搞搞设计大赛嘛。” 向清欢这么说的时候,可没想到,石书勉回去多次提出这样的建议,再由他的叔叔多次跟服装公司总经理多次提议,在两个月之后,还真的促成了设计比赛呢。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十二月二十二号。 第二天就是婚宴,向清欢还是挺忙的。 大早上的,客厅的电话机就响了起来。 景霄去接了,不到十秒,就让向清欢去听:“妈找你。” 向清欢:“妈?哦,我知道了。” 能让景霄十秒就放下电话的,一定是孟染枝。 果然,放下的电话里,还有着孟染枝对景霄的控诉: “……喂,景霄,我话没说完呢,你给我放下了,喂,你元旦回来先来家里吧,喂,喂,你这个孩子怎么没有心啊你,景霄……” 向清欢偷偷叹气:“妈,景霄他厂里有急事,所以,先去上班了。” “那,就算了。” 孟染枝还是很好哄的,一听向清欢的声音,立马换了频道: “对了清欢,我打电话给你是要告诉你,那款003号太好卖了,不行,这次你要多给我补点货,这十件十件的,不够啊,你能不能给一次弄个一两百件来卖啊?” 时间过得很快,向清欢这边已经给孟染枝的服装店供了三次货了。 每款衣服都有编号,003号是向清欢按照羊城那边的样品改的一款外套,成本不贵,但胜在适合很多场合,年龄限制也小,所以特别好卖。 但问题是,现在海市很多地方还实行着布匹计划供应呢,虽然向清欢已经让张进帮忙,动用各种关系,弄到了一些压仓库不需要票据的布,做成了那一款衣服给孟染枝寄去,但还是供不应求。 还要她弄个一两百件,可上哪里去弄啊? 向清欢:“妈,一两百件不行,原料弄不到那么多啊,我前几天已经打电话给上次卖这个款的羊城的档口老板,我可以给他先付一半的货款,希望他能寄点成衣过来。 但是他一定要我给他汇全部的款才给我寄,这可是冒大风险的事。要是我汇了款,他不给我寄,那怎么办?所以我暂时只能让明兰这边做一点给你寄,估计三四天能好了。” 孟染枝:“唉,可是真的很好卖呢,要不你就先给人全部汇款过去试试嘛。” 向清欢:“钱全部汇过去了,你能保证他一定给你寄货过来?不可能的,他手头有没有一百件都两说呢,你等他做出来寄到你那边,至少是半个月以后了。 半个月以后的市场又不一样,这一款衣服是不是还热销谁也不知道。所以这种生意不能做。妈,我们是刚开始做生意,还是要稳扎稳打,可不能刚刚赚一点钱就压在货物上,那到时候前面的都是白忙乎,最终亏大发了。” 电话对面不出声了,只是叹气。 好一会儿,孟染枝说: “你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了。对了,这一个月来你给我发的货,钱我都给你汇过去了,你这几天记得查收。 还有啊,像这种布匹的事情,你该让景霄帮忙呀,他肯定弄得到布匹的,其实刚才我就跟他说这个事情来着,可他一听,都不跟我说话,清欢啊,这看着能赚的钱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我可太难受了,要不你去跟他说吧,让他给你弄点布?” 第409章 哄谁不是哄 向清欢终于明白,为什么景霄接到电话十秒钟就放下了。 要是换成她是景霄,十秒也得挂。 向清欢:“妈,您也是老同志了,他是什么情况啊?咱这里是军工厂啊喂,哪里能随便徇私,给我们家属搞特殊,不按计划留布匹的?让人举报了,他还干不干了?这种话以后您还是别说了。” “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卖给谁不是卖啊,规矩是死的,人是……” 向清欢打断她:“额……妈,我们不说这个了。明天这边要办婚礼,我有点忙,发货的事情再说。” 孟染枝一下子听出来了向清欢的不耐。 要是景霄表示出不耐,孟染枝会觉得,这是景霄的性格,反正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作怪都是自己的儿子。 可要是向清欢表示出不耐,孟染枝能马上意识到,一定是自己错了。 这种心情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孟染枝很神奇的不敢再纠结原料布匹的事情。 “对哦,还是你们结婚的事情比较重要,好吧,那我把剩下的几件价钱标高一点,能赚一件是一件。” 不管怎么说,孟染枝这种热衷于赚钱的性格,向清欢还是喜欢的,她能不再提让景霄出手,她就还是好婆婆。 好吧,其实,向清欢还是不想放弃这个舍得给钱又会赚钱的婆婆。 哄谁不是哄。 好歹哄这个不着调的婆婆还有点好处。 向清欢想到孟染枝那个店一个月的销量,便又有了一点耐心劝她: “妈,做生意是这样的,现在京北能有几家个体户服装店啊?你那边的衣服款式肯定都赛过百货公司了吧?那么多衣服呢,03号款没有了,客人才会选04、05号或者别的款式啊。 您要知道,现在已经快要一月份,老款式不能做太多,我这边已经准备春装了。我这次回京北的时候,会带最后一批冬装给你,之后就只做春装了。您不要急,钱是赚不完的,只要我们一直做下去,一定可以赚钱的。” 孟染枝的第二大讨喜之处是,她听劝。 向清欢给她这么一说,她在那边点头的声音都能听见: “嗯嗯嗯,有道理!你这么一说,我懂了,是我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来我还是盼着你早点来京北,东口袋胡同的房子我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里面啥都有,你来看了一定会喜欢的,家里也给你们收拾好了,只等你们回来住了,妈盼你们实在盼得紧啊!” “知道了妈,我会跟景霄说,我们尽量早点回。” “哎哟,清欢最好了,你才是我亲闺女!” 向清欢笑着挂了电话,开始把发送到孟染枝那边的衣服算了一下帐。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就这一个月的供货,也就是明兰那边三个人帮着干活,向清欢竟然有两百多块钱的净利润! 怪不得周进仁只是帮着姐夫开一个小服装厂就那么嚣张得意呢。 这服装行业,真的可以做。 想想吧,要是多找几个人一起干活,或者多给一个店供货,那是不是就能赚两个两百,三个两百啦? 向清欢心里有了新的赚钱想法,连结婚的事都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等到晚上回来,她就跟景霄说,想要在桂花村那个房子里,搞个小工厂,招上六七个人开干。 因为自己招人开厂的话,势必要有一些前期投入。 缝纫机啊,日常伙食啊,原材料等等,这些成本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千。 现在结了婚了,这些都是夫妻共有的财产,肯定需要商量着来。 景霄前几天还出差,昨天挺迟回家的,昨晚上都没怎么跟向清欢说上话。 这会儿听着向清欢掰手指头算了成本,他眨巴眨巴桃花眼,说:“你想怎么干都行,就是这会儿能不能先不说这个?” “那说什么?” “说说我出差三天,你有没有想我,说说这做三休一的政策,要是遇到我出差那怎么算?说说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先实习一下?” 男人说着,就搂住了向清欢,滚在两米的大床上。 向清欢不明白了,明天办婚礼,关今天晚上什么事? 都不知道实践多少回了,还实习是什么意思? 男人就会打游击,说一些有的没的糊弄过去。 向清欢很不满:“你先别开始,先给我说说,我开厂的事情可行不可行?” “不能一边开始一边说?” 景霄的大手搂住了妻子的腰,笑盈盈看着人,心里都是欢喜。 他就是喜欢逗向清欢。 看她那又想拒绝又不舍的样子,特别可爱。 “不能!”向清欢气哼哼的,推住景霄下巴,不许他亲:“一天到晚骗人,别人家是一天一次,你,你一旦开始,就是一次一天,我不要,你给我说清楚才开始。” 景霄被她这话说得,笑倒在床上:“哪里来的一次一天嘛,怎么也就到半夜。” “你还好意思说!” 向清欢一提这个就气。 结婚到目前为止,什么都好,就这事,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关键大冬天的,折腾得被窝里都是冷风。 景霄从背后抱住她:“好了好了,那行,先听你说,再开始一次一天的活动!” “你!真是厚脸皮!” “说吧说吧,现在说还能到半夜,不然真要变一次一天了。” 向清欢一边扑过去捶了景霄几下,一边躺在他怀里说:“就是问问你的意见,咱们招六七个人干活的事,会不会太显眼了?现在政策允许吗?会不会被打击啊?” 景霄这才正经起来: “市里肯定允许的。现在为了鼓励知青就业,上头多次开会,让各街道办想法子自己开街道厂呢,你没见现在各种各样的区办厂社办厂多如牛毛吗? 而且那个桂花村刚划拨到区里,土地要到明年收成之后才全部归还国有,村里还保留着大队集体作业的模式,但劳动人员明显空闲下来。 你在那边买了房子却没有土地,所以你就说你想办个体户谋生,那不是正常的嘛。至于招人,我看你直接在桂花村招,既便于管理,农村剩余劳动力多,工作还积极呢。” 第410章 明天你结婚啊,老婆 要说还得跟景霄商量呢。 啥事儿只要问景霄,景霄总是能有好的处理办法。 这就是嫁一个比自己有见识丈夫的好处,随时在帮助自己成长啊! 向清欢听完这些想法,真是狂点头: “你说得对,这些提议非常好。可是在那边招的话,还得有一个可靠的人帮着我管理,明兰孩子还小,就是因为要照顾孩子才在家干活的,那我就不好派她到桂花村去,毕竟没有车的话,一个来回得两三个小时,不方便呢,我得想想,让谁去。” 景霄手垫在脑袋后面,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让谁啊,现成的人,你不找?” 向清欢:“谁?” “陈二槐两口子啊!”景霄说起那家伙,都是无奈: “自从你给他做了这个媒,陈二槐现在只要是礼拜天就不见人影,全部去朱丹红家啦,对了,那个房子他们都弄好了,你不是是租给他一半吗,所以他已经去布置好了,也跟我提交了结婚的申请,说是后天就要去领结婚证了。” “这么快?” “快么?我看陈二槐那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已经是新郎官了呢!” 景霄说着,抱住了向清欢翻滚一下,凑到她耳边:“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再也不敢晚上来我们家啦,要结婚的人,总算知道,晚上打扰人家夫妻是多不好的事!” 向清欢一边躲开他的吻,一边问:“你是说,让陈二槐夫妻俩干这个?那陈二槐要转业了吗?” 景霄:“快了,到明年二月就该退役了,你明天问问他呗,我看朱丹红应该是会点缝纫活的,另外就是,厂里正好淘汰了一批旧机器,你要是想要,改天问问后勤上,可以去买下来。 那些东西虽然很旧,但是你给厂里的修理工买上几包烟,他给你修修都还能用,折旧下来的话,估计价格跟新的家用缝纫机价格差不多,但是产量能高不少,做出来的东西比家用缝纫机要好,还是很合算的。” 向清欢想到自己今天还跟孟染枝说,凡事不要找景霄,不要让人诟病他以权谋私。 所以现在一听这个,向清欢心里打鼓,不禁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你老婆,我去买的话,别人会不会说你徇私?” 景霄:“徇私?有没有搞错!那些东西是按照厂里规定使用年限淘汰的,如果你不买,那些还属于厂里的当期损益,你买了,变成了钱,厂里还算有了营业外收入呢!” 向清欢:“虽然我听不懂,但感觉是好事,那就这么说了,明天我就去找厂里后勤科。” “明天你结婚啊,向老板!” “啊?对哦,我差点忘了!” “我来帮你记起来,老婆。” 这次,景霄再也不放过小妻子了,得把人累得好好睡一觉才不会东想西想。 向清欢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看已经九点多,就用枕头敲一旁的景霄: “我就说你坏吧,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跟我妈说好的,我九点钟过去,现在可好,都九点半了,我们婚的地方那么远,到时候都来不及过去。” 景霄早醒了,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不知道看什么文件,闻言一边避开枕头,一边笑说:“那你还敲我干什么,快起来啊。” 向清欢低喊:“腿酸腰酸胳膊酸!” “那我抱你去?”景霄连被子一起裹住向清欢,作势要抱起来。 “滚!现在你不能去,一会儿你还要去接亲的。” “没关系,我先抱你去妈那边再回来好了,走咯。” “不要,像什么话啊!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先亲一口再走。” “不要,来不及了……嗯嘛!” 两人腻歪了好一阵,看着时间实在很迟了,向清欢挣扎着从被子里出来,先在里面换好了上次那套蕾丝内衣,这才穿上母亲亲手织的大红色高领子毛衣。 有了蕾丝内衣的加持,光这高领毛衣配长裙,就已经非常好看了。 另外的衣服,得到母亲那边去换,这样就算是从娘家屋子里出嫁的。 这时候,她只能先在外面披一件景霄的旧军大衣,把结婚用的大衣服拎在手里,一个人回到向凤至那边的筒子楼才行。 向凤至已经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了好久。 这时候见向清欢来,伸出手指点点她:“我就知道,你这个不上班的人,肯定起得迟,得亏不用跟公公婆婆住,不然睡得这么迟起身,像什么话。” 向清欢不管母亲唠叨,只管进了屋去。 陈鹏年倒是比向凤至贴心,还系着围裙迎出来说: “清欢你肯定没来得及吃东西吧?我一早去买了小笼包子和萝卜丝饼,还备了馄饨和汤圆,你看你是等一会儿跟接亲的人一起吃,还是现在先吃?” 向清欢裹着大衣,只剩个头露在外面:“师叔,我先每样吃一点。” 陈鹏年自动识别为这样的她很冷:“好好好,那你快去房间吧,你妈妈怕你冷,还给你灌了两个热水袋藏在被窝里,你快去暖暖。” 向清欢就进了母亲的房间。 毕竟现在她已经没有房间了。 母亲也把这个房间打扫得非常干净整洁,看不出有什么不适合让人瞧见的东西。 向凤至跟进来。 她的脸色比结婚之前还要好,红扑扑的,头发都有光。 向凤至利索的从被子里把热水袋挖一个出来,塞在向清欢手里,又把另一个放在地上的一个盆里,用旧衣服盖住。 向清欢默契的坐在床边,脚放进盆里取暖。 向凤至对于女儿的乖觉,很满意的笑,嗔怪着说她:“你这头发怎么也不去烫一下?今天结婚啊,你这到底是在忙些什么,这些事自己都不上心。” 向清欢甩甩自己这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骄傲地说: “妈,我是服装设计师,我很时髦的好不好,我还看了咱华夏的第一个时装表演队排练呢,我也订了最时髦的时装杂志,我发现,洋气的人穿结婚衣服都没有配小羊毛卷的,那些外国女人要么把头发盘起来,要么是披着那种大大的波浪卷。 那我就去问了厂门口的理发店,能不能烫那种大卷卷,她们说烫是能烫,但做不了跟杂志一模一样的洋气,必须当天去店里吹出那些卷卷,那多花时间啊,我干脆不烫了,盘起来就行。” 第411章 是个旺夫的命 向凤至羡慕又心爱地翻动着向清欢如云的黑发。 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杰作,她很满意。 “你要怎么盘?可别是像前头苏婆婆那种老式的大髻吧?” “那我不成了小脚老太太了。不好看。”向清欢笑出来: “我上回在广交会看见一个盘头发的洋人,我追在她屁股后头研究了好一会儿,发现就是先编个大辫子,再在发顶盘起来,然后戴上花,我从五原路那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一点绢花,自己改的样式,你看好不好看。” 向清欢从包包里拿出一束大红的绢花。 向凤至:“这是什么花,梅花?不吉利!” “不是的,就是各种小花加上……大概是玫瑰花,或者牡丹花吧,反正这么大不能是梅花。” “我瞧瞧。” 母女两个研究半天,最后向凤至把一些小的花拔掉了: “那几朵像梅花的咱不要,咱要最大最好的,牡丹也好,玫瑰也罢,总归是好听些。还别说,这花做得挺好的,我看你这么戴出去,说不定以后就流行了呢!” 然后,向凤至主动地承担起了给女儿梳发盘发的重任。 梳着梳着,向凤至忽然开始吸鼻子。 向清欢从镜子里看她:“妈,你干嘛?” “我高兴。”向凤至一边擦眼睛,一边笑: “真的,只是高兴。当初你去插队的时候,我天天哭,哭了一个月,病了一个月,也不敢告诉你,又担心你,又怕你知道我身体不好担心我; 我还总是做噩梦,担心我一个人死在这个房子里,再也看不见你了,后来收到你的第一封信,我心里才松下来,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再后来,你回来了,我又开始担心了。担心你没有工作,担心你能不能找好对象,担心秦家不干人事,对你不好,想不到啊,你大胆的退了跟秦家的亲事,反而一切好起来了!看来,清欢你才是个旺夫的命,你看,自从你和秦正华退了亲,他们那边都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些,向清欢也不禁想到了自己刚返城的日子。 那时候,梅素琴还趾高气昂的来家里,说自己家要上馆子,得意得不得了呢。 谁知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梅素琴成了阶下囚,她们家这边倒是可以天天下馆子。 向清欢垂下眼,摸了摸脖子上的母亲传给她的玉佩。 说起来,真是老天保佑,要不是她能听见梅素琴的心声,现在可能还在秦家院子里洗衣服,帮秦家养着陶苏的两个孩子呢! 等到连母亲都出了事,她整个人就完全颓废了,被秦家像牲畜一样圈养,等到梅素琴需要她肾脏的时候,傻傻的献出了,好得到那家人的关心和爱。 人在不同的环境里,真的会有很大的变化啊。 仔细想想,真的是可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上辈子好心,才会让她能在这辈子颠覆一切坏运气,事事顺心。 而梅素琴,一定是因为心地恶毒,利用她,算计她,最终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让向清欢谁的心声都听不见,独独听见梅素琴的。 这,都是梅素琴欠她的。 想到这儿,向清欢问起母亲:“哎,妈,你最近有遇到过秦家那几个人吗?” 向凤至:“我遇到过几次秦大刚了,就带着那个孙子,跟人要这个吃,要那个吃,那小孩养得像个乞丐似的。” “秦大刚现在做什么呀?” 向凤至一边给女儿插花,一边随意的说着: “街道那边糊纸盒子呢。我听夏主席说,之前他还去工会求夏主席,能不能把他重新招收到厂里去,当个车工也行。 夏主席看在以前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去帮他说了,但是厂里的领导们竟然一致不要他,说是他总跟人借钱,问韩厂长啊,贾科长啊什么,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借,一开口就是要三百五百呢,夏主任说,他还开口跟她要借一千。 厂里的领导本来还以为他只是跟自己借而已,正因为夏主席跟大家提起,秦大纲想再进厂的事,大家坐在一起一合计才发现,原来秦大刚跟中层的大部分人都借过。 大家一听,哇,秦大刚这么缺钱啊?不对劲啊,别是去赌博了吧,不然哪里有一开口就跟人借三百五百一千的?说是为了给孩子买吃的,这借口根本对不上啊。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不能给他进厂,大家说这种以前偷过人家金条,现在又狮子大开口借钱的人,实在是太不安全了,现在大家都不理他了,他只能糊纸盒子了。” 向清欢偷偷笑了笑。 她猜测,秦大刚借钱,应该不是为了赌钱,非常有可能是梅素琴让秦大刚找机会买房子。 不过,墙倒众人推的道理是哪里都有的,秦家现在这么落魄,哪里还会有人三百五百的借给他? 真是痴人说梦。 向清欢继续问母亲:“那秦正华呢?” “不知道,倒是很久没见了。欸,我前几天看见秦正红了!” “在哪里?” “纺织厂门口,跟一个男青年站在一起,瞧着那架势,像是对象,就是那男青年吧,五官还行,但个头矮,跟秦正好站在一起,还没有她高呢。” 向清欢惊讶极了:“啊?没有秦正红高?那不是连一米六都没有?” 男同志一米六不到的话,实在是太矮了吧? 向凤至倒是见怪不怪: “那也没啥稀奇的,秦家现在的情况,一般的人家,肯定是不愿意攀亲的。找个别的情况过得去,只是矮一点的,对于现在的秦正好反而算是正常。 唉,找对象就是这样的,哪里能只看一个方面。不过秦正红的事,我只是猜测,那丫头不是个肯屈就的,谁知道究竟是不是她对象。咱不管她们了。” 向清欢心下吁嘘,梅素琴的心声里,上辈子,秦正红可是用向清欢的药方子钱,出国留学去的呢。 多风光啊! 可惜,踩着别人的血肉前行,终究是不行的。 这不,这辈子来还债了。 向清欢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对,那些人都过去了,咱不管他们了,只要别来打扰我们,对我们就是好事。妈,我这样好看吗?” 第412章 是不是怀孕了 镜中的女孩,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盘起来,留几缕鬓发用手指不断的卷曲几下,看起来是自然的弯曲状态,垂在脸庞边。 而大红的绢花从鬓边垂下来,衬得女孩皮肤更加白皙,头发更加乌黑。 很是高贵秀雅的发型。 向凤至眼睛亮亮的:“好看的,确实比羊毛卷要好看,这花也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新娘子样子。” 向清欢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来一支口红,先对着镜子在嘴唇上擦好,再从嘴唇上擦掉一点涂在手心搓开,轻轻印在自己的双颊。 只是一点点,就显得脸似桃花,粉嫩如春。 向凤至看得惊呆:“咦,这是谁教你的,还有这种胭脂?” “我从时装表演队那里学的,那些时装表演队的演员有专门的老师教化妆,我看见那个老师就是这样用的,我就去买了一支美加净的口红,妈,我给你擦一点。” 向清欢看母亲这么惊讶,已经母亲喜欢呢。 向凤至笑着躲:“我不要。不是我们这个年纪用的。” “妈,擦一点嘛,一点点,多好看啊,你擦了我让师叔来看,师叔肯定说你好看。” 向清欢追着母亲,非要给她嘴巴上擦一点。 向凤至被堵在衣橱门上,无处可逃,只好任向清欢给她涂上。 但是才涂了一点点,向凤至就皱眉,使劲地用手背抹掉:“这口红什么味道啊,好难闻。” “怎么会难闻呢?明明是香香的水果味,最多就是有点甘油的味道吧……” “呕!” 向清欢还没有说完,向凤至干呕了一声,捂住嘴,就冲到卫生间。 她伏在浴缸那边,似乎想吐。 但没有吐出来,只是又干呕了几声。 家里太小,厨房里的陈鹏年听见动静,手里拎了个漏勺就追过来看:“怎么回事?” 他急急地挤开站在门口的向清欢,冲到向凤至面前:“你们俩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就吐了?” 向凤至推开他,只抬着一双泪眼,回头说:“欸,清欢,真的难闻,不像是甘油,倒像是一股子老肥皂才有的那种臭味,你闻不出来吗?” 向清欢把口红放在自己鼻子底下又闻了闻:“没有啊,我真觉得挺香的,妈……哎哟,你是不是怀孕了?” 向凤至捂住嘴的手立刻放下来,两张眼睛瞪大,和陈鹏年对视一眼,连忙否认: “怎么可能!前几天我还来那个呢,你别瞎说啊,一会儿叶小云什么的都来了,你可千万别给我瞎说啊,让人笑话。” 向清欢走过去:“手伸出来,你给我把把脉。” 向凤至不肯,手背到身后: “别胡闹,我都多大岁数了,你外公都说了,我不是容易怀孕的人,别闹,你赶紧的打扮好,穿好衣服,一会儿几个要好的阿姨婶子都来看新娘子呢。” 向凤至推着向清欢要到房间去,陈鹏年跟在后面,一脸担忧。 但是叶小云已经来了:“清欢,我来了,人呢?” 她敲了敲门,直接就进来了。 向凤至连忙给了向清欢一个闭嘴的警告,就跟叶小云打招呼去了:“小云来了,今天要辛苦你当伴娘了。” “阿姨好,叔叔好,应该的。” 叶小云一开始还是能带点礼貌的,跟向凤至和陈鹏年招呼一声。 等到了房间,只有她和向清欢两人,她立马就得意忘形了。 今天她特意穿了件粉红色的棉外套,全新的,还烫了头发。 叶小云在向清欢眼前转着圈的问着:“清欢,看我看我,我今天这样好看吗?美吗?时髦吗?当你的伴娘没给你丢脸吧?” 叶小云的衣服绝对是全新的。 只是,这胸口有着三道蓝白条纹的粉色棉外套…… 实在有点说不来的感觉。 谁家好人当伴娘是穿个运动款的大棉袄呢? 没见过啊! 向清欢现在眼光可高了,在她的视觉里,叶小云这粉红色棉外套显得幼稚,羊毛卷又把她的脸型衬得更大,有些显老。 总体上很土。 但人家兴致勃勃的,向清欢也不好扫兴:“好看。你这衣服……刚买的?可我上次不是给你在羊城买了件大衣吗,怎么今天不穿?” 叶小云:“你那个大衣是大红的呀,我想着你结婚,我穿个大红,不是抢你风头嘛,我身上这个是新买的,今年咱们海市不是流行滑雪衫嘛,我还特意花四十五块钱去买的呢,就为了给你长脸!” 好吧。 人家这么有心,特意穿滑雪衫来当伴娘,她还能说啥。 向清欢笑:“辛苦你这么用心,结束了我给你包大红包!” “你最好了!不枉我昨天特意的去烫头发,花了我三个小时呢!哎,你没烫头发?” 叶小云的目光,终于细细的打量起向清欢来:“咦,你这个花好看,你这个发型……” 叶小云绕着向清欢转了几圈:“好看是好看,但是……我没看过这样的,大家不是都烫头吗?” 向清欢:“烫头是谁起的头?以前的人结婚,新娘不都是盘发髻?我现在引领新潮流了。你看,我穿上我自己做的新衣服,就特别配这个发型。” 向清欢给自己设计的结婚衣服,是一件立领对襟的中式外罩,配一条长鱼尾裙。 当然是大红色的。 大红的羊毛呢,质地细腻密实,贴身裁剪成中式对襟大衣那样,但是领口、袖口、门襟以及下摆,都缀满了白兔子毛。 一开始买不到白兔子毛皮,还是特意买了一件白兔子毛的短大衣才给拆下来的呢。 但很值得,这么做的效果是,衣服又轻又暖和,非常适合海市的冬天。 穿上以后,第一是显身材,第二是显气色,第三是高雅华贵,独一无二。 向清欢当着叶小云的面穿好这一身嫁衣,又在手腕上戴了舅舅给的金镯子,脖子上挂好母亲的那个白玉佩,手指上也戴好景霄那边给的一溜儿几个金戒指。 她挺胸收腹站好,还用学到的时装表演队站姿,抬着下巴对叶小云眨眼睛。 不需要她吹,这一身站出来,于现在的海市来说,那绝对是数得着的体面华贵。 第413章 看上他了? 效果明显。 叶小云直接给看呆了。 她嚷嚷起来: “我的妈呀,跟你一比,我简直是土八路!清欢,太好看了,真的是太有新娘子的味道了,啧啧,早知道我就穿你送的那件红大衣了,亏我还觉得那个太张扬! 呜呜呜,不行,我要回去换,我不要穿我这个滑雪衫了!还有我的头发,跟你比我像顶了个鸡窝,我不要了,我也要扎起来。” 向清欢好无奈:“你现在回去换的话,接亲的人要来了,你来得及吗?” “我很快的,我去拎那个大衣就回来!求求你,先别嫁,你等我,你必须等我,我回去换,我不能给你丢脸。” 叶小云一边嚷嚷着,一边就往外冲。 刚出门,就听见“哎唷”一声,然后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劈里啪啦一阵。 向清欢连忙走出去看。 只见叶小云捂住鼻子往外站着,尤一勇捂住下巴往里站住,旁边两米处,隔壁人家的竹子鞋架子倒在地上,一地的鞋。 尤一勇正对着向家的门口。 所以,他先看见露出头来的向清欢。 尤一勇尴尬地问:“表妹啊,你这是派人迎接我呀?” 向清欢好笑:“是我发小,她急着回家换件衣服,不好意思,你先进来吧。” 叶小云回头看了向清欢一下,又涨红着脸,急急地跟尤一勇说了句“对不起”,赶紧跑走了。 最后还是陈鹏年出去,帮着把邻居家的鞋架子扶好,让尤一勇先进了屋。 尤一勇是来参加婚礼的。 他因为元旦的时候要去别的地方游玩,所以不能去京北参加婚宴,向清欢就让他来参加海市这边的。 这样一来,他还能当作是向家的娘家兄弟,给向清欢送嫁。 所以今天尤一勇穿得也非常隆重,藏青色的西装配了大红色的领带,皮鞋锃亮,一看就是要参加正式场合的。 向凤至对这个便宜侄子很客气,请他在餐桌正面的位置坐了,忙着给他泡茶。 倒是尤一勇,自从知道向凤至在学英语,一直很感兴趣,这时候问道:“姑姑,你那个零基础班怎么样,能跟上课程吗?” 向凤至保持着从小对老师的尊敬之心。 这时候尤一勇一问,她马上像小学生一样,在桌子上摆好手,认认真真地回答: “能,能跟上的,我比别的同学都好呢,老师还夸我认真,二十六个字母,我是全班第一个全部背出来的呢。” 尤一勇点头:“那姑姑很优秀了,你别紧张,我教你几句简单的句子,这样你们班老师肯定更喜欢你了。” “好啊!” 两人坐在餐桌上,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 不过十分钟,叶小云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这次,她一手抱着一件大红的大衣,一只手里还拎了一根扎头发的带子,进了向家,听见那两人在学英语,便悄悄的推着向清欢回了房间。 她气喘吁吁的,先把滑雪衫脱了,然后就是要向清欢给她挽头发:“我是你的伴娘,咱俩头发得差不多的风格吧?” “行!你坐下,我把你的卷毛捋直。” 向清欢抓起她一头羊毛儿卷。 叶小云连忙抽回来:“别!我花了三块钱烫的!” “那怎么盘?” “要不就扎起来?” “我试试。”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向清欢给叶小云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再绑上她带来的那根红色带子,穿上红色大衣,倒是比一开始要时髦好看多了。 向清欢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要出去外面看看,母亲邀请的客人来了几个,叶小云却一把拉住她,还把刚拉开的房门关上,小声地说:“哎,清欢,问你个事。” “什么事?还神秘兮兮的。” 叶小云眸光闪烁:“那个……就刚才跟我撞了一下的,你亲戚?” “嗯,我表哥,我舅舅那边的孩子。” 关于尤一勇只是养子这种事,太私人了,向清欢没说。 叶小云对着手指头,小声说了一句:“我在利美英语培训班见过他的,他好像也是在那里学习英语?”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打探,倒是她们作为闺蜜间正常的举动。 所以,向清欢已经开始露出笑意:“他啊,不是学习,他应该是那里的老师。” “啊?他竟然是老师啊?啧啧,能在那种地方当老师,真了不起啊。那,那……” 叶小云欲言又止的死样子。 向清欢笑容更深,直接说:“怎么,看上他了?” 叶小云脸红红:“我……我哪敢。能在那里当老师,怎么都得是大学生吧?” “对。” “那,他有对象吗?” 叶小云还是没熬住,把最想问的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总共才见过他两三次。今天你当伴娘,他是当给我送嫁的娘家兄弟,你有大半天时间跟他相处,你可以直接问问的。” 说着,向清欢准备向外走。 但是叶小云再次拉住她:“等一下,就一下,你觉得,我问了……有希望吗?” 向清欢挑眉:“说真话?” “当然说真话。” “真话都不好听。”向清欢依然要走。 叶小云抵住门,揪住向清欢大衣领子:“那你也给我说!” 既然叶小云这么执着,向清欢便抱臂靠在门上,认真地分析: “我觉得悬。他是外国语大学大四的学生,在海市四年了,在大学见了那么多女生,还都是厉害的女生,那他要是想找对象的话,早就找了吧,为什么非要找你呢,你是有什么特别呢,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是他的例外?” 叶小云放开了向清欢,叹气:“真话果然难听。” “噗!”向清欢笑了一下,但还是安慰她: “不过这是我片面的想法。你也知道的,我的舅舅是才认回来的,我对这个表哥也不是很了解。他到底什么情况,我不是太清楚。 只是这世上的事,总是勇敢的人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你要是真有那个意思,自己去问问呗,如果他有对象,就是你没机会,如果他没有对象,就是你有机会,这有啥的。” 叶小云跺了跺脚: “行!我就问问,最多不是被人笑一下,反正我跟他不是一个大院的,又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了,景霄不也这么大年纪了,一下子看上你了吗?为什么我不能是个例外啊?” 第414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向清欢当然不会告诉叶小云,自己和景霄曾经在滇省的渊源。 那事还挺难讲。 景霄肯定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受伤成傻子的过往,向清欢自己也不喜欢别人再议论那件事,从而搞出像上次被人造谣的乌龙。 向清欢便表示理解地笑了笑,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际遇,你要试就试,但是不能套用我和景霄的情况,我和景霄,还是有点不同的。” 叶小云白她一眼:“有什么不同,你不也是厂里工会主席给介绍的嘛,景霄正好想找对象了,正好你符合条件,这多好啊。万一你那个表哥,之前就不想找,但现在正好想找了呢?” 向清欢举手投降:“你行,你试。反正你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要是成了,请我吃饭。但是今天是我请大家吃饭,你能不能先让我出去当一会儿新娘子?” 轮到叶小云笑得不行:“知道了知道了,不打扰你当新娘子,你先出去,我得再照照镜子。” 向清欢无奈地先出去了。 屋里已经来了好几个客人。 其实她们女方这边的客人,总共不超过两桌,大部分是向凤至和陈鹏年的师兄弟,还有像夏主席这样的好友,亲戚的话,本以为贝清淑会直接去平山宾馆,但想不到,她来了这里。 贝清淑正垂着眼睛,把一个红包递给向凤至。 对比以前对向凤至母女的不屑一顾,今天的贝清淑,神情里客气很多,还喊了一句“晏阿姨”。 这称呼,要是在前些年,那是要从当时的晏桂芳手里得到了东西才会喊的。 向凤至听着这声喊,就想到了故去的丈夫。 她心里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她的性格要比向清欢软弱多了。 这会儿贝清淑又低着头,说了一句“恭喜清欢要出嫁了”,向凤至便拉了贝清淑的手,让她在屋里的空椅子上坐了,说:“这么冷天,你怎么只穿了一件薄棉袄啊?” 贝清淑扯了扯衣服: “唉,自从生了两个孩子,买奶粉都不够钱,那不得省吃俭用啊?孩子大一点又要买两个孩子的衣服鞋袜,布票有限啊,所以我很久没做新衣服了。这件虽然薄,但新一点,怎么说都是清欢结婚嘛,还要在平山宾馆办,多有面子,我就没顾上冷不冷,穿了新一点的。” 向凤至听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咬着唇,转头往房间看一眼。 正好,看见向清欢也在看她。 向凤至张了张嘴。 可向清欢没等她把一些话说出口,就先走了过来,故作惊讶地问: “姐,你怎么来这儿了?你先过去宾馆吧,早点去,那边里面有空调,暖和的,景霄派了人在那边,早到的人可以吃瓜子花生和牛轧糖,随便吃,你快点去吧,迟了就没有了。” 贝清淑一听,忙不迭地站起来走了。 等贝清淑一走,向清欢看向母亲:“怎么,又心软了?又想给她东西了?” 向凤至苦笑:“我……怎么说都是你姐,现在我们过得不错,我看在你爸的份上,不想做得太过。” 向清欢不为所动: “妈,爸要是活着,知道她就是个墙头草,见利忘义的人,你觉得爸还会让你同情她,永远帮她吗?算了吧,都是她自己作的,她要是拿走了所有的嫁妆,占了工作名额后对你心怀感激,那便不会有我现在对她的形同陌路。我看在你的份上,已经请她来参加婚宴,别的,请你不要想了。” 向凤至叹了一声: “知道了。我就是这个性子,一时心软,但你一说,我也醒过味儿来,该给她的都给了,我们不欠她的。唉,清欢,我这样的人,就是需要清醒的人来时不时地给我敲头啊。” 身后,陈鹏年走过来:“老婆,谁敲了你头?” 向凤至推开他靠过来的手:“没人,是我自己要敲自己的头。” 可陈鹏年已经捧住她头看:“敲到哪儿了?” 向凤至白他一眼:“哎哟,不是的,没有啦。” “那我看看嘛。” 向清欢:“……” 动不动就秀恩爱,真是没眼看啊。 所以,向清欢别开眼,却正好看见叶小云脸红红的,仰着头在和尤一勇说话。 尤一勇明显心不在焉,只是出于礼貌,笑着很随意地应对几句。 叶小云那却还在继续问着。 尤一勇的眼睛望着别处,不耐烦得有点明显。 唉。 向清欢重重叹了口气。 女大不由娘,何况她只是发小。 叶小云执意想要去撞南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随便吧,她又不是她的娘,还能管头管脚不成? 向清欢走开了,去看句爷爷有没有来。 她可是特意跟句爷爷说了,要他当娘家人,所以十点钟就上楼来,一起等男方来迎亲。 但现在十点半了,还没见到老人身影。 向清欢自己下楼去找,便看见句爷爷站在楼梯口往上张望。 向清欢就是一嗓子:“干嘛呢?还不上来?非要我穿了这么一身新衣服,穿上旧棉鞋下去请你呀?” 新鞋子是离开娘家的时候穿的,不能踩娘家的地,要等人背出去。 所以现在出来找句爷爷的话,向清欢得特意穿母亲的旧棉鞋。 句爷爷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来,局促地挠头:“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再说了,我一个孤老头,大家看见我,不是,不是怪讨嫌的嘛。” “怎么会!你是我的好朋友爷爷,快进来,夏主席在分酒酿圆子,你赶紧来吃一碗。” 向清欢把句爷爷叫进来。 一群人看见,都愣了愣。 虽然今天句爷爷穿了向清欢买的新棉袄,对比以往破破烂烂的样子,已经像鸟枪换炮了,但大家还是觉得,这老头就是个天天窝在守卫棚里的孤寡,邋里邋遢,是让人看不起的。 倒是夏颜真夏主席,绝对的心地善良,第一个热情的喊了起来: “哎哟,老苟同志来了,快来这里坐,我们刚煮的酒酿汤圆,热乎乎的,吃一点,沾沾新娘子的喜气,不能吃太饱,一会儿就要跟着去宾馆吃酒席了。” 第415章 高人一等 句爷爷这才去捧了碗,坐在角落里吃。 众人便也移开目光,重新开始交谈。 楼下突然响起爆竹声。 尤一勇马上兴奋起来:“我妹夫来迎亲了!我去楼下放接亲炮仗。” 然后就飞跑着下楼去了。 叶小云终于舍得到向清欢身边,承当伴娘的角色。 向清欢:“怎样?” 叶小云:“什么怎样?” “问出有对象没有啊?” 叶小云抿着嘴:“他没说,还说这是隐私,不能问。” “哈哈哈,真是鸡贼!”向清欢笑起来:“那你准备怎么办?” 叶小云抬了抬下巴:“没怎么办,至少我知道他教的是高级班,我现在是中级班,三个月以后我就能升到高级班,到时候我就可以更好的了解他的。” 向清欢给她竖大拇指:“有志气!” 叶小云下巴抬得更好了点:“而且,我相信,我一定能考过国营旅行社那个接待员招聘的,到时候,我就是国营旅行社的导游了,我又不比大学生差,我干嘛不能喜欢大学生?” 向清欢看着这样的叶小云,不禁点了点头:“我觉得,你有这个信念,配谁都可以,不必急着配大学生。” 而门口,尤一勇正组织几个师叔堵门,非要景霄唱歌才能过。 景霄越过人群,看着屋里的向清欢,一脸为难。 向清欢却冲他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景霄对着她自信一笑。 很快,景霄便装作无能为力的和尤一勇讨价还价,等尤一勇一个不察,他忽然掏出几个红包,往天上一撒。 红包下雨似的落下来。 众人连忙去抢,门口再也守不住。 景霄一下子就冲进了屋。 尤一勇气得很,叉着腰骂那些师伯师叔:“哎呀你们这些人那,真是见利忘义,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拦住新郎啊,只要多拦五分钟,红包肯定更多啊,哎哎,别抢了,你们把景霄先丢出去啊。” 可现在,景霄已经抱起了向清欢,在屋里高喊:“我老婆在手,还怕你什么!已经抢到了,在丢我就不算了,小舅子你让开,我要抢新娘子走了。” 大家都笑得不行。 平时不苟言笑的景霄,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但是新娘子也不能就这样被先带走的,还需要先搬走嫁妆。 陈鹏年作为女方家长出来说话,指挥着景霄带来的人先把一些箱子被子等东西接走。 虽说景霄早就跟向凤至说了,不用置办别的嫁妆,家里都有,但向凤至还是给重新买了两个樟木箱,也置办了子孙桶,被子毛毯之类的寝具,也准备了漂漂亮亮的六床。 这会儿一样一样搬出去摆在走廊李,算是非常体面风光了。 李俊河已经从学习班回来,指挥着几个青年把嫁妆先接走,陈二槐则组织人,簇拥着要景霄赶紧背新娘。 可尤一勇一下子推开景霄:“走走走,你怎么乱来?现在应该是先由我背下楼,我是她哥,懂吧?是我给妹妹送嫁,送上车,到了你那边,你再抱进去,接新娘,懂不懂你!” 景霄不让开,钉住向清欢身前:“我不!你又不是亲哥!我的新娘我背下楼去,再抱回家去,用不着你。” 尤一勇像孩子似的,往向凤至那边喊:“姑姑你看他!乱来!我是大舅哥不是吗?说好的我背妹妹出嫁不是吗?” 景霄回头,往向清欢耳边喊:“老婆你看他!不讲理!我是新郎官,不是应该我背?” 向凤至头疼。 向清欢没眼看。 结婚证都领了,新婚夜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了,现在不过装装样子,才三步路的接亲迎亲而已,也值得这两人争成这样! 向清欢见母亲只顾着笑,只好跟尤一勇说:“表哥,算了,一点点楼梯而已嘛,他要背就给他背。” 可尤一勇仰着头嚷嚷:“我不!大家评评理,我就这一个妹妹,我一辈子就这一次送嫁,景霄你走开,让我来。” 景霄:“不用不用,大舅哥我给你红包,这种事我可以的,我喜欢抱,我自己的媳妇我抱来接去都该是我自己。” 尤一勇还想争,景霄一个眼色,陈二槐等几个人一下子就把尤一勇抬了起来:“欧欧欧,第一个嫁妆,先把大舅哥接回去咯。” 好家伙,三四个壮汉,就这样把尤一勇先给扛下了楼。 所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景霄又发了一圈红包,引得众人簇拥着他,抱起了向清欢下了楼。 本来要坐车的,大家都起哄,非要景霄把新娘子抱回去。 反正也没几步路,抱回去就抱回去吧,可景霄把人扛坐在他的肩膀上。 向清欢就这么高人一等的,被景霄和一群年轻人接回了三号院。 在三号院,大家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吃了喜糖,喝了喜茶,就马上出发去平山宾馆。 再不去,迎宾都要错过了。 好在正如向清欢所说,景霄专门安排了人照看着婚宴。 每一桌都放了糖果瓜子,随便大家吃,所以早来的人都正高高兴兴的嗑瓜子闲聊呢。 向清欢留意了一下贝清淑,果然,她正嗑瓜子磕得起劲,两个口袋也鼓鼓的,所以,她不会舍得闹腾。 宾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 因为有了糖果吃,大家都很开心的先落座了,不会无聊的聚在外头。 现在看见景霄拉着向清欢的手进来,众人自动自发的鼓起了掌。 因为,今天的新郎新娘太美了。 新郎自不必说,那是厂里人人知道的美男子,今天一身制服烫得笔挺,衬得他英俊不凡。 而新娘,不管是着装还是发型,都是那么的清丽脱俗,又喜气洋洋。 好些女同志都站起来,挤到大过道上去看,眼里都是羡慕和好奇。 等到景霄去接待厂领导和几个特意赶来的战友时,好多女同志围住向清欢问个不停。 “头发哪里做的?” “衣服哪里买的?” “自己做的?那能不能给我做一套?” “哎呀,我也会自己做,你这个一套需要几尺布?” “你的脸上擦的什么这么好看?” “哎,花呢料子做这个行不行?” “你的皮鞋怎么那么好啊?” “金镯子啊,我都没见过金镯子,这得多少钱啊?” 终于,一群女人从关注衣服变成了关注首饰。 有一只手不管不顾地摸了上来,拽住向清欢镯子。 第416章 还拿捏不了你? 就在这时,人群中另一只手急速地伸过来,对着那只抓着金镯子的手,“啪”的一下,就给打掉了。 打手的人还说呢:“哎,看看就行了,你这种摸了瓜子的手摸人家金镯子干什么!都被你摸脏了!” 被打了手的女同志是厂里的一个科长,这会儿抬头一看打自己的人,不禁气道:“贝清淑!关你什么事啊!” 贝清淑抬着下巴:“怎么不关我事,这是我妹的,我妹平时都不舍得戴,也就是结婚才第一次拿出来戴金手镯,你看看就好了,你上手摸什么?” 那个女同志好歹也是中层干部,这会儿被人当面说,马上红了脸:“你!我就是看看,你就伸手打人,你有病啊你!” 向清欢连忙制止:“好了好了,要坐席了,今天我结婚,大家看我面子,快坐下吃饭吧,看,冷菜已经开始上了,那个大虾一人一只的,迟了就给没了。大姐给,我这有酥心糖,特别香,我单独藏的呢。” 向清欢眼看这被打的女同志面色不忿,一边挤散围着的人,一边从自己的包包里单独抓了一把比较贵的糖,悄悄塞在她手里。 这糖外头还挺少见。 包的的糖纸都是金色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女同志受到区别对待,脸上便缓和了,只是生气的白了贝清淑一眼,走开了。 贝清淑对着向清欢也白一眼:“马屁精!就会拍人家马屁。” 向清欢:“呵呵,你刚才打人家手,难道不是拍我的马屁?” 贝清淑撇嘴:“得了吧,我就是看不惯。” “得了吧,你就是没眼色。什么场合,还动手。” “我都是为了你!” “你真为了我就不该动手了。我这样厉害的人,连你都没从我这得到过好处,别人看一下镯子能把我怎样?” 贝清淑气极了,握住拳头还要争执,向清欢却抓了一把酥心糖给她:“好了,别说了,快去吃吧,吃完了可以迟点走,今天菜挺多的,肯定有剩,你带点回去。” 婚宴啊,这么多人,闹起来没脸的是向清欢。 “这还差不多。” 有了这句话,贝清淑立马不闹了,赶紧去坐席。 平山宾馆的席面呢,她本来就要弄点菜带回去给女儿吃的,现在向清欢开了口,那不是顺理成章? 就知道给她出头是有好处的。 贝清淑喜滋滋,跟人说话就不再阴阳怪气了。 今天向清欢的婚宴,总共开了八席,但主桌那边,还留着两个座位。 景霄给景慧萍夫妻递了请柬的,但于姑父身份特殊,能不能来不一定的,也不方便先对外说,只能等一下。 所以位置留着。 向清欢和景霄也不敢先动筷,得等到十二点过点,那边打电话说不来了,他们就不管了。 同桌的韩厂长和夏主席比较拎得清,一看这阵仗,就明白还在等贵客。 向凤至夫妇,向清欢也特别关照了,让等一等。 等到冷菜上齐,上第一个甜羹的时候,景慧萍走在头前,于姑父跟在身后,都穿着不起眼的呢子大衣,由宾馆经理给领了过来。 这证明他们走的不是宾客走的路。 能来,那就是极大的面子。 景霄连忙带着向清欢迎过去:“姑姑,姑父,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景慧萍轻轻拍拍景霄肩膀表示赞赏和喜悦。 于姑父则笑盈盈递过来一个红包:“让你们久等了。还好你在这边也办酒席,不然我都没机会喝你喜酒,京北那边,肯定是没时间去了,年前年后都太忙了。” 景霄点头:“明白的,姑父请入席吧,因为没敢说您能来,所以其他桌的宾客们都先动筷了,只是我们这边稍微等等,都是应该的。” “那坐,坐坐,开席,不能让大家等我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于姑父跟主桌的众人打着招呼。 “不会不会,应该的。”韩厂长等人都识趣地站了起来。 等着于姑父入座了,大家才坐下。 能跟市里领导同桌吃饭,太激动了,一开始大家都有点拘谨。 景霄给于姑父介绍了向凤至等人,很快,气氛热络起来。 向清欢落后几步,正小声问着景慧萍:“姑姑,姑父有带司机或者秘书来吗?” 景慧萍摆摆手:“不用管,宾馆会单独安排他们的。你今天是新娘子,人生里最好的一天,你只管当你的新娘子就好。” 既然景慧萍这么说了,向清欢便也不再去操心那些事,跟着景霄动了筷。 主桌敬了一圈酒,新婚夫妻又去给所有的客人敬酒。 叶小云和尤一勇以及几个军代室的同志作为伴娘伴娘,跟着一起倒酒挡酒。 敬到贝清明这一桌的时候,贝清明示好的拉了拉向清欢的袖子,小声汇报:“你放心,爷爷肯定不再闹了,我跟他说了,多亏你给他治,请他也对你态度好一点,怎么都是一家人……” 他絮絮叨叨还要说,向清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嗯,不来就行,别的以后再说,我忙着呢。” “哎哎,那个欠条……” “等他真的安稳了再说吧,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 向清欢正眼没瞧他,马上走开了。 两百块呢,还能再吊贝清明很久。 贝清明可比向清欢需要那两百块,所以完全不敢出声。 敬到贝清淑的时候,贝清淑特别想让人知道,这么牛逼托拉斯的人是自己亲妹妹哦。 她特意的过来跟向清欢勾肩搭背,还非要景霄单独跟她干一杯。 向清欢退后一步,甩开她的手,淡淡地说:“看来你喝多了啊,那等会儿早点回去吧。” 意思就是剩的菜不要拿了。 贝清淑连忙改了话锋:“哎呀,开玩笑的,今天新郎官喝得够多了,够了够了,不用单独喝了。” 切!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你? 向清欢转身就走了。 自此,这婚宴是平平安安,妥妥贴贴地进行了下去。 宾主尽欢。 吃到最后的甜品上桌的时候,景慧萍夫妇就先走了。 毕竟跟别人一起离开,人太多了,不太好。 第417章 眼高手低,患得患失 景霄和向清欢双双送景姑姑和于姑父出去。 景霄和于姑父走在前面,还得趁机说一些工作上的见解。 景慧萍凑到向清欢耳边:“婚宴结账的时候,说我的名字,可以打折,记住啦。” “太好了。我记住了,姑姑。” 向清欢很高兴,把单独准备的回礼拿出来,递给景慧萍: “对了,上次您安排我们住宾馆的事情,我一直没机会跟您说谢谢呢,姑姑,这是我做了几件衣服,谢谢姑姑姑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支持和照顾。” 景慧萍没客气,直接拎了:“你做的衣服我可一定得要。今天身上这套也是你自己做的吧?真不错啊,这多好看,要是能做一套黑的就好了。” 向清欢指指递给她的包,笑:“您回去看就知道了,就是黑色的,方便您出去开会穿。高雅华贵,领口的毛也是黑色的。” 景慧萍忍不住打开一点看了看,马上“啧”了一声: “你还真给我做的呢料子啊,这毛是真貂毛,哎呀呀,你这样我可就过意不去了,红包包少了!等你们京市办的时候,我让于聪聪再给你送去,绝不能让你们当晚辈的吃亏。” 向清欢笑得不行:“哎呀,够了!光宾馆那个钱都很多了,我知道那是很贵的,姑姑,真的很谢谢您,该我们孝敬您,不是总让您破费。” 知情识趣懂进退,自然是处处让人喜欢的。 景慧萍实在是很开心有这个侄媳妇: “你们喜欢,我就很高兴了,你竟然还给我回礼,那我不是要飘了,说起来,你们姑父也心里喜欢,他跟我说过好几次,景霄可比他父母要拎得清。 其实,你们姑父的意思是,景霄该找爷爷想想法子,转条路,但景霄似乎没这意思,唉,你也劝劝他。等过几天你们要去京北的时候,记得让景霄来我家里拿点东西带给爷爷。” 尽管向清欢不想参与景霄工作上的事,但还是非常乖顺的应着:“知道了,姑姑。” 两队人就是以这种亲亲热热的样子走的,今天来吃酒席的人都是看见的。 尤其是主桌那些领导。 大家心里越发不敢轻易得罪景霄和向清欢。 贝清明和贝清淑遥遥对看一眼,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以后,都没有他们再欺负向清欢的份,向清欢不欺负他们就不错了。 按照习俗,吃完了酒席,亲近些的关系就会去闹新房。 贝清明只是下属,没有景霄邀请,自然是不敢去的。 贝清淑急着打包酒席饭菜,也没去凑热闹。 叶小云肯定要去的,但是知道尤一勇不去,她一边跟着向清欢走,一边郁郁寡欢。 向清欢说:“你这样,是认准尤一勇啦?别的什么人都看不上啦?” 叶小云摇头,看着尤一勇快步走去公交车站的身影叹气:“倒也不是,就是我好像是贱骨头,追我的我不要,就喜欢这种追不着的。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向清欢平和地给她分析: “你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你确实老喜欢往高处够,踮脚扒手的,总是累一点。当然啦,这也不是不行,哪个姑娘不想嫁得好点呢?只是,对男人你太上赶着,可不是啥好事,周进仁的教训你还是要记住的。” 一提起周进仁,叶小云不出声了。 她跟着向清欢和景霄,挤着坐了厂里韩厂长的小轿车,一起回3508厂三号院去。 其实别的车还有座位的,但叶小云不肯去。 向清欢是看出来了,叶小云特意避开陈二槐那辆吉普车的。 而大家到达厂里的时候,向清欢看见,朱丹红拎着个大袋子,等在厂里大门口。 陈二槐的车在向清欢车子的前面,所以他看见了朱丹红,就把车停在一边,开开心心的跑去和朱丹红说话。 从向清欢这后来的车子望出去,正好能看见陈二槐把一包酒席上的橘子软糖递给朱丹红,还凑到朱丹红耳边去说话。 朱丹红轻轻的拍了一下陈二槐胸口,陈二槐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根了。 一看那样子,就是极亲近的人,极亲近的动作。 叶小云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看了看车前座的韩厂长,忍住了没有问。 但等到大家一起回到了三号院,叶小云马上拉住向清欢打听了起来:“刚才门口那个女的,是陈二槐的什么人啊?” 向清欢如实相告:“对象啊。” “刚谈的?” “不啊,明天要去领结婚证了。” “……” 叶小云好半天没出声。 向清欢因为忙着招待闹新房的人,也没在意。 等到忙完了一圈回来,发现叶小云并不在客厅,也没在新房。 奇怪,难道先走了? 向清欢找了找,最后在院子外头放杂物的隐蔽处找到她。 她眼睛有点红,抿着嘴,看起来情绪很不好。 向清欢:“屋里不呆,呆这吹冷风?怎么了这是?” 叶小云很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用手掌装腔作势的扇着风:“没什么,我就是……刚才喝了点酒,屋里热,我在这里散一散。” 毕竟是发小,向清欢还是了解她性情的。 此时,向清欢叹了口气,直接戳穿她:“你这是干嘛,不是你先看不上陈二槐吗,现在人家找到对象了,你在这儿难过个什么劲儿啊?” 叶小云眼里闪过委屈,却立马转过身去,一下一下地踢着墙根: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心里很难过。之前在羊城的时候,他还给我买这个吃那个吃,小叶小叶的喊我,殷勤得很,结果才几天,他就……” 说不下去了,“嘶嘶”的吸鼻子呢。 向清欢一时都不知道说啥好。 世上最不共通的感情,就是别人的爱情了吧? 她心里只有景霄和赚钱,不太能理解别人看上或者看不上陈二槐的心情。 但是,她大概能明白,叶小云此刻的患得患失。 劝还是要劝一劝的。 向清欢:“这也正常啊,毕竟你都拒绝人家了,那你让人家怎么办?为你守贞?终身不娶?人家到了结婚的年龄,肯定是挺心急的,看到合适的,总是主动一些的,那总有喜欢他的人嘛,这不行啊?” 第418章 对象才是最重要的 听向清欢这么说,叶小云急切辩解:“我没说不行!我哪有让人终身不娶的意思,我就是看他对那个女人……大献殷勤,简直……” 她顿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随即瞪大眼,很气愤的样子,向向清欢寻求认同:“哎,这才几天啊,你不觉得他这样子,很过分吗?” 向清欢直言不讳: “我不觉得啊。只能客观地说,陈二槐这样的男同志,性格平和,对情感要求不高,找谁都能善待对方,快速地去配合对方罢了,所以很容易成功找到对象。 而你,追求的是能远远胜过你的男人,你还希望那个男人能引领你到达更高的层次,那你注定不可能让他们像陈二槐那样对你的,所以你没成功啊,又不是你没找。” 叶小云皱眉。 觉得有点憋屈,但无法反驳。 沉默许久,她问:“所以,我要是追尤一勇,很有可能是追不上的,还被他看不起,对不对?” 向清欢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那我可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对尤一勇了解不多。但从今天的情况来说,他并不认可你,那你非要追的话,多半要哭几次的。” 叶小云眼睛盯着墙上的某一处,像是在生气,但最后忽然跺了跺脚:“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厉害的男人,我会尽力追,就算追不上,我也愿意!” “嗯嗯,千金难买你愿意。我没啥说的了。” 向清欢真不希说她。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 各人也只该对自己的命运负责。 多说无益。 她只塞过去一个红包:“这个给你。” 叶小云看着红包:“啥呀?干嘛给我?” “给你的追男人资金呀。” “你瞎说什么?”叶小云终于笑出来,拆了红包看,里面是二十块钱:“这么大红包?这是干什么?” 向清欢:“伴娘谢礼。我也就你一个伴娘,刚才还帮着挡了不少酒。你现在不是没工作嘛,我就多包一点。” “可这也太多了!清欢,我……怪不好意思的。”叶小云脸上的迟疑不是作假。 向清欢把她手里的红包往她手心塞了塞:“没事,你拿着吧,等你以后当了导游,赚到外国人的钱,请我吃饭。”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但是我要是当了导游,绝对能还你。” 叶小云收了红包,却告辞了:“我走了。陈二槐肯定会过来玩的对不对?之前我不知道他有对象,看着还不太尴尬。现在知道他有对象了,我看见他心里怪不舒服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改天再来找你玩。” “行吧。” 向清欢送她出门。 不巧,陈二槐估计是刚送走了朱丹红,就这么手指头上摇着钥匙进来,正好和叶小云面对面碰到。 叶小云重重地“哼”一声,避开他出去了。 陈二槐挠头,看了她背影一眼,问向清欢:“嫂子,我得罪她了?” 向清欢笑了笑: “她看见你和朱丹红在厂门口了。不好意思,这次请的人不多,你们景代表也不敢把军代室所有人的家属都叫上,省得让人以为他借着结婚收礼。 所以,朱丹红在外面,我也不好说让你请她进来坐,军代室的同志都在,我不能厚此薄彼。” 陈二槐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所以我也没让她进来。就是我没明白,叶同志她那样……唉,可是她先看不上我的呀,她那么生气是干什么?” 向清欢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他:“你都有对象了,你管她生不生气干什么?” 如果陈二槐在这种时候还去关心叶小云,她会觉得这媒做错了。 好在陈二槐拍大腿:“对啊!我只需要关心我对象生没生气就是了,对象才是最重要的。” 陈二槐马上不再提叶小云。 他只开心的告诉向清欢,他和朱丹红明天去领结婚证,所以朱丹红今天去百货公司买了一件红大衣,还给陈二槐买了两斤绒线,准备织一件高领毛衣。 因为大衣要五十八块钱,绒线却只要十块,朱丹红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怕陈二槐会觉得她乱花钱,特意来跟陈二槐说一声,要是陈二槐不同意,她现在去退还来得及。 向清欢:“你会觉得朱丹红乱花钱吗?” 陈二槐理所当然地说: “不会啊,结婚嘛,一辈子就一回,她喜欢就买呗。再说了,我赚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嘛,我不觉得有啥不对。但是她特意地过来跟我说一声,还给我买了绒线,要给我织毛衣,我听着心里就特别高兴,特别特别高兴,嫂子你懂吗?” 向清欢只是笑:“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尊重你?” 陈二槐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我觉得她当我一回事,我心里……哎呀,我不太会说,我现在心里都是她,我觉得我有了钱,我就想给她买。 哎呀可惜,嫂子,她没看到你今天穿的这一身,要是看见了,她肯定喜欢得不得了,她估计会照着做一套的,我们办婚礼的时候穿,肯定好看的,嫂子你这个衣服,等你不穿的时候,能给她做个样子吗?” 向清欢想到上回景霄说的,招人的事情,心中一动,便问:“她人呢?走了?” “还没,我说景代表买了一些酥心糖,我吃着特别好吃,我来跟嫂子要几个,要是她也觉得好,我们结婚的时候也买一点,嘿嘿嘿,嫂子你给我一些行的吧?” 向清欢:“你等我一下。” 她回去屋里抓了一大把酥心糖,又拿了一份图纸,出去找陈二槐:“走,我跟你出去找她,正好我要到诊疗室看一下。” 陈二槐高兴极了:“那我家朱丹红可以看见你这一身行头了?太好了。” 两人到了厂门外,陈二槐像是捡了金子似的,跳下车子冲到朱丹红面前:“丹丹,你看,你快来看,咱嫂子这一身好不好看?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你要不要也做一身,我给你钱你去买布!” 朱丹红本来是站在厂门口缩手缩脚的,一听陈二槐嚷嚷,便朝向清欢看来。 她眼睛亮了,冻红的脸上兴奋得很:“呀,嫂子,你这真好看啊,天哪,这哪是我能穿的?太高级了吧?” 第419章 管理人员招聘 向清欢笑着冲朱丹红招招手,让他们俩到了旁边的苍仁诊疗室。 朱丹红全程看向清欢的衣服。 她一直追在向清欢身后,跟陈二槐嘀咕:“这太高贵了吧?还是裙子的。咱乡下穿这个,会不会被人说啊?太好看了,太领先了,那些人又要嫉妒我了。” 陈二槐:“你别管那些人说啥,你要是喜欢你就穿嘛,你只说你喜欢不喜欢?” 朱丹红声音里都是喜气:“喜欢!” “那不就得了,嫂子今天穿这个老多人问了,都觉得好,我给你钱,你问嫂子怎么买这个布就是了,我的布票用不完呢,都给你做。” 向清欢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这才是恩爱夫妻的样子嘛,多好啊。 向清欢把人带到诊疗室内院的库房,让两人坐下,朱丹红还在一直看向清欢的衣服,陈二槐则一直傻乎乎的看朱丹红。 向清欢就问朱丹红:“你会做衣服吗?” 朱丹红:“简单的我自己会裁和做,像你这种复杂的,要是有人帮我裁好了,我也会做,嫂子,你这衣服挺贵的吧?” 向清欢摆手:“你先不管这个,现在我问你什么,你先回答我一下,我再告诉你衣服的事。你那个校办厂的工作,一个月多少钱?” 朱丹红转头看陈二槐。 陈二槐挠挠头,看看向清欢,眼里都是疑惑,似乎再说:我们不过想做件新衣服,怎么还要问一个月多少钱?嫂子不会怕我做不起吧? 但是他摆摆手,嘱咐朱丹红:“嗐!嫂子就是咱们的嫂子,她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了。” 朱丹红就老实的回答:“二十二。” 农村的大队,能有厂的就已经算不错了,能进厂的社员更是有点学历或者有点关系的了。 当然啦,社办厂的工资不能跟城里大工厂比,因为不需要买粮食了嘛,所以二十二块,算是社办厂很不错的工资。 向清欢继续问:“那要是现在有一个工作,给你基本工资三十,如果干得好,再给你奖金,你愿不愿意换成这个工作?” 朱丹红一脸不解的看着向清欢:“啥意思?基本工资就三十了,还有奖金?哪里有这样的工作啊?” 向清欢:“你只回答我,想不想干?” “干啊,肯定干啊,还用想嘛,但这种工作哪个社办厂里有嘛,还是你要我来城里?我没户口也行?” 朱丹红真是又疑惑又期待。 “我可以帮你介绍。不过对进厂的人要求有点严格。”向清欢说着,把一份图纸拿出来: “我得先代表厂里考考你。那,我身上这套衣服的图纸就在这里了,你拿去,先去买到这件衣服需要用到的材料,再找一个会裁剪的人,当然也要找一个会做的人,最终,你把成品给我拿来,我看看和我这件衣服差距多大。差距越小,你能得到这份工作的机会越高,明白吗?” 朱丹红认真地想了想,问:“要是我自己做呢?时间久一点,我自己一定能做出来的,就是不知道给这个工作的厂能不能给我多点时间?” 向清欢摇头:“不需要你自己做。就是需要你找人来做。这个任务,其实考的是你运作的能力,管理的能力,不是你自身当裁缝的能力,你能理解吗?” “这样啊……嫂子你的意思是,这个厂,是能让我当管理人员的啊?”朱丹红眼里都是希冀。 向清欢欣喜她的聪明:“对的。所以,你一边找人找料子做,你一边要把这个工作过程记下来。比如,你拿到图纸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些都几下来。 包括你去买布匹的时候是怎么买的,哪里买的;这件衣服的皮毛你是怎么买的,哪里买的,又是怎么找到裁剪的人的,这个裁剪的人是什么情况,怎么收费,请他裁剪的优势是什么,都要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 当然,你做这些事,不是白做的,我这边厂里会给你报酬。现在我先预付给你八十块钱,包含了布料和制作的费用,多退少补。你如果愿意试一试,那你就写个收条,以一个星期为期限,你去试试完成这个任务。” 向清欢毫不含糊地把钱递过去,还正儿八经地递了张纸,示意是写收条的。 朱丹红看看纸,看看钱,再看看向清欢的脸,摆在桌面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如果我没完成,会惩罚吗?做得不好,会赔钱吗?” 向清欢:“绝对不会。” 朱丹红立马拿过了纸笔:“那我觉得我行的。” 但是她并没有马上写,而是征询地看向陈二槐。 陈二槐摸着下巴,眼里都是疑惑,但说出口的话是:“你要是想试,你只管试,嫂子不会害我们的。” 朱丹红便马上写了收条。 向清欢非常满意两人的表现。 她不再多说,对陈二槐笑了笑:“刚才你在3号院问我的,我现在回答你,你们先完成了我给的这个任务,再跟我说拿我做图纸做结婚衣服的事吧,毕竟我的图纸不能明白给的,好不好?” 陈二槐:“好,知道了,嫂子。” 向清欢回自己小院去了。 毕竟家里还有客人,那夫妻俩会怎么做,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小院里,年轻人们正在吃瓜子闲聊,向凤至和陈鹏年时不时看一眼外面,有点心不在焉。 这里是年轻人的世界,也是女婿的住处,向清欢不在,他们有些拘谨。 向清欢进屋的时候,大家都欢呼了一声。 景霄平时比较严肃,没有向清欢这个新娘子在,大家活跃不起来。 向清欢回来以后,给大家发了些糖,又顺着大家的意思,做了些小游戏,气氛立刻放松了起来。 工会夏主席又把从婚宴上拿回来的饭菜点心热了热,分给大家吃了,大家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向凤至和陈鹏年留到最后走,是为了把他们收的礼金红包,当着景霄的面,给了向清欢:“酒席是你们自己办的,我们这边请的人,虽然礼金给了我们,但也应该是给你们收着才对。” 第420章 你喜欢了,我就欢喜 向凤至给向清欢手里塞了十几个红包。 景霄先一步主动表态:“妈,陈叔,人家给你们,是因为以后你们要给回去的,所以给你们的,你们就收着嘛。” 向凤至摆手:“我就清欢一个孩子,收这些干什么?再说了,现在我和你们师叔过得挺好的,不至于以后要给这些礼金都给不出,快别说了,收着,挺晚了,我们要回去了。” 向清欢没跟母亲推拒,先收了,只是送母亲出去的时候说:“妈,礼金我先收,我会记着账,到时候要是你们生了孩子办满月酒,我给回你哈。” 向凤至脸腾的红了,扔下一句,“自从嫁了人,总说这种怪话”,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倒是陈鹏年回头,对着向清欢裂开嘴笑。 向清欢:“……”得意了吧? 客人总算都走了。 向清欢连忙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这套衣服好看是好看,但穿上得端着,可太累了。 景霄也把制服换了,夫妻俩坐在沙发上,默契地开始盘点礼金。 向清欢先把母亲给的红包一一拆出来,记了帐。 别的都无所谓,拆到贝清淑给了十二块,结结实实把向清欢逗笑了。 景霄:“老婆笑什么呢?” 向清欢:“我姐呗。其实从小到大,她就是个只会见风使舵的,看见善的,她跟着人欺负,遇见恶的,她第一个逃。 前几天给她请柬的时候,被我骂了几句,她没敢带人来,也乖乖地给了十二块礼金,也不知道她前个月撺掇着爷爷到我妈那边闹什么,最后还不是得跟我低头! 傻了吧唧的,真以为我哥拿到了房子会分给她啊,才不可能呢,估计这次爷爷住院以后她也明白了,爷爷那么闹都拿我没办法,何况她!她这种人,真的只配对她凶。” 景霄也在记着他自己那边收的礼金,听着这些就感慨了一句:“十二块都顶她三分之一工资了,她应该是尽力了。” 向清欢:“应该是。她老实,我也不会亏待她,只要一个月内不给我出幺蛾子,过年的时候,我就给她孩子包两个红包,给回她。可她要再敢闹,我就一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景霄放下手中的笔:“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么尽力给了十二块,应该是对你有所求?” 向清欢来了兴致:“你听着什么了吗?” “他们纺织厂那边,在从车间选安全巡查组长,选上组长的话,一个月能多六块钱补贴,今天我跟纺织厂那边的厂长说话的时候,你姐总在我身边转悠,时不时喊我一声妹夫。” 向清欢都能想象当时贝清淑的嘴脸。 她都气笑了:“呵呵!我说她这么老实给了十二块呢,比我心里预期的十块还多了两块,原来是这样!你可千万别帮她说话,她这种人,只能是尽量在中下层,不能出头,不然就开始欺负别人,贻害无穷。” 景霄当然明白个中厉害,爽快的点头:“我知道。她要是得逞,就会仗着我们的关系狐假虎威了。” 找个拎得清的老公真好,废话都能少说几句。 向清欢继续拆着红包,拆到句爷爷的,却发现里头竟然装了一百块。 她都惊呆了。 “哎,你看这个老头,自己都穷得要死,竟然给我一百块,他这是把老底都给我了。” 景霄:“那你准备怎么办?” 向清欢:“他都七十多了,这些钱都是他的养老钱,我怎么可能拿他的钱,肯定要还给他啊,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他以后老了以后的问题,不知道以后厂里会怎么处理?” 景霄叹了口气:“我听韩厂长提起过句爷爷的安置问题,按理,他这样的孤老,去社会福利院是最好的,厂里也不愿意一直让他住在那个守卫窝棚里,一来有安全隐患,二来,以后要是有个生病死亡的,对厂里名声也不好。改天看工会那边怎么处理吧,这种事,不合适我去说。” 向清欢一时没出声。 她心里是有要照顾老人的想法,但现在,肯定不是合适的时候。 只能先等等。 夫妻俩盘着礼金,又从礼金说到厂里的一些人事,最后就说到景慧萍婚宴后提到的事情。 向清欢:“姑姑的意思是,让我劝劝你,趁爷爷还有些关系,趁姑父还在海市任期,你最好转业去从政的意思。你怎么想?” 景霄对着她笑:“你怎么想?” 男人长得俊,有时候不是好事,他这么眨着眼睛笑,向清欢就觉得自己心咚咚乱跳。 她脑子里一下子晃过今天下午陈二槐和朱丹红相处的样子。 女人信任着男人,男人宠溺着女人,对看一眼,都是幸福和满足。 向清欢支着手肘,也笑看着景霄,既温柔,又笃定: “我没什么想法。景霄,你做什么,全凭你喜欢就行。你喜欢了,我就欢喜。因为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我也无所谓你做什么行当的; 你要是能再给我点时间,我把厂子弄起来以后,我肯定还能养活你,我指你真的啥职务没有那种。所以,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不用想爷爷和于姑父他们希望你怎么做。” 景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马上变得无比柔和。 这辈子,还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 父母那边就不用说了,他们从来只顾自己。 爷爷虽然疼爱他,但更多的是想要他更上层楼。 姑姑姑父提出让他转业从政,除了提携他,当然也是希望能守望相助的意思。 只有他的妻子,竟然说他可以什么都不管,只做自己。 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媳妇啊! 景霄靠近过去,把向清欢抱进怀里: “欢欢,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好有福气哦,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既是我的软肋,又是我的靠背,所以,我不能当个废人,我只会越发努力。 其实,要是国家需要,我还是愿意当一个纯粹的军人,抛头颅洒热血,我都不会迟疑,但现在我们很幸运,国家目前还算太平的,只是,穷啊!你知道我们国家穷吗?” 第421章 熟能生巧 向清欢俏生生白了景霄一眼:“狗不嫌家贫,我不觉得!我们国家穷我当穷狗我也爱!” “噗!什么跟什么啊!” 景霄笑出来,但很快摆手: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让你有个概念,不是嫌贫爱富的问题。我们讲国家生产总值。我们这么大个国家,一年的生产总值还不如M国的十分之一,这是不行的。早晚会受大国的欺负,所以,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得富裕起来。 上头提出来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对的,只有一部分人富起来,带动大部分人富裕,整个国家才能进入另外一个层次,比如有钱去武装国家,比如有钱去提高百姓健康,延长百姓寿命等等,哪一样不要钱?对不对?” 一说这个,向清欢就懂了:”对啊,要是咱们国家的人有钱了,肯定满大街都是像F国时装表演似的,大家想穿什么穿什么了!” 景霄看着她憧憬的样子,没笑话她只想这些,而是顺着她的思路说: “对的。国家有钱了,衣食住行都会变好,个人能做的事情也多了,比如我们有钱了,多建几个福利院,养着像句爷爷这样的孤寡老人,也是减轻国家负担啊,对不对。 所以,我不去当什么官,我现在先探路,看哪个方向好,以后我就做哪个。你要办个小厂我是支持的,也是给我的想法试试水。 比如,之前你让明兰做衣服,不是一直愁买不到料子吗?这几天我跟羊城那个杨代表联系了一下,你那些布匹原料的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帮忙,因为他们那边没有计划用布的问题,只要有钱你就能买,你让他那边给你寄样本过来就行。” 原来是这样。 这老公多好啊,多不需要她说,他就去做了。 向清欢突然抱住景霄脖子就亲了过去:“你怎么这么好呀,知道我正愁怎么弄到布料,你就给我解决啦,你真是太好了!” 景霄本来是要站起来拿东西的,向清欢这一下子,就亲在了景霄喉结上。 一股异样的感觉传遍景霄全身,触电似的。 “嘶!”景霄闷哼一声,手里拿的东西又丢回桌子上,立马抱起向清欢,就往卧室走去: “你这一亲可提醒我了,今天是新婚啊,我怎么能跟我的新娘子谈人生理想,讲官场生意呢,我真是昏头了,浪费大好时光,今天就该谈谈我们怎么生孩子!” 突然的腾空而起,吓得向清欢越发抱住男人不撒手。 但脑子是清醒的。 向清欢嚷嚷:“什么生孩子,你说我们暂时不生孩子的!” 景霄的原话是,现在你那么忙,暂时就先不生孩子了,等你想生再生,不生也没关系。 这会儿景霄听着她的话,脚步没停:“对,暂时不生,就是练习练习,熟能生巧嘛,我们得做熟,才能生个巧的。” 向清欢一边捶着他,一边也随了他。 毕竟今天确实是新婚嘛。 只是这一随,再起来就是第二天了。 当清晨的阳光照到房间的时候,向清欢用手盖住眼睛,生气地骂人:“景霄你以后再这样,我不嫁你了,我回家了!” 景霄早已穿戴整齐,还精神抖擞。 此时他手里捏着一封信,笑着拨向清欢盖住脸的手:“回家?回哪个家?京北的东口袋胡同,还是我怀里?” 向清欢用脚踢他:“走开。” 景霄抓住她脚塞进被子:“冷。今天外头特别冷,脚别出来,我出去买早饭给你,你先起来看看这封信,你一定会开心的。” “什么信不信的,我才不信你,你说话不算数。”向清欢用被子盖住头。 气死了,说了好了还不好,好了好了后面竟然还要翻个面,快了快了后面还有半小时。 真是个混蛋。 景霄还在耐心哄: “白天说的都算数好不好?起来看,羊城来的,昨天就想给你看,但是你突然扑过来亲我,亲得我受不了了,所以……才等到今天嘛,就是上次我让人试着在香江登过寻人启事,找你那个便宜舅舅,晏华照的。” 向清欢一下子就丢了被子,人从被窝窜出来,带起一股风:“真的?有消息了?信呢?” “你急什么!跟你说外头冷。”景霄脸上都是笑,先给她把被子盖好,才把信递过去:“你先看一下,我去买点牛奶回来给你热一热。” 向清欢都顾不上回他话,急着看信。 信封上的寄信人地址和姓名,并不是晏华照,而是一个叫李赢的人。 信封里有三张纸。 第一张信纸是这个李赢作为景霄的朋友,跟景霄以兄弟相称,他告诉景霄,自己于什么时候在香江登的报纸寻人,花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到回信等等琐碎的事宜。 第二张是香江报纸寻人启事的那个部分,中间用红色的笔圈出来一个豆腐块,里面印着寻找晏华照的内容,信息当时都是向清欢提供的,写着晏华照大约几几年出生,由于什么原因离开的大陆,目前估计在什么地方,如若有知情者,请联络什么人。 其实,向清欢并不知道晏华照是不是离开大陆,这些都是从梅素琴的心声里推测出来的。 当时梅素琴的心声也不清晰,只说以后许亚男的男人会从台省过来寻亲。 但听羊城的很多人说,现在台省和香江是能自由来去的,那晏华照是非常有可能也能自由来去,所以向清欢才试试。 当时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想不到,竟然有了一封回信。 信封里的最后一张纸,就是香江那边的一封回信。 信中说他就是晏华照本人。 本人哪! 晏华照写道,由于种种原因,他现在的名字是袁画照,出生年月跟报纸上登的相同,他也相信,他这个名字,很少有雷同,所以他才贸然地写信给李赢试试。 他说他早年被强迫带到了台省,近几年由于做生意的原因,他有一半的时间住在香江,之前他也想办法找过内地的家人,但一直没有音信。 现在他很想再得到家人确切的消息,好确定寻找他的人,是自己真正的家人,希望李赢可以写出家人的准确信息寄给他,如果符合,他会再次来信,否则,他便也不会现身。 第422章 上帝到底关了那扇窗? 向清欢激动极了。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冷了,马上起床想要去问母亲一些关于外公晏擎苍的详细信息,却在脚踩下床的时候,腿一软,一屁股倒在地上。 昨晚上,实在是有点过了。 说起来向清欢有时候看着景霄会想,这男人要身高有身高,要样貌有样貌,为人处世也不错。 她真是撞了狗屎运,能和景霄心意相通,成为恩爱的夫妻。 但是人不可能是完美的,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势必会给你关上一扇窗,好处不可能都让你占了。 那在这段婚姻里,上帝到底给他们关了哪扇窗呢? 自从结婚后她知道了,关的是“不知餍足”这一扇! 向清欢气得坐在地上捶床,她气哼哼骂了几句,“景霄你个骗子,”“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最终也只能悻悻然又躺回了床上。 等到景霄买了早饭回来的时候,一推门,就是一个枕头飞过来。 景霄一把接住:“不应该啊,早上就吹枕头风啊?” 向清欢怒目:“你真是无赖!说了不要那么久,你是听不懂吗?” 景霄抱住枕头,牙疼,“啧,怎么啦?” 实在不明白,昨晚已经生过气的事情,为什么今早还会再生气一次? 向清欢:“我累,很累,不想动!” 景霄态度很好,温柔轻哄:“对不起,我把牛奶热好了,把蛋也煎好,我去给你端过来在床上吃。” 向清欢更生气了,低吼:“我要的只是这样吗?”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你有点节制好不好?” 景霄捂住脸,从上到下搓了一遍,最后他说:“我已经很节制了,可昨晚是我们新婚啊!” 这话简直是可耻。 向清欢:“去你的新婚!领了结婚证那天你也说新婚,之后的每天你都说新婚,新婚都快一个月了,你天天都新婚!” “没有吧,我做三休一的。” “可你做到了吗?” “有啊……”景霄心里真觉得有,他还觉得是自己媳妇忘了。 但是,不管什么情况,在这种事情上,妻子既然提出了要求,他该让步:“欢欢,好吧,都是我的错,今天休,明天休,后天也休。不生气了哈。” 态度好得不得了。 和昨晚判若两人。 向清欢难免上当:“真的?” “真的,因为明天我就要出差了,上次丹麦人订的那批东西,我们自己这边纺织厂做不出来,我要找兄弟单位去订做一批布,大概要出差三天。安排好了我们才能回京北。” 这大冷天的出差? 向清欢又心疼了。 当即偃旗息鼓。 “怎么突然又要出差了呢?之前也没听你说。” 景霄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本来可以不出的,但是你这么生气,我想着要不我还是出个差,这样我就不会烦你了。” “我……我哪有说你烦嘛。” “昨天你说了,你说我很烦。” “我……没有吧?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了。要不,你还是别出差吧?” “遵命,夫人。” 景霄乐颠颠地去捧了早餐进来,两人一起吃了,说起香江信件的事情。 向清欢觉得,正如晏华照所说,同名同姓还同时间出生的这种概率是极少的,所以这个袁画照应该就是晏华照,她这边应该尽快提供可以辨认的信息,以尽快得到袁画照的认可。 景霄:“为了以防万一,千万不要透露晏俊峰晏屹峰的信息,毕竟离开快四十年了,谁知道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 两人吃完了早饭,景霄还说要去开车过来,送向清欢去向凤至那边,省得她累着。 向清欢脸涨红:“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你快去上班吧,我自己去。” 景霄不肯,非要用自行车送向清欢过去。 向清欢捶了他好几下,最后自己骑自行车回去了。 筒子楼下面,句爷爷手相互袖着,坐在守卫小屋里。 向清欢把两包饼干递过去:“好吃的,分点给你,还有……下面有点东西你看看。” 说完她就走了。 但意料之中的,才走了几步,被句爷爷叫住:“你给我回来,你不回来我喊多发了!” 向清欢只好回去:“干嘛呢?” 句爷爷举着饼干袋子下面的红包质问:“这是干什么?为什么给我还回来了?” 向清欢:“该我问你,你是干什么,为什么要给一百块那么多?我请你喝杯喜酒,可不是要你把老底都交出来的,有钱省着点花吧。” 句爷爷很生气: “那就是你看不起我!有牙,呀呀呀,我又不记得你那什么名字了,无所谓,反正丫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没有孩子,要是我死了,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如给人呢,对不对? 再说了,得亏有你,我才有机会去那么高档的地方看了看,还吃到那么好吃的饭菜,我这辈子第一次呢,多值得啊,你就收下吧,求求你了,你不收,我以后都不理你。” 向清欢指指信封: “你没看里面的钱啊?你是不是指望我全部还给你啊?没有的哦,我收了八块钱的哦!厂里同事都是八块,八块就能去那么高档的地方了,句爷爷,你要是再跟我推来推去,我以后也不理你了!” 向清欢说完就走了。 句爷爷看着信封里的一大堆钱,和两包高级饼干,深深叹气。 这两包饼干都至少两块多三块了,上次那棉袄也不便宜。 小丫头就是怜惜他孤老罢了。 也就这小丫头对他最好。 句爷爷迎着风,觉得眼睛很痛,痛得啥也看不清。 但很快,他擦了眼泪,走到守卫室里,把饼干和钱藏好。 没事,他给她存着。 他活了七十多岁了,他知道,世道总是时好时坏,小丫头现在好,不知道以后怎么样,他给她存着备着,总有用的。 向清欢这边直奔三楼家里,这次又是陈鹏年开的门。 向清欢:“咦?师叔,今天不是你上午班吗,你没去?” 陈鹏年支支吾吾:“啊,是,那个,今天你妈不舒服,我稍微迟一点去,迟一点点。” 这么一说,向清欢还挺急:“我妈怎么不舒服啦?” “什么不舒服,我好着呢。你别听他瞎说。”屋里响起向凤至的回答。 第423章 今天的人怎么好像都藏着话 向凤至已经走了过来。 她穿着翻毛的拖鞋,手里抱着热水袋,脸红扑扑的,实在看不出来哪里不舒服。 这……又是师叔粘人的老把戏吧? 但想到自己家男人也是这种鬼样子,向清欢添了添嘴唇,把要说陈鹏年找借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转身去脱外套,没看见母亲和陈鹏年使劲挤眼睛摆手的一幕。 等她放好外套,陈鹏年神色恹恹地和向清欢打招呼:“清欢,你多留一会儿,陪陪你妈妈,我现在去诊室。” 还挺自觉。 向清欢答应了一声,但等陈鹏年走了以后,她问母亲:“师叔他怎么了?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来得不是时候?还是我问了他是不是上午班他生气了?” “怎么可能!你别瞎想了。”向凤至极力否认,去厨房给向清欢泡茶:“快关门进来吧。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昨天婚礼的事也挺辛苦的,不休息休息啊?” 向清欢把从香江来的回信拿出来给向凤至看: “我觉得这个人就是晏华照。妈,虽然已经过去了小四十年,但是外公心里是遗憾的,当年多记挂这个舅舅啊,也因为他出走的事情,一直去弥补许亚男,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她,结果她还是鼻孔朝天的对他。 可我觉得,许亚男说舅舅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跟她吵架,从而离家出走这种话,都是撒谎。至少她污蔑是因为你的到来害得舅舅离开是不对的,所以如果能跟晏华照相认,才能彻底澄清当初事件的始末。” 向凤至随着女儿的话,陷入了回忆。 她红扑扑的脸上,渐渐涌上悲伤: “确实,我也很想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把我变成了一个克父克亲的人,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噩梦,能够找到他,找到真相,让我能堂堂正正的跟你外公说一声,我不是害人精,让我这辈子也没有那么多委屈。” 向清欢拉住母亲的手: “不单单是这样,许亚男拿走的东西,到底是属于谁的?是亲外婆给晏华照的报酬,还是给你的生活费?这些都必须弄清楚,不能便宜许亚男,那些金条涉及到的价值,哪怕拿回来捐了,也不能便宜了许亚男。所以你得把外公的一些基本信息告诉我,我要回信给香江那边,如果可以,希望能尽早跟晏华照直接通话或者见面。” 向凤至马上去房里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当然不是值钱东西。 值钱的,除了晏擎苍早早就交出来的那些老药,别的是不可能有的。 能落到向凤至手里的,都是当初老人过世的时候,被当作垃圾丢出来的文件。 比如晏擎苍从医的一些证书,一些奖状,感谢信等等。 这些东西上都有日期,或多或少都记录了晏擎苍的出生年月,工作地点等等,足以让人信服,他们这边是对晏擎苍足够了解的家人。 向清欢把这些内容详细记录下来。 当然,为了防止这位袁画照是许亚男侵吞金条的帮凶,向清欢最终以她是袁画照的儿子身份来写回信的。 这些事,还是要尽快办妥,毕竟信件辗转很久。 向清欢写好信之后,便说要去寄信了。 向凤至站起来送她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轻轻地喊了一声:“清欢……” 向清欢回头:“嗯?” 向凤至却又摆摆手:“没什么,你快去吧。” “妈,怎么了?” “没什么,改天再说。” 明显的欲言又止。 向清欢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妈,到底什么事情嘛,有话你就告诉我嘛。” “没有,我只是怕你冷,你把围巾系好一些。”向凤至伸出手,把围巾给女儿整理好:“妈就是心疼你罢了,忙你的去吧。” 向清欢没看出什么来,便走了。 她急着去门口的邮筒投信。 今天算是早的,正好看见邮局的人在开邮筒收信。 开邮筒的是个矮胖的男人,看身形就不是刘舫。 向清欢听见这矮胖男人哼着歌,一副对工作乐在其中的样子,不禁打了个招呼:“哟,叔,你很开心呀?” 矮胖男同志回头笑笑:“哈哈哈,我还挺喜欢在这一区干活,军工厂周围路况都挺好的,收件退件记录都清楚嘛。” “对对,我们这一片很好骑车。”向清欢见这人好说话,一边应和着,一边打听了一句:“之前负责这一带的那个刘舫呢,现在不来啦?” “他啊,额,对,不会来了!”矮胖男人明显欲言又止。 向清欢:“我知道他好像是弄丢了一袋子信件,邮局是怎么处理的?” 矮胖男人声音当即大了一点:“哦,原来这事你们都知道啊,那我就不帮他瞒了,他啊,被开除了,还要罚款三百多,要是没有给局里缴清罚款,是要坐牢的呢。” “那他现在做什么呢?” “这我可不知道,这个人小肚鸡肠,邮局分配我接替他工作,他竟然恨上了我,都不跟我交接工作呢,真是讨厌得很。”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大叔三两句话就把他卖了。 向清欢把信交给了大叔,便往诊疗室走去。 再过几天她就要去京北了,诊疗室的工作还是要安排一下。 走到诊疗室,却发现本该坐诊的陈鹏年不在,只有张进在给一个常来的老太太按摩穴位。 向清欢:“你师父呢?” 张进挑了挑眉,用嘴巴往内院努努,竟然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奇了怪了,今天的人怎么好像都藏着话? 向清欢干脆自己往内院进去找。 陈鹏年还没在那间备用的工作间,而是在另外一边,存放药材的屋子里。 这屋子为了保持干燥,避免光线对一些药材的影响,所以房间的窗封了,里面没开灯,整个暗沉沉的。 要不是这会儿开着门,向清欢都是想不到陈鹏年在里面的。 就是因为瞧见这边开着门,向清欢顺便探头往里一看,正好陈鹏年抬头,门口光影意动,他脸上似乎有泪光一闪。 向清欢吓了一跳,走进去问:“师叔,你……哭什么?” 第424章 她可能不喜欢我 陈鹏年听见声音,忙不迭地擦了擦脸:“没,没有啊,你胡说什么呀,我哪有哭!我,大概是刚才洗手,不小心脸上溅到水了。” 向清欢不说话,就站在他身前看着他。 陈鹏年转身想要出门,但是向清欢不让. 他动一动,向清欢就挡在他前面。 陈鹏年挠头:“清欢你干嘛,我要去隔壁那间找个药呢。” 向清欢:“你今天不说清楚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给你走。说吧,任何事都能说。” 陈鹏年:“……” “是我妈欺负你啦?” “怎么可能嘛,清欢你别瞎说!” 向清欢不再跟他掰扯,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到旁边的备用小办公室,让他坐下,给自己和他都泡了茶。 向清欢还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糖递过去:“吃个糖吧,吃了就开心一点了。” 陈鹏年勉强笑了笑,推开她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吃吧。” “我也不是小孩子啊,师叔为什么要我吃?” “在我和你妈妈眼里,你就是小孩子。” 这句话,让向清欢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向清欢把凳子搬近了一些,声音也更加低,带着一点歉意: “师叔,都是因为我平时跟你开玩笑惯了,才不管不顾的说你上班迟了,你顾着妈妈身体,迟一些没什么要紧,今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说了,你帮着我守这个诊所,尽心尽力,是我不识好歹。既然你当我小孩子,就原谅小孩子这一回,行不行?” 陈鹏年给她说得脸红,连忙摆手: “哎呀,你瞎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再说了,今天我确实迟了一点,你说得没错,再是小孩子,你也是老板嘛,我该听你的。前面肯定有病人来看诊,我先过去哈!” 陈鹏年要站起来,向清欢拉住他,瞬间变脸: “哦,当小孩子不行是吧,你喜欢我当老板是吧,那我就是你老板。陈鹏年同志,你老实给我交代,今天我到你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开心了,怎么了,还想把跟家里人的矛盾带到诊所来啊?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扣奖金!” 陈鹏年被逗笑,无奈地坐在凳子上搓手:“清欢,真没什么事,你不要问了。” 向清欢无赖似的揪住他袖子: “不行。你既是我师叔,又是我继父,不管从哪种关系上我都要问,而且师叔啊,有些事藏着掖着并不会让人体谅你的退让,反而会让矛盾加深。 就像现在,你越是不说,我越是在心里想了很多,是不是你跟我妈妈有矛盾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了?是不是你觉得受委屈了?你再不说,我直接哭给你看,因为我觉得,都是因为我到你们那边去了两次,你就给我甩脸了。” 陈鹏年皱眉,可怜巴巴的喊:“我的祖宗啊,你胡说的都是什么啊你,我不说是觉得……唉,清欢,是我自己还没想好,不是不要告诉你。” 向清欢打蛇随棍:“那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我很聪明的,你不是一直夸我聪明吗?” 陈鹏年沉默。 向清欢就喝茶,但是一只手依然拽住陈鹏年袖子。 就这么僵持许久,陈鹏年低着头,叹了长长的一口气,话语从底下传上来:“清欢,我觉得,你妈,怀孕了。” 向清欢挑了挑眉,但不说话,还能慢条斯理的喝一口茶。 陈鹏年就继续说道:“是我昨晚上偷偷把的脉。还不是很明显,但八九不离十。可是她不许我说出来,我一提,她就捂住我嘴,所以,我觉得,她……不想生。” 向清欢依然憋住,不说话,但是放开了陈鹏年的袖子。 陈鹏年终于抬头看她。 向清欢呷了一口茶,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师叔,你说说,当初我的外公、你的师傅他老人家不断对别人说我妈是很难受孕的体质,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隐瞒了什么吗?” 陈鹏年愕然地看着她。 向清欢看着别处,目光怀念: “外公做事总是有他的章法的,我猜,外公这么说,是因为他当时年龄已经大了,还被人陷害丢了工作,已经没有很大的能力护住我妈,但我妈长得美,性格却懦弱,他怕她被骗,只能用这种方法变相保护她。 你想啊,一般的男人都是想要小孩子的,当得知我妈不能生孩子的时候,他们就不敢轻易的勾引我妈了,那么剩下的男人,要么是有孩子了,性格比较沉稳,要么就是那种真心喜欢我妈妈,不计较她生不生的,你说对不对?” 陈鹏年愣了许久,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有这个事。” “那当时你要是知道了呢,你会怎么想?” 陈鹏年沮丧地说:“我不知道。我到师父身边的时候,你妈妈已经定了亲,没到一个月就结婚了,我当时难过得不得了,我想我怎么刚刚喜欢上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就要嫁了呢?” 向清欢:“你现在认真的想一想,要是你当时知道,她是不能生孩子的,你还会喜欢她吗?” “会的。”陈鹏年马上回答,很肯定: “我一定会的。清欢,我从看见你妈妈第一眼,就喜欢她了。后来你妈妈结婚了,我有挺长一段时间不想去你外公那边学医了。我很痛苦,我不能面对你妈妈已经嫁人的事实,对于我来说,她能不能生孩子,我无所谓的。” 向清欢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个戳心的问题:“既然这样,那你现在是在难过什么?” 陈鹏年愣住:“我……” 向清欢还给他加一把火:“反正你无所谓我妈妈生不生,那她想不想生,不是应该不影响你对她的感情吗?” “我不是因为她能不能生的问题,我是因为……”陈鹏年深呼吸,最终他低着头,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清欢,我只是觉得,她可能不喜欢我,所以不想给我生。” “你的意思是,不能生没关系,但不给你生有关系?”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第425章 你这样我害怕 陈鹏年急了。 急得脸都红了。 他总算能把自己的想法努力去表达出来: “清欢,怎么话到了你嘴里,就成这样了?不给我生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有点难过,一点点,清欢,你不要告诉你妈,行不行? 要不是你非要问,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唉!清欢,我觉得现在大事不好了,你肯定会告诉你妈妈的是不是?我真的只是一点点难过!我自己一个人难过一会儿不行吗,你非要说这些!你可不能跟你妈妈说啊!” 轮到陈鹏年紧紧拽住向清欢的袖子,哀求地看着她,担忧急切的很。 向清欢其实想笑,师叔还是太老实了。 但是她最终只是叹气: “师叔啊,你说就你这样的人,还学人家一个人躲起来自闭是干什么呢?你别急,我不去说,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你只是心里有点失落,但没到生我妈妈气的程度,对不对?” 陈鹏年像是一只应声虫,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清欢,你可不能跟你妈妈说啊!” 向清欢笑了笑,安慰他: “好,我不说。不过,师叔啊,我觉得,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她一旦喜欢了一个人,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她心软得很,怎么可能怀上了不给你生孩子呢。 你这么一个人偷偷的猜测,是不对的,如果你心里有想法,你可以问她,凡事闷在心里,只会造成双方的矛盾,有个词不是叫积羽沉舟吗? 你这么自己暗自揣度的行为,要是没结婚是没什么的,但现在你结了婚了,可是会酿成大事的。你还是去直接问问她吧。” “我不!”陈鹏年孩子似的摇头:“要是我说了,你妈妈以为我非要生,她原本不想生的,却冒着危险去生,那我不是后悔死了!我不说,我难过也就一会儿,我自己可以消化的。” “你!” 向清欢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很想骂他,又傻又笨又执拗。 但是毕竟是长辈。 再说了,要不是这家伙又傻又笨,怎么会等到这年纪不结婚,而轮到她妈妈呢? 有因必有果啊! 向清欢拽住陈鹏年袖子,把他拉起来:“师叔,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帮你去问,你就能知道我妈妈怎么想的了。” “不不不,你说了你不问的,你刚刚答应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陈鹏年急了,还使劲要挣脱向清欢的手。 “不是的,我不说你伤心,也不说你难过,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去问,哎呀,总之我有分寸,走吧,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可直接告诉我妈妈你一个在库房哭了。”向清欢说着,使劲拽他: “你走不走?快点,走,跟我回去!” 陈鹏年既想挣脱,又不敢太大力惹向清欢生气,就只能跟三步憋一步的走着。 于是,张进就看见向清欢揪住陈鹏年,憋红脸的从后院里出来,像揪住一个贼似的拖着走。 很搞笑。 好在这时候没有病患。 张进斜靠在门边看得兴起,笑问:“王母娘娘,我师父犯天条了呀?你这么拖他是干什么呀?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爹啊!” 向清欢瞪他:“闭上你的眼,管好你的嘴,看好我的诊室!” “啧!”张进笑得弯下腰:“师父,你到底干什么了,我劝你还是顺着她吧,要不然她敢绑了你,谁让她是老板呢,不认爹的老板!” 陈鹏年不想被自己徒弟笑话,只好顺从的跟向清欢出去:“好了好了,我去,我跟你去,你别拉了,像什么样子嘛!” 向清欢这才放开他,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筒子楼。 因为陈鹏年不情不愿,所以是向清欢走在后头,走几步推一下。 等走到家门口,向清欢拿出钥匙,小声说: “看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用这个钥匙,这次之后,这个钥匙我就还给你们,因为现在这是你们独立的家了,按理我不该私立开锁跑进去的。” 陈鹏年很无措的搓手:“清欢,你到底要怎样?你这样我害怕,你妈妈也会生气我的。” “跟我妈没关系,这是应该的,你别瞎想,你就是爱这样瞎想,我才要拉你回来,亲自听听我妈的想法。你看好了啊,我现在进去以后,先不关门,然后把我妈推回房间,那你就赶紧去厨房躲着,听我妈怎么说,记住啊,动作利索点,先别给我妈看见你。” “不是,别呀,清欢,你别搞了好不好!” 陈鹏年很害怕。 事情越搞越大,他真的超害怕的,好不容易哄来的妻子,可别丢了。 向清欢不管他,自己开了锁进去,听见母亲在房间里问:“谁啊,鹏年,你回来啦?” 向清欢连忙说:“是我,妈!” 然后她拼命给陈鹏年挥手,让陈鹏年躲厨房去。 陈鹏年不敢。 向清欢叉腰,怒目,手指直直指着厨房。 陈鹏年拗不过,小媳妇似的躲进去。 房间传出脚步声,向凤至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拎着绒线团出来了:“清欢你回来啦,信寄啦?冷不冷,我给你泡个茶捂手?” “不用,妈,你来这里坐下。” 向清欢生怕母亲进厨房,连忙把她拉到餐桌坐下。 屋子小有小的好处,坐在餐桌,随便说什么,四周都听得到。 向清欢趁母亲没防备,抓住她手腕就把起了脉。 向凤至愣了愣,等意识过来,手略微挣扎了一下,就无措地看着女儿:“清欢,我,我……” 向清欢竖起手指:“嘘!” 四下安静了,几乎能听见向凤至的呼吸声。 三分钟之后,向清欢放手,直直地看着母亲:“妈,滑脉挺明显的,你怀上了。你有什么打算?” 向凤至抬眼看着她,咬住唇许久,极小声的问:“你觉得,这个孩子……能生吗?” 向清欢坦然的和她对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向凤至垂下眼,手轻轻地抚上肚子,话语也柔柔地响在小房子里: “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第426章 愿意生就不错了 向清欢不解:“妈,我支持你生孩子,你为什么觉得你生孩子能跟我有关?” 向凤至一脸歉疚: “怀你的时候,贝家的人一直不同意,主要是有人总给贝清明挑拨,说我生了孩子,这个家就不是他的,他就一直跟你爷爷闹,你爷爷就来跟我闹。 贝清淑那时候要靠我过日子,她倒是没闹,但她也不管就是了。只是等你生下来以后,日常有什么吃的,她都跟你抢,我夹在中间,过得不容易,总是会牺牲你的口粮让给她,好换一个家庭和睦。 你稍微大一点,贝清淑十来岁了,长脑子了,就开始各种刁难我,动不动就在你爸面前说我偏心,对她不好,虽然你爸努力去平衡了,但是这是日常的事,一次两次你爸还会帮我,但听多了,你爸心里多少是会防着我的。 所以,大部分的时候,我还是会要你让,你让了吃的喝的,过年的衣服,也让了你爸留下的嫁妆钱,最后让了工作的名额,你去插队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屋里哭了好久好久,我不知道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自己苦了不算,还要连带着你也受苦?” 向凤至已经抽泣了起来。 埋着头,那种带着懊恼的哭音,在小房子里回荡。 向清欢眼角余光看见陈鹏年一脸心疼地站在厨房阴影里,几次想要出来安慰。 向清欢瞪他,无声让他回去。 向清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妈,这些都过去了。这些,跟未来的孩子,没有关系。” 向凤至抬起泪眼,抓住了向清欢的手: “有啊,有关系啊!我怕我生了肚子里这个出来,本该给你的东西没有了,你会觉得我一直在牺牲你,我怕我自己会无声无息的开始偏心,我怕我生了自己的孩子,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就顾不上你了,我怕我会再次对不起你,清欢! 我怕我再次做不好一个妈妈呀!我担心很多很多事情,但最担心的是,你最近一直提我要不要生孩子的事,我怕你心里别扭才说的,我怕本来我们娘俩好好的,要是我生了个小的,会和你有隔阂,你以后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不理我了,那我怎么办啊!” 向清欢重重地叹了口气,和母亲的手交握在一起: “妈,你想多了。如果你要提以前的事情,我确实怨过你。我确实在很多个夜里,生你的气,因为你总是怕这怕那,总是顾着贝清明贝清淑的感受,总是忽略我,牺牲我!” 不能说。 一说这些,向清欢是有生气过的。 但是,她也能看见母亲在那些困难的光阴里,自己舍不得吃的,省给她吃,自己舍不得穿的,省给她穿,自己还生着病,却非要省下看病的钱,给她在过年的时候吃一碗红烧肉。 母亲尽力了。 她不能因为母亲生存的艰难,给得少,就只记得母亲的亏欠,不记得母亲的付出。 而且,自从能听见梅素琴的心声以后,知道自己上辈子被欺骗,被圈养,被害得傻傻给人家当牛做马后,她是有好好反思人生的。 人不能活在过去,人必须自己走出来。 事情也不该藏着掖着,既然有担心,直接说清楚就是了。 向清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绪,继续跟母亲说: “但是,日子是往前走的,我如果让自己停在我们最难的那些日子,那就真的是在折磨自己了,我们以前已经过得很苦了,犯不着现在都好起来了,还让自己的情绪停在过去的辛苦里。 所以,妈,我郑重地跟你说,我是真心希望,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不必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管做什么决定,已经不会影响我的利益。 如果你指这个房子,其实这房子我看不上,你现在也年轻着,能住就住,不能住就卖,能值几个钱?如果你指京北的大院子,舅舅已经直接把大院子给了我,我还要争什么呢? 其实,舅舅都说了,盼着你能生一个孩子,这样,向家就有后了。我是这样想的,要是你们生了孩子,孩子不姓向,那跟我关系不大,孩子姓向,那京北的院子我和这个孩子分,多容易的事啊,但就是不知道,陈师叔能不能同意孩子姓向?” 说着,她抬头看向厨房。 陈鹏年站在厨房门口抓耳挠腮:“同,同意啊,你妈妈愿意生就不错了,姓什么,不要紧,我听你妈妈的意思。” 向凤至冷不丁看见陈鹏年,倒是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向清欢:“是我把他带回来的,因为我发现他一个人在药材仓库哭。” 陈鹏年急得跺脚:“清欢,你怎么可以说!你不是答应我不说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向清欢吐了吐舌头,随即转向母亲:“妈,你现在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不感受,他哭什么?哎,陈鹏年,你哭什么啊?” 向凤至已经心乱了,她马上走到了厨房门口,还捧住陈鹏年的脸看。 向清欢不管陈鹏年的死活,继续说道: “妈,他以为你不愿意公布怀孕的事,是不想生他的孩子,他有点伤心,又不好意思给人知道他的伤心,一个人躲在诊室仓库里消化情绪呢。” 向凤至急忙辩解:“我不是……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好,我怕清欢知道了伤心,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我没有不愿意给你生的意思……” 向凤至还在说,但是陈鹏年一把抱住了她。 想到向清欢在,他抱了一半又撤手,半搂住妻子:“我知道了,我听见了,是我的错,我没敢问你就那么想,都是我的错。” 向清欢无情的打断两人:“哎,你们俩,还需要我继续说以后分房子分家产的事情吗?” 向凤至满脸通红:“清欢,什么分房子分家产,那都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你没生气就好。” 向清欢便把手里的钥匙放在桌子上: “那好,那你们俩自己说清楚吧,我走了,希望你们以后有事不要再让人猜来猜去了,或者像师叔这种,傻不拉几自己生闷气,真是活该! 也就是我,拽住你来帮你了,改天记得买好吃的给我。钥匙还给你们了,不是生气,是我怕我以后突然进来,看见不该看的,走了啊!” 第427章 说了休三天,就休三天 向清欢特意选择了像个孩子似的,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她挺高兴的。 真心高兴。 母亲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喜欢有人爱她,必须有人爱她。 现在有陈鹏年天天陪着,再生个孩子占据她时候,她会比较开心。 这是好事。 至于以后分家产的事,等真的生了孩子再说,她还不至于眼圈小得容不下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 晚上回家的时候,向清欢跟景霄说了这件事。 景霄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嗯”了一声。 向清欢耐不住了:“哎,我跟你说我妈怀孕了,你这嗯是啥意思呀?” 景霄:“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你……你没有什么要问的?” “我该问什么?” “……” 这反问,是把天聊死了啊。 向清欢生气了,也不再说,丢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回客房画她的画。 景霄却捧着热水袋慢慢踱过来:“清欢,你妈妈怀孩子,我真的不适合表态啊,我说啥都不合适。” 向清欢眼睛看着图纸:“嗯。” 景霄把热水袋塞到她手里:“生气了?” 向清欢假装不理他:“嗯。” “其实,我是不敢说啊,我怕我说着说着,就说到我们生孩子的事上去。” “嗯。” “不生气,好不好?” “嗯。” “那我们现在去生孩子吧。” “嗯……?” 本来向清欢是想敷衍他的,但谁知道他忽然问得这么无赖,“嗯”得顺溜了,没刹住车。 景霄打蛇随棍:“哇,你同意了!老婆你就是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我放大假的。” 他一下子就把向清欢抱了起来,像是躲避炸弹似的,就往卧室跑。 向清欢气坏了:“不要,不生,我不要生,你放开我,啊啊啊啊!” 但是人家大长腿也不是白长的呀,三两步就给她扔到床上,然后景霄一个飞身跳上床,把要逃走的向清欢按住,再用被子盖住,整个兜在怀里抱住。 向清欢还在“啊啊啊”,景霄把灯一拉:“睡觉。” 向清欢啊了几下,忽然回过味来,男人没动,只是这么抱着。 时间过去五分钟,向清欢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窗户外有点夜光照进来,照在景霄的脸上。 景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向清欢,精神抖擞。 向清欢:“你!你吓唬我!” 景霄笑着:“你要是想来真的也行。” “我不。” “那就睡吧,昨天你累坏了,今天早点睡。” “你……” “我保证不动,不碰你。” “你没生气?” “我生什么气?” “就是,就是,我不想要的事?” “傻瓜,不是你才该生气吗?再说了,我说过了,白天说的话,都算数。说了休三天,就休三天。” “那为什么我说起我妈怀孕的事情,你忽然不出声,不讨论,不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向清欢觉得,之前教育陈鹏年的话,她该好好实践。 夫妻之间,有了想法,就该好好的沟通,藏着掖着,都是对婚姻的亵渎。 景霄放开她,话语轻柔: “这个话题,我不适合参与,因为说什么都不对。我要是说,咱妈最好生,多生几个,听起来是我们准备推卸以后的养老责任; 我要是说,咱妈最好别生,一把年纪了还生什么,听起来是我们觊觎他们那边的财产,所以,我不表态是最好的,就像你虽然是咱妈亲女儿,但你还是会把钥匙还给咱妈,对不对?” 向清欢一时间没出声。 要说处事分寸,还是景霄做得最好。 景霄又说:“任何的关系,再好,也是要有边界的,不然容易有龃龉。从咱妈结婚开始,我们就要在心里有个界限,他们那边不生孩子的话,跟我们的关系能简单些,但是一旦有了孩子,那我们自己就要注意些,这不是为了分家产,而是为了少纷争。你说是不是?”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才把钥匙还给他们的。” “你做得很好。那,现在我们来聊聊生孩子的事。 向清欢马上把自己卷住:“你又来?” 景霄笑得不行:“老婆大人你误会了,我只动嘴,不动手。我纯聊,你听不听?” “说呗。” “我觉得,现在这计划生育是不错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竟然只要生一个,多好啊,要是没有这计划生育,爷爷不知道要追着我们生几个呢。我们该计划计划,什么时候生孩子比较好。” “你说什么时候生?” “要我说,那至少两年后。等你的小厂弄好,等我看清楚未来的方向,确定到底是回京北,还是落户海市再生。” 向清欢皱眉想了一会儿:“那你不是都要三十岁了?” “三十岁不能当爹?” “倒也不是。我是怕爷爷会说我们迟。” “爷爷要是说,我会挡着,只要你同意就行。” 向清欢认真地想了想,点头:“我觉得可以,这两年我把服装设计的课程上完,隋唐演义的系列画完,那么两年后我二十三,生完二十四,挺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景霄说着,再次把向清欢紧紧抱住。 话题要到此为止,向清欢还觉得挺正常,但景霄的下一句是:“这样,我就还有两年时间,可以不用和儿子抢老婆,真是好啊!” 向清欢:“……” 这说的都是什么啊,脑子坏脱嘞?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景霄还是说话算数的,没动手。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也没动。 到第四天晚上,景霄和前几天一样,下了班就打饭回来,给向清欢煮洗澡水,等向清欢洗完了,他帮着倒水,一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饿虎似的把人往房间抱。 向清欢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这家伙竟然还真耐得住? 但是她之前还骂过他不懂节制,现在不好意思主动问。 向清欢躺在床上不说话,憋住,但脑子里是等着的。 结果嘞,景霄乖乖睡觉,不到九点钟,耳边就响起他均匀的呼吸。 向清欢:“……” 不得了,这男人改性了! 那,就先不提了。 谁知道睡到早上的时候,向清欢被亲醒了。 迷迷糊糊之间,某人的手很不老实的开始撩拨她。 向清欢睡眼惺忪中,看见男人放大的俊脸,正毛毛狗似的舔她的鼻子眼睛。 “你干什么?” “我实现诺言啊!当时是早上说的,给你三天休息,现在三天整了,封印结束了,开干!” 第428章 请把妻子排第一位 过着蜜里调油日子的,不仅仅是向清欢,还有陈二槐。 距离向清欢和景霄回京北还有一天时间的时候,陈二槐找了过来。 好几天没见他了,向清欢觉得陈二槐一下子清秀了。 胡子肯定没有留了,穿的制服也特别平整,制服里露出的毛衣,看起来又细又密,最主要原本总长着痘痘的额头,现在光洁得很呐。 他看见向清欢,讨好地喊着嫂子,把一个包包递过来:“丹丹让我拿来的,她说她提前完成任务了,让你给看看,行不行?能不能去你说的那个新厂啊?” 向清欢接了东西,眼睛却一直看着陈二槐。 看着看着,陈二槐开始不自在的摸脸:“嫂子你看啥?” 向清欢笑:“我觉得你变好看了。” “哈,有吗?” “有!最近痘痘不生了,衣服特别干净,怎么,都是朱丹红洗的?” 陈二槐老脸红了,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向清欢有点疑惑:“你……住去朱丹红家了?” “没!我,我只是住你租给我的那半边。就是……丹丹有时候过来帮我洗洗。” 向清欢意味深长的点头:“哦!有时候帮你洗洗,不错。” 陈二槐整个头都红了:“不是,嫂子,你别乱想,我们不是那么回事。” 向清欢忍不住要笑:“我没乱想,我觉得挺好的,那啥,你住那边的话,每天上班挺不容易的。” “不会啊,也就早起一个小时嘛。” 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大冷天,早起一个小时,都不是个事。 向清欢又问:“什么时候办结婚酒?” 陈二槐老老实实地说: “我老丈人是想要到明年三四月份,因为他们想给丹丹打一些家具啥的,说是子孙桶必须请好工匠做,没有三几个月做不好。 但是我爹娘想早一点办,一直写信让我去跟人家提,能不能就今年年底,他们总说反正都领证了,干嘛还要多等几个月什么的。嫂子,你觉得,我该去朱家提这事吗?” 向清欢皱眉:“先别说你爹娘,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陈二槐:“我当然是希望早一点。” 本来只是皱眉的向清欢,开始撇嘴:“为什么?按理,这三四月份,跟农历年底,也差不了多少啊。” 陈二槐喜滋滋的说: “我爹娘知道我租了房了,想来这看看。他们农村人嘛,要是农历年底的话,地里不忙,他们就能在这儿多住一些日子,可要是等明年三四月份的话,他们哪儿有时间多呆呢,最多三五天,他们就得回,不然耽误种地啊。” 向清欢叹气:“槐子,你希望我跟你说真话吗?” “嫂子你看你说的,我既然问你,肯定希望你说真话啊,你说,我要不要马上去跟老丈人提,就今年年底结婚算了,马上提的话,应该还来得及办?” 此时陈二槐乖乖地坐着,两只不大的眼睛真诚看着向清欢,让人忍不住想要当一下人生导师。 向清欢觉得,他这一声声的嫂子,不能白叫,得指点指点他: “槐子啊,我愿意帮你做媒,是觉得你人可靠。虽然我认识朱丹红的时间也不久,但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人,这姑娘人诚实,心善,勤劳又能干,连你们景代表都说,你找到这么个姑娘,是走大运了。 那你要记住了,这人一旦结婚了以后,一定要把妻子排在第一位,不然多好的姑娘跟着你,都是糟蹋了。 欸,这时候你可能心里会说,啊,妻子排第一位?那父母呢,我们不是应该最看重父母,当孝子吗?如果你真的想问我的意见,那你别跟我扯什么孝道,自古以来说孝顺,都是男人在说,但真正在做孝顺事的,都是女人。 比如你这样的,要是你爹娘老了,躺在床上需要你照顾了,谁去照顾?我可以这样说,百分之九十,是落在朱丹红身上的,你说是不是?” 陈二槐猛点头:“我觉得是这样的。” 向清欢继续说:“还有那些个自以为是的老人啊,总觉得自己儿子多厉害,却从来不想想,要不是儿媳妇吃苦耐劳,愿意把家庭琐事都承担下来,这儿子再厉害,还能心顾两头?” 陈二槐继续点头:“对,但是,这跟我结婚日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大着呢!你先要明白我跟你说的这些道理,你才能真正明白,你凡事把妻子放第一的重要性。” 向清欢说着,把手边的纸扯出来,写下三个关系人物,分别是父母,儿子,儿媳妇。 她用一个箭头,把儿子和儿媳妇的方向先连通,再从儿媳妇那边连通到父母: “你得知道,在一个家庭中,你要是对你妻子特别好,处处体谅妻子,你的妻子才会心甘情愿地帮你照顾家庭,孝顺老人,这样你父母也高兴了,家庭也和睦了。” 说话间,向清欢又把纸上的箭头从儿子那两个字开始,连通向父母,再连通到儿媳妇: “如果反过来,你这个做儿子的,只顾着你父母,你父母便不会顾忌儿媳妇,儿媳妇心里委屈,渐渐的对你便不满,你心里也会不满,这矛盾就来了。懂不?所以,先对你老婆好,什么都解决了!” 陈二槐盯着纸上的箭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疑惑: “额,嫂子,我当然会对丹丹特别好的呀,但我还是不明白,你给我画这个,跟我现在去提结婚日子到底有什么关系嘛?” “笨死了!”向清欢忍不住给了陈二槐一个“暴栗”: “关系就是,这结婚日子,你就听你老丈人的吧!什么今年年底,现在距离今年年底才几天啊,人家农村嫁姑娘可不比城里,确实要做家具,请亲戚,看日子的,这是代表人家家里头重视! 就为了你爹娘要来多住几天,你就让老丈人匆匆忙忙的,坏了人家心意,何必呢?最关键的事,你也说了,你父母一直写信给你说,都领结婚证了,干嘛还真要等三四月份,这心态就不对啊! 人家愿意早早跟你领结婚证是信任你,不是为了舍弃自己好姑娘的身份,随便嫁人的!还有啊,你父母既然敢这么不断地催你,证明他们是比较老派的人,他们肯定觉得你厉害得不得了,在海市当兵,还能娶海市媳妇,老厉害了,是不是?” 第429章 这是个圆 陈二槐觉得向清欢讲别的他听不懂,但是说到父母以他为荣,他是认可的: “是,他们是觉得,我很给他们长脸,我们村,也就我,能在海市这边站住脚。” 向清欢了然的摊手,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 “那不就是啦?以你父母的心态,要是你让你老丈人同意草草结婚,他们会更加觉得,朱丹红能嫁给你,那是她高攀了!带着这种心态来这里住一个月,那还不得把朱丹红使唤得跟丫头似的? 陈二槐啊陈二槐,你要记住,你现在是新婚,你要是在新婚期间,你就因为只听你父母的,伤了你妻子的心,你可就很难哄回来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结婚日子就按照你老丈人的意思。你老丈人看你对朱丹红好,对你们也更多照顾,而你父母三四月份来,呆个三五天得回去,就来不及作妖,这样双方都能客客气气的相处。 等你和朱丹红感情基础越来越牢固了,再到来年冬天时,把你父母接来多住几天就是了,那时候朱丹红已经跟你结婚一年,知道你是个好人,对你父母也会更好,这才是双方有利的事,你可千万别拎不清,在这种关键时刻跟你老丈人对着干!” 陈二槐先是愣了愣。 用他那颗不大的脑仁想了一会儿,明显动心了,便又问:“那我该怎么跟我爹娘说,他们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向清欢:“说你笨是真笨,爹娘生你的气有什么要紧,关键是你爹娘别生朱丹红的气就行了啊,你可以说你年底要出差,你们景代表派你出去学习,你那几天不能办结婚宴!” 陈二槐拍手:“呀,对啊,我父母最怕我得罪上司,这主意好,那我就这么干了!那嫂子,这种事,我要不要跟丹丹说呢?” 向清欢气得又拍了一下他的头: “踢一脚动一动是吧?你就按照我这个思路给朱丹红表功啊,你可以说,虽然你爹娘一直催你,想要早点办喜事,但是你觉得,跟她这么好的姑娘结婚,不能太草率,所以就按照老丈人意思就是了,父母那边再催,你会去打掩护,一定不让她操心,她不就开心啦,以后对你父母也更好啊。这也要我教?” “嘿嘿嘿!”陈二槐开心极了: “嫂子,你真行,你说的,我记住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丹丹的,就像你说的,我得真心实意把妻子哄好了,妻子才能心甘情愿对我父母好,我父母好了,就是我好了,我好了,妻子也更好,懂了懂了,这是个圆,次序不能错,千万不能反过来,对吧?” “你能这么理解,不枉我当嫂子的说这么多话,给我烧水泡茶去!”向清欢指指厨房。 陈二槐屁颠颠的去了。 向清欢这才拿起他带来的包裹看。 里面不少东西。 首先是一套做好的衣服。 大红,羊毛呢,镶着白色兔子毛。 向清欢把衣服抖开,细细地看, 裁剪不错,完全按照向清欢给的图纸裁的。 做工……跟明兰的要差一点,针脚不够细密,门襟止口不够直,如果做好是十分的话,这衣服的做工,只能打七分。 但是因为裁剪得好,所以乍一看,整套衣服还是拿得出来的,至少形似向清欢结婚那天的礼服了。 向清欢又细细翻看着里子等地方。 她觉得,这套衣服在工艺上又很大改进空间,但对于之前没有做过服装管理的人来说,在只提供图纸的情况下,能把一件衣服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且包包里还有厚厚一叠纸。 纸上按照向清欢要求的,细细的记录了几月几号去买的布,花了多少钱,几月几号去找的裁缝,花了多少裁剪费,等等,各个环节全部记录了。 当时给的八十块钱,多了十块零八分,还用个信封装着,很细心。 向清欢抵住下巴沉思。 得想想,这个情况,该怎么跟朱丹红说。 陈二槐已经端了茶来:“嫂子,茶茶茶,烫烫烫!你这个杯子怎么没有手柄,好烫!” 他把杯子放下,马上摸住耳垂。 向清欢笑他:“这个茶杯底下有个托盘的,你放托盘拿嘛。倒个茶你也能烫到自己,也就朱丹红喜欢你这个港督了。” 陈二槐还很得意:“是啊,我老婆就喜欢我。哎,嫂子,你看过了吗,我家丹丹做得怎么样,你说的工作能介绍给她吗?” 向清欢:“她今天为什么不来,而是让你来呢?” “社办厂一个月只能休息三天,她这个月的休息时间都用完了,她知道你们要去京北了,所以只能让我替她带来。” 向清欢点点头: “你回去告诉她,我觉得她能力挺好的,找到的裁剪师傅不错,车工却差了一些,但不要紧,这个可以练,账目记得清晰,执行能力非常好,所以,这份新工作,我给她留下了。 从一月一号起,她就不要去社办厂了,我这边先给她发第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块,只要完成我给她的任务,到月底还会再给十块。” 向清欢已经把钱拿出来,还交给陈二槐一张纸:“这是一月一号开始的工作,我从京北回来要检查的。” 陈二槐脸上都是讶异:“呀,嫂子,你给她发工资?这工作……是你说了算?” 向清欢:“是的。我准备搞一个小厂,已经按照现在的新政策,去工商局登记了的,当然,现在我们的工厂只有我一个人,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所以,这个工作,你要帮朱丹红决定,接下来吗?” 陈二槐大事上不会迷糊。 他抬头看着向清欢,手还不断摸着下巴。 向清欢也不出声,任他思考。 不过三分钟,陈二槐很是慎重的把钱和纸都收起来:“好,我知道了,我会转告我家丹丹。” 向清欢把拿来的那套衣服也推过去:“这个,是我和景代表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啊?”陈二槐惊了,不可置信:“这……这很贵,丹丹说,她会去买一点普通的布做……” “这种款式,还得是这种呢料子做出来的好,三四月份的时候,这个衣服也能穿,只要把毛领子拆掉,换成同色绣花的立领就行。你只管拿回去吧。” “嫂子你……你真好!这下子我家丹丹要开心坏了,我得赶紧打个电话给她,走了啊!” 第430章 你一定很生气吧 陈二槐开心得咧嘴笑,当即抱着衣服包裹跑了。 向清欢看着他那欢喜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开心极了。 但愿所有的姑娘都能得到好姻缘,都能得到爱人的关心和爱护吧! 向清欢收拾了一些去京北要用到的东西,就往筒子楼去。 下午要买往京北去的火车票了,说好要早点回去,拖拖拉拉,转眼已经是月底,毕竟是自己的婚礼,再不回去,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作为向清欢这边的父母,向凤至是肯定要去京北的,但陈鹏年因为有个本家伯父好像不行了,可能会办丧事,所有到底去不去,还得再问他们一声。 向清欢现在没有钥匙,到了筒子楼便大力敲了敲门:“妈?妈我回来了,开门。” 结果来开门的,是陈鹏年。 向清欢好笑的看着他:“……怎么又是你呀?这位大哥,听说你是苍仁诊疗室的大夫,可你到底有没有去坐诊的?” 陈鹏年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只会对着向清欢露出尴尬的笑,而是一脸愁容: “别提了,你妈孕吐得厉害,今天一早上起来到这会儿,已经吐了四次了,吃什么吐什么,可怎么办啊?” 向清欢也是惊讶了:“啊?孕吐?你们……这才第一个月吧,就孕吐了?你把脉了吗?到底是不是啊,别是吃坏了东西?” 两人说话间,里屋又传来了呕吐声。 陈鹏年已经飞快往房里去了。 向清欢跟着走进去看。 向凤至歪在床侧,正对着床下的一个盆吐清水,可吐又吐不出来,干呕了好一阵,都无力起来。 最后只能被陈鹏年扶着,缓缓地靠到枕头上,那脸色,苍白蜡黄,眼泪花花,实在是很不好看了。 向清欢走到母亲身边,也不多话,伸手搭脉。 滑脉已经非常明显。 向清欢看孕妇的机会不多,但就算是这样,从经验上来说,向凤至现在的脉象,应该是怀孕第二个月了。 好家伙,这么一算,眼前的两人,应该是在京北那段时间就有的。 向清欢抬头看两人,无声。 那两人都有些心虚,垂着眼睛装死。 向清欢觉得自己在此时,深刻体会到了那些家里孩子偷偷跑出去恋爱的气恼。 娘大不中留! 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向清欢叹了口气,跟陈鹏年说:“吐成这样,马上吃药估计也不行,针灸吧。不过我没带针回来,要不你去诊疗室拿我的针来,我给她扎几针,针灸一道,你还不如我,还是我下手。” 陈鹏年不敢反驳,立马出去了。 向清欢看着斜靠在床上的母亲,无奈道:“妈,你这样的情况,还能去京北吗?” 向凤至有气无力:“看来是去不了了,难受。” 向清欢免不了要出一口怨气:“你,真行!” “清欢,你,一定很生气吧?”向凤至可怜巴巴的看着女儿。 向清欢能说啥呢? 她默了一会儿,想到景霄说的,母亲一旦再婚,她就不能把她单纯当母亲看的话。 向清欢觉得是在理的。 母亲四十都不到,母亲有母亲的人生要过的啊! 向清欢便摇摇头:“倒也还好,反正我们已经在这边办过婚礼了,那边也不过是请客吃饭罢了,你不去就不去了,毕竟身体要紧。至少你这是喜事,我要是跟舅舅说,舅舅应该也很高兴的。” 向凤至本来就心虚,现在听向清欢这么说,更加歉疚。 她拉住向清欢的手,之前因为呕吐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这会儿变成了真实的情感流露:“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怎么就那么容易怀孕,现在又这样……真对不起。” 向清欢摆手:“不至于的,说什么对不起呢,没事的。不过,你这样的话,英语班还能去读?” 向凤至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就是今天早上开始的,昨天我还跟你师叔说,我要带哪些东西去京北什么的,谁知道今天起来我就觉得恶心得不行,也不知道怀的是个什么,怎么一开始就要这样吐啊。” 母亲病怏怏的样子,让向清欢心里有点怕。 她以后怀孕了,也会这样吗? 向清欢:“妈,你怀我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会,虽然也吐过,但只是两个多月的时候,偶尔吐一下,或者闻到怪味才会难受,绝对没有今天这么,早上就无缘无故恶心。” “是吃什么不舒服的了吗?接下来避开些,不要吃。” “就是平时的粥,和一点爆鱼,味道也不奇怪,真没想到会这样。” 母女俩说了几句话,陈鹏年就回来了。 气喘吁吁,可见是跑回来的。 向清欢也不多话,把针具消毒了,就给母亲扎了几针。 还是很有效的。 至少,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并没有吐。 陈鹏年把针法细细记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跟向清欢说:“那你在这儿陪你妈妈一会儿,我去诊疗室?今天没跟你几个师伯说,我不去的话,诊室没人。” 向清欢叫住他:“等等,师叔,现在妈这样的情况,京北肯定去不了了,你要照顾她,估计也不会去了,对吧?” 陈鹏年马上露出和向凤至同款的歉意脸:“我……对不起啊,我肯定不去,我怎么能放心……” “嗯嗯,我明白,那你今天就把咱们诊疗室里面那个备用小房间收拾收拾,明天开始白天让妈在那里面休息,省得你心挂两头,啥也干不好。” 陈鹏年变脸得超级快,开心得笑:“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我就不用总回啦看她了。” 不用向清欢再说,他当即从家里带了点被子什么的过去收拾了。 屋里,向凤至因为女儿的周到,越发过意不去。 她在床上垂着头: “我就说了,一旦决定生这个孩子,对你一定是有伤害的。本来都说好要去你京北婚礼的,昨天我还好好的,现在这样……到时候景家会觉得,你娘家都没人,唉,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向清欢握住她的手: “妈,不要这样想。这样想,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公平。我都这么大个人,在这边也办过婚礼了,实在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更不该委屈肚子里这个孩子来承担这些,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要是给师叔听见,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第431章 心思开始歪了 “唉!” 听了向清欢的话,向凤至只是叹气:“我知道了。就是你要怎么跟景家说我不能去的事呢?要瞒一下的,不然给你丢脸。” 向清欢倒是比她坦荡多了: “没什么好瞒的,更不丢脸。爷爷那边,和我婆婆那边,我就直说,你是身体不舒服不能去啊。反正舅舅会去嘛,有舅舅在,景家爷爷便也不会认为我们娘家没人的。 而我婆婆这个人吧,她心里只对唱歌、漂亮衣服什么的很执着,其他的,我看她都不怎么在意,她连亲儿子都不怎么放心上,何况我这边去没去娘家人,这种事她压根不管,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对了,这个你拿去吧。” 向凤至眉宇间的愁下去一点,转身从床头的小抽屉里掏出来一个红色小袋子:“本来我想去了京北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我不去,就先给了。” “什么呀?” 向清欢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打开了小袋子。 里面是两只金戒指,从尺寸来看,是一只男戒,一只女戒。 粗略一看是不大的,款式也是很普通的桶箍戒,但放在手里,就能感觉很有些分量,小袋子的发票上,写的是总计16克。 值不少钱呢。 向清欢:“给我这个干什么?” “是给你和景霄的。”向凤至这会儿不吐了,脸上渐渐有了点神采: “他们那边办婚事,又有那么多的客人,总要风光一点,我手头虽然没有太多钱,但也要尽力给你搞得体面一点。你们在平山宾馆办的时候,我手头现钱不够,还没买,这几天我凑够了,就赶紧买了。” “这戒指……师叔知道吗?” 向凤至笑着,挺骄傲:“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除了你和你舅舅给的钱,我自己又没什么钱,置办这些,当然得你师叔同意啊,缺一小半,也是他给我出的呢。” “啧!”向清欢把两只戒指里小的那个套在手上试了试: “我怎么觉得,我妈妈厉害了,娶了个贤惠好男人回来,连我的日子也好过了,不但能洗衣做饭,还倒贴着给我这个出嫁女买首饰,不得了啊不得了!” “瞎说八道的!”这话把向凤至成功逗笑,虽然嗔怪了一声,但眼里都是慈爱: “哎,你喜欢就好,你喜欢,什么都值了。我有时候想想,真希望你现在还小,这样我就还能养你一遍。对你,我很愧疚的。” 向清欢撒娇地在床边扭身子: “妈,别说了,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等从京北回来,我还要弄个小工厂呢!一想到要弄那个厂,我可真是劲头十足,前路都是光明的感觉,所以我劝你,要是你能去学外语,还是得去,最好不要停。” “我知道,我也喜欢去上课,都是年轻人,我跟着他们上课,都觉得自己年轻了。” 向凤至说着,脸上有了些红晕,觉得不吐以后,精神回来了一半,便说起来学校的事情:“清欢,昨天我下午去英语培训班,看见叶小云跟一个外国男人在一起。” “啊?外国……男人?哪个国家的?” 向清欢吓了一跳。 现在街上外国人是很少的,走过一个,无数人会看,还总有人指指点点,叶小云为什么会跟外国男人在一起呢? 可向凤至说:“那我可不知道,反正那个男人挺高大,金头发蓝眼睛。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小,至少有三十了。” 向清欢眯起眼,观察着母亲的神色:“你说的这个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只是看见他们在一起说话,但……我觉得叶小云挺那个的。” “那个是哪个?” 向凤至皱起眉,斟酌了很久,才说了一个词: “额……开放?还是叫放开?我说不好。反正我当时从门口过,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说话,那个男人的手臂这样圈在叶小云背后,那样子,还挺亲近的。” 向凤至圈起胳膊,做的是一个托在向清欢背后的姿势,还说: “我改天要是看见叶小云,你跟她说说,别跟外国男人走那么近,我上了几天英语班我知道,那些外国人有亲脸的礼仪,也讲什么“dy first”,所以有时候会显得很照顾女人的样子。 但我们国家又不这样,勾肩搭背的,像什么样子。还好是我看见,要是被咱们厂的那些妇女看见,不知道会把她说成啥了。” 向清欢觉得,她母亲不算迂腐。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说话,母亲还不至于这么说叶小云。 估计看起来姿势是暧昧的。 向清欢点了头:“好,我要是看见她,我问问她怎么回事,不过肯定要等我从京北回来之后了。其实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她之前还喜欢尤一勇,没道理才几天,就又喜欢别的人了,妈你别太敏感,贸然说这些不好。” “啊?等等,你说她喜欢尤一勇?”轮到向凤至惊讶: “尤一勇喜欢我们初级班的一个女老师,也是外国语大学的大学生呢,有一次尤一勇还让我给人家女老师带苹果呢。” 向清欢叹气:“那,就是叶小云活该了。我都跟她说了,要是总想去够自己够不着的,到头来,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啧!不对不对。”向凤至听着这些话,当即想得更远了一些:“清欢,要是她跟你说过尤一勇的事情,那关于这个外国男人的话,你还是别去插嘴了。” “为什么呀?” 向凤至紧张兮兮的: “你听我的就是了。叶小云之前不是还跑到羊城去找对象了吗?又有过喜欢尤一勇的事情,现在忽然跟那种跟我们长得不一样的洋人走得近,我觉得,叶小云这心思开始歪了,不能再去说了,你不去说,她还当你朋友,你要是去说了,她难免会怨你,觉得你多管闲事。” 向清欢觉得叶小云不至于这样。 但是母亲的担忧,她还是听进去的,便点了头: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不说她了吧,毕竟她也不是小孩子,她该对自己负责。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432章 跟你们男人说不清 既然向清欢已经这样说了,向凤至也识相地不再提叶小云。 而是说:“我觉得我现在有点胃口吃东西了,你去给我盛碗粥吧,吐了好几回,肚子里空空的。” 厨房里有陈鹏年煮好的东西,粥也有,鸡蛋也有,还有油条,不过已经冷了。 估计一早上为了让母亲吃一口,陈鹏年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向凤至吃了点白粥,吃了一个鸡蛋,因为刚施针,还算稳定,没有吐。 向清欢又让母亲躺下。 向凤至躺了十分钟,估计是早上吐得太疲乏,渐渐地安然睡过去了,向清欢这才走了。 下午忙着去买了火车票,再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去京北了。 晚上的时候,向龙打电话过来。 说他已经到达京北,问向清欢这边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他好让人帮着安排住宿。 还说南官帽胡同的房子已经找人出租了,这次过去收租金就好,他们这种一年都住不到几天的,还是不去住了,住招待所就行。 向清欢握着听筒,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舅舅想先听哪个?” 向龙在电话那头有点紧张:“嗯?坏消息?还能有坏消息?那是什么?” 向清欢努力憋住笑:“我妈和陈师叔不能到京北了,您不用安排他们住宿了。” 向龙声音严肃起来:“这……你结婚呢,景家办得很隆重,景爷爷特意安排在某区大院的礼堂里,他们作为父母为什么不来,给我一个理由!” “那是因为有了好消息啊,舅舅,好消息就是,您要有小外甥了!” 向清欢说完,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幽幽话语:“你是说,你妈妈有孩子了?!” “对啊,舅舅,我把过脉了,应该有两个月了。” 向龙:“有孩子了,为什么不能来?” “唉,跟你们男人说不清!有孩子就会孕吐啊,她今天早上吐了三四次了,啥都不吃就是吐,像她这样的情况,出门都不行的,一到火车站,稍微闻到些难闻的味道就会不舒服了,哪里还能到京北呢?” “原来是这样啊!好好好,那我知道了,不来就不来,孩子重要,哎呀,我的妹妹竟然又有孩子了,哎呀,这多好啊,哎呀哎呀,好好好。” 向清欢这边挂掉电话的时候,向龙还在那边哎呀哎呀呢。 估计他激动得很呢。 第二天一早,陈二槐就来送向清欢夫妻俩去火车站。 陈二槐趁着景霄检查门窗的时候,跟向清欢说: “嫂子,我谢谢你,昨天我把你教的那些话跟丹丹说了,丹丹很高兴,一个劲的说,我体谅她,她要给我爹娘织毛衣呢,对了,她也要给你织,说你这衣服送得太贵重了,她家的亲戚没有一个会送这么贵的礼呢!” 向清欢:“她喜欢就好。我更想知道,她对于新工作是不是满意?” “满意的。她说她信你,昨天你给的那个工作的纸,她已经看了,她说她一定好好完成任务,就是这个钱,她让我拿回来还给你。” 陈二槐把昨天给的三十块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向清欢担心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她先不来工作的意思?” 陈二槐:“不不,她说没有还没开始干活就先拿钱的道理,也没听说过哪个工厂是先领工资再干活的呀,她说要是现在就拿你的钱,是欺负你。而且她们社办厂有时候半年才发一次工资的,也没人敢说什么,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没必要这么早就发工资给她。” 之前倒是听说社办厂会这样。 毕竟农村都有地有粮,不像城里人,要是厂里没有按时发工资,那全家都要饿死了。 向清欢听了这解释,倒是松了一口气。 但她还是把三十块钱又推了回去: “这个月是特殊情况。因为是我马上去京北办婚事,至少会有十几天不在这边,她既然要按照我的要求办事,那肯定会需要一些钱的,这个钱就当我这个月预支的工资,你让她先拿着,如果有需要她垫钱的就先垫上,回来我再给她报销,嗯,这是我的工作命令。” 跟军人讲命令就对了。 陈二槐这才把钱接了回去。 正好景霄锁好门回来看见两人拿着钱给来给去,便说了一句:“什么钱?你雇用陈二槐给你干什么去?” 这话陈二槐听着是句玩笑,向清欢却看见景霄对她眨了眨眼。 向清欢秒懂。 她马上接着话头说道: “我雇用槐子?我哪里有本事雇用他啊,我现在还是小厂,至少要到三四个月以后,我才需要专门的采购员,槐子这样的人才,以后估计去什么厂当个供销科长或者保安科长都是很容易的,对吧,槐子?” 陈二槐马上主动转头回来说: “不啊,嫂子,要是你真的需要人手,你可以优先考虑我,我再有几个月能退役了,到时候要是能跟丹丹一起干活,我也是很愿意的。” 要的不就是这句话嘛。 向清欢笑起来:“好,我记住了,如果我需要,我第一个考虑你,待遇肯定不会比正规单位差。” 陈二槐一听这样,更高兴了,尽心尽职地把夫妻俩送到了火车站。 一天后,向龙亲自带着警卫员来火车站接。 他的脚基本能自己走了,只要别走太久太快,看不出来伤过。 只是他还特意过来接,向清欢很意外:“舅舅?你怎么自己过来接我们啦?” 向龙把向清欢拉到车子的后座,让景霄去坐汽车的副驾驶:“你坐前面,我有话跟我外甥女说。” 景霄只以为他要跟向清欢谈向凤至的事情,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等车到了向龙住的某区招待所,向龙就跟景霄说:“你自己回你家去吧,清欢今天就住招待所,等2号你们那边婚宴之前,你再来接她好了。” 这给景霄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舅舅,不用了吧?这边只是摆个宴席,我跟清欢同时出席就行了。” “不行,我跟你爷爷说了,我代表娘家人,二号要送嫁的,你二号再来接亲。” 第433章 瞌睡着还看VS看得瞌睡着 向龙执意把向清欢拉走了。 景霄真是哭笑不得,在后面追着喊:“舅舅你等等,我这里还有清欢的衣服呢,我得给她清理出来才行啊!” “那给你五分钟。” 向龙把向清欢拉到招待所一楼的一个独立院子,指着一个房间说:“那是你的房间,快点,五分钟之后我要找你说话。还有你,景霄,听我的。” “是。”景霄还很是认真地敬了个礼。 小夫妻两人这才进了房间。 景霄一边翻着箱子,一边说:“舅舅好奇怪,你觉得他是干什么?” 向清欢只感到好笑:“我觉得,他是要偷偷跟我说什么话,或者做什么事,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搞这一出。你不觉得,他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吗?一点也不凶。” 景霄:“他要偷偷和你说?说咱妈妈的事情?那也没必要非要你住这里吧?” 向清欢:“舅舅能只找我的事,有可能是因为妈妈,但还有个可能,是因为咱大姑。” “对啊!”景霄当即打了个响指:“咱妈的事情,你昨天不是已经跟他说了吗,那就只能是我大姑的事。呵呵,我可算是抓到他的把柄了,那是我的大姑!那舅舅他就赶不走我咯!” 景霄不收拾了,甚至把刚才挂进了橱柜的衣服,又重新收拾起来装好,安安稳稳地打量房间起来。 这招待所的设施非常好,应该是给老干部疗养的,向龙住的这个套房,是由三个卧室加一个客厅组成的大套间。 很不错。 十分钟以后,向龙大摇大摆的来了。 一看景霄竟然还在,他拿出了舅舅的架子:“你怎么没事,我说的话不听啦,快回你家去吧,别想拐走我外甥女。” 景霄好整以暇的喝着茶:“舅舅,是这样的,我打电话回家,本来想跟我爷爷说一声,你要清欢一个人住这边这个事,但是正好我大姑在家,大姑接的电话,她说……” 景霄故意顿住。 向龙果然中招,舅舅架子都端不住了,歪着头问:“你大姑……说什么?” “我大姑说,清欢一个女同志,到了京北一个人住外面不合适,还是应该回家住,她特别想清欢。要是向家舅舅这么迂腐,非要有个接亲的仪式,那到2号早上让清欢赶来这边,由舅舅送到爷爷那边大院的礼堂就是了。” 向龙马上说道:“我不迂腐的,我怎么会迂腐呢,我只是……哎呀,我是有点事想跟清欢单独说说。你大姑说的对,就按照你大姑说的办吧。” 景霄心里笑得要死。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但他也知道,向龙舅舅这种人,特别要面子的,不能把真话说出来。 景霄顺坡而下:“是这样啊,那,我在这里等,等您和清欢单独谈完,我再和她离开。” 向龙没办法了,只好把向清欢叫到了他那边的房间去说话。 向清欢也是好奇,不知道舅舅是要说什么,谁知道向龙关上房门,直接打开衣柜,拿出个盒子让向清欢给他选:“你看看,这几样东西,女同志比较喜欢哪个?” 盒子里有一个金戒指,一支金笔,一个女式的手表,还有比较小巧的照相机,海鸥牌的。 向清欢:“这是,送给大姑的?” 向龙板着脸:“欸,你别管我送谁,你给我选嘛!” 向清欢偷笑:“必须知道是谁才好选啊,舅舅,每个人喜欢的都不一样嘛,比如我,肯定会喜欢金镯子,要是上次遇到的那个叶心怡,肯定会假模假样的喜欢金笔,我妈妈那样的女同志就会喜欢手表。 要是景家大姑的话,这四样里面,应该会比较喜欢照相机,不过,要我说,大姑最喜欢的肯定是孤本书籍,要是有些孤本买不回的,用照相机拍下来,也是非常好的呀。” 向龙连连点头,算是默认了是送景家大姑的: “要说得找你呢,我就知道你心思比一般的人敏锐,好,我知道怎么做了,还有你给我寄的衣服,我都挺喜欢,就是你看,要是去游湖的话,你说我穿哪几件好?” 向清欢皱眉:“我说舅舅啊,这大冷的天,游什么湖呢?谁想出来的主意啊?” 向龙拍大腿:“我就说游湖不好吧,小鲍非说,女同志都喜欢游湖,搞个小船在湖里转悠,女同志哪里都逃不了,只好听我说话。” 小鲍就是那个跟进跟出的警卫员。 向清欢要笑死了! 要是说给景家大姑听,肯定也要笑趴下。 这些男人脑子是怎么想的?还女同志哪里都逃不了,他们是以为抓贼呢? 眼看向清欢在那边笑得倒来倒去,向龙也不瞒了,有些像是解释的说道: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要问你嘛,就你那个男人事多,非带你回景家,要不然你就可以在这里帮我好好参谋几天了嘛,我现在脚好了,肯定要诚心跟人多相处的啊,就这么几天……哎呀,好了,你别笑了,赶紧的,说!不游湖,我该干嘛!” 向清欢真是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笑得停下来,想了想,说: “我觉得,像大姑那样高雅的女同志,会比较喜欢看一部进口的电影,或者听一场名角表演的戏曲……对了,我来的火车上,看见报纸上说,京北人民艺术剧院在排练《骆驼祥子》,大姑肯定喜欢,也适合你坐着,你腿才好,少走动才对嘛。” “骆驼祥子?我知道有这个,你说的排练,是什么?” “话剧。” 向龙很为难:“话剧啊……额,清欢啊,不瞒你说,我对这些个话剧歌剧的,不是很喜欢,我怕我看着看着,会睡着。要是睡着了,那不是很丢脸吗?” 向清欢:“其实吧,你要真的不小心睡着并不丢脸的,只有你本来不喜欢,假装喜欢,最后却睡着了,那才丢脸。 总之真诚是最重要的,你完全可以去买好票,提前跟景家姑姑说清楚,你虽然对这个话剧不怎么喜欢,但只要她喜欢看,你哪怕会瞌睡着,你也会陪着她去看嘛!你想,瞌睡着还在看,和看得瞌睡了,那是不一样的态度啊。” 向龙先拍大腿,再对向清欢竖大拇指:“得了!就这么干。” 第434章 红彤彤的家 安抚好了舅舅,向清欢又给他整理了衣服。 对于极少穿便服的人,真的是很不习惯常服。 原本向龙舅舅给那身西服搭配的是解放鞋呢。 向清欢问他,为什么要穿解放鞋? 他说舒服。 向清欢:“但凡要讲究礼仪的衣着,就没有舒服的。礼仪本身就是约束,是要把最好的仪态展示给人看,男人女人都一样,人家女同志出来见你,也不能图舒服就披个被子吧,您也不该图舒服穿个解放鞋,得配皮鞋。” 向龙听得点头:“清欢你不错,不愧是我亲外甥女,对于这些穿衣打扮讲得出道理,特别有你外祖母的风骨。我很喜欢你这么讲,有道理,很感谢。我该听你的,把我最好的仪态展示给最好的人看。” 为着向龙这一句,向清欢还特意留下来陪向龙吃了中饭,听着他打电话约到了景家大姑去看话剧,这才跟景霄离开。 只是离开的时候,向龙对着景霄哼了一声:“竟然跟我玩无中生有,你小子厉害了!你给我说说,我难道就不能留清欢在这边休息一晚?还值得你给我扯谎!” 景霄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舅舅,我姑姑最疼我了。” 向龙:“我只是问你,能不能让清欢在这边休息一晚,你跟我说啥有的没的。” 景霄:“我姑姑最疼我了。” 向龙:“你姑姑知道你这么无赖吗?” 景霄继续已读乱回:“我姑姑最疼我了。” 向龙终于放弃,瞪景霄:“滚!” 这次回来,向清欢的行李特别多。 毕竟除了结婚要用的东西,家里人的礼物,还有带给孟染枝开店的东西什么的,一大堆。 向龙虽然气着景霄,但还是让小鲍开车,送两人回景爷爷那边去了。 一到景家,向清欢看着装饰,心里便有些感动。 整个二楼小院,到处都点缀了红绸。 门楣上,窗户上,楼梯上,真是喜气洋洋的。 景爷爷从书房踱出来,笑眯眯的看着向清欢和景霄两人,虽然只是一句“你们回来啦”,却饱含着思念。 景霄算是很板正的人,也不禁过去抱了抱老人:“我们回来了,爷爷。” 向清欢早就把自己设计的一件中式棉袄拿在手里,这时候走过去给老人披上:“爷爷,我和景霄都很想您呢!”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到了一定的年岁,几个月不见,看起来便又老了些。 景茂川现在就是这个情形,气色显白,脸上明显有疲态。 毕竟八十多了啊。 他挥挥手,招呼着向清欢: “好孩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之前说能早点回,结果硬生生又拖到了最后一天,坐吧,先坐吧,休息好了再看看,家里给你们布置的好不好,特别是楼上的房间,我都是让你们大姑给操办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心意,要不你们去看看吧。” 向清欢:“让景霄先去看,爷爷,我给你把个脉。” 景茂川就很高兴:“清欢真好,总是惦记着我这身体,我觉得吃了你上次给的要我已经好多了,上个月体检也没查出来什么,就是现在老了,起夜多,睡不好,来,你就给号个脉看看。” 老人坐下,向清欢先使劲搓暖手,怕手指冷着老人。 景老这才有空留意自己身上被披上的棉袄: “哎呀,我是听慧珠说,清欢会做衣服得很,我还以为都是做女同志衣服,想不到还能给我做一件啊,这个不错,很轻,很软,比制服那种棉袄要轻,正好我起夜的时候可以披一下,不错不错。” 老人连连夸赞。 送的礼物能让人喜欢,向清欢自己也很高兴: “我就是觉得您那些制服的冬装都太紧身,太大件了,在家里休息的话,还是这种家常衣服舒服,这棉袄里头我给您用的是丝绵,就是真正的蚕丝絮起来的棉,又轻又暖。您要是穿了好,回头我给您弄个蚕丝的被子。”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这么轻暖呢,不错不错,我又有跟叶老他们吹牛的本钱了,哈哈哈!” 老人把衣服摸来摸去,非常开怀。 向清欢把着脉,却有些忧心。 当然,嘴上不能说,只说脉象还行。 等到了楼上,向清欢就跟景霄说: “爷爷的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上次我来觉得还行,这次明显有点心肾阳虚的脉象,上次那些药估计吃完了他也没在意,明天是元旦,也不知道中药材店开不开,要是开的话,我得给他抓点药,顺便熬成滋膏,这个冬天必须得补上,不然来年冬天就会更虚弱了。” 原本正在收拾衣服的景霄就愣了愣:“这么差了么?他一向还是不错的。” “老年人是这样的,身体机能不能跟年轻人比,不过还不迟,早点吃药补补,还是可以的。” 景霄上了心:“那一会儿我们就出去办?” “现在这个时候了,出去找到中药店,买药,碾药,熬成滋膏,半天不够的,而且最好能找个单独熬药的地方,我得时刻看着火。还是明天早点出去吧,一会儿你就跟爷爷说好,明天我们趁元旦要出去逛逛,找个地方把药熬了我们才回来。” 景霄一下子就想到了地方:“那就去东口袋胡同。我妈不是说那边都弄好了么?正好可以在那边熬药。” “行。” 夫妻俩说好了,这才有时间看景慧珠帮忙布置的新房。 原本景霄这间房是最清简不过的了,窗帘床单都是军绿,现在得整个是一种红彤彤的状态。 窗帘是红的,床上的毯子是红的,椅子椅套都是红的,就连写字台玻璃下压的衬垫都换成了红纸。 床头还贴了一个喜字,足有一米方圆那么大。 向清欢:“咱大姑也是有心了。霄啊,你不是带了照相机回来了么,快把这些拍下来,等大姑结婚的时候,我给她布置成一样的。” 景霄:“你觉得大姑会结婚?说实话,我看大姑是不会和你舅舅结婚的。” 向清欢立马瞪圆大眼睛:“是咱舅舅!你啥意思?我舅舅怎么了?我舅舅哪里不好?你干嘛这样说?” 第435章 有戏 小妻子这四联问,把景霄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抬手示意生气必须暂停:“额,清欢,打住!我没说舅舅不好。” 向清欢是杏眼,一瞪,就很大:“你还没说!你说的是‘大姑可不会和舅舅结婚’啊,那不就是说我舅舅不好?” 景霄审时度势得很呐,还会倒打一耙: “什么你舅舅我舅舅的,是咱舅舅!我的意思是,大姑这个人,向来对婚姻不屑一顾,虽然之前他们好像有了点苗头,但真的涉及婚姻,大姑这个人性子刚的很,连爷爷她都是想说就说,喜欢自由自在,对爱情什么不屑一顾,怎么会轻易就结婚呢。” 向清欢叹气:“这倒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从上午舅舅的表现来看,我觉得还是有戏的。 舅舅都单身这么多年了,之前也说,绝不会结婚的人,但却会为了大姑默默的准备礼物,还会在乎穿什么衣服去见她,还该怎么跟她相处,这要不是心里喜欢得不得了,估计是做不到的。” 景霄想到向龙故意的留向清欢,还扯出要送嫁的事,内心有点感慨。 不管多冷硬的男人,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然会想各种办法了。 就比如他,当初也是一样的。 景霄轻轻点头:“要是这么说,这两人,确实是在一次次的为对方破例,照这样下去,确实也是有希望,好女怕缠郎嘛。” 小夫妻俩谈论着别人的婚姻大事,谈论的起劲。 忽然,景霄的眼角感觉门口光线晃了晃。 这是外面有人吧? 景霄敏捷的窜出去看一眼,果然,就看见景慧珠抱臂靠在他们房间门边的墙上。 景霄丝毫不慌:“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慧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在你妄自评论我对婚姻不屑的时候。” 景霄:“哦,这样啊,您其实可以早回来一点,在我们说谢谢您为我们布置婚房的时候。” “切!” 景慧珠对他迟来的马屁嗤之以鼻。 她转身走进新房,在窗户边的小沙发优雅坐下,笑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清欢: “你呢,侄儿媳妇,在背后为你舅舅疯狂出主意的小向同志,拿什么讨好我一下?不然,我可要拒绝你那五十岁光棍舅舅的邀请了哦。” “哈哈哈!”向清欢笑得不行。 这样坦荡的大姑,这样有趣的女人,多值得人喜欢啊! 向清欢便毫不避讳的说起了舅舅: “大姑大姑,我告诉您,要不是我给我那五十岁光棍舅舅出主意,您马上要被他忽悠到湖里吹冷风了,您得谢谢我。” 接着,向清欢就把上午向龙那边让她拿主意的糗事都说了,逗得景慧珠也哈哈大笑。 眼看着景慧珠心情极好,向清欢就把从海市带回来的结婚照片都拿了出来,给景家大姑看。 这些照片拍得真好。 首先是景霄和向清欢长得好,另外就是两人的衣服确实是很领先潮流了,非常有结婚的气氛,又合身显气质,真是把新婚情侣的爱意都拍出来了。 向清欢小心观察着景慧珠的神色,见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眼里有了浅淡的一丝向往。 向清欢才去把一个毛呢披肩拿出来,故意装作十二分的卑躬屈膝: “尊敬的大姑,这个小东西就是为了您能赏脸答应我家五十岁光棍舅舅邀请同去看戏,我这边给的礼物,您看看您还满意不?” 景慧珠把披肩仔细翻看,嘴角高高勾起: “这样的款式,我都还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东西要是在办公室里挺实用呢,不错,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现在要好好考虑一下你舅舅了!以后继续努力,我这种见好礼眼开的人,只要送礼的人在我心里,我还是可以考虑婚姻的嘛。” 说完,景慧珠特意昂着头,披着披肩离开了。 向清欢为她配合表演,又笑了一场。 转头对景霄眨眼睛。 景霄明了地给了个总结:“真有戏!” 向清欢得意的很:“我就说嘛,这两人,只要有一个肯主动一点,一定能进一步的,你赶紧的,把房间的布置拍下来。” 因为是80年的最后一天,晚上的时候,景浩鹏孟染枝夫妇,景三叔景三婶夫妇带了两个孩子也回来了。 景霄说过,今天也是景家的传统,新历年团圆饭。 男人们都先去了景爷爷书房说话,女人们就帮着一起处理厨房的事,孟染枝忽然说先不弄厨房的事情,要去楼上看儿子新房的布置。 景三婶本来手里的东西也放下了,看她肢体转到的方向,也是要去楼上的,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孟染枝走在前面,她忽然就转身回来,嘟囔了一声:“有啥好看的!” 因为之前在处理葛明修的事情上,景三婶仗义直言过,向清欢这次第一眼看见景三婶的时候,就主动的叫了一声的。 景三婶当时开心得很明显。 这时候见她忽然转身回来,向清欢不禁问了一声:“三婶,怎么不去啦?” 景三婶撇了撇嘴:“没什么,就是不想跟在你婆婆后头。” 向清欢已经明白这个景三婶的性格,是一个非常心直口快的人,有话都是直接说。 只是她直接说的都是自己的不满,并不爱直接说别人的优点。 相对来说,这种人是不讨喜的。 当然,这种人也不坏,甚至了解了性情之后,会明白,这是很好掌握的人。 向清欢便笑着说:“三婶,就算你上去的时候跟在我婆婆后头也没事,一会儿等下楼的时候,你先走,就变成她跟你屁股后头的嘛,去看看吧。” 景三婶眨巴眨巴眼,“哼,我不想去了,‘儿子的婚房,儿子的婚房’!” 最后两句,景三婶是学孟染枝说话,表示自己不喜欢听。 “她一来,‘儿子的婚房’这话就念叨了三遍,好像就她有儿子似的!我也有啊,我还有女儿呢!她说这个,就是炫耀她儿子能在这里置办婚房,哼!” 第436章 苏婷后续 向清欢努力从景三婶的这些话里捕捉信息。 最后,她把目光,定格在走去楼上看电视的姑娘身上。 这姑娘就是景三婶的女儿,向清欢是第一次见,说是在津市上大学,元旦放假才回来的,挺文静的女孩子。 向清欢跳过乱七八糟的抱怨,直接问道:“景雪妹妹今年大学几年级了?” 景三婶一下子停了坏情绪的输出:“四年级了,出来就进区里的研究院了,厉害吧?” “厉害的,能上大学的,都是很厉害的。” “就是!”景三婶非常得意:“我家景雪是很不错的,就你婆婆说,工农兵大学生没什么了不起,哼!关她屁事,我最讨厌她了。” 向清欢只能笑笑。 总不好跟着人一起批判自己的婆婆。 但是她终于能明白,这妯娌俩为什么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 虽然常常吵架互怼,但是人都没有坏心眼。 倒是景三婶因为向清欢的主动示好和夸赞,顿时觉得向清欢比她婆婆好。 所以,景三婶很是随意的聊了起来:“哎,景霄媳妇,你知道那个苏婷现在怎么样了吗?” 向清欢:“我不知道,我这不是刚回来嘛,三婶给我说说呗,我看三婶一定消息灵通。” 景三婶:“你婆婆没告诉你?” 说来,这就是孟染枝心虚了。 她自知在葛壮和苏婷的事情上,处理得不好,所以鸵鸟似的,只要向清欢不提,孟染枝就也不提起这件事。 用逃避话题来变相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很多父母常干的事,孟染枝绝对是其中代表。 景三婶就没有这种自己做错事的心理负担,所以就算向清欢没回答她刚才的问话,她也说得很爽,很大声: “呵呵,你这个婆婆,是不好意思说吧?以前没有你的时候,她就知道把葛壮和苏婷当宝,每次都跟我炫耀,苏婷拿了先进标兵了,葛壮又要升职了,我呸,现在怎么样?还不都是白眼狼?我就知道,这种不是自己家的,养不熟!” 向清欢看着不远处给她投来无奈一瞥的景家大姑,连忙打断景三婶:“三婶,我等着听你说苏婷的事呢。之前说葛壮要跟她离婚,到底是离了没有啊?” “肯定离啊,那个葛壮,真不是东西。”景三婶一说到这些,竟然是很气愤的情绪,那表情,生动投入得仿佛她是苏婷: “你说这个苏婷吧,她为了生二胎陷害你,也欺骗组织,手段又残忍,看着自己儿子生病了她也不管,就这么让孩子死了,是不对,但这个苏婷她对葛壮,其实是没什么坏心的,她一向来就是只想着要给葛壮争这个争那个呢,至少她还帮着葛壮争你婆婆的家产吧,是不是?” 道理是那个道理,但现在你到底要说啥? 向清欢:“额……你先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可景三婶不屑多说,只想发表对这事的看法:“反正就是离呀。只是离婚有各种的离吧,像葛壮这样,离婚是把苏婷光着身体丢出来的,也是少见的很的。” 向清欢很感兴趣:“啥叫光着身子丢出来?” 毕竟没听过。 景大姑已经站起来,默默的走开了,往楼上去。 景三婶看着景家大姑的背影,冲向清欢眨眨眼,表示她害怕,一会儿再说。 在这个家里,景三婶最怕的是景爷爷,接着就是景大姑,第三怕景霄。 别的人,她无所谓。 向清欢看着厨房和客厅都没人了,便凑近她:“三婶,你小声点说就行了,你既然说了,总要说完。” 景三婶点点头:“我想说的呀,就是怕大姐觉得我粗俗,哎,还好,你跟我一样。” 向清欢:“……”谢谢了您内,大可不必一样啊。 但是怎么办呢,她毕竟才回来,这种事她还是想要知道一下的,总觉得那个葛壮和苏婷,都不是善类,他们的结局,她想知道得很。 景三婶终于放低声音说了起来: “我是听别人说的,说苏婷不肯离婚,一直缠着葛壮,先是说要跟葛壮吃最后一顿散伙饭,吃完了她就趁机留在葛壮宿舍,然后等葛壮熟睡,她就脱光了爬上葛壮的床。 我琢磨着,她是想要跟葛壮再生一个,好留下来,但是葛壮这人真是冷心啊,直接把人给丢出门了,我听人说,苏婷可丢人了,大晚上的啥都没穿,又冷,啧啧啧,你想,这成什么样子! 还是隔壁的大姐看见了,赶紧出去给苏婷披的衣服,当然啦,后来葛壮是跟人说,他是一时生气,后来马上出去找人的,但那是宿舍区,一条走廊过去,住多少人啊,他们这一闹,这种事传得多快啊。” 向清欢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确实挺离谱。那这是已经离了,还是没离的时候的事情?” “就是已经去街道办敲了介绍信,第二天要去民政局办手续的那个晚上,所以当天苏婷才会在葛壮那边嘛。” 这三婶,打听得还真是细致。 向清欢感叹道:“那也就是说,其实那天晚上还不算离婚啊,这个葛壮,可真够绝情的。后来呢?” 景三婶点头,声音渐渐又大了: “可不是,这种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杀人不过头点地啊,把女人这样羞辱算什么?对不对?后来什么呀,后来就离了呗!苏婷应该是就回娘家了吧,大概是因为这个事丢了大脸,据说还生病了,因为她娘家那边大院的人说,请了医生去看什么的,再后来我不知道了。 不过葛壮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事闹出来,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低看他几分的,男人没有男人样的东西! 你三叔和他在一个办公区么,回来跟我提起葛壮,说是大家平时吃饭什么的,也开始避着他的,再加上人家也知道,他现在不是你公公的养子了,几次工作做得不好,人家也不再顾忌,被领导批评得挺凶。 但他这个人的脸皮倒是厚啊,竟然还去找政治处的老同志,说是请他们帮忙介绍对象呢,还说要是有单位青年联谊会,他也想参加,人家政治处的老同志都只是打哈哈,没带理他的,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之前闹的那些事,他以为就苏婷一个人出丑?呵呵!” 第437章 凭实力获得了大家的不喜欢 景三婶说得很全面了。 向清欢点点头:“确实,葛壮做得太过了。欸,那个苏婷,现在干什么呢?” 景三婶:“不知道,这种被开除的,又离了婚,一般的单位不会要她,我觉得她工作不好找,上个礼拜天我在菜市场门口看见过她,要不是听见有人喊苏婷这个名字,我差点认不出,瘦得像鬼似的,跟以前简直是两个人!” 向清欢没再出声,因为想不出来,瘦得跟以前像两个人,会是啥样。 景三婶说了一通八卦,倒是有了要上去看新房的心情。 她蹬蹬蹬上楼去看了,还比孟染枝早下楼,跟向清欢大声嚷嚷: “哎,景霄媳妇,你说你这房间弄得一般嘛,景霄不是挺能干的么,怎么房里没搞点录音机啊,热水瓶啊这种洋货摆摆呢,我瞧着不够红,也就挂起来的结婚照片好看一点,那窗帘上也不弄点花,太一般了。” 向清欢偷偷地看了一下坐在餐厅看报纸的大姑,不敢接口。 好家伙,原来三婶总是被大姑嫌弃,真的是靠自己的本事啊。 不能再让三婶说下去了,再说,大姑连看向清欢都要给“卫生球”了。 只是生她的气倒是没关系,但现在大姑是重点保护对象,可不能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害了自家那个五十岁的光棍舅舅。 向清欢装作没听见,识相地走开,往厨房帮保姆阿姨端菜。 然后去把一家子请出来吃团圆饭。 因为景霄和向清欢的回家,景爷爷非常高兴,所以总体上,今天晚上的团圆饭吃得还是欢快的,嗯……要不是最后孟染枝非要把向清欢给她带的货拿出来看的话。 本来景三婶都要回家了,但孟染枝坐在客厅里看那些货品,一看一个“啊啊啊”,景三婶就忍不住过来看了一下。 这一下之后的结果,就是她非要把其中的五件衣服拿走。 孟染枝不肯:“老三家的,你把东西放下,这些都是我要开店卖钱的。” 景三婶瞪眼:“看你那小气样儿,我又不是不给钱,你说吧,多少钱!” 孟染枝并不愿意卖,只想把衣服拉回来:“哎呀,不是钱的事,是这些衣服不能给你,因为这些我已经跟人说好了的,等下次,下次我帮你留几件。” 景三婶拉住衣服不放手:“你这个人,我好歹也叫你一声嫂子,我说了我又不是不给钱,你现在什么意思?是连卖都不肯卖给自家人了吗?” 她嗓门实在大,本来不是啥大事,可她一嚷嚷,听起来就像在吵架。 原本已经陪着爷爷回书房的景浩鹏兄弟俩走了出来。 景三叔这人,一向以父兄马首是瞻,现在看见景三婶在和孟染枝抢什么东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怪景三婶:“你干什么!拿了大嫂什么!还给人家。” 景三婶就生气了,手一松,转身拉住女儿要走:“哼!我就知道,就我不是一家人!以后我都不来了!” 眼看着公公生气地看着婆婆,也要开始骂婆婆了,向清欢连忙拉了一把景三婶,帮着打圆场:“三叔,误会了,三婶没拿我妈什么,她们俩试衣服呢。” 又劝孟染枝:“妈,你先给三婶两件,另外的再说。” 孟染枝也知道,这种时候总是以和为贵的好,便随便拿了两件,准备给景三婶。 但她心里不舍,所以给是往景三婶那边给了,但嘴里还嘀咕:“不是我不要给你,这些真的是我已经跟人说好了的,你知道吗,这一件我能赚十块钱呢!” 景三婶一边拿了两件,一边开始掏口袋:“你这个人,你赚十块就赚十块好了,我又不是不给,不过这衣服,你竟然要赚十块,你资本家啊你!” 好嘛,这话让刚走出来的景爷爷听见了。 老人马上拄着拐走过来问:“什么,这样的衣服,要赚十块钱?这是国家允许的吗?为什么这个事我不知道?谁给我说说?为什么要赚钱,不是有工作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声比一声高。 孟染枝脸涨红,不敢吱声。 景三婶觉得自己闯祸了,卷了手里的两件衣服,脚步缓缓后退,想溜走。 偏偏景大姑看着呢。 她从楼上慢慢走下来,像没听见景爷爷的话似的:“哟,卖衣服呢?有我的份吗?就蔡明手里的衣服,留给我呗,我转手卖给我同事,能赚十五。” 蔡明是景三婶大名。 家里也就大姑,总是会对她直呼其名,因为实在看不上。 景三婶小声回了一句:“姐,这是……我看上的,已经说好了的。” 景慧珠:“那你付钱了吗?” 景三婶不得不看向孟染枝:“多少钱?” 孟染枝白了她一眼:“两件八十。” 景三婶眉头皱得死紧,手里攥着衣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既不说话也不放下衣服。 向清欢拍额头,心想要糟,连忙出声:“啊,三婶你先拿回……”先拿回家再说呗,别挑在爷爷生气的节骨眼嘛。 可是,景三婶的声音跟她一起响起来:“爸,你看,嫂子连自家人的钱都要赚,这衣服竟然要我八十块!” 向清欢抬头望天。 全家百分之九十的人不喜欢她,确实是凭实力得来的。 这种时候,你说这个干嘛呢,不是因为先撤吗? 孟染枝已经气得握紧拳: “我又不是非要卖你,我都说了这是人家订的,你又非要!这些衣服都是好料子,你就算外头找人做,也得六十多,我卖你八十不过是本钱,清欢那边帮我带过来,不要给人付做衣服钱的吗?就算我赚了那又怎样,我不赚钱我开店做什么?” 景爷爷是老同志,哪里听得这个,马上就跺了跺拐杖:“过分了!真成资本家了!投机倒把了你?我问你,国家允许的吗?回答我!” 本来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景霄,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爷爷,京北十月份就有明文出台,允许个体户开店经营,妈自己上着班,雇了个人看着店,挺好,既能给国家缴税,还能帮政府解决一个工作岗位,是好事。海市现在也这样了,正好我想和你谈谈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变化呢,走,我们去书房,我给你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第438章 给爷爷洗脑 景爷爷看向景霄,虽然眉宇中还有疑问,但没再揪住孟染枝不放,在景霄的搀扶下,往书房去了。 这是景霄第一次帮孟染枝说话。 警报因此解除,孟染枝很高兴。 她手抚了抚心口,嘴角略微勾了勾。 只是转头看向景三婶,她二话没有,把衣服抢了过来:“嫌贵就别买!真是的,还想在爸面前说我,你这个人就是怎么讨厌。” 景三婶自知理亏,但那衣服,她又很心动,便捏了一把钱凑到孟染枝身边磨:“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要一件总行吧?我给你四十,我不嫌贵了,行吧?” 孟染枝叹气,这缺心眼妯娌,每次都这样,嘴上占个先,最终又道歉。 傻了吧唧的。 孟染枝最终把其中一件外套递了过去: “钱不要了。这件我送给你,妯娌一场,只要你知道这衣服是好的,我对你也是好的,我还不至于一件衣服都舍不得,刚才是你走过来不由分说就说要四五件,转头却又嫌贵,那我也是要生气的嘛! 幸亏今天景霄替我说话,爸没再抓住我不放,要不然不知道要怎么批评我呢!真那样,我可不会平白的送给你一件,你就得了便宜卖乖吧你。” 景三婶虽然还遗憾不能拿更多,但现在这件不收钱,她很高兴,讨好地叫了好几声“嫂子”,带着女儿先回去了。 孟染枝又选了一件衣服,转身递给景慧珠:“姐,这件给你,清欢带来的,想必你能看得上。” 景慧珠没接:“不用了,清欢会单独给我做的,你的我就不要了,既然是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做你情我愿的生意。” 说完,她自顾自上楼去了。 孟染枝少女似的吐了吐舌头,继续和向清欢清点衣服,盘账,还悄悄地和向清欢说: “我跟你说,我现在上班都没劲儿,这做生意真是太好了,即便雇个人看店,我一个月也能赚上二百多,要是我不雇人自己卖,一定能赚更多,可惜我不敢,要是让爷爷知道我就完蛋了。” 向清欢:“妈,工作你还是要做的,毕竟你都快要退休了,现在离开不合算。要是你实在喜欢开店,你就让单位把你调到更空闲的岗位,但怎么也要撑到退休。” “行,我听你的。” 向清欢这才回了房间。 夜里景霄直到九点,才回到房间。 向清欢跟他汇报:“今天你帮妈说话,妈可高兴了。” 景霄冷哼:“我才不是帮她说话。我是顺便要跟爷爷讲我以后的规划,不得不带上她!你想啊,再过个一两年,我自己开个公司什么的,要不现在布局好,不给爷爷多洗洗脑,早点受到爷爷的支持,那我不是得被爷爷念叨死?” 原来是这样。 好吧,果然这儿子是一点不肯亲近母亲的。 向清欢就问:“那现在爷爷是什么态度?同意你以后自己做生意?” 景霄:“目前只同意我不转去从政。先留在3508厂看看。” “这,算好算坏?” “当然算好。爷爷一旦这样说,证明他心里动摇了。不过他要再自己观察一下形势的意思,我看啊,再有几个月,上头的政策稍微变化大一点,他就会同意了,毕竟现在部队减员已经开始了,他心里有数。” 景霄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就寝: “不过呢,有一点爷爷说的有道理,不管我是要从政还是从商,都离不开人脉,后天我们结婚,好些人还是应该熟悉一下的,睡吧,这几天休息好,后天婚宴给叔叔伯伯爷爷们留个好印象。” 这一夜,景霄睡得分外老实。 不过到了早上的时候,景霄就按照昨天说好的,跟景爷爷找了个借口,说要去逛街,问曹叔借了车子便出去了。 保姆巧阿姨还追出来,送了两个纱布口罩,说:“景老吩咐的,说最近京北天气冷了,感冒的人多,你们明天要办婚事,可别感冒了。” 想不到爷爷这么细致体贴,两个年轻人都没想到的事,老人还给他们想到了。 夫妻俩连忙戴上了。 两人先去找了附近的中药材店,按照向清欢的药方子,买了好些上好的药材,又想着去买可以装滋膏的瓶子。 可惜,药材倒是好买,瓶子不好买。 尽管现在街上有了很大的变化,摆小摊的多了,开小店的多了,但专门卖可以装滋膏的瓶子,还是没有的。 景霄脑子转得快,带向清欢去了老字号仁安堂,找到里头柜台的抓药老师傅问,他们是给家里老人熬滋膏的,买不到瓶子,能不能把他们老字号的瓶子卖几个给他。 这老字号可是明朝的时候就存在了,口碑非常好。 还别说,里面抓药的老师傅为人和善,一听是这样,便说可以。 不过,因为他们的瓶子在烧制时就有店里的字号,所以如果需要用他们的瓶子,得先把方子和药材给他们店的经理过目和报备,以免有居心不良的人拿他们的瓶子做手脚。 老师傅还说,其实他们店里是有帮顾客加工熬药的服务,要是在他们店里买的中药,就可以帮忙加工熬成滋补膏药。 景霄不禁看向清欢:“我们还是没经验了,早知道,我们该来这里买药材,这样省得自己熬了。” 向清欢摇摇头:“还是自己熬的好,好些药材在熬制的时候有先后顺序,我们自己熬的放心。能买到瓶子就已经很好了。” 向清欢主动把药方和药材递给老师傅,让他拿进去跟经理报备。 这需要等待。 两人站在老药房高高的柜台边,拉下口罩,闲聊着,等待抓药老师傅回来。 老药房生意很好,除了他们这边柜台等抓药的人,两米开外的长椅子上,还坐着好几个看中医的人。 向清欢的目光从等候的人身上扫过,忽然感受到了一束灼热的目光,让人的第六感无法忽视。 向清欢不禁又把目光放回去。 只是,长椅上一溜儿有五六个人,这时候似乎都并没有在看向清欢这边。 但向清欢敏感,她只觉得,刚才的目光是直直看她的。 所以,向清欢的目光一直在这一排人身上梭巡,最终,停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第439章 这人到底是谁 女人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冬季列宁装,两只手相互袖着,围脖围得很高,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额头,看不清脸,看不透年龄。 向清欢就一直盯着她,耐心地等待她露出脸的时候。 等了足有五分钟,那女人果然抬了头。 大概没想到向清欢会一直看着她,她一抬头,目光就直直地看向了向清欢这边,正好跟向清欢的注视对上。 女人连忙垂下眼,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向清欢皱眉。 刚才对视的时间很短,那女人的围脖又太高,几乎盖住她下半张脸,所以向清欢实在不能一下子看清楚这人是谁。 但是这人的目光,却在那相交的刹那,明晃晃的带着一股子恨意。 那不该是来自陌生人的目光。 一定是认识的。 这人到底是谁啊? 向清欢依然紧紧盯住主人。 从她的衣着,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这就是京北大街很常见的女军人装扮,其实也不一定是军人,很多女同志可能家里有军人,有这种老款式的列宁装,就也会拿出来穿一穿,往年的冬天,这种衣服能占街上四五成。 这人的外貌被挡住,只露出眼睛,现在埋着头,便连眼睛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她的发顶,稀稀拉拉的,瞧着像是三四十岁以上的人才有的发量状态。 不止如此,这人的头发还泛黄,甚至夹杂着好些白发,瞧着像是营养不良或者重病在身。 向清欢本来有点怀疑她是苏婷,但是瞧着这头发…… 实在是不像。 那能是谁? 向清欢不禁转身,推了推靠在柜台上读报纸的景霄:“哎,你看一下后面那个人,你认识她吗?我觉得她在偷偷瞪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 “哪个?” 景霄本来马上要转回去,向清欢却说:“等等,你准备好再转过去,就我们身后那些长椅上,左手边第二个,女的。” 向清欢拉住景霄,一起转身看去。 却发现刚才位置上的人,不见了。 向清欢:“……!” 奇怪,刚才还在的啊,四周也没有,只看见一间诊室的门帘在晃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去看诊了。 景霄征询地看着向清欢:“人呢,哪个呀?” “不见了。就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真奇怪,怎么忽然不见了?” 景霄也开始在周围看:“你说的那个人,大概什么样子的?” 向清欢把看见的情况说了一遍,景霄也疑惑了起来:“三四十岁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没事,你站在这里,我去周围看看。” 景霄戴上口罩,往设置在大型中药橱对面的诊室方向走去,他甚至还偷偷地撩起一个个门帘,往不同诊室的里面去探看。 但最终,他回来说:“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京北的人,如果认识你的,一定也认识我,除非ta不是京北的。” 向清欢:“我看她那个军绿色的列宁装,倒是只有京北的女同志穿得多,海市的女同志比较少见,她还穿一种黑高帮的皮靴子,那种式样,海市我也没见过,我觉得,她应该就是京北的人。嗯……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人可能是病了,看人就那个样,或者她不是瞪我,只是正好看过来?” 根本找不到这个人了,向清欢开始怀疑自己太敏感。 “没事,我再去找找。” 景霄安慰着她,还想去药房外面查看。 但是刚才拿走药方子的老师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戴眼镜的中间人,自我介绍是姓孙的经理。 这个孙经理说,他已经亲自检查了药方,按照药材的分量,大概需要十二个瓶子,每个瓶子五分,他们只需要出六毛钱就行。 这么实惠! 两人连忙交了钱。 正要走,那位孙经理说:“两位同志,你们这个药方是哪里来的?” 向清欢拉下口罩,露出脸来:“怎么了?我这个药方有问题吗?” 孙经理客套地笑了一下: “那倒不是,我觉得你们这个药方跟我们店里的冬温十补膏很像,其实,我是想建议你们,完全可以买我们现成的产品,这样就不需要另外熬制了,你这么多药材,熬起来也要好几个小时呢,而且,你这些药材……刚买吧,可以去药店退掉的,这样你们没损失。” 如果是这样,那刚才买瓶子之前怎么不说呀? 向清欢心里吐槽这人假得很,但还是回了这孙经理一个客气的笑: “巧了,我刚才等您来的时候,已经看了一下您家的十补膏介绍方子,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开的药方,适合我家老人的情况,毕竟你们的十补膏是给所以人的,我的膏药方子是专门给一个人的,吃的人是什么情况,我这个中医比较了解。” 孙经理很惊讶了一下:“啊,原来是同行啊,怪不得方子搭配得那么细致。说实话,您刚才拉下口罩的实话,我都没想到方子是您开的,您看起来很年轻,但看药方的情况,您很有经验。” “是,我五六岁就开始跟我外公学习中医了。” “哎呀,那还是咱们中医药界年轻老同志了!那……这次咱们的中医协会年度会议,您有参加吗?” 向清欢愣住:“中医协会年度会议?有这样的会议?” “有啊,只要是有十五年资历以上的同志,都可以加入协会,列席会议的,这样大家可以一起切磋技艺嘛,您没参加……难道是不够格吗?” 孙经理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啊眨的。 向清欢整个人憋住。 好几个月没有这种憋屈的时刻了。 这家伙!故意的! 京北人,就是这样笑着挤兑人的吗? 她现在二十一岁,马上有二十二岁,她倒确实是六岁开始学医的,有十五年的资历,但是估计没有哪个协会能认可。 明知道她年轻,还故意提起这个。 看似客客气气,其实是气死你不偿命。 不然问不出这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问题。 向清欢气得很,但很镇定,笑着说: “我又不是你们京北人,我就算够资格,我也不参加你们京北的中医协会!要不然,岂不是像你们药店一样,只知道让人买成药,不知道因人而异地对症下药,你本来好好的,就我说了你们方子不够全面,你就这么挤兑我,有意思吗?景霄走吧,咱不和这些看人下菜碟的说话。” 第440章 这是我们家吧 孙经理没想到向清欢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不满。 他当即脸色不好看。 向清欢却拿捏着得体的笑容,挽住景霄的胳膊,走了出去。 但是等一走到外面,向清欢就站在药店外面跺脚: “这人真是典型的笑面虎,一开始态度还挺好,估计是看我们方子上很多药材都是买的最好的,他想接我们的活,可一旦等我说不要了,他就转着圈地挤兑我。不行,我要是回到了海市,我得去打听打听这个中医协会的事,我得参加,不能让人看不起。” 景霄宠溺地笑着:“行行行,你要是想参加这里的协会也行的,我帮你问问。” 向清欢最喜欢景霄这种时候的笑容了。 有一种“只要我在,随便你折腾”的笃定。 向清欢便傲娇了一把:“我都说了不要参加这里的,我回去问问小姑,我要参加海市的。” 景霄:“行。不过,你又要干这,又要干那的,时间上来得及吗?” “可以的。中医这块我绝对不能拉下,只是参加个协会,应该是资历够就可以,我觉得没问题的。走吧,我们得抓紧点时间去东口袋胡同了。” 两人这么说着,戴好口罩,手挽手的走了,没发现在不远处的屋角,一个头发黄黄地女人,轻轻地拉了拉围脖,露出一张瘦得颧骨高耸的脸来。 她似乎蓄了所有的力,愤愤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臭女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我要弄死你,一定要弄死你!” 她因为愤怒,扭动着五官,看起来实在狰狞。 直到她喘了好一会儿气平静下来,才能看清她的真面目。 赫然就是苏婷。 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苏婷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黄,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胸口都挺不直的样子。 但是她在屋角把围脖围好,便往旁边的公交车站去了。 她细长如树枝的手指在各种号码的公交车站牌上滑动,最后停在55号车牌的一个地址下。 嗯,就这个了,这路车到蒋家房站,离东口袋胡同最近。 她倒要去看一看,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个房子。 不会是孟染枝那个口蜜腹剑的老东西,把那个独立的小院子给他们了吧? 不行,她没有的,别人也别想有! 向清欢当然不知道这些。 此时,她坐进车里,把今天买的东西放下,搓了搓手,拿出包包里的笔记本,把回到海市之后,一定要加入中医协会这种事认真地记下来。 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养成了随时记录的习惯。 然后就是把今天那张药方子拿出来,按照熬制顺序,把各种药材编了个号,为接下来的熬药工程做准备。 景霄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她忙,嘴角挂一抹安然的笑。 这次拿了二十天的假,是他近年最长的假期了,可以和妻子好好相处。 有车就是方便,很快两人就到了东口袋胡同。 胡同里面可进不去车,景霄得在外面马路停好,向清欢便拎了一些轻的东西,先往胡同里去。 只来过一次,大概知道是个小破院,但是这次按照印象走到大致的地方,看见的就是一扇红漆的大门。 新的很,还有着油漆的味道,也做了门钮,黄铜的,亮闪闪呢。 光这门,看着就比以前的门高级了几倍。 向清欢都迟疑了一下,不敢进。 等看见景霄过来,才转头问:“这是我们家吧?但上次的门不这样,我不敢认。” 景霄拿出钥匙开门:“傻瓜,不会看门牌的吗?自己家都不认识啦,你也不想想,我妈为了让我们愿意回去住,她来油漆一下,弄好门窗,这种活总要干的嘛。” 向清欢直言:“我都不知道她还能干到这份上,我还以为她就敷衍一下,把院子里打扫打扫呢。” “怎么说现在就我一个儿子,她不得反过来讨好我?肯定要弄好一点的,屋里应该也油漆的。” 景霄已经推门进去。 果然,里面的窗户和门全部油漆了一遍,虽然上次瞧着就很新,但现在更新了,正房的门廊上还画了彩色的画,门上窗户上都贴了喜字,真的很有民俗风味,看着就喜洋洋的。 每个房间都收拾过了,不过最齐备的,还是正院东边的房间,一个的小土炕拾掇得非常干净,炕边都围了一圈红棉布炕围子,着实有新房的气氛。 烧炕的屋子里还堆了不少的煤球,侧边备用的厢房里,全新热水壶、全新脸盆、全新碗筷之类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很周到,是可以随时来住的样子,也是新婚新家的样子。 向清欢把每一间房看完后出来,景霄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干枯的紫藤树。 树枝上也被系了一些大红色的布条,把这干枯的紫藤搞得像开了花的梅树。 向清欢左右手相互袖着,只能用胳膊肘撞了撞景霄:“喂,你也进去看看呗,你妈对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好的地方的,至少这次挺用心。” 今天阳光很好。 院子里还有点积雪,紫藤树上也有,阳光穿过紫藤树架子照下来,照得景霄那张冷白皮的脸,像是奶油似的好看。 但景霄呼出以后热气,神色淡漠得很:“呵!本来这些不是应该的吗?毕竟我之前对她也不差的,但现在非要转了一圈才表现得啥事都愿意为我用心,我就……不稀罕了。” 向清欢想了想,知道景霄被伤得太深,所以现在不管孟染枝怎么做,他也不会再毫无保留。 便也不劝了。 只是叹息一句。 “对,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不错的。任何的感情,一定要正好你给了,我懂你的付出,正好我要了,你珍惜我的给予,那才是圆满。” “就是这样说。我的老婆才是最好的,我最喜欢你了,你也最喜欢我了是不是?说好这个小院子只有我们的,对不对?” 景霄显然不想谈别的人别的事,他从身后揽住向清欢,只贴着她。 向清欢就笑得像冬日里的红梅花一样娇艳:“对对对,就是这样,小院子也只有我们,谁也不许来,就算咱妈以后也不许,行了吧?我看你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提醒我这一句,对不对?” “对了!就是这样!” 第441章 恶作剧? 景霄很开心,笑眉笑眼。 向清欢戳戳他脸:“知道了!这次不就是让她帮我们清理嘛,以后我们自己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你今天还想早点回去,就快点帮我的小炉子生火,我们要炼药了,你都不知道,熬膏药有多耗时。” “好了,来咯。” 哄好了的景霄动作迅速,马上生了火。 两人一个清洗药材,一个扇炉子,忙得很。 但是只有一个小炉子熬药,还是太慢了,向清欢让景霄出去附近的日用品商店看看,再买几个炉子和药罐子回来,这样也好快一点干完。 景霄便出去了。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正认真守着药炉子的向清欢,忽然听见外头大门上“啪”的一声。 动静很大,吓得向清欢所有动作停止了半分钟。 等醒悟过来,感觉是有人拿什么东西砸了自己家的大门,向清欢才连忙出去看。 一开始还不敢马上开门,只是冲着外面大吼一声:“谁!” 没人应答。 向清欢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只是回头一看,刚才还新簇簇亮闪闪的红漆大门上,留了一个用硬物砸出来的黑印子。 印子四周飞溅着泥灰,整个印子的范围有锅盖那么大,全新的木门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坑,坑边翘起两寸长的木屑,像巨大的刺戳进门里。 不远处的地下,则留下了两截红砖。 很明显,有人对着这扇门扔了一块红砖,把门差点砸个洞,砖弹回去,断成两截。 什么人啊这是! 向清欢气得胸口起伏,走出去把比较长的半截红砖捡在手里,眼睛往胡同四周仔细搜寻,但并没有看见有人。 小胡同这会儿很安静。 这东口袋胡同本来就狭窄,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子,位于胡同中段,四周没几户人家,但是因为隔壁人家的院子是分成了好几户在住,所以便有一些私自搭建出来的小棚子,把整个胡同弄得左冲右突,整体不是一直线的。 砸了门的人要是就近找个棚子遮掩着躲起来,向清欢对这一带不熟,就算是去找,一时之间也是找不到的。 更何况,屋里还熬着药呢,一点离不了人,离开久了,药就熬废了。 向清欢只能忍着气,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 不过,她没放弃。 而是快速地进屋看了一下炉子有没有问题,就把火拨一点,从屋里去搬了两张老式的椅子出来,放在围墙底下,叠成梯子,自己悄悄地爬上去往外看。 她想,做出这种事的,十之八九是小孩子。 小孩子搞恶作剧的心态,没有人发现,他们可不过瘾。 他们必定会再来上一遭,好让人发现的无可奈何,才是孩子觉得好玩的事情。 向清欢手里紧紧捏着那半截砖,就等着哪个讨厌鬼回来,她要把砖砸那人头上! 等了五分钟,啥动静也没有。 但是屋里的炉子不能离开太久,向清欢只好先下来,去看一眼炉子。 正在这时,又听见门上传来“啪”的一大声。 此时,向清欢刚从两张凳子上下来,人还没离开围墙太远,她当机立断的去拉开大门。 动作够快,出其不意。 果然,一个军绿色的身影,发现有人出来,便马上转身往胡同口方向逃去。 向清欢门都顾不上关,拔腿就追了出去。 还是迟了一点。 眼看着这人像是一只野狗似的快要窜离胡同,向清欢一边追,一边就把手里的半截红砖扔过去:“我叫你砸!我砸死你丫的!” 当然,她心里是不敢把人砸死的,所以,红砖往这人的脚上去。 前面的人跑得飞快,但是向清欢的砖头飞得更快。 巧了,最后落地时,正好是前面的人跑到胡同口,想要转弯时,身体转了个方向。 那砖,就砸在了那人的小腿上。 那人猛的一个趔趄,身子前倾着冲进了左边的交叉胡同,消失在向清欢的视线里。 向清欢还是追到了胡同尽头。 但是,这边已经是一条马路,周边有很多店铺,也有很多的人走来走去,再没有了刚才那个军绿色的身影。 向清欢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在附近搜寻了一下,但,没有看见人。 炉子上的药不能久离,否则,之前的等待都是白费。 向清欢气得跺了下脚,只好转身回去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关院门,而是把大门敞开,她把药炉子搬到了院子里,直接对着门看护炉子。 她倒要看看,哪个浑蛋还敢回来砸? 等了十分钟,景霄回来了。 他一只手拎一个炉子,一只手提两个药罐,看着敞开的大门,一脸疑惑:“是谁来这里了吗,为什么你特意开着门啊?” 向清欢把门推上半幅,给他看那个砖头扔出来的大印子和破烂处:“为什么?就为这个,你自己看吧!” 景霄一看,也当即眉毛都竖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气人吧?我刚在屋里,听见门上啪的一下……”向清欢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越说越气: “关键是,这扔砖头的,她不是个小孩,我瞧着就是我今天在药店看见的那个女人!这人谁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女人?不然为什么要来砸我们家的门?啊?你说!” 景霄:“……!” 女同志的思维果然不一般,生气起来,这种离奇事情也能扯到他身上。 不过景霄看着门上那个毁坏一切的烂坑,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向清欢此时的心情。 毕竟这全新油漆的大门搞成这样,确实是越看越气的状态。 本来刚回来的时候,知道孟染枝重新油漆了这里,他一点也没觉得心里有出动,但现在看着门上那个大坑,他也生气,也觉得出这种事,实在是太糟蹋母亲的一片心意了。 且他们第一天来住,大门就成这样。 这很不对劲。 景霄严肃起来:“你把那个女人的身高体重、外貌特征都给我再说一遍,我想想,到底能是谁!” 第442章 她一定还会来的 向清欢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个子比我高一点,身形看不清,因为那绿列宁服很肥大,只是她跑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这人应该很瘦,很瘦很瘦,感觉她跑的时候人都发飘。 看不清脸,头发和围脖挡住了,非说特征的话,就是她那头发不但黄,还有点稀疏,像是营养不良的人,你家有什么特别穷,吃不起饭的亲戚?按理不能够啊!” 景霄并没马上应声,沉着眉,努力想。 半天想不出来。 但是他也开始觉得这事有古怪: “你说,是之前在药房看见的人?这就奇怪了啊,我们从药房回来是自己开的车,这个人除非自己也有车,才能跟着我们回来,不然就是她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我们会回来这里住。 先说第一种有没有车的情况……我觉得她一个女同志,自己有车的可能性不大,当时我们停车的那个药房附近,我也只看到我们一辆车。 那就只能是第二种情况,她知道我们住在这里。哎呀……这更不对了,这地方,要不是我俩结了婚,我一个人是绝对不会来住的,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是住这里呢?这证明这人确实是了解我们的呢,不是啥穷亲戚,是认识我和你的人。” 向清欢也在使劲想着这件事情的疑点。 她问景霄:“我刚才,在药房有说起这里吗?” “有,你在药房门口提过一次,我记得你是说我们该回东口袋胡同还是什么。” 向清欢马上下结论: “那么这个女人,在药房门口就一直注意我们了!其实,我刚才在药房里发现她盯着我们看的时候,我怀疑过,她可能是苏婷,但又……哎,她的外型,看起来实在不像苏婷啊。” 向清欢这么一说,景霄反而找到了方向: “如果是苏婷的话……倒确实是知道现在这个地方的!因为之前她还哄过我妈好几次,想要我妈把这个院子给她和葛壮住。 但是我妈也是神奇,别的事她挺向着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她却一直没松口,说是当初我很小的时候,外婆说要给我的……对,我越想越觉得,做出这种行径的是苏婷,但是你又说实在不像,什么意思?” “太瘦了,体型不对,头发状况像四十以上的人,年龄差距跟苏婷的也太大了,等等……”向清欢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前一天晚上,三婶倒是提过,说前几天她在菜市场门口听见苏婷跟人吵架,要不是听着声音像,她差点没认出来,说是苏婷现在瘦得像个鬼。 那你说,三婶见苏婷的次数肯定比我多,她都差点认不出来,证明苏婷变化真的很大,所以我刚才也认不出来,可能这个人真的就是苏婷?” 向清欢看着景霄,寻求认同。 景霄:“你觉得一个人生了病,会有突然很瘦或者头发减少到像四十岁的情况吗?” 向清欢肯定点头: “那可太有了,有些病确实会一下子让人暴瘦,至于头发……除了营养不良,甲状腺类的病,免疫功能出问题的病,都有可能导致头发状况不好。 要真是苏婷的话,那光她这状态,就证明她现在病得不轻,可她竟然还有力气跑我这儿来扔砖头,那她真是活腻歪了!” 景霄摆摆手,在院子里踱步:“她不是活腻歪了,她是恨我们恨死了。我看她一定还会来的!” 向清欢愣了愣,随即发狠:“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去找她,警告她!让她赔钱!” 景霄:“穷寇莫追的道理,你应该懂的。如果她真的病得不轻,现在儿子死了,又离婚了,还没有工作,你觉得她会怎么对我们?” “她总不会想要害我们吧?” “她连自己儿子都能下手,你说呢?” 说实话,向清欢心里有点怕了:“这……那我们不能等她动手吧?对了,刚才我的砖头砸中了她的小腿,会不会她伤着了,就不敢来了?” 景霄:“砸中小腿?你有听见骨折的声音吗?” “那倒没有,离得有点远,估计不会骨折,但会痛上两三天是肯定的,毕竟那砖头把咱家门都砸了洞呢。” “我知道了,你先别急,让我想一想。” 景霄不再出声,反而是开始把刚买回来的炉子拿去点火,还把带回来的药罐去清洗,手里一刻不停,做事有条不紊。 但向清欢能感觉到,他脑子里一定在想事情。 为了这个事,两人到了中午,都没啥胃口吃东西。 最后还是景霄出去外面买了一点挂面和罐头鱼回来,在小炉子上下了两碗白面,就着罐头鱼饱腹。 药倒是熬得顺利。 连续不断的熬制,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都熬完了,只是需要彻底冷却才能装瓶子储存。 现在是冬天,冷却起来时间并不需要太久,景霄就从包包里拿出一些糖,跟向清欢说:“你只管在家里就好,我去隔壁几户人家都走一走,说一下我们会在这里常住。” 向清欢:“啊?我们常住?我们不常住啊。” “嘘!”景霄竖起手指,指指门。 向清欢虽然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识相的没再出声。 景霄便出去了。 等再回来,向清欢已经把熬好的药都装了瓶。 景霄说:“我已经给所有邻居都发了糖。我还跟他们说了,我们明天办婚礼,从明天开始起的三天内,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最好在家里留一盏灯,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这样做能给他们带来福气,也是对我们的祝福,因为这个可能有点费电,所以如果答应留一盏灯的人家,我给了两块钱红包。” 向清欢一脑袋问号:“你老家的风俗?你老家哪里的?” 景霄笑得高深莫测:“我啊……滇省!” 向清欢终于觉得不对:“你……瞎说的吧?” 景霄伸出手指刮了向清欢鼻子一下:“看来我的‘多发’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啧啧啧,聪明脑袋要长毛才行!” 第443章 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 男人笑盈盈的样子很是好看。 难得哦,都这样了,他还有着闲情逸致。 向清欢摸着鼻子抗议:“哎呀你干嘛!你怎么跟句爷爷似的叫我小名!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啊?” 景霄:“你不是说,你砸中了苏婷的小腿吗?你也说了,她可能需要养两三天,那你觉得,她养好伤以后,还会来吗?” “我觉得她会。” “那我们这几天,会住这里吗?”景霄颇有点循循善诱的口吻。 向清欢还没有意识过来:“额……应该不会。爷爷不是希望我们住他那边吗,而且明天我们办婚礼还在那边礼堂,哪有时间回来这里住!” “所以啊,这两三天,先让这里的人帮我们守着。” “守着……哦!我懂了,你骗他们每家留着灯,以防苏婷晚上来,对吗?” 景霄像讲战术似的,细细给向清欢讲解: “对,苏婷特意的跟过来砸砖,她对我们可真是恨意浓烈,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么,这种人能做出的报复,无非是以下几种,第一,看见我们出现一个人行动的时候,尤其是你一个人的时候,她可能会偷袭,你想,她又病着,万一她心里都是负面的东西,那她会怎么对你?” 向清欢:“说不定拿着刀子捅我?” “谁说不是呢!所以,现在开始,你要减少一个人活动的时候,你那些防身的东西,也要一直带着,知道吗?” 向清欢同意这样的防范,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景霄:“第二种情况,她并不冒险激进地伤害人,但她也许会等着我们睡了,偷偷地来点火烧屋,或者,趁我们不在家,她就想法子进入家里,偷东西或者下毒,等等。总之她会需要发泄。” 向清欢:“那我们怎么办?” 景霄:“天底下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我们就算再小心注意,暂时也只能防上两三天,这不行,太被动。所以最终,我们还是要诱惑她出手,把她抓住,以绝后患!” 向清欢眼睛亮晶晶:“怎么诱惑?你说,我做!” “不用你,你先别管,明天我们要办婚礼,回家好好休息去,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跟你说,走了,回爷爷那边去。” 向清欢有些不舍的看看院子:“这里……真的没事?” 正如景霄所说,这个院子,可是独属于他们的家呢。 “有没有事,我们也不可能都搬走啊。放心吧,一来,她伤了脚,不会马上出来;二来,我已经做了一点措施了,如果这里真的发生意外,也得让那个始作俑者付出代价,回爷爷那边去吧。” 既然景霄这么说了,向清欢便也不再多问,两人回去了。 冬季,天黑得早。 夫妻俩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摆好了饭菜,但是,只有爷爷一人等着。 偌大的桌子,摆了五六个菜,六七个碗,只有一个人干坐,确实冷清。 所以,爷爷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们俩怎么回事,别的人不回来就算了,你们明天要办婚礼,还有不少流程要做,竟然也回来得这么迟?” 景霄不辨驳,只把手里拎的一个大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一个瓶子递过去:“爷爷,让您久等了,不过,您先闻闻这个。” “这是什么?” 景爷爷板着脸,但还是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药香。 能非常清晰地闻到党参黄芪的淳厚,肉桂蜂蜜的甜润,当归熟地的质朴。 是好东西。 景爷爷退后一些,指着瓶子:“大补膏?家里有,买这个干什么!买这个也平息不了我现在的怒气!” 景霄了然的笑了笑:“不是买的。是清欢忙了一天,从选药到买瓶子、再亲手熬制,这是专门给您配的滋补膏药。她说,是因为昨天给您把脉,觉得您脉息比上次要弱些,所以还是要趁冬令补一补。 外头买的那种大补膏是针对大众的,谁都可以吃,药性不够,还是自己配个方子吃,更能对症下药,所以,我们回来迟了,对不起啊,爷爷。” 这下,轮到景爷爷不好意思了。 他抿了抿唇,干咳一声,把自己的脸调成慈祥形。 然后向一旁的向清欢招招手,拍拍椅子:“孩子,你过来坐,原来是为了我忙这一天啊,那真是辛苦了。” 向清欢大大方方在他身边坐了,拿着汤匙,把带回来的滋膏挖一勺,放一点温开水搅一搅,递过去:“爷爷您先试试口感。” 景爷爷先抿一口,咂一下唇,然后就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 “不错!淳厚润滑,还有回甘,喝下去心口这里就能感觉暖融融的,谢谢你了。就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身体差一些是正常,我们都要看开,你没必要这么辛苦嘛,才回到这边,就去搞这么累的一天!” 向清欢真诚地说:“才一天就能做好的事,辛苦什么。一会儿我会跟巧阿姨说一下用法和用量,明天开始,您可要每天都喝上一杯,今天熬的这些,足够您一冬季的量,要是吃了觉得好,明年咱们再做。 虽说到了一定的年纪,身体总是会差些,但是从中医的理论来说,这些膏方是温补的,能改善气血。换言之就是吃这些,能增强心肺的功能,从而就能产生延年益寿的效果。所以爷爷,您按时吃就长寿啦。” 到了这岁数,真的是很喜欢听这一类的话。 景爷爷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吃,我希望我吃了,明年还能在。” 向清欢故作生气的样子:“爷爷,您这目标也太小了!只要您好好的吃了这些补膏,我保证,别说明年了,后年后后年再后后年,十年二十年,都会一直在的。” 老人开心了:“哈哈哈好,那我要成仙了,哈哈哈,本来今天你们大姑说好回来吃饭的,结果这点了都没回来,还打电话回来说另有安排,真是过分!我是有点生气的!现在有你们回来陪我,我不生气了。” 嗯?大姑说好回来吃饭的,却说另有安排? 那就是今天大姑和舅舅去看话剧之后,又去吃饭啦? 哇,那两人更有戏了! 就是不知道景爷爷对大姑结婚,会是什么看法? 第444章 一诈一个准 向清欢心里盘算着这些,便再次爆发了媒婆体质。 她拐着弯地问道:“爷爷,大姑忙一点也是好,万一她忙着忙着,突然找了个对象,结婚了,那多有意思啊,您说对吧?” 原本在研究膏药瓶子的景爷爷手顿住了。 他转回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向清欢: “不对哇!清欢,你一向挺有分寸的,我没听见你像别的那些人一样,问出大姑这个年纪了,为什么不结婚啊这样的话,怎么今天突然说起你大姑要找对象结婚这种话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啊这! 老人家都这么敏感的吗,这就发现不对劲啦? 向清欢一时间都不敢出声了。 还是景霄在一旁解了围:“爷爷,不说这些了吧,能先吃饭了吗,我们今天忙了一天,都饿了。” 景爷爷的目光,从景霄身上,移到向清欢,再从向清欢身上移到景霄身上,最终说:“好,先吃饭吧。” 向清欢松了一口气。 可你以为,已经让老将军生了心的事情,会就这么完啦? 不存在的。 就见向清欢刚吃完饭,筷子刚放下,景爷爷就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清欢,跟我去书房。” 向清欢一愣:“……” 虽然来景家时间不多,但她知道,这家庭的成员,一般都是有重要的事情才会被爷爷叫去书房。 现在为什么要我去书房?是不是要说刚才的事情? 不要啊! 向清欢不动。 不想动啊。 可已经站起来的景爷爷,慈祥地看着她:“扶我进去啊,站着干什么?” 哦,只是扶吗,我可以。 向清欢便过去了。 景霄挑了挑眉,欲言又止。 眼看着向清欢乖乖扶住景爷爷去书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丫头,没事找事,竟然想打探爷爷的心思,提起爷爷的心上大事,这下闯祸了吧? 不过也好,大姑那件事,还是得有人戳破,才能更快的推进。 不破不立嘛。 让小丫头先陪爷爷说一会儿,他还是趁着这机会,先把目前最棘手的事情办好。 景霄上楼,拎起了电话机:“喂,接**公安局,刑侦科。” 而楼下,一到了书房,景爷爷就指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对向清欢说: “坐吧,然后,好好跟我说说,你大姑倒是怎么能忙着忙着,就突然找个对象结婚呢?” 向清欢没想到,景爷爷这么直接。 这种打直球的方式,一般人接不住。 向清欢:“额……爷爷,我只是随口一说。” 景爷爷还是笑微微的,但说的话就是能让向清欢断了胡说的念想。 “我觉得你不是随口一说的人。” “我……” 向清欢眼睛往门外看,巴望着景霄能来救她。 她想,景霄多精啊,他肯定知道,只要五分钟不出去,一定是爷爷在里面问话,那估计就会来帮忙了。 所以,现在就拖着。 可是,景爷爷站起来,拐杖一推,就把那扇门给关了:“嗯,现在可以说了,没人知道是你告的密。” 不是! 这下可说不清了! 天地可鉴,她刚才随后那么说,真的只是想探听一下,景爷爷对于大姑的婚姻,会是个什么态度。 毕竟,大姑这个年纪了,作为家长,应该早就接受了她的不婚。 现在突然处对象,反而会让家长产生很多想法。 那爷爷这个大家长,他是会不同意大姑在这个年纪去结婚,还是会乐见其成呢? 总要先了解一下,才能让舅舅往哪个方向努力嘛。 所以向清欢才会那么说的。 但是,她只是想知道爷爷的态度,并不想先于大姑自己说之前,去泄露情况。 因为那两人都是很骄傲的人,万一不成,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因此没有了面子。 所以,提前泄露这个事情,绝对会让那两个人生气的。 向清欢现在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鲁莽了。 哪里能想到,景爷爷这么厉害的,不过一句玩笑似的话,他能这么追着不放。 而此时,景爷爷一本正经的看着向清欢在那边抓耳挠腮,心里都要笑死了。 小孩子就是好玩,这么一诈,就诈出来有情况了。 他就说么,景慧珠今天出门的时候,精神头特别好,不像是看个戏那么简单。 原来是处对象了! 这个年纪处对象,并不是好事啊。 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啥也不想的就看上了,毕竟已经没有了走回头路的资本。 景慧珠靠自己努力,现在成为学科带头人,也是女性中的代表。 她做事一向会考虑很多,现在突然开始处对象的话,那会是什么情况呢? 是居于女同志的头脑发热,还是遇到了什么传奇人物了? 女同志,难免感性。 他这个当爹的,少不得要帮忙问问。 最适合逮住了问的,可不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么? 一诈一个准。 景爷爷心里笑了一番之后,便作势跺了跺拐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着怎么骗我啊?不说清楚,我可不给你出去。” 向清欢只好装作愁眉苦脸起来: “不不,爷爷,我不骗您,我啥也不知道,我真随口一说,要不您让我先回去吧,我今天可累可累了,我需要休息。” 可景爷爷比她还会装,竟然也皱着眉,苦哈哈的说:“哎,爷爷心里很担心呢,不过一两句话的事,你这么好的孩子,不会忍心让爷爷等的,对吧?” 向清欢:“……!” 完了! 遇到这样的绿茶老人,啥招式都没用。 但是那两人到底进展到啥地步了,她都不知道,这么早把人卖了,实在不应该啊。 向清欢埋下头装死,能拖一下是一下呗: “爷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还是自己问大姑吧,行吗?您看哈,要是大姑晚回来,您作为家长直接问,慧珠,你今天是不是跟对象出去了,那大姑吓了一跳,不就啥都跟您说了嘛。” 景爷爷眨巴眨巴老眼:“哦,懂了,你不但知道今天慧珠会迟回,你还知道慧珠今天是跟对象出去了,不然你编出来这个话来,是吧?” 苍天哪! 怎么有这么厉害的老人家! 景霄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来救我! 第445章 可着我一家子薅啊 向清欢在心里狂喊,景霄在楼上真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继续说最后一段话: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你帮我把东西带过来,啊不对,兄弟,还是请你帮个忙吧,帮我先去一趟东口袋胡同布置一下……对……你今晚就帮我处理一下,明天您来婚宴,我一定好好谢你……拜托了,兄弟。” 得到电话对面肯定的答复,景霄这才挂了电话。 书房里。 向清欢还在跟景爷爷斗智斗勇。 她想,估计守不住秘密,那还不如先把自己想知道的打听清楚。 她便故作好奇的抿了抿嘴,问:“嗯……爷爷,那我可以先问问您吗?您是希望大姑好好把握机会,处对象结婚,还是不希望她在这个年纪,还去处对象结婚呢?” 景爷爷双眼看住她,话语平稳: “这得看景慧珠同志处的对象是谁。这种事情,当然是因人而异的,具体对象,具体对待,有的人就算景慧珠拼命要嫁,我也会不顾一切的阻拦,但也会有一些人,景慧珠心里不愿意,我可能非常看好,会劝她赶紧嫁了呢。” “哦!这样啊!”向清欢马上抬了头,眼睛亮晶晶:“那什么样的人,您会非常看好呢?” 景爷爷享受地看着她的表情,最终舒舒服服靠到椅子背上:“我明白了,看来,慧珠处的这个对象,你还是认识的啊!不然,你不会这么热衷的想知道我的意见。” 向清欢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死嘴!让你说! 不行了,再也不能开口了。 老人家太厉害了,有读心术似的。 她打定了主意不出声的。 但是,景爷爷又笑呵呵的问了一句致命的话:“哎呀,这个人,不会是你的舅舅吧?不然,你这么上心?我看你比对自己的事情都上心!” 向清欢紧紧抿住嘴,不让自己说话。 景爷爷:“看来被我说中了!” 向清欢不敢出声。 景爷爷便开始磨牙: “哼哼,这是可着我一家子薅啊,老小子看上我女儿,小孙女逮住我大孙子,啧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向高山啊向高山,你都先光荣了,还能把我按地上摩擦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老伙计是得罪不得的,打靶输了你都能抢了我的枪,现在你早见马克思,就还是要抓住我的孩子不放,嘿呀呀!” 这笑得,听不出喜气啊! 倒像是咬牙切齿。 终于终于,在这么恐怖的笑声下,景霄在外面敲了下门,喊了一声“爷爷”,便推开了门: “爷爷怎么还关着门?说什么机密大事啊,您可别吓着我媳妇,您看看,她那么胆小,明天还要见那么多客人的,爷爷,没事的话,我带她上去了。” 他还装作很忙碌的过来,拎起椅子里的向清欢藏背后:“你说你,爷爷只是让你扶他回房间,你就不上楼了,明天的衣服还没整理呢,走呗!” 可现在向清欢有点不敢走了。 这这这,刚才景爷爷的话里,好像对舅舅不满意。 她到底该不该帮舅舅说几句呢? 但景爷爷正笑看着小夫妻俩:“嗯,去吧,清欢啊,我,谢谢你啊!” 向清欢从景霄身边探出头:“谢我?谢我什么?不是,爷爷,我啥也没说!” 景爷爷:“不,你说了。” “没有没有,爷爷,我只是问您什么样的您才同意,是您自己说的……” “哎呀,别挣扎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大人的事,回楼上去吧。” “可是,我刚才话还……” 向清欢话还没有说完,景霄拉着她就走:“走走,上去跟我说。” 等一出了门,向清欢怪景霄:“哎呀,你干嘛,我都还没跟爷爷说清楚呢,现在爷爷已经知道是舅舅了。” 景霄:“你真是扛不住啊,这么快就把舅舅卖了?” “我其实没有……唉!算了!” 向清欢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好像卖了,又好像没卖。 毕竟她从始至终都没直说,但爷爷就是顺着她的话,给猜出来了。 这景家的人,个个八百个心眼。 真不好应付。 景霄一看她这表情,就说:“你啊你,被爷爷诓出实话了吧?所以我叫你走是对的,在爷爷那里,说多错多,我现在教你一招,接下来,不管谁问你关于姑姑和舅舅的事情,你都说你啥也不知道。知道不?” 向清欢:“可现在还来得及吗?” “你别管,你只管说你啥也不知道。比如,姑姑问,‘清欢,是不是你跟爷爷说了我跟你光棍舅舅处对象’,你?”景霄抬了抬下巴。 向清欢受教:“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景霄点头:“然后明天你舅舅问你,‘昨天晚上慧珠打电话来,好像是是景爷爷知道了我和慧珠看戏吃饭去了,这是你说的?’你?” 向清欢熟门熟路:“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景霄俯下身就打横抱起她:“过关了,走,上楼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去,管他们呢!” 向清欢有点忐忑。 但是景霄抱住她亲亲热热,她渐渐地就暂时放下了这个事情。 再之后…… 嗐!景霄动了手,再之后就累得顾不上了。 第二天睡到八点多,还是景霄把她哄起来的: “哎,清欢,醒醒,你说你要不要去舅舅那边,再装一回待嫁新娘呀?我送你去,再回来,然后再去接你,满足你舅舅的送嫁要求,哎,哎,起床了,结婚了!” 什么鬼!她现在只想睡觉,累得很。 但是,房间外面那个装在楼上客厅的电话“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很快,有人敲门:“清欢,清欢,你起来了吗?你舅舅打电话找你,出来接一下。” 是景慧珠的声音。 “哦,来了,姑姑!” 长辈亲自来喊,向清欢没法不应。 非但应了,她还像装了弹簧似的迅速从床上爬起来,一边胡乱的穿衣服,一边和景霄说:“这……舅舅找我,姑姑叫我,我还不能不去接。哎呀,景霄,你别坐床上了,你先出去一下,跟姑姑说我马上来,你去啊!” 景霄无奈的出去了。 第446章 心里眼里只有你 等向清欢穿好衣服出去,电话却已经挂了。 放电话机的小茶几附近,坐着淡笑看着她的景慧珠,和若无其事看报纸的景霄。 向清欢对上景慧珠的目光,一阵心虚。 但还是得问:“姑姑,我舅舅他挂电话了?是让我打回去?” 景霄先放下报纸,冲她大力眨眼睛: “没有,舅舅吩咐了,让你在十点钟之前去他那边,他坚持要有一个送嫁仪式,不然不放过我。而且,他说作为待嫁新娘,你一个人的话,有点说不过去,所以邀请姑姑陪着你去,姑姑答应了。你得先谢谢姑姑吧?” 向清欢心领神会。 她马上笑看向景慧珠:“啊?姑姑愿意陪我,那可太好了,就是会不会太麻烦姑姑了?” 景慧珠今天特别好说话的样子,支着肘:“不会,既然答应了,我当然陪你去。不过,清欢,你昨天跟爷爷说了什么吗,今天他大清早的就问我,是不是在处对象?” 向清欢看一眼景霄,心说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所以现在她平静得很:“啊?什么?我不知道啊。姑姑,我什么都不知道。” 景慧珠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白了景霄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清欢你不用怕,我不怪你,就算你说了,我还要谢谢你呢,好了,我去换件衣服,一会儿陪你去你舅舅那边的招待所。” 景慧珠高高兴兴地回房间去了。 向清欢不解的看着景霄:“姑姑的事情,有眉目啦?” 景霄拉着她手回自己这边的房:“看来,爷爷是接受你舅舅的。” 向清欢替舅舅开心:“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爷爷要是不能接受,昨晚姑姑回来,爷爷就要找姑姑谈话了。但是没有。直等到今天一早才把姑姑叫进去,还问姑姑,以后有什么打算,只字不提舅舅。但是姑姑敏感,知道爷爷肯定听说了什么,刚刚才会问你。” 听景霄讲这些,向清欢只有一个感觉:“哇!你们家的人都好厉害,只是说一句话,你们就能把事情想得那么透彻啊?属莲藕的哦!” 景霄轻拍她头: “我可是为了你少挨骂才帮你猜的,你还嫌我心眼多!总之姑姑那么说了,就是好事,她又那么积极要陪你去,证明她有话要去和舅舅说,你赶紧换了衣服去吧,曹叔会送你们。我过一会儿就去接你,今天来的客人多,家里也会有人来,我们真得抓紧一点。” 景霄这么说了,向清欢也愉快起来,抓紧时间换衣服,盘头发,擦口红。 好在这次用的衣服头饰都是在海市结婚穿的那些,所以算是熟门熟路了。 向清欢快速地换好衣服盘了发,准备戴上次那个花。 景霄是男同志,换衣服简单,早就已经换好了。 毕竟他们平时穿军服几分钟就能搞定。 所以他就主动要求,给向清欢戴上这束远道而来的手工做玫瑰花:“我给你戴,后面的位置你看不清。” 他接手过去,戴得极认真,还会反复问向清欢,摆放这里好不好?哪里会不会更好?很耐心。 向清欢照照镜子,确实比上次在海市戴的还好看,不禁夸他:“不错呢,确实这这样角度最好看,景霄你的审美比我们学设计的一些同学都好。” 受到夸奖的景霄竟然得寸进尺,要求帮向清欢涂口红:“我帮你擦,我上次看见你嘴上的颜色了,要再深点更好看,信我。” 向清欢其实不太放心,但景霄第一次要求做这些,她心里就觉得,不该打击他。 大不了擦掉重来呗。 向清欢:“……好的吧,就是你小心点,别给我涂嘴唇外面去,那样显得我嘴大,难看。” “我知道,我的新娘我肯定得好好涂,保证美美的,这不就像是画完画上色嘛,不能涂到格子外面去,我懂。” 他老神在在的说着,纤长的手指擦了一点唇膏,扶住向清欢的下巴,专注地一点一点涂上。 这种时候,向清欢不得不看着他。 能看见景霄的瞳仁里,有一个清晰的小向清欢。 唯一的一个小小身影。 向清欢对着这张只看自己的俊脸,心里很感动。 她不禁抱住男人,声音也柔柔的:“景霄,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吧?” 景霄:“这样就算好吗?” “好啊,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心里眼里只有我的样子。我很开心。” 景霄的手停了停,郑重的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还能再好一点的。等我们回去,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干嘛就干嘛,要是你想天天涂口红,我也给你涂。” “时间久了,你不会嫌我烦吗?” 此时,景霄真的像画画换笔一样,先用食指涂了一层之后,再很有技巧的用小手指轻轻抹一遍,让唇色更加均匀。 他一边抹,还一边笃定地说: “应该不会。首先,你聪明,不是会讨人烦的人;其次,我不是个会无缘无故烦别人的人;第三,如果我会觉得你烦,一开始就不会跟你处对象啊。 我选了你当妻子,就该好好爱你,如果我们发生分歧,那不是你做得不好,而是我们没有沟通好,所以,怎么会烦?时间越久,我们应该彼此越了解,那越不会烦才对。” 并没有花言巧语。 只是一遍一遍告诉你,你是我选的,我爱你才选你,我选了你就应该爱你。 听着这种回答,怎么能不心动呢? 向清欢扬着脸,眼里都是情意:“景霄,你这样,我更喜欢你了,景霄,我会一直一直爱你,我要一直一直这么爱你。” 景霄就又俯下身亲一口额头:“嘶,真是个麻烦,这种时候来招惹我,这种话不能晚上说吗?那样我的心意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意有所指得厉害。 向清欢磨牙:“总说这个,你是流氓吗?” 景霄大言不惭:“我白天肯定不是,晚上就不太确定。” 向清欢气得拧了他腰里的软肉一把,还想骂他,外头响起敲门声: “清欢,好了吗,要抓紧点时候哦,我们现在去你舅舅那边,然后十一点就要来接亲的,景霄,你的几个发小来了,在楼下,你现在不把新娘送过去,一会儿可走不了。” 第447章 被关在门外的新娘 景霄这才正经起来,把向清欢推到镜子前看。 别说,还真别说,男人涂的唇,竟然比她上次自己画的还要润泽,一点没有画到外面去,红艳艳得恰到好处,配上这身镶白兔毛领的大红礼服,真是喜气又漂亮。 向清欢开心地开了门:“姑姑,我好了。” “呀!真好看!”等在外面是景慧珠惊呼一声,围住向清欢绕一圈:“你这衣服……也是自己做的?” “是的姑姑。”有了刚才景霄的点拨,向清欢还凑到景慧珠的耳边说:“姑姑要是结婚,我愿意给姑姑做一套更美的!” 景慧珠扬起下巴:“嗯,为了这么美一次,似乎结一次婚,也还行。” “哈哈哈!” 向清欢最喜欢景慧珠这样毫不矫情的表示自己心情了:“那说好了,就结一次呗!” 景慧珠没说不,只是笑着推她:“今天你是主角,不说我的事。” 向清欢也不敢造次多说:“那我们现在去舅舅那边?” “走!让你舅舅也看看你这身儿,多好看啊!当新娘子就该这样!” 景霄跟在两人后面,一点插不上嘴,便安安静静地当护花使者送下楼。 楼下的客厅里,已经坐了五六个年轻人,大部分穿军装,还有一位穿着红裙子的女同志,赫然就是叶心怡。 她本来正跟几个男同志说笑,听见楼梯上脚步声,仰头一看,眼里的惊艳闪过,很快就嫉妒地嘟了嘟嘴,向清欢上次救她的事,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像叶心怡这种骄傲的人,只想展示自己的好,不想别人太记得自己的差。 叶心怡第一个走到楼梯边来,对着向清欢酸溜溜: “哎哟,还得是到我们京北来,才找到这么高级的结婚衣服吧?你这衣服,一看就是瑞芙祥订的。不过你这头发……哪里做的?王府井那边?只有那边才有这么好的头饰。” 向清欢嘴角挂着得体笑容: “叶同志,你也觉得这衣服好看啊?那可太谢谢你的夸奖了。不过,这衣服这头饰,都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要是你以后需要的话,欢迎你回到海市找我定,这种洋气的东西,只能是到我们海市那种时髦地方才有。” “啊?什么?你,自己设计?” 叶心怡很惊讶,越发的凑近向清欢看。 “叶同志的耳朵好像不太好,是重听吗?非要我多说几遍?”向清欢一脸的无可奈何: “那好吧,我就多说几遍,这衣服这头饰,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这衣服这头饰,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这衣服这头饰,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 “你……你可真是嘴巴不饶人。”叶心怡又憋气又无奈,但却还不得不示弱:“我今天可是特意来参加你们婚礼的,你小点声,大厅那边都是我们大院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别让大家看笑话。” 向清欢一脸姨母笑:“你也知道自己闹笑话了呀?你还挺识相的。” 叶心怡气得! “你,哎哟,好了好了,你真的太厉害了,我说不过你,你都已经得偿所愿嫁给景霄了,就不能让让人?” 确实。 今天是自己结婚,不适合和叶心怡吵架。 向清欢拍拍她的肩:“好嘞,那你在这里坐一坐,我走啦。” “哎,哎,你去哪,向清欢,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哎,景霄,她去哪儿啊?” 叶心仪拦不住向清欢,还想拉住身后的景霄。 景霄哪里能让她拉住,一侧身,看都没看她就走了:“她去当新娘啊,还去哪儿,傻不傻!” 还是景慧珠在最后拍了拍叶心怡的肩:“小叶,别喊了,帮我们招呼一下大院的小朋友,我们现在都很忙。” 叶心怡看着一行人出去的背影,刚才还强作欢笑的脸就垮了下来。 她都努力让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了,但人家还是不理她。 算了,她也是要面子的,再说了,今天景霄婚宴,大院里比较高职位的年轻人都来了,一会儿酒席还会有不少世家子弟,不然她也不会巴巴地赶来了。 毕竟,已经丢了景霄,她就得快点抓住机会,再找找别的适龄青年。 而景霄,亲自把向清欢和景慧珠送上车,看着曹叔稳稳地掉头开往向龙所住的招待所,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 他得找大院里的一些朋友,给某个人布下天罗地网。 拿了他景霄的东西,占了他景霄的便宜,不是那么随便就能放过的。 以前不算账,只是时候不到,现在机会来了。 向清欢这边,很快就到了招待所。 她挽住景慧珠胳膊,一起往向龙住的那个一楼套房走去。 想不到,向龙已经迎了出来。 明明是一把年纪的高职位男人,这时候看见景慧萍来了,竟然紧张得很。 先是不断搓着两只手,然后放下手的时候,又同手同脚的走路。 他到了景慧萍身前,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啊,你,你来了,那,你看,你先到我那边坐坐?” “好啊!”景慧萍爽快得很,依然是微抬着下巴的高傲样子,但是向清欢看见她两只耳朵红红的。 然后那两人就并肩进去了,一个人都没有招呼向清欢。 身后的新娘同志:“……” 不是,我是来干嘛的? 今天不是我结婚吗? 不是说好叫我来,舅舅要送嫁的吗? 现在竟然不记得我了吗? 向清欢倒是想别矫情了,舅舅一把年纪,能看上一个女同志且有结婚的念头不容易,她就这么自己跟着进去吧。 但是谁能想到啊,向龙只顾着招呼景慧珠,等景慧珠进了屋,他竟然——直、接、关、了、门。 对,你没看错,把向清欢关外头了。 因为,压根没记起来还有这大外甥女。 没天理了! 得看看这不值钱舅舅啥时候想起来,外头还有个今天要办婚礼的新娘子。 向清欢就很气。 她可全靠舅舅上次给的金镯子份上,没有去敲门大喊,而是改为手扶住门框,抬着手表看时间。 第448章 请让我昏头 等到两分三十六秒,门“哗”的一下打开。 向龙和景慧萍齐齐出现门口,尴尬地看着向清欢。 这次,两人表情都很不好意思。 自己知道自己过分了呗。 向清欢淡定从容地分开那两人,从中间走进去: “唉,我知道我现在挺多余,但是舅舅,能不能请您先把我嫁出去,您再追我家景姑姑?您现在这样,合适吗?啊?合适吗?” 向龙手伸进紧紧的风纪扣里松了松,不自在地干咳,没话找话: “咳咳,不好意思啊,清欢,这不是你在后面没出声么!好了好了,我已经让小鲍专门买了喜糖喜饼,一会儿跟着你一起送到景家。 来,你们先坐,餐厅会送子孙饽饽过来,这是咱们老京北人的规矩,没在家也可以做,一会儿你得象征性地包几个,然后就带到景家去,这是很重要的仪式……啊,对了我去催催,我马上去催催餐厅的人。” 向龙挺着胸脯出去了,还假装在喊小鲍一起去餐厅什么的。 用忙乎掩饰尴尬。 景慧珠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沙发上,还喊向清欢:“哎,小同志,不给你未来的舅妈倒杯茶?” 这自称……有点意思! 向清欢眼睛一亮,连忙倒了茶过去:“姑姑,您这样,是答应我舅舅,跟他处对象,啊不,跟他结婚啦?” 景慧珠支着肘,漫不经心的说: “还没有,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都表现得很有诚意,我也很心动,只是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婚姻的束缚,所以我还没有完全昏头。结婚结婚,一定要昏头才行,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昏头?” 向清欢摇摇头:“我没有。我自己也不会昏头,怎么能让你昏头?” “那你是怎么想到嫁给景霄的?” 向清欢:“我嘛……首先,景霄好看啊!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好看得晃动我的心,我们厂数他最好看啊,我就很喜欢。 其次就是他懂得多,跟他在一起,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他比我大好几岁,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再说了,他工资高啊,跟着他我有好日子过,他又喜欢我得很,我干嘛不结?” 景慧珠大力点头,还点评她: “你这个好。你确实没昏头,脑子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才对。我可讨厌那些个傻姑娘,不动脑子的就喜欢上男人,寻死觅活的要嫁给男人。 即便那些男人一无是处,只剩男性这一个身份,她们也会自我安慰,谁让我是个女人呢,女人就该相夫教子,我真是…… 算了,国家只能解放人身,解放不了她们的思想,我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清醒。现在你给我说说你舅舅呗,你说,我有什么跟他结婚的理由吗?” 向清欢一说这样,就来劲了: “有啊姑姑,首先,我舅舅长得挺……英俊的,同龄人里面,他真的很有气势,身上一点赘肉没有,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都是气势,走出去人家不会觉得他老,只会觉得他最多三四十岁的样子,对吧?” “……对。”景慧珠想了想,点头:“这个很重要,要不是这样,我不会理他。我觉得这是基本条件嘛,不足以涉及结婚。你继续。” 向清欢坐到她身边掰手指头: “第二,我舅舅职务高,收入高,经济上不会亏待您,你们如果结婚,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需要为了有钱没钱这种事吵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舅舅早就说过,他不要孩子,那对您以后的生活不会有影响,您既能像以前一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还能多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合算得很,您干嘛不结婚啊?” 景慧珠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比你舅舅厉害,他没说动我,但你快说动我了,继续说说,那我的工作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因为婚姻而丢掉我的工作。不然,结婚对我来说,就不太合算,毕竟男人我不一定会一直爱,但是对待工作,我倒是一直爱着的。” 向清欢使劲帮着想。 舅舅这个年纪不结婚,眼光实在高。 要是能说动景姑姑,那真是不错的。 但是这个问题,对于向清欢来说,有点难度。 于是她说:“工作的话……这个,我觉得也不难,舅舅要是真心想跟您在一起,他肯定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他要是这点做不到,您别嫁给他,拖着呗,他啥时候解决啥时候嫁。 大不了等到他退休再结婚,或者他帮您解决您工作的事再结,那啥,蓉城有大学吗?蓉城的大学缺校长吗?您能看得上蓉城的工作吗?哎呀,反正您把问题丢给他嘛,他做不到是他的事,您操心这个干嘛。” “哈哈哈!”景慧珠大笑:“清欢,看起来,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我还以为,你会只替你舅舅想想。” 向清欢:“我肯定站在女同志这边啊,毕竟现在的社会,对女性还是差了很多,报纸上说我们能顶半边天,生活里总有人说我们女人这不行那不行; 还有啊,政策上一会儿要我们多生孩子,一会儿又要我们少生孩子,总体上社会对我们的要求太多,所以我们自己要对自己好点啊。” 景慧珠颔首,颇为欣赏的看着她: “你婆婆那什么妇联的工作,我觉得该换你去做,你比她说得好,拎得清,真心有女性自强自立的意识。 清欢,我喜欢你,不单单是因为你是我侄儿媳妇,主要还是你脑子清楚。我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这些,看看你舅舅对于工作怎么计划。” 房间门是开着的,外头脚步声大了起来,向清欢便走出去看。 只见小鲍和一个戴白色围裙的厨房大师傅,一起把两个搪瓷盘子抬进来。 其中一个盘子上摆了个点缀满花生红枣的白面糕点,一个盘子放着些面剂子和擀面杖什么的。 向龙跟在后面指挥:“放茶几上,对,就这儿了,餐厅其他的就装在饭盒子里,一会儿接亲的人来会带走。装的时候小心着些,子孙饽饽裹成一团就不好看了!” 第449章 今天就让舅舅嫁了吧 等白围裙师傅离开,向龙就从茶几上拿了个擀面杖递给向清欢: “新娘子,你得动动手,显得今天确实是你出嫁,把这些面剂子擀成饺子皮,包子孙饽饽。” 向清欢看着那擀面杖:“我,不会,我们海市只吃馄饨。” “你会不会的不要紧,就擀几下,做做样子。” 向清欢就随便擀几下。 向龙自然地接了过去,很是熟练地把桌上的几个面剂子都擀成了饺子皮。 那饺子皮,又圆又滑。 景慧珠看他动作这么快,问:“你会做饭?” 向龙:“会啊,我又没父母,年轻的时候几乎天天在部队,肯定得要哪样都会一点嘛。” 景慧珠:“你能做一辈子吗?” 向龙的手顿住。 向清欢在一旁推了推他:“舅舅,这啥意思,不用我说吧?” 向龙咧嘴笑,看向景慧珠,邀功似的说:“要是给你做,肯定能做一辈子。我不单会包饺子,面条,炒菜,我都会的!” 景慧珠点了点向清欢的额头:“这也算好处,对不?” “那肯定!姑姑,这好处不是小的好处,是大的好处,这样,您跟舅舅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不会吃不上饭,也不会为了谁做饭争吵,可太好了!你现在又心动一点了吗?” 景慧珠很认真的想了想,直接点头:“对,我有更心动了。” 但说完,她去旁边坐着了,若有所思。 向清欢:“哎呀,姑姑害羞了。舅舅你还要再努力一把。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你说,这擀好了,也是我得假装包几下?” “起开吧你,啥也不会。看好了,这么包。” 向龙依然沉浸在要表现给景慧珠看的欲望里,说着就开始包了起来,他还极具表演的架势,特意把饺子包成各种形状,向两人显摆。 “不是说要我这个结婚的人包的吗?你怎么这么积极,全部给包了呢,你包的意义在哪儿?”向清欢特意等向龙全部包好了,才故意这么说。 然后,在向龙不自在的神情里,她朝景慧珠挤眼睛:“姑姑,今天就让我舅舅嫁给你吧?他把子孙饽饽都包好了。” “哈哈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慧珠大笑:“今天太仓促了,还是先紧着你们吧。” 向清欢也笑,但看着景慧珠那粉色的耳朵,不禁加了一句:“那,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 景慧珠看向龙。 向龙期待的回看着她:“咳咳,你喜欢,随时可以。” 景慧珠:“清欢说,等你退休。” 向龙大惊失色,“为什么?” 他甚至脚都抬了抬,感觉要是小鲍的话,他都要一脚踢过去了,可惜,是外甥女,他没舍得。 景慧珠把他的急切都看在眼里,表情却依然认真:“因为你要工作,我也要工作,我们不能生活在一起,结婚没有意义,你总不能把工作丢了吧?” 向龙:“我申请调任!我转业!” 是肯定的重呼,没有一点犹豫。 景慧珠嘴角勾起来:“我景慧珠,不做跟国家抢男人的事。再说了,你现在的工作,不是你说能调就调了,你的转业,牵扯太大,你说了不算。” 向龙白了脸。 不是急的,是因为他拿沾了面粉的手使劲搓脸的缘故。 总之,他开始愁眉深锁。 向清欢实在看不过去,景姑姑那眼里,分明都是戏谑。 向清欢轻轻的靠过去,低声说道:“姑姑,您别这样,我舅舅这种男人傻得很,您这么说,他当真了,不好玩的,您得把打算直接说出来才行。” 景慧珠一双和景霄极其相像的桃花眼眨了眨,点点头:“还是你懂。” 于是,她站起来,走到发呆的向龙身边,慢慢地说: “要不然,还是我退一步吧,你在你那边帮我找个大学客座教授的岗位让我呆着也行,我要纯学术的那种。能办到,咱们就结婚。” 向龙眼睛瞪大,然后他忽然重重拍了一下茶几。 茶几的震动,让搪瓷盘子和刚包好的子孙饽饽全部跳起来,差点掉下地,还是向清欢及时出手扶住了盘子。 向龙一点没顾上,他的声音在这些器具的跳动中起落:“你不早说!这有啥难的,交给我,一个月办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他跑开了,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 向清欢看着茶几上东倒西歪的饺子,叹气:“啧,舅舅也真是了,一听自己能结婚了,就完全不管我的子孙了!” 景慧珠笑得要死:“他不管,我管,以后你的子孙都我管。” “这可是您说的!” “对,我说的。” 向龙和景慧珠的婚事,就在嬉笑里订了下来。 轻松得不可思议。 所以,向清欢没当真。 只道他们俩只是情趣而已,真要结婚,不可能这么随便的吧? 毕竟向龙舅舅为了向清欢结婚,还特意到京北呢,这啥子孙饽饽都要亲手包,那态度,比向凤至那当妈的都要认真。 估计他自己结婚,应该也会有个啥仪式。 到时候应该会反过来让向清欢这边去帮忙。 所以,向清欢还认真的把子孙饽饽重新一个个摆好呢。 很快,景霄那边来迎亲。 因为近,大院里又都是熟悉的部队家属,来了不少人看,让这个邻近大院的招待所里都是人声和鞭炮声。 这次,景霄的发小都跟了来。 这些年轻人一个赛一个的嗓门大,这边堵门什么的小情趣是没有的,倒是得先搬嫁妆。 几个年轻人力气大得很,一人提一样,就把向龙准备好的喜糖喜糕喜被嫁妆什么的都搬了出去。 这时候向清欢才知道,原来向龙提前来,还给向清欢做了这么多。 他说的准备喜糖,其实不止喜糖,还有一台电视机和两床喜被的。 所以东西抬出去的时候,几个青年还在那里议论呢,这是几寸几寸的彩色电视机,大院里只有那几家里有什么的。 向清欢心里既惊讶,又感动。 真的,这个舅舅,真是比亲爹还好。 她亲爹就算活着,也不可能给她置办彩色电视机,因为前面还有两个孩子,啥好事都不会先轮到她这个填房生的。 第450章 今日工作:鞠躬叫人收红包 到了送嫁环节,向龙坚持要把向清欢背出去。 向清欢发自内心的心态他:“舅舅,您的腿才刚刚好,不能用力,我在海市已经办过一场,这里就是个形式,咱不用了吧?” 向龙:“你轻得跟猴子似的,我背你都用不到腿,肯定要背的!你是我向家的宝贝闺女,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背你出嫁,就是给你撑腰的意思!不然我背什么?赶紧给我过来!” 向清欢:“……” 想哭。 如果他不说她轻得跟猴子似的。 向清欢便乖乖趴在向龙背上,抱住向龙脖子。 她自己觉得自己很洒脱,其实声音都哽咽了: “舅舅,谢谢您,有舅舅给我撑腰,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也希望舅舅往后余生都是好好的,需要我的时候,也能像今天这样理直气壮地喊我宝贝闺女,而不是把我当外人不告诉我,宝贝闺女也想给舅舅尽孝心的,好不好?” “嗯!好!你就是我宝贝闺女!” 向龙埋下头,声音沉稳,言简意赅。 但是向清欢放在他脖子下的手,分明感受到了几点温热的水珠。 这次,景霄可不敢跟向龙争,乖乖在旁边护着。 到了车前,他就很有眼色的亲自开门,让向清欢坐进去。 景慧珠也送到车前,跟向龙并肩而立。 景霄打开前座车门问:“姑姑,您要坐我车一起回吗?” 景慧珠先往向清欢手里塞了个红包,然后坦坦荡荡地说:“不,我今天的身份是舅妈,我是给女方送嫁的,得等清欢先去了你家,我们才去婚宴那边。” 景霄:“……” 发生了什么,眼睛一眨,姑妈变舅妈? 而向龙,已经一脸惊喜的看着景慧珠,眼里的欢喜要溢出来。 向清欢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拉了拉景霄:“走吧,我们先回,一会儿酒席上给舅舅舅妈敬酒。” 景霄看看那站着的一对中老年情侣,不禁低呼:“嗬!我看我不是来接亲的,我是来送嫁的!” 向清欢在车里笑得打跌。 不管这边说些什么,接亲的年轻人都很起劲,他们跳着,喊着,簇拥着车子,催促着景霄,要带新娘子回去。 这第二场婚宴在景霄的主场,确实比第一场要热闹得多,也气派得多。 到了景家,年轻人都忙着给向清欢搬嫁妆。 巧阿姨和曹叔已经在门口生了旺火盆。 景霄按照风俗,要抱着向清欢过了火盆才放下。 这对于景霄来说太简单了,他还特意抱着向清欢跳过去,引来发小们一阵欢呼。 然后就是见长辈。 今天在客厅坐着的,不止是爷爷,还有爷爷辈的好些老同志,个个都穿着军官制服,胸口挂的章都是一排一排的。 景浩鹏和孟染枝都轮不到坐,得毕恭毕敬地站着。 景三叔和景三婶还得踢着水壶,给众位老同志倒水端痰盂呢。 倒是便宜了新婚夫妻。 景霄拉着向清欢给长辈鞠躬敬茶点烟的时候,以爷爷为首,所有的老同志们都给了红包。 景霄负责介绍这些人,并接了红包递给向清欢; 向清欢负责甜甜的叫人,然后把红包流畅的装进自己随身的包包里。 两人把连环作业用到了极致,一圈招呼下来,红包收到手软。 景浩鹏今天也格外激动似的,景霄和向清欢给他们夫妻鞠躬以后,这个一向来可有可无的父亲,忽然站起来拉住景霄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起来: “儿子,结婚了,是幸事,希望你以后和新媳妇恩恩爱爱,早生贵子,好好的陪伴他,教育他。不要像我和你妈,在以前的年代,只顾着工作,忽略了你,等发现自己错了,再要弥补,已经来不及,最好的年华错过了。 唉,不说了,说再多,也没用了,还好你是有福气的,找的这个媳妇是你喜欢的,也聪明能干,你爷爷,你姑姑,包括我跟你妈妈,我们都很喜欢,我们也放心了。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心意,祝你们幸福。” 说完,两个厚厚的红包塞过来。 景霄是比父亲更加要体面的人,这种场合更是滴水不漏。 他动作敏捷的收了红包递给向清欢,在转身的瞬间,极其含糊的说了一声“谢谢爸妈”,就走向了下一个要见的长辈,一点都没有停留的意思。 景浩鹏和孟染枝眼里的遗憾那么明显,可又有什么用呢? 景霄在他们面前停留的时间,甚至比不上景爷爷曾经的一个下属。 这,是他们应得的。 两人心知肚明,非但不敢出声,还得马上想着,下一个讨好景霄的项目是什么? 毕竟,景霄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孩子。 下一对要见的长辈,是景三叔和景三婶。 一样的流程,鞠躬,叫人,收红包。 景三叔为人更加木讷些,除了“恭喜”,别的也没什么说的了。 倒是景三婶,眼睛落在向清欢的衣服上,看了又看,夸了又夸,声音大得不得了: “瞧瞧瞧瞧,这新媳妇的衣服,真是太好看了,还有这头上的花,哎呀,这种花,哪里有卖啊?改天我娘家侄女结婚,我给她买一个去,清欢,清欢,告诉我,哪里有卖?” 孟染枝连忙拉住她:“老三家的,他们还要招待客人呢,你要这个花我告诉你哪里有卖。” “哪儿?” “我的店里。” “啧,你好厉害,这种生意你也做?”景三婶眼里有点嫉妒,但更多的是好奇。 孟染枝小声解释:“是清欢帮我从海市批发来的,就那天你非要那衣服的时候一起来的呀,只要你别吵他们,我到时候拿一个给你就是了。” 孟染枝到目前为止,本意是让景三婶别去打扰向清欢。 但是景三婶有点误会了: “你又提那个衣服!好了,那个衣服钱我会给你,说起来是我没见识,后来我去西单看了,我知道你的店在哪儿了,我也知道你那个衣服,确实是要卖四五十的,我不会占你便宜!回头我给你四十,行了吧?” 第451章 生不生? “嘘!” 孟染枝不断给景三婶竖手指:“你能不能小点声,那天爸就生气了,你还在吵吵。” 景三婶还白她一眼:“爸生气啥?因为你开店?不是的,他是觉得你卖得贵,要我说,开就开了,坦坦荡荡的,你怕什么!” “你!”孟染枝一时无语。 开店的又不是她,她当然无所畏忌,可要是让爷爷听见当着这么多人谈论这些,肯定又说她搞资本主义。 这蔡明,就是故意的,就是见不得她好。 孟染枝不禁气道:“好啊,那你坦坦荡荡的,帮我的店去跟人介绍来买衣服啊,只要人家说是你介绍的,卖一件我给你五块钱!” 没想到景三婶打蛇随棍了:“真的?我给你介绍人去买衣服,你真的给我钱?” 孟染枝翻了个白眼,都不想和她说话了。 内心:这人!装疯卖傻的,谁不知道这种话就是个借口,但她就是故意要抓人把柄罢了! 景三婶却就是要较劲,拦住孟染枝:“哎,是不是真的,我介绍人去你哪里买衣服,你就给我五块?” 孟染枝不想跟她多啰嗦,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好了,要去煮子孙饽饽了,走了,帮我一起去。” 景三婶:“你去吧,我打个电话让人去你店里买衣服,你给我那间昨天我穿去单位的时候,人家还问呢,只要她去买了,我就有五块钱了。” 孟染枝:“……!” 不生气,不生气,今天我儿子结婚,我还要煮子孙饽饽,我不生气! 厨房里。 巧阿姨正在煮水,看见孟染枝过来,连忙问道:“你看看,水开了,现在就放下去,你得看着,要煮成怎么样才行?” 孟染枝:“先放五六个,煮了第一开就拿上来。” 巧阿姨:哎哟,“那可是很生很生的!” 孟染枝:“就要狠狠生啊!” “得嘞您内!” 所以,十分钟以后,正被人围在新房问衣服哪里买的,头饰哪里买的向清欢,看见孟染枝和巧阿姨捧着两碗水饺过来了。 这不错,忙乎到这时候,她还真有点饿了呢。 再说了,今天孟染枝夫妻给的红包厚极了,肯定不少钱。 这对夫妻,做景霄的父母不够好,但不关做向清欢公婆的事,到目前为止,他们做公婆还行,所以该给还她的体面一定要给。 再说了,景霄是不待见他们,但要是向清欢真的也跟着不待见他们,景霄不一定会高兴啊!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微妙的人际关系。 她作为儿媳,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向清欢便很是主动的迎了过去:“妈,您给准备的饺子呀?还麻烦你特意送上来,我来端吧。” 孟染枝却身子让了让,依然自己把饺子端在手里:“哎哎,别动,我来,今天是新婚日子,这是个仪式,你把景霄叫我,我喂你们吃。” “啊……啊?”向清欢愣住。 不可思议啊! 有这种仪式? 这么大了还要喂饭能代表啥? 南北方差距还是挺大的呢。 孟染枝又催促她一声:“快去把景霄叫来。” “好吧。” 向清欢把正和发话的景霄喊到新房。 孟染枝和巧阿姨安排两人在新床上并肩做好。 孟染枝就先夹了一个饺子,送到向清欢嘴唇边:“吃吧,不烫的。” 向清欢想着婆婆亲自喂,不能让人一直夹着,所以她张大口就咬上饺子。 海市饺子吃得少,一般都是馄饨,但是两者差别不大,生熟还是吃得出来的。 尤其饺子皮厚啊,这一口咬下去,那皮厚得粘住牙齿,不掉下去。 向清欢很尴尬,但又不得不伸出手,从牙齿上把那半拉饺子拿下来,很是不好意思的问孟染枝:“这,怎么是生的呀?” 孟染枝忍住笑,问一旁的景霄:“新郎官,那你看看呢,生不生?” 景霄其实知道这习俗,要是平时,他懒得理人。 但今天是好日子,既然父母亲人非要来上这一遭,所有人都看着,他也不是扫兴的人,便点点头:“生的。” 孟染枝用脚尖轻轻踢踢他:“你大点声,到底生不生?” 景霄看着旁边小妻子还在发愣的可爱样子,难得配合的喊了一声:“生!” 孟染枝高兴的笑。 儿子肯配合这一下,就是她今天最快乐的时候了! 总算也到了把儿子彻底交给儿媳妇的日子啊。 孟染枝拿筷子的手都抖了,指着碗里那半拉生饺子问:“哈哈哈,新娘子,那你再仔细看看,你的生不生?别是骗我的吧?” 向清欢一脸疑惑:“怎么会,生的呀,我怎么看都是生的,肯定生的,生不生的我还能不知道,生的,就是生的!” 巧阿姨在旁边也大笑:“好了好了,都听见了吧,肯定生,肯定生啊!孟同志放心吧,小夫妻俩都答应了,一定生,肯定生,狠狠生!” 旁边还有那会凑趣的,喊着吉利话:“哎哟,一口分两个子孙饽饽,说不定一胎生两个呢。” “对对对,现在计划生育了,得一胎生两个!” “再咬,再生,快,新娘子不要停,越吃越有,越来越生。” 直到这会儿,向清欢才醒过味儿来。 原来这饺子是故意煮生的,就是为了来讨这么一个吉利口彩。 哎哟,不早说,她又不是不愿意生。 向清欢便乖乖顺着孟染枝的筷子,把碗里的几个生饺子都咬了一口,每咬一口都要说一句“生的,生的。” 景霄那边也一样,巧阿姨还端着另外一个碗呢,也得这么“生的生的”承诺一遍。 不过,还是景霄了解向清欢,“生”完了,就跟巧阿姨说:“厨房有熟的饺子吗?我们都有点饿了,一会儿婚宴估计也不消停,我们先吃几个熟的。” 孟染枝比巧阿姨快的就答应了:“我去给你们端,是饿了,我去我去。” 讨好的没话说。 楼下,景爷爷已经开始让景浩鹏带着老同志们一起往婚宴礼堂去了。 孟染枝看见了这一幕,急急地端着饺子上来,一边给两人吹饺子,一边说道: “你们先吃着,吃了就马上去礼堂,我得和你们爸先过去迎宾,要不然太失礼了。客人都去了,我们不去,爷爷第一个削我们,不过我去了,你们可以迟几步。” 第452章 脸都笑酸了 孟染枝越是体贴,向清欢便越是愿意体谅。 她连忙接了碗:“妈,那我自己来吧,您忙您的,我们也会快过去的。” 孟染枝把碗递过去,又期待地看着景霄: “那个,小霄啊,一会儿妈妈单位的同事都来。你,你看,一会儿你能不能把你媳妇带着,一起过去叫声叔叔阿姨,认认人,我都一直跟人说,我儿子儿媳妇可俊呢,行不行……” 景霄掀起眼皮看了看母亲。 年轻时那个穿着军装,束着武装带,只顾着对镜子唱歌的妈妈,现在已经长了细细的皱纹,曾经对他很不耐烦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了卑微和期待。 景霄的心,像是穿过了一道幽暗的隧道,从暗沉闭塞一下子过渡到了阔朗和熙。 并不欣喜。 只是视野开阔了,前方美好,便也不再纠结曾经的暗沉。 他垂下眼,点点头:“知道了,妈。” 孟染枝高兴地走了。 临走把楼下聚集着想闹新郎新娘的年轻人都叫走了,让去礼堂吃宴席。 家里很快就剩下向清欢和景霄,两人连忙吃了饺子,也要赶去礼堂,却在小洋楼的外面,看见了葛壮。 葛壮也瘦了很多。 不但瘦,还很沧桑。 胡子没剃干净,举起手擦脸时,那袖子口油光光的,很不体面。 他看见景霄和向清欢出来,便走了过来:“景霄!等一下!” 其实景霄一出门就看见他了,本不想理他,但他既然这么喊,景霄就站住脚,把向清欢护在身后,冷冷的看着他:“什么事?” 葛壮塞过来一个红包:“你结婚……我也该送个礼,好歹是,是兄弟一场。” “不必。”景霄不接,拉着向清欢往前走。 葛壮的手就僵在那里,尴尬地杵着。 他又往向清欢那边递了递:“弟妹,以前的事,都是苏婷的问题,还请你们原谅……” 向清欢连“不必”两个字都没说,完全无视。 这个男人,她是真心看不起。 苏婷是纯坏,但葛壮这种男人没担当,出事前什么都推着女人出面,出事后又完美隐身在人后,实在太恶心了。 葛壮只能把手收回去,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那样,似乎想跟到礼堂那边去。 景霄站住了脚。 向清欢还担心他是不是要心软呢,大力拉了拉他的手臂。 但景霄转头对葛壮说: “我的婚礼,是爷爷操办的,爷爷不会再姑息你,我相信我的父亲不敢邀请你,同时,我也不想看见你。不要跟到礼堂,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今天礼堂里坐着的,十之八九是掌握京津区一部分大权的人,你信不信,只要有一个看见你,问起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那你就完了。” 葛壮的脚步退后了一下,脸色无奈又阴沉。 景霄最后看一眼葛壮: “还有,既然你觉得以前的事情都是苏婷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去解决苏婷呢?你不过是推卸责任而已,但苏婷在外面,可不会帮你瞒着了。据我所知,苏婷以及苏家的所有人,都在不断的跟人说你的不要脸和丧良心。 现在人人对你避之不及。所以,不要说我这个本来就不想理你的人了,连最好哄的景浩鹏和孟染枝,都会离你远远的!” 景霄极轻蔑“哼”了一声,拉起向清欢就走。 向清欢走了两步,回头看葛壮。 葛壮还站在原地,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一脸阴狠。 向清欢小声责怪景霄:“上次看你都没跟葛壮说过话,现在都这样了,你还去说他干什么!这种人,咱们理远点就是了。” 景霄笑了笑:“对啊,上次我都不会和葛壮说话,那为什么这次会说呢?” “嗯???”向清欢一脸不解。 但是景霄拉着她手,大步往前去:“今天别想这些事了,先去礼堂,你看看这路上走的,大部分都是去礼堂参加我们婚礼的,我们再不去不合适。” 也是,礼堂距离这里两百米,但是景家小洋楼周边住的,都是和景爷爷相识的,都往那边走呢。 等到了礼堂,向清欢一看,大圆桌子摆了二十多张,整个礼堂都是人。 真是声势浩大。 景浩鹏和孟染枝在礼堂门口迎客,景霄遵从之前孟染枝的要求,特意带着向清欢走过去,对着两人喊了一句:“爸,妈,我们过来了,你们休息一下吧。” 虽然孟染枝知道,这声妈,是自己争取来的,但还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只手拉住景霄,一只手拉住向清欢,给自己的同事朋友炫耀去了。 然后,孟染枝在一群同事“哇,你的儿媳妇真俊啊”,“哎哟,孟姐你儿子这么高的”这类的夸奖中,彻底迷失自己,以致于拉住两人各处认人。 向清欢脸都笑酸了。 光迎宾,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等大家坐下来吃,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主桌前,爷爷和向龙舅舅还在谦让主位。 本来向龙舅舅是绝对要上座的,娘亲舅大嘛。 但是,谁让他现在身边还跟着个景姑姑呢? 向龙看一眼景慧珠,想到过段时间自己还要求景爷爷,他就实在不敢托大,一定让景爷爷坐了主位,才敢和景浩鹏分坐了两边。 主桌上其他人都是景爷爷的老朋友,景霄和向清欢都够不上主桌,跟孟染枝和景三婶坐在副桌,乖乖当晚辈。 这种酒宴,与其说是婚宴,不如说是景家二十多年第一次和所有关系人大力联络感情。 所以孟染枝很拎得清,等景霄和向清欢坐下吃了三筷子,马上让从大学赶过来的于聪聪陪着他们去敬酒了。 景霄显示了向清欢从未见过的一面,真的是八面玲珑,他竟然有着非常厉害的酒量,但只和主桌的人喝,轮到别的桌,他都以受过伤推脱了。 向清欢负责倒酒敬烟,但在老领导那一桌,也未能幸免的被要求喝了不少酒。 所以,到婚宴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有点醉醺醺的。 于聪聪奉命送向清欢先回去,看向清欢倒在婚床上,轻拍她的脸:“嫂子,你还好吗?” 向清欢就笑了出来:“聪聪,我好得很,你不用紧张。” 于聪聪也笑:“我知道,我给你倒的酒我能不知道吗?一开始敬老同志的几杯是真酒,后面的一些,景霄哥早就让我给你换掉了,哈哈哈!” 第453章 庄周梦蝶 敬老同志的酒,他们不允许弄虚作假,所有新郎新郎喝下去的,那可是真真切切的高度白酒啊。 就算后面再敬的不是老白干,向清欢还是很有酒意的。 此时迷离着眼睛夸于聪聪:“可真是机灵鬼!你这么乖,我要给你包个大大大红包!” 于聪聪连忙说:“嫂子,是景霄哥做得体面,我不过顺手而已,大红包我就不要了,我要你身上这样的衣服,你这个衣服太好看了,你有没有类似的,不那么红的,我好喜欢啊。” 向清欢伸着手指乱点:“你去你二舅妈的店里,应该有类似的,我们上次赶了一批很漂亮的款式给她,有比我这个还好看的,更适合你们大学生的,哦,格子的,嘿嘿嘿,格子裙,好看死了。” “我要去,我现在就去!”于聪聪急不可待地跑了。 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景霄也假装被发小们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回来了。 其实,因为今天这婚宴的烟酒都很好,宴请的好些人酒量不差,喝来喝去,这婚宴结束都要临近三点了,向清欢还能因为女同志被照顾一下早点回,景霄作为新郎官是躲不掉的,这不,熬着陪着一些重要的客人,到现在才回家。 向清欢在楼上听着,这些人说要闹新房,但是景霄大着舌头说:“不行,你们这些小子,都是羡慕我有媳妇呢!” 有人说:“不是吧景霄,我们这些人里,你是最后一个结婚的,我们才不羡慕你有媳妇,我们也有!” 景霄:“不,你们羡慕,你们就是羡慕,因为我媳妇好看,我媳妇最最最好看!” “哈哈哈,得,这我们没话说,你媳妇是好看!” “对对,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闹洞房吗,让我们上去看看!” “不行!我的新娘子,你们谁也不许去闹!” “景霄别小气,让我们上去看看!” 那些人大笑着呢,忽然就听见景爷爷一大声:“都闹什么呢,都给我回去吧,咱家没有闹洞房的说法,那是你们嫂子,以后见到了,一个个都给我恭敬些,闹什么闹!” 这一嗓子,把一群年轻人吓跑了。 但是,景霄还是带了一个青年上楼来。 他大概以为向清欢不知道,带着那个青年在二楼的客厅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期间两人还轮流打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但听着声音,挺严肃的。 一会儿似乎是在安排人看守,一会儿是说了解动向,一会儿又是麻烦谁谁谁配合一下之类的。 向清欢一开始把门拉开一条缝,听了一会儿,但渐渐觉得,景霄应该是在谈正事,便也不去偷听了,躺在床上休息。 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吵闹声和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起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有些熟悉的屋子里。 屋里还有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一个脸上有个茄子状的胎记,一个没胎记,但是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瞧着无比面熟。 他们正在为了桌子上剩下的最后一块巧克力归谁而争吵。 而隔壁,传来一个低沉的,断续的,独属于男人的哭声。 向清欢从桌子上抬起头,喝止那两个人孩子:“别闹了,隔壁是谁在哭?” 那俩孩子像没听见一下,完全不理她,继续打闹。 向清欢像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已经被其中一个男孩拿在手里的巧克力掰成两段,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段。 那两个孩子愣愣的看了巧克力半天,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但最终,他们拿起巧克力吃了起来,不再争吵。 向清欢就走到这屋子的门边,趴在门缝上,往外头看。 是梅素琴和一个男人在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梅素琴比上次劳改农场看到的要年轻,穿得也好。 脸上虽然也有着红斑,但是她气色很好,烫卷的头发很洋气。 而她对面坐着的男人更洋气。 这个男人大约五六十岁,却没有五六十岁人的邋遢和颓废,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的西装一看就很贵,胸前的口袋还插着一条叠成三角形的手帕。 他把那三角形的手帕抽出来擦鼻子,嗡声嗡气的说:“……想不到她竟然是车祸死的,可惜了……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照顾好她……” 梅素琴看起来很热情很理解的样子: “唉,是啊,怪可惜的,好在她也没什么牵挂了,她女儿嫁给了我儿子,我们对她很好的,毕竟生了两个孩子嘛,现在也不工作,就在家里享福呢,你看我们家,在这里小区都是数一数二的,我女儿还在外国呢,是不是?我家可好了。” 男人便认真点头:“是,还好她的女儿嫁得好,得亏我在这里遇到你,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这样吧,我会给那孩子留一点钱,你一定要帮我转交给她,你能做到吗?” 梅素琴站起来倒水。 她很激动,倒水的时候,水都泼出来了。 她便换了一个方向坐,向清欢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说:“看你说的,现在她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交代我什么,我肯定做到的,你把钱给我好了,我一定转交。” 男人就开始写支票。 写完了,他交给梅素琴:“你去**银行,这个支票交进去,就可以拿到现金。那孩子……唉,我对不起她妈妈,我就不见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对了,还有,你把她的生辰八字给我。” 梅素琴迫不及待地拿了支票,一听生辰八字,她就有点懵:“你要生辰八字干什么?” “这你不要管。这是我和他们家的事情。” “那不行,现在她是我家的人,我怎么能随便给你生辰八字呢?” 男人擦擦眼睛,对着梅素琴笑了笑:“你这么说,我倒是相信,你会对她好的,你放心,我不干什么,是我认识一个高僧,我拿她的生辰八字给她祈福,她妈妈已经不在了,我本该还的债,该还在她身上。你告诉我吧。” 梅素琴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温和:“好吧。应该是己亥年农历一月十九,这个我知道的,我们当年写了婚书的。” 第454章 蝶化庄生 向清欢在门后面听着,觉得这个生辰八字有点熟悉,像是梅素琴的,但是年份不是,年份是向清欢的。 梅素琴这个恶心的老妖婆,竟然不止想吞掉钱,还想连祝福都截掉,她怎么不去死! 不能让她得逞! 向清欢想着这些,就要去拉开门。 但是,很神奇,她拉不动那扇门。 她的手指插进门缝里拉门,就像是有结界似的,被弹了回来。 她着急起来,开始拍门,但是好奇怪啊,她能感觉自己是拍动门的,也是有声音的,但是外面的人似乎听不见。 不,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这不,屋里那两个孩子还在一下一下地舔巧克力,舔得嘴上一圈黑乎乎,并没有听见异响往她这边看的迹象。 而屋外,男人已经从西装里袋处掏出一支金笔,认真地把梅素琴说的八字记了下来。 最后,他的脸上浮现犹豫不决的神色,手放在口袋里许久,最缓缓掏出来一个折成小三角的纸质东西推到梅素琴手边:“这个,请你一定要交给那个孩子。” 梅素琴拿着那个东西看。 对面的男人阻止了她: “你最好别动。这个是跟她生辰八字有关的,说起来都是我造的孽,才让她妈妈和她过得不容易,这是护身符,本来是我自己的,现在我留给她,我会按照你给的生辰八字,请高僧祈福,保她一辈子平安顺遂的。” 梅素琴笑起来:“哎哟,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护身符,想不到你从那么洋气的地方回来的,也这么迷信啊?好,我交给她。” “你一定要交给她。你发誓。” “好,我知道了。” “你得发誓。”男人的脸很严肃,声音很认真。 梅素琴依然背对着向清欢的方向,声音里的笑意非常明显:“好,我发誓一定给她,不给的话……啊,我不得好死,这样行了吧?” “嗯,可以了。你要记住,我这个护身符很灵的,要不是她妈妈不在了,我不会舍得送出去。你一定要给她,告诉她就算这辈子不好,有了这个护身符和她的生辰八字,我请高僧祈福,就会还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梅素琴不耐烦起来:“知道了知道,你说好几遍了。” “我该走了。这个地方,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我爱的人也已经不在,以后,我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男人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梅素琴忽然转回头往向清欢所在的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眼神,阴森森的。 那脸,也在忽然之间,从很红润很健康的状态,迅速变成了向清欢上次在劳改农场最后一次见到的样子,枯黄干瘪,病怏怏惨兮兮。 向清欢被这状况吓了一大跳,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而外面的情景,一下子变得模糊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把外界侵蚀成了粉末。 向清欢害怕的连连退后,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木偶似的,被动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可是等她一坐下,屋里那两个孩子忽然指着她大喊: “你,你是谁?” “啊,妈妈……不对,你不是生病了吗?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漂亮了?还有,你这个衣服是谁的,姑姑的吗?你偷的吗?” “奶奶说,你生病吃药睡着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奶奶,奶奶!妈像个疯子,妈穿红衣服,啊……!” 两个孩子的声音交错着出现,尖锐得吓人,嘈杂得慌乱。 可很快,他们的周边也开始起了一层雾,看不清了,连声音都变得遥远且不真实,像是谁的窃窃私语。 向清欢不敢看。 她捂住耳朵,不断摇头,觉得周遭的所有都是那么的让人头疼和眩晕。 迷迷糊糊里,她感觉有人抱住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酒香: “清欢,媳妇,怎么啦?不舒服?醒醒,得起来啦,爷爷喊我们下去吃饭,这是新婚开始最正式的一顿团圆饭,走吧,下去吃了再来睡。” 向清欢睁开眼,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周围昏昏黄黄的,根本不是之前自己所在的屋子。 也没有两个孩子,更不会有梅素琴。 她愣怔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景霄伸手到她脸侧,把她的脸拨过去:“哎,你看什么呢?真的喝醉了?” 他的手温热,覆盖在脸上特别的舒服。 向清欢一把抓住景霄的,紧紧抱在怀里:“我好像知道,梅素琴为什么会重生,我为什么会听见梅素琴的心声了!梅素琴那个老妖婆真坏!” 景霄眼尾红痣在灯光的阴影下是暗红的,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哎哎,怎么忽然提起那个女人了,做梦了吧?先放开我,我听你细说好不好?” 向清欢在这样的温柔里,脑子终于清晰了一些。 她缓缓放开景霄的手,目光终于聚焦了: “是,我做了一个怪怪的梦,我好像去了一个地方……也不对,怎么说呢,我好像梦见我跟梅素琴生活在一起,还在帮着他们家看孩子,就那两个陶苏的孩子,然后,我看见了一个男人,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是我觉得,他就是晏华照。” 景霄都来了兴趣,身体坐直一些:“晏华照?就许亚男那个失踪的丈夫,带你妈妈回来的人?” “对,就是你请你的朋友李赢往香江寄信找的那个人。” 景霄眉头皱起来:“怎么会忽然做梦做到他了?按理,我们最近并没有提起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梦见他了,可能我在内心深处,一直想要找到他吧。” 向清欢自己也有点疑惑,她完全不明白,怎么会在婚宴这天,忽然做这么怪的梦,还那么清晰,如同灵魂出窍似的。 她揉揉头,继续说: “总之,我就是突然看见了他的样子。我想,如果现在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我可以一下子认出来。而且,很奇怪,我看了他,我就觉得,晏俊峰和晏屹峰长得不像他。你看我舅舅认我妈妈那时候,都不用验血,一看见样子,就说像他母亲,对吧?” 第455章 说点不扫兴的吧 景霄只在意向清欢此时的情况。 她刚才醒过来的时候,那种如同灵魂出窍,迷茫懵懂的样子还怪吓人的。 景霄顺着她的语气:“对,一般来说,亲子之间总是有点联系的,不可能完全不同。” 向清欢的神情,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里: “但是我梦里的晏华照,长得和晏屹峰毫无关系,和晏俊峰还有一点像,哎……那两兄弟也是怪,明明是双胞胎,却自己长自己的!而且我听见晏华照和梅素琴说话的时候,倒是没提起那些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景霄听着这样的描述,还问了一嘴:“那晏华照跟你外公像吗?” 向清欢越发陷入回忆了:“对啊,像的,晏华照跟我外公至少有六分像,我看着他,还是亲切的。” “那就好,只要你在梦里没伤到就好。还有什么吗,你没吓着?” “没有……我就是觉得很神奇,我已经很久没做这么清晰的梦,清晰得像是直接在经历着。” 向清欢说着,还是看见了景霄的担心,她安慰似的笑了一下: “算了,毕竟是梦,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梦里,梅素琴告诉晏华照,我妈妈出车祸……不在了!这俩乌鸦嘴,真是讨厌。还有,晏华照开了什么支票,给了梅素琴一笔钱呢,说那个钱给我的,但是我这么多次听梅素琴的心声,她一次都没有说起这个事!” 向清欢一想到有人吞了自己的钱就一肚子气,哪怕是梦里。 但现在和景霄重新诉说一遍这件事,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关于秦家的两个孩子,她已经做过两次梦,一次是刚刚会走的样子,调皮得不得了,一次是十七八岁,冷漠无情得狠,而这次,是八九岁,小小年纪,却对她也不尊重。 这些,应该也是梅素琴说的前世的生活吧? 向清欢敲敲自己的头: “景霄,真的好奇怪,我现在完全的相信,应该真的有前世这回事了。我在想,大概是前世里,梅素琴就破坏了自己的承诺,她混淆了我的生辰八字,吞没了晏华照给我的护身符,所以就像她说的,她会不得好死。 虽然我不知道她前世怎么死的,反正我如果把肾给她后病死了,那她那种恶人也活不久就是了,这也确实符合了她不得好死的谶言,真活该。 而且,通过这个梦,我很有信心,晏华照应该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不管他能不能回到大陆,或者几时能回到大陆,我都相信,他会给我和我妈一个公道,我现在心里不再急了,挺好。” “那真好。”景霄伸手,理理向清欢的头发,还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没发烧,虽然你有点迷糊,但感觉逻辑还挺清晰。” 向清欢挥开他的手:“我当然没发烧,我是真的做梦了,也真的看见了那些。” 景霄拉她:“好,既然是做梦,那你现在清醒了吗?如果没事了,我们要下楼去了。吃完饭,我还有出去一趟。” 刚站起来的向清欢抗议的甩开他的手:“这大冷的天,晚上你去哪儿?” “难得回来,跟几个发小聚聚而已。” “不是吧,今天是我们新婚啊!” 看着向清欢瞪大的眼睛,景霄噗嗤笑出来:“上次是谁说,领结婚证是新婚,在海市办婚礼是新婚,然后天天新婚,新婚也太多了,现在你怎么不嫌多?” 向清欢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我……总之今天你出门,不合适吧?” “我会尽快回来的,绝对不超过半夜,就在附近的发小家里而已。” “……好吧。” 景霄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要求,向清欢还是勉强同意了,下楼吃饭,想着吃完了说不定她会跟景霄一起出去呢。 一大桌子的菜,一大桌子的人,几乎是挨挨挤挤坐了呢,毕竟包括了巧阿姨和曹叔,十几个人了。 家里很少这么热闹,景爷爷的脸上都是笑意,他看看左侧的向龙,再看看右侧的向清欢,举着杯子要倒酒喝: “哎呀,今天是好日子,中午是宴客,晚上就是我们一家子祝贺添人进口,清欢,爷爷要喝一杯,正式欢迎你成为咱们家的一员。” 景慧珠却隔着向龙伸过手,快速地抢走了景茂川的杯子:“中午喝了一点了,晚上不能再喝,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体吗?” 向清欢则直接伸手给景茂川把脉:“爷爷,确实不能再喝了,咱喝一口那个补膏好不好?今天应该还没有喝吧?” 景爷爷看看两边的人,最终没坚持,只是孩子似的吐槽了一句:“扫兴!” 景慧珠把空杯子放下,给里面倒了点茶,放到景茂川的面前:“那我说点不扫兴的吧。几个小辈就算了,我的生活无需向你们交代,你们可以捂住耳朵哈。” 这开场白有点怪,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几个小辈更加好奇的看着景慧珠,根本没有捂耳朵的打算。 景慧珠也无所谓,开始对着众人叫一圈: “爸,二弟,二弟妹,三弟,三弟妹,曹大哥,巧阿姨,嗯,大家都跟我生活了很多年了,没有二十年的,也有十几年了吧,我一直都是单身的,今天我该宣布一下,我找了个对象,会认真交往一下,那,就是他!” 景慧珠的手,在向龙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把向龙拍得像是弹簧似的,立马站了起来。 他拿了酒杯:“咳咳,对,中午的时候,我是清欢的娘家人,现在,我是慧珠的对象,以后请景伯父,两位兄弟和兄弟媳妇多关照,也要常常麻烦曹大哥和巧阿姨。我给大家敬一杯。” 除了景爷爷,是无奈又欣慰的表情,其他人都很惊讶,所以都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景三婶的直肠子在这时候就特别明显,她第一个冲出来问: “哎哟,这是好事啊,只是对象吗,你们都这个年纪,还要谈很久吗?不能直接结婚吗,要我看,还不如直接结婚呢!” 第456章 竟敢夜会女同志 景慧珠嘴抿了好几抿,才忍住了开口怼她。 相对来说,还是孟染枝要拎得清些,便直接阻止了景三婶: “看你说的,这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处对象肯定要相互了解的啊,哪里能说结婚就结婚了?咱家大姐能找对象,证明向同志是很优秀的,恭喜恭喜啊!” 向清欢也帮着打圆场,拎起自己的茶杯:“哎呀,姑姑,我敬您一杯,预祝您和未来姑父长长久久。” 景霄也在这时候帮着暖场:“哈,清欢,不叫舅舅啦?” 向清欢:“对啊,舅舅他现在是姑姑的对象,那就只能是姑父嘛,等他们结了婚,到我们那边去的时候,那姑姑就又是我舅妈了,说到来是我舅舅赚了,既能当我舅舅,又能当我姑父。” 众人便都笑了。 气氛非常好。 景三婶再不解风情,也不敢轻易的破坏了这气氛,而且她家景雪还会拉她衣袖,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向清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真心觉得景雪这个姑娘还是不错的,很文静,很乖巧。 等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就以嫂子的身份,主动给几个没结婚的小辈发了红包,于聪聪,景雪姐弟都是厚厚的红包,气氛便又上来了,一顿团圆饭吃得都很开心,景三婶都一直笑着说谢谢新娘子呢。 散席散得很快,毕竟景霄是新婚,景慧珠和向龙又被景茂川叫到书房去听训了,其他人便也都散开了。 孟染枝趁着景霄去打电话,追着向清欢:“清欢,清欢,你跟景霄说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我们那边住?” 向清欢想到东口袋胡同的事,心里便没底:“还没有想好,妈,这几天肯定不行,景霄说要跟发小们都联络联络感情,因为有一个同志是工贸部的,他还要跟人多问问工作的事呢。” “哎呀,那你总要给我个时间嘛。” “过上两三天吧。” “好吧。”孟染枝便只能回去了。 向清欢送她出门,正准备回房间。 而景霄却在这时候,已经从楼上下来,还拎着一件大衣,急急忙忙的出门:“清欢,我现在就出去哈,稍微晚点就回来了。” “哎,哎,景霄,你到底是去的哪家,是不是该给我说清楚啊,景霄!” 向清欢在后面喊景霄,但景霄头也没回地跑了出去,并没有解释。 有这么急吗? 比在海市的时候出差还急? 不是说只是见发小吗,用得着这样?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 向清欢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起来。 这家伙一回到京北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新婚呢,他竟然真的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啊?不该问一声,要不要一起去吗? 讨厌的家伙。 外头冷,还要穿大衣,向清欢没法马上追出去,只能回房间拆红包压压惊了。 她气呼呼上楼,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便走到二楼的阳台去看。 暗沉夜色里,能看见景霄穿着一件长大衣站在小洋楼门口,端端正正的。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也穿着大衣的人从路对面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握手,握手的时间还有点久。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迟来的那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了好一阵,两人才分开了一些。 怎么说呢,就是这时候开始,向清欢开始怀疑,迟来的那个人,是个女同志。 向清欢心里的火,“蹭”的一下,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原本要回房的她不走了,站在阳台附近越发仔细地研究那个人影,越看越觉得是女人样子无疑。 说好的发小和兄弟,竟然是个女的吗? 不确定,再看看。 不一会儿,有一辆车开过来,开车的人还闪了闪车灯,景霄抬手打招呼。 很快,景霄护着疑似女同志先往车上走,疑似女同志在上车后探身和景霄说话,正好,车里的光打一点在她脸上,向清欢看清楚了,疑似这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是个女的。 隔得远,看不清这女的脸型和年纪,但从那人站着说话的样子,上车前后扭腰探身的姿态,能得出结论,这女人还是很年轻窈窕的。 好家伙,景霄你……竟然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皮痒了啊! 向清欢手握成拳。 气死人了。 必须惩罚。 惩罚的第一个方式,就是不等景霄,她得先把所有红包拆了,一个都不给他留! 拆红包确实是最解压的事了。 这年头,最有钱的果然还是老同志,一个赛一个的要面子,红包里装的都是几十几十,也有个别直接装一百块的。 偶尔有几个的红包里,还给放了购买手表、照相机、自行车等等的优惠券,光这些券,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获了。 年轻一辈的红包是在婚宴那边收过来,明显要给得少些,但也都在二十三十的档次,包八块这样的,是极少数。 向清欢把这些客人的红包全部记录好,然后就拆开景浩鹏和孟染枝给的红包。 要说这么厚呢,每个红包都是一千二,两人加起来就是两千四百块钱。 别的亲戚也不差,像景三叔和景三婶,虽然一个闷葫芦一个嘴巴不饶人,但是红包都是包了两百块,景慧珠从招待所塞上来的红包也有三百八,甚至家里的保姆巧阿姨,也给了二十八块的红包呢,景爷爷的红包,是向清河和景霄一人八百块块,还承担了酒席呢。 向清欢初略地加了一下,今天收到的礼金足足有五千多。 在这个年代,这实在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向清欢拿着这笔钱和记的帐,在房门口徘徊了好几遍,最终决定,先不去打扰景爷爷了。 免得景爷爷问,景霄去了哪里,她不好回答。 对的,数钱数了三遍,她现在没有一开始那个生气了。 至少能躺下睡觉了。 不过,景霄要是回来也不提起是和别的女人出去了,她是要打人的。 向清欢把钱放在枕头底下,开始睡觉。 一开始是想闭着眼睛等人的,但是等着等着,还是有了睡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457章 别对我这么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房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向清欢睁开眼,正好和进了房间,正在挂大衣的景霄对上眼。 向清欢马上清醒了。 她坐起来喝了一声:“哼!你先别进来!” 景霄却忙不迭地关了门:“嘘!祖宗,你小点声,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隔壁睡的是景慧珠,姑姑可是很拎得清的人,才不会帮着景霄呢。 所有向清欢一点没有收声: “你也知道十一点了,你搞什么,新婚夜你跑出去见别的女人,你是不想过了是吧,你要是不想过,我们正好把礼金分一分就散伙!不对,你很坏,我不要你了,礼金全部归我!” 景霄看着气哼哼的向清欢,一开口挂念的竟然都是钱,莫名觉得她可爱得很。 他笑着走过去,俯身戳了戳向清欢的额头:“行,礼金归你,什么都归你,我也归你!” 向清欢拍开他手:“我什么都要,就是不要你,夜半会女人的,能是什么好人!” 景霄看着她鼓着脸,嘟着嘴,那副气得不得了的样子,实在是心痒得很。 本来只想好好睡一觉的,现在想先好好睡一睡。 他从衣橱拿了换些洗衣服就往外跑:“媳妇,今天新婚你就不要我?这可不行啊,好了,我先去洗个澡,回来我给你好好解释。” 向清欢态度很强硬,嗯,也就是恃宠而骄一下吧: “你少来!我可不是好哄的,我在楼上看见了,你跟一个女人出去了,不管什么原因,你瞒着我就跟女同志单独出去都是不对的,我不要你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瞒着我,到底是什么女人,那我念你初犯,还可以只生你三天气再原谅你;另一个选择是你现在就跟我去爷爷那里,说我们不过了,那你啥也不用解释了。” “不至于不至于,媳妇,我洗了澡就给你解释,等我!” 景霄已经窜到门边,打定主意要去洗澡。 向清欢很生气,男人就会用糖衣炮弹糊弄。 她不要轻易屈服,压着声音喊:“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就锁门不让你回来!” 景霄从门口冲回来就堵住她嘴,狠狠亲了一口:“别闹,我去洗澡,很快就来。” 男人的概念——没有什么是一个吻搞不定的,如果不行,那就两个。 “喂,喂,我话没说完呢!” 这边喊呢,人不见了,去二楼的卫生间了。 这家伙是笃定她就该屈服是吧? 可没那么容易。 向清欢直接去关了门,锁住。 也就五分钟吧,外头传来景霄压着的声音:“媳妇,不带这样的,我要冻死了。开门。” 向清欢不理。 景霄又低喊:“媳妇我进来给你解释。” 向清欢直接关了灯。 有什么了不起的,最多这个男人不要了,换一个! 现在她有钱了,还有向龙舅舅,又有自己的房子,还能找不到男人! 这种敢不老实夜会女人的男人,一律不要。 可外头又喊:“不是,媳妇,我没穿衣服啊,你自己看一下,我换洗衣服没拿!你快点开门让我进来,我们好说,我现在这样万一别的人出来看见,不好啊!” “……”向清欢看了看橱,貌似是没拿。 男人可以不要,脸丢不起啊! 毕竟这楼还有于聪聪那个大学生住着呢。 向清欢只好开了门。 可是,男人哪里没穿衣服嘛,他用毛巾裹得好好的呢。 向清欢更气了,这个骗子。 但是再关已经来不及,景霄已经窜到床上,对着她笑得魅惑:“还得是媳妇心疼我,哦,媳妇的床真暖和啊。” 向清欢站在床边,怒目:“我现在很生气,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没兴趣,别对我这么笑!” 景霄拍拍枕头:“你来躺下,我们好好说,我其实这两天一直在找人布局,苏婷那样的,是个祸患,我得处理好才放心,我刚才找人,就是处理这个事情去的。” 向清欢斜视他:“处理这个事情,需要找女人?” 景霄丢出毛巾,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和俊美的脸:“并没有什么女人。那是我找的帮我监视苏婷那边大院的于连长媳妇,你该称人家一声嫂子。” 向清欢不看他,只目视前方贴了喜字的墙壁,表情刚正得像个临危不惧的女英雄:“哼!嫂子?嫂子还握住人家手老半天!” 景霄一脸疑惑:“握手?我没有和她握手啊。” “怎么没有,我亲眼看见的,你握了。” “没有!真没有!你看错了。” “你握的,这种事还要狡辩?” 景霄换到床沿边,两条光洁修长的腿垂下,还坐得直直地,一脸严肃认真,甚至伸出手给她看: “真没有,媳妇你误会了,我们应该是交换东西。要不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个握法?我可以给你解释,是这样吗?” 景霄笔划着,从袖子里掏了东西的动作,再缓缓往前伸。 看他这样,向清欢有点信了,伸出手握住他手:“但是你们就是这样,还晃了几下……哎,你……” 不过一秒,景霄就紧紧握住她的手,往床上顺势一拉,圈在怀里。 热烈的吻铺天盖地。 向清欢是挣扎了的,但是…… 没挣扎过来。 或者说,听见他说是为了苏婷的事情布局,她心里就已经泄气了,最后那几句,无非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罢了。 景霄也感觉到了向清欢的屈服。 亲了好一阵,亲得自己都受不了了,便压着她说: “媳妇,我没骗你,我不知道是于家嫂子先出来跟我说话,她男人才开车出来,所以就说了几句,另外,于家嫂子还是化工厂的,我本来就跟她男人要一点东西,于家嫂子就先拿出来样品给我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翻我的口袋,我一句都没有撒谎。” 向清欢在灯光下的眼神早就已经水雾雾的,还挣扎着撅嘴:“就算你没有撒谎,但你,你回来之后,也该先跟我解释啊,反正你不对。” “我都说了,我洗了澡就跟你解释啊。” “我……我心里不舒服不行啊!” 第458章 钱的妙用 向清欢一时语塞的。 但既然闹一场,还是该趁机把自己的感受都说出来了。 向清欢:“你之前没说见女同志,我在楼上乍然看见你跟女同志站着握手,还握好久,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就是觉得你骗了我,换了是你,你也会不舒服!” “我理解,我理解,好,都是我的错。” 景霄没再去解释,只管大力地亲了向清欢两口。 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恋,景霄才抱着她温声说:“媳妇啊,咱得说好啊,以后,就算你心里再不舒服,不能说不要我这种话啊,说这种话,心会离得远的。” 向清欢觉得,自己实在是吃软不吃硬。 景霄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强硬:“好吧,不过,下次再一个人见了女同志,回到家第一件事就该先跟我说!行不行?” “行,行行行!”景霄回答得可爽快了。 毕竟不能再耽误做该做的事了。 这夫妻吵架,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合,感情比没吵架之前还更好了。 你说神奇不神奇? 只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景霄在房门口遇到景慧珠。 景慧珠毫不顾忌的给了他一个暴栗:“我说,大半夜的,没穿衣服这种话,也是可以在走廊说的?到底有没有一点顾忌啦?” 景霄脖子一梗:“……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姑姑您听错了。” 景慧珠看向清欢:“你没听见?要不怎么会让景霄在外头喊?” 啧! 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也还是景霄的法子好,丢人的事情,打死不认就对了。 向清欢当即跟着景霄学,梗着脖子:“有吗?没有吧,景霄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姑姑您大概听错了。” 景慧珠:“……!” 好好好,昏头的女人,就是这样的,跟着男人就学坏了,我以后绝不做这样的女人。 糊弄过了景慧珠,向清欢和景霄拿着昨天收到的礼金去见景爷爷。 不吵架了,啥事都得按规矩办,礼金就可以不要了。 毕竟是景爷爷操办的婚事,礼金得还给景爷爷。 钱由向清欢交上去,话由景霄来说:“爷爷,所有的礼金,清欢已经记好账,钱款也点算清楚了,现在交给您。” 景爷爷看都没看那些钱:“不用,你们收着,这些就是你们小家庭的资金了,要我说,给清欢掌管就好。” 向清欢吓一跳:“不是,爷爷,这么多钱我不能收,酒席是您操办的,各位爷爷长辈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给的礼金,将来他们那些人的家里有嫁娶,您也是要再给回的,所以这个钱我们不能收,如果一定要收,我只收爸爸妈妈的那份就行了。” 景爷爷轻描淡写地摆手: “不用,我这个年纪了,要钱做什么?就算礼金要还回去,也不是一下子还的,这点钱我还出得起,不用说了,拿着去吧,要是觉得放在手里不稳妥,就去找个银行存了,我听说存五年那种,有五六分的利息呢,那不是比给我这儿强多了,毕竟五六年后我再不再都不一定。” 向清欢看向景霄。 景霄把桌面上的钱拿起来,一股脑儿塞在向清欢手里:“爷爷说得对,存着,每年你领点出来孝敬爷爷也挺好,咱谢谢爷爷了,你就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跟爷爷说。” 嗯,景霄说的,景霄挡的,景霄的主意。 向清欢便真的拿了钱,说声谢谢爷爷,就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景霄回到房间:“刚才那些钱呢?” 向清欢吓一跳:“怎么啦?爷爷后悔啦?” 景霄忍不住的笑:“你怎么总有这样的奇思妙想呢?当然不是的,你把钱给我,我需要用一下。” “啊?这么多钱,你要来干什么?爷爷说了,这钱归我管!”向清欢眼睛都瞪大了。 护卫钱,她是很认真的。 “我要先去一趟银行,然后你……”景霄靠近来,跟向清欢嘀咕了好久,在向清欢从严肃到迟疑的表情中暂停:“你觉得可以吗?” 向清欢抿住唇只想了一分钟,当即点了头:“这种事情上我听你的。” “那就行动吧,早点布局,早点结束,不然我们回了海市,那边就是一个隐患。” “好!快点,按照你说的做。” 半个小时后,景霄拎着钱就出门去了。 五千多的现金,真是一大布兜。 向清欢按照景霄说的,跟在他后面,等他到了军区大院外面的银行,她就住脚。 然后再掐着时间,等到景霄进去十分钟的时候,就装作气喘吁吁的样子,从外头闯了进去。 这是军区大院附近唯一的银行。 里头用铁栅栏隔开,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三个工作人员,他们分别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办理业务的客户也不多,包含景霄在内,就两个人。 景霄正站在中间的铁栏杆前面,很慢地数着钱,一点一点的递进栏杆里面。 铁栏杆里面等着给他办理业务的,就是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这会儿正满脸不耐烦:“哎,我说同志,你能不能全部数好了再给我?你这一会儿一会儿的,到底多少呢?” 就这时,向清欢板着脸过去,就抢走了景霄的包包:“你干什么?我说了这个钱我有用,先不存!” 银行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对准了向清欢,尤其是坐在栏杆里面靠左侧的戴眼镜女人,即便只是目光一闪,也带着沉郁与嫉恨。 向清欢故意地不看她。 但在来之前已经知道,这个银行职员,就是苏婷的嫂子。 据景霄说,她现在正对苏婷回娘家住有一百个怨言,天天都回家各种吐槽景家,昨天景家办婚事有二十几桌的事情,她也已经回家去唠叨过了。 她比苏婷还要生气,觉得景家那么小气的赶走了葛壮,导致葛壮和苏婷离婚,景家就不该有好结果。那么,现在看见景霄来存钱,她会管住嘴? 而景霄,这会儿因为向清欢的出现,正大皱眉头: “不存干什么?利息那么好,我们暂时没有用,肯定要存,你说你有用,但你又说不出用在哪里,我怎么能随便给你?放在家里多不安全,给我存起来。” 第459章 把人研究得透透的 向清欢倒也没有很大声,但是银行小而安静,她一说话,四周都听得到。 此时,她的手紧紧拽住装钱的包包不放: “谁说的,我要租个店铺的,就在我们东口袋胡同那边,明天我就要去看房子的,这几天就定下来了,你把钱存了,我拿什么租店铺啊?” 景霄生着气:“那也用不了那么多啊,今天先存掉一点,不然我不放心。” “好吧,你先存掉两千,三千给我带走。” 向清欢抓住口袋,随便拿了一点钱出来交给景霄。 景霄更生气了,抱怨着:“你这个人,我已经跟爷爷说了我去存钱,你把钱拿回去他看了会生气的。” 向清欢撒娇起来: “哎哟,那我把钱拿回东口袋胡同去放着,谁让我们住的地方多,这有啥的,我就喜欢住那边,住那边还自由自在呢,这钱既然给我们就是我们的,我们放自己家更好。” 景霄压着声音训她:“好了好了,钱放哪里这种事,你小点声好吧,别让人听见了。” “这里又没认识的人,谁会知道,难道还会有人知道我们自己的小家住在几号不成!” 向清欢像是无所畏忌,又像是脸皮薄给自己找补,总之接下来没再说话,乖乖等着景霄存好钱,两人商量着离开。 离开的时候,向清欢还蹦蹦跳跳地说:“走吧,现在我们就住东口袋胡同那边去。” 景霄也像是随便说着牢骚话:“你一个人去住,我今天还要跟很久没见的朋友聊天呢!” “不许去!” 等走出了银行,向清欢和景霄就闭了嘴。 向清欢悄悄的做了个“真往前走”的询问手势,景霄点点头。 两人便直走出二十几米,都没回头。 直到这儿,向清欢才小声问:“会上钩吗?” 景霄细细的给她分析: “可能性很大。昨晚于连长告诉我,他安排的人跟着葛壮,葛壮被我骂了几句之后,果然去苏家找苏婷了,让苏婷以后不要再出去说跟他有关联,苏婷当然争辩自己没说。 葛壮则跟以往一样,把事情都推我头上,苏婷就在家里骂了我和你好久好久,骂的那些话可狠了,一口一个的希望我们不得好死,她家的人也都挺恨我俩的,传话的人都不好意思说。 但我能想象,她现在对我们的恨意已经要到顶点了,一旦知道我们结婚办了二十多桌,还收了这么多礼金,多到存了好几千还有好几千,她会更加难受。 对于她那样的人来说,我们的幸福和快乐,是让她难受到无法呼吸的源头。而且,我已经了解到了,你丢的那块砖,并没怎么伤到她,我猜测,就这一两天,她一定会开始行动的。” 向清欢:“她要是不行动呢?” 景霄:“如果她在被你扔了砖,被葛壮骂一顿,且知道我们存了很多钱这样的节骨眼,还能咽下这口气,忍住这一两天不来找我们报复,那我们就可以放心地回海市了。因为,最恨的时候她都能憋过去,那以后她都会过去的,不会再找我们麻烦!” 景霄可真是把人研究得透透的! 他讲的这几点,向清欢都很认同,也愿意听景霄的主意。 要不然,她也不会陪着来存钱演戏了。 “她那么咒骂我们,我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盼着她来了。”向清欢悄悄地回头看一眼,银行已经离他们很远了:“那我们今天晚上真的要去住东口袋胡同吗?” 景霄:“我真的要去住,你不要去了,我不想你冒险。” 向清欢紧紧拧了他一把: “昨晚刚说的话,今天又忘记了是不是?我都说了,但凡见女人的事情,一定要让我知道,或者带着我,你倒好,还想一个人去,是今晚还想被我关门外吗?” 景霄哭笑不得:“媳妇,别闹了,那是仇人。” 可向清欢坚持:“仇人也不行!但凡是个年轻女人就不行!” 景霄知道她找借口要跟自己分担风险,只好随她去了。 两人小声商议着,做戏也做了全套,并没有回景家的小洋楼,而是真的回了东口袋胡同。 不但回了,还特意地打开大门,给隔壁邻居分发糖果等,大张旗鼓的做出来他们会在这里过夜的动静。 毕竟上次他们刚从药房回来,苏婷就能找过来,那么现在刚从银行回来,只要苏婷的嫂子心痒得受不了,那苏婷也会想方设法来探听消息的。 所以,向清欢从银行背回来的包包,都堂而皇之地挂在院子里晾了一会儿,再收到厢房里放。 景霄和向清欢在这小院里大声说话,毫无顾忌的商量着钱要怎么花什么的,之后两人还悠哉游哉地出去,在附近的街道玩了半天,美其名曰看店铺准备租房子。 等到下午五点多,天擦黑了,在外面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景霄推开大门的手,就顿在了门上,不动。 向清欢:“你在看什么?” 景霄回头,一笑:“没什么。媳妇,你今天还是回爷爷那边的房子住吧,听话。” 向清欢皱眉:“给我一个理由。” “有人来过了。”景霄脸色开始严肃:“真是心胸狭窄啊!天黑都等不了。这种人,什么都可能做出来。” 向清欢也认真起来:“你指的,是苏婷吧?” 可景霄摇头:“不确定是不是苏婷,但肯定是我们的戏演得起效了,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来过我们家,如果我们今晚要留在这里的话,晚上不能睡,要守夜。” 向清欢紧紧拽住景霄手臂:“既然是这样,我更加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回去也不放心,你要是不让我在这里,那我就跟舅舅说,让舅舅安排人员来帮你?” “帮忙的人员爷爷那儿都有,但不能随便借用,苏家也有人在军区大院,认识的人还不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苏家会警觉,不然我也不会在昨晚上找于连长和他家嫂子帮忙了。” 景霄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唉,算了,苏婷那种人,她的套路我有数,那你就留下,做好跟我一起守夜的准备吧。” 向清欢松了一口气,却又暗自提了一口气,不知道苏婷那个女人,到底会搞什么鬼。 第460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两人回到屋里。 向清欢并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只忙着要去厢房处看烧炕的火塘。 但是景霄却在看到厢房那个装钱的袋子时,冷冷地笑了笑:“果然有人动过了。” 向清欢过去翻动一下袋子,一脸不解:“这……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有人动过的?” 景霄挑眉:“先卖个关子。” “跟我也卖关子?”向清欢一边质问,一边扑过去假装押着他手臂:“招不招?” 景霄:“宁死不招。” 男人故意的扮演大英雄,高昂着头。 向清欢的手,轻佻地去摸他的脸:“呵呵,美人,那可是要受皮肉之苦的。” 景霄闪动桃花眼:“什么样的皮肉之苦?若是女侠动手,某求之不得。” 男人是真好看,虽然知道是开玩笑,向清欢都不好意思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油嘴滑舌!” “非也,真正的重要时候没来呢,你急什么。只是,你也不想想,我们这个袋子放在这里,这个人进来了院子之后就直接翻它,那你还不去找找我们的钱还在不在?” 向清欢白了景霄一眼,不疾不徐地往卧室走: “既然你连包包有人动过了都知道,我还担心什么?本来就是守株待兔,我现在可巴不得那兔子快点来呢。” 卧室在今天出门前是特意加了两把锁的,特大号锁,普通螺丝刀可拆不开。 像是专门告诉来的人,钱就放在这卧室里了。 此时,景霄捏着锁看看,说: “卧室也来过了,锁摸了又摸,但是确实没能打开这两把大锁啊。我猜这个人没有工具,也没有力气,更觉得时间不对,所以,来的人是苏婷的可能性要多一点。 没事了,你可以放心睡了,我一个人就可以,要是连一个苏婷都对付不了,我可以去自挂东南枝了!” 向清欢好奇死了:“你到底怎么看出来,有人来我们家里动过口袋,还动过锁头的?” “明天告诉你,现在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景霄死活不开口。 向清欢就去咯吱他。 可景霄非但一点不妥协,还反过来也去咯吱向清欢。 原本的威胁变成了玩闹,还咯吱得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又滚作一堆。 毕竟是新婚,景霄压住向清欢亲了又亲,那想要干点什么的意图太过明显了。 向清欢推开他:“不是吧,你不是说要守夜的,结果却难逃美色?” 景霄竟然还脑子清醒得很呢:“如果是苏婷白天来过,她就会决定晚上来偷钱。偷钱这种事是不能太早的,你看看,现在才六点,她不敢来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你可真行!” 把苏婷算计到这地步,向清欢真是无话可说,好笑的问他:“万一她就是大胆的来了,那怎么办?” 景霄手早就开始不老实,却还笃定地说: “万一来,听见我们这么恩爱,她会更恨我们,做出错事的概率就会更大。好了,专心点,自从来了京北,你还没有一次专心过,还没有说过一次爱我,还没有喊过一次老公,是不是要我罚你?” 向清欢不明白,这男人的从容是哪里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的自在。 她就不行,男人太能把控节奏了,她很快迷失在柔情里,也在一个多小时后,沉沉睡去。 什么一起守夜,有这回事吗? 不存在的吧。 而景霄,看着向清欢沉睡的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呼!总算睡着了!现在的耐力是越来越好了!” 他叹息着,迅速地往被子里塞了一个枕头,让向清欢抱住,自己便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扎了裤管,系紧武装带。 再从脱下的军服里翻出手枪,快速的别在后腰处,他还特意的戴了个黑色的颈套,只露出两只眼睛。 景霄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门,并不刻意的加锁,只是把整个院子所以的灯都关了,这才轻轻一跳,翻上围墙。 男人动作流畅,像只猫似的矮着身体,无声地顺着围墙一路爬上右边厢房的屋顶,卧下,和夜色下的屋脊融为一体。 今天特别冷。 有风漫无边际的吹,在天空呼朋唤友似的卷动、啸叫,如同冬夜里隐藏着的魔。 又逢农历月尾,黑沉的天幕上,只有一枚露出点点芽光的下弦月,整个世界因此而显得更加晦暗。 胆子小的人,这种天色都不敢出门。 但,有句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白天都忍不住的来踩点,晚上能忍住不来探险吗? 有的人,注定是要吃牢饭的,就算一次逃脱,也架不住自己恶念频频啊。 景霄伏得高,看得远,静静的等了一个多小时,天上开始飘起雪花,花絮还越来越大,空气也越发冷冽起来。 但是景霄依然伏着,一动不动。 侦察兵不是白当的。 他觉得有屋脊的遮挡,这埋伏环境还算不错,自己还能耐上两三个小时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雪花像是鹅毛般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时候,小院外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景霄抬腕看了下手臂,时针指向十点四十九分。 跟他预想的很接近。 苏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愚蠢,今天在银行演了一场戏,知道这钱明天可能就花出去了,所以就这么耐不住的出动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看这人一下子就翻过围墙进来的身影,不像是苏婷。 那多没劲啊! 景霄心里遗憾又气恼,但还是得静静看着翻墙入室者的表演。 只见这人东摸摸,西摸摸,最后他摸到了卧室,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便开始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来。 景霄心里紧了紧。 他开始盘算,这人要是点火的话,他该如何快速的把人一手刀砍昏,再将向清欢抱出来。 但是这人的火柴凑到脸上,却是点了一根很长的管子,等到一头开始冒烟,他就插到门缝里,轻轻的用手挥动,让烟飘到房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着管子开始吹气,不知道吹的什么。 还挺新奇的,不知道是什么歪门邪道。 第461章 错过一场大戏 景霄便依然保持不动。 只要不点火烧屋,这人自己也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就证明这烟吸入不会有毒,里面的人不会有危险。 就看着这人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坐在门边等。 大概等了十分钟,他开始敲卧室门。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在暗夜里非常清晰。 但这人很谨慎,身体做着随时要逃走的动作,却还在敲门。 当他觉得这动静不够,就更大声地敲了一会儿,直至发现屋里完全没有声音,他开始撬门。 景霄并没反锁卧室的门,只是拉上了,但这人应该是个新手,没啥经验,最终拿了个螺丝刀之类的东西去撬门,动作很大,貌似花了不少力气。 真特么笨。 景霄都有点不耐烦了。 他悄悄地翻下墙,隐在暗处,看着这笨蛋的一举一动,猜测来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暗夜,这人穿着还挺厚的,只能知道不是女人,但到底是谁,得再近些看看。 近些,再近些,景霄都能伸手拍这人肩膀时,看清了。 不禁叹气。 唉!真是服了! 葛壮啊葛壮,我曾经想放你一马,终究,父亲母亲对你倾注过心血,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点钱,都能让你和苏婷这对离婚夫妻还搅合到一起。 真的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 那就不能怪我了。 景霄就静静看着葛壮撬了足足十分钟的门,然后推门进去了。 大概是刚才吹了那种烟,葛壮进去后还蛮大胆的,直接开始打着手电筒搜索。 电筒的光在房间里闪啊闪的,景霄在房间外面移啊移的,靠近过去。 只见屋里黑影在走动,手电筒的光也在高高隆起的被窝扫来扫去。 景霄担心他停留的时间太长,会去查看被窝,影响到向清欢睡觉,便退到外面学起了猫叫,“瞄,瞄”乱叫,还模仿东西从围墙掉落的声音。 种种动静,给了葛壮紧迫感,他的手电筒没敢再往床上照了,改为开始扫向橱柜。 要知道景霄为了方便苏婷作案,钱几乎是没藏的,就放在橱柜门口,叠成一摞一摞的,一抓一把的事儿。 果然,葛壮一扫就发现了。 他欣喜地抓了钱,塞在随身的包包里,便像狗似的往外跑去。 门都没给关。 景霄默默看着他离去,叹了口气,走出了院门,开始学起来鸟叫。 大冬天的半夜,怎么可能有鸟呢? 当然只能是人出来回应他。 两个黑影在左右两边的屋角出现,和景霄会合。 这是景霄为了以防万一,找的看护房子的人,这样的人对于景霄来说不难找,但要是搞得时间太长,谁也耗不起,还好,不过两天就结束了。 三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分开了。 景霄回到房间。 屋里有些烟雾,还有些类似酒精的甜香,但都不算严重。 景霄用手扇了扇,就先去察看向清欢。 小媳妇长睫毛盖住眼,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嘴微张,睡得香极了。 景霄不敢惊动她,还帮她盖盖好被子,先去开窗通风,把屋里那一股子怪怪的味道彻底去掉,这才开始脱掉自己这身紧身夜行的装束。 换了柔软的衣物,景霄跳上床,把手在被窝里暖热,抱紧妻子。 向清欢“嗯嗯”的抗议一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景霄无奈地笑了笑,拉灭了灯,放心的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向清欢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隐隐作痛。 她迷蒙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扒拉出手表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整个人跳起来:“啊!十点!为什么我睡到十点?景霄,景霄!” 她喊了两声抬头看,房间没有人,炕的另一边,是景霄叠得好好的睡衣。 向清欢急忙跳下炕,往外找去。 景霄拎着火钳子就走了出来:“怎么了?起来啦,感觉怎么样?” 向清欢愣愣地看着他:“你……你昨天没守夜?” 景霄:“我守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了啊,你睡得香,不起来。” “真的?” “真的。”景霄一脸平静。 向清欢眼睛望向一旁的橱:“那钱呢?偷掉了吗?” “偷掉了。” 向清欢眼睛瞪大:“真的?天哪!就是说真有人到了卧室偷钱,我滴妈呀,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景霄终于笑了起来:“嘿,人家只是蠢,不是傻,他们做好了准备来偷的,喷了迷药类的东西,我闻着味道,有点像乙醚类的药物,所以你肯定是会昏睡的,还好我们也有准备,反正钱就是让他们偷的,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他们还挺厉害的,不过……”向清欢很懊恼:“这么刺激的场面,唉,你这个人,怎么不叫醒我呢?” 景霄把火钳子放下,走进来仔细看看她: “睡好了,脸色真好!我要是非叫醒了你,说不定人家就不进来偷了。再说了,不是有我吗,大冷的天,何必让你爬起来。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下毒或者放火,那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得抓现行。 但是我看那个人自己都没有掩盖口鼻,证明是没事的,就任他动手了,毕竟,偷窃未遂和偷窃三千块,那量刑是不同的。” 向清欢白了他一眼,拍炕:“错过了,错过大戏了,那现在怎么办?” 景霄:“现在我们去报案。啊不对,我去报案,你继续睡。” “为什么?” “下迷药,入室偷窃,你作为一个人在家的受害者,你都吓坏了,起不来啊!你再想想,因为你这种又受伤又丢钱的损失,他们的作案情节是不是更严重了?” 向清欢眨巴眨巴眼睛:“对是挺对,但是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在家呢?” 景霄一拍手:“因为我和另外两个同志聊天,迟回来了呀,因为我迟回家,所以我没敢惊动你,直到现在你醒了,我们才发现,家里失窃了。” 好家伙,环环相扣,不在场证人都有俩呢。 向清欢叹了口气,倒下去继续睡:“好吧,那我继续睡,你快点去报案,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带俩包子,我饿了。” 第462章 大案呐 景霄不应声,直接去厨房拿进来一碗放了肉碎的粥,里面还放了一个荷包蛋,端给向清欢。 “吃吧,先垫垫饥,包子一会儿给你买。” 向清欢就在炕上吃了碗热乎乎的粥,舒坦地打着嗝,继续休息。 一会儿家里就热闹了,吃饱了才能看戏。 景霄出门后又很快回家。 他急急的开门,进来小声和向清欢说:“我已经报了区里的公安局,务必把这事闹大,等会儿你说你起不来,等人家抬你去医院。” 向清欢撑着手臂起来:“啊?有必要吗?” “有!疑似乙醚这类东西,怎么能随便被人拿来用?谁知道坏人从哪里弄的,那些提供这种东西的人也有罪,都是想害人的玩意儿,统统要付出代价。” 向清欢明白了,这是要一网把苏婷家都打净的意思。 她点头:“好吧,说病就病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行的。” “嗯,躺着,谁来你都别起来,回头还能跟他们要医药费和疗养费。” “先把我们自己的钱拿回来再说吧你!” “那你放心,他们不敢马上花掉的,我有数。听!来了来了,公安局的人来了。” 这事儿就这么闹大了。 三千块钱不见,还是入室,还害人,呀呀呀,公安局觉得是大案,就迅速出动了,来得人不少,一队人马封锁现场,一队人民寻找各种线索,一队人民要询问当事人。。 但景霄还报了急救捏,能先把向清欢送医院。 向清欢反正已经吃饱喝足,所以躺在担架上被抬出去的体验,挺好的。 但是,这场面却把得到消息赶来的孟染枝给吓得半死。 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哪个汉奸走狗浑蛋玩意儿干的!这种人抓住了,一定要他枪毙,必须枪毙,啊啊啊!” 景霄看着这一幕,摸摸鼻子。 嗯,他算好的,孟染枝也是他故意放出消息找来的。 就得让孟染枝看见这些事。 因为这样一来,一旦景浩鹏和孟染枝知道犯事的是葛壮,就算顾念着曾经的关系,也不会愿意帮葛壮说话了。 向清欢还不知道偷钱的是葛壮呢。 到了医院采了血样之后,她说她好点了,可以录口供。 因为没有守夜,因为不知道是葛壮来偷的,向清欢的表演显得非常逼真。 她一遍一遍地跟警察哭诉,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睡了一觉起来,刚拿回来的钱就这么没了! 她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流,但神情里也有气愤,边哭边说,三千多啊,她都记了账的,还好她机灵,把钞票的号码都记了一遍,要是谁偷了用这个钱,一定能抓到的。 公安局的人听到这里,又是惊奇又是惊喜。 惊奇的是,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爱财如命的人,钞票都要记下号码! 惊喜的是,如果真的记了号码,那只要找到嫌疑人,赃物很容易找到。 公安局同志好奇的问着向清欢:“你真的把钱的号码记下来了?全部?” 向清欢可怜兮兮的说:“是啊,当时我爱人出去了,我一个人睡不着,又无聊,我就把号码一个一个的抄了,当时就是闲的。” 向清欢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本,递给人看。 公安局的同志接过去一看,好家伙,三千多块钱,三四百张钞票的号码,记得密密麻麻。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行为。 但又是超级有用的后果。 公安局的人开心极了,把笔记本拿走了,让向清欢好好休息。 孟染枝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断问着向清欢,到底会是谁来偷的钱? 向清欢一副苦恼的样子:“唉,我要是知道就跟警察说了,我真不知道啊,不过,这个人抓住了,可不得了,三千块属于数额巨大,她又跑到我们家里下迷药,判个十年是最起码了。” 孟染枝跟她一起骂:“十年都便宜这种人了,这种人枪毙都可以了!跑到人家里下迷药偷钱,多可怕啊,要是伤了你怎么办?景霄也真是的,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家,回头我得说他!” 病房外,公安局的同志正在询问景霄:“那些钱拿回来的时候,你们经过谁的手了呢?” 景霄:“没经过谁的手。但是我爱人年轻,没什么防范意识,在银行的时候说了一下,‘我们不存了,要把钱拿回东口袋胡同去’,不知道银行的人会不会在意这一句话。” 问话的公安干警中,较为年老的一位当即在本子上记下了,又问:“景同志很警惕,你心目中有没有什么嫌疑人?” 景霄沉默了好一会儿,说: “有一个人很有可能,但不是我遇上的,是我爱人遇上的。那天我们第一次住东口袋胡同的时候,我出去买东西,回家的时候,我爱人说,有人给我们门上扔砖头,扔了好几次。 她追出去,看见那个人的背影,很像我们曾经认识的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人来偷?按理不太可能,她是个女人啊,我家墙还挺高,她应该爬不进来。” 公安干警当然得问啊:“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景霄:“苏婷。” 有名有姓的,那当然要细问,比如,这个苏婷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扔砖头之类的话。 景霄就趁机把苏婷之前害自己儿子,想嫁祸向清欢,结果把自己孩子害死的事情全说了。 这就像是把嫌疑人本性恶劣给摊在了警察的面前。 事情进展到这个阶段,公安局的人当然对这个嫌疑人更加的表示了怀疑,所以,他们对苏婷住在哪里,都有些什么人际关系都要问得特别清楚。 问着问着,景霄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忽然拍大腿: “对了,我们存钱存一半那个银行,里面有个女同志,是苏婷的嫂子!因为苏婷跟我爱人之间的一些龃龉,他们全家都看不惯我和我爱人,那会不会是那个女同志去告诉苏婷,我们家里有钱的呢?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呢?” 当事人能自己推理,公安干警当然是要深挖的:“继续说,你可以按照你的思路继续说。” 第463章 贼抓住了 那景霄可就说了。 内容丰富,引人深思。 “如果是这样,那这些来我们家偷钱的人可真是太傻了,我只是宠一下我的爱人,她要拿钱回家就拿了,但是我是军人,所以我爱人非要把这个钱拿回家以后,我是挺担心放家里不安全的,我就想要做个防范措施。 正好,我所在的厂里正在研究一种发光布料,需要采购一些荧光粉剂,这次我回来京北,就找了一个朋友的妻子,询问她们化工厂荧光粉的情况。 她给我提供了一种粉剂,随便洒下是看不出来存在的,但是在特定的角度,就能看见细微闪光,而且这粉剂附着力强,沾到鞋底很久都会存在的,我就把这个粉撒在了我家房前屋后,以及我们家的门锁和门把手上。 那么,要是有除了我和我爱人之外的人来到我们家附近,且碰过我家的门锁,那他的鞋底里、手上,都会留下痕迹的,某些地方,还会留下指纹。你们可以顺着这些思路去查一下,如果跟苏婷或者苏婷嫂子有关,我觉得将是合理的。” 公安干警一听这么有用的信息,相互看一眼,都笑了。 最终,年长的老公安同志拍了拍景霄的肩膀,极其真诚的说“谢谢。” 真得说谢谢啊,这年轻人,不是找他们办案的,而是来送他们功劳的。 有了这些清晰实用的线索,这个偷钱的人还能跑哪里去呢? 绝对能找到的! 而问话结束的时候,医生又把向清欢的血检报告拿来了。 医生给大家介绍说,虽然浓度很低,但依然能证明,向清欢确实是吸入了乙醚这类麻醉性的东西,才会一直想睡觉,才会一直觉得头疼,还影响情绪呢,这不,那个受害者一直哭呢! 这些东西虽然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但是却增加了危害程度啊,警察同志你们想想吧,要是这个进入家里的人不是为了钱,那一个女同志会发生什么? 不要说是女同志了,万一坏人拿着这个东西上仇家寻仇呢,万一是坏蛋分子想破坏咱们国家的重要事项呢?不得了的坏东西啊。 景霄垂下眼睛,觉得这个医生真是太好了。 唉,要不是他知道向清欢是装的,他都要被这些话说得跳起来了。 瞧,公安干警在一旁听着,神色都更加凝重起来。 这犯罪情节很严重啊! 而且,如果这个犯罪嫌疑人真的是景霄所说,是因为银行的人去告密,才知道景霄家里藏着钱的,那这问题太大了呀! 有预谋的策划,团伙的进行犯罪,说不定还能牵出别的案子呢。 啧啧啧,得抓紧时间去办案。 于是,这边的两个问话干警跟景霄打过招呼,马上回到东口袋胡同,跟在小院附近调查的两组人员进行汇合。 在小院调查的人员已经给内院、门锁、围墙上留下的痕迹全部都拍了照,就算照片还没有冲洗出来,但是公安干警利用景霄提供的荧光剂这条重要线索,马上开始进行了复查和追踪。 果然的,他们发现,在小院的窗下、门口、门把手上、围墙上等等,都有着荧光剂的残留,再仔细查查,路上都有这样的脚印! 所以,就算不从景霄提供的嫌疑人线索找,光找脚印都能发现一个真相——这人走到东口袋胡同外头之后,是骑了一辆自行车走的。 本来吧,骑自行车走了就找不到了,但是很奇怪,这自行车好像突然坏了。 公安干警在十米远的地方,发现了自行车链条,又在附近的墙上,发现了自行车主人的指纹。 再找下去,这人的脚印和自行车的轮子一起,一步一步的显示着所走的方向。 好家伙,这个贼,几乎是把公安干警带回了家。 案子两天就破了。 当景家的人正全部坐在客厅,讨论着到底是谁偷了钱的时间,警察就上门来宣布,贼抓住了,叫做葛壮。 葛壮已经对这件事供认不讳,且详细的说出了事情的始末。 葛壮供诉说,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是苏婷忽然找到他,向他提供信息,说向清欢和景霄手里有一大笔钱,藏到没有人守卫的东口袋胡同了,他们还时常不在家,正好便于偷窃。 葛壮就问苏婷,你怎么不自己去偷? 苏婷说,因为她自己身体不好,脚又伤着,自我判断靠她自己一个人偷不到,葛壮虽然跟她离了婚,但对于向清欢和景霄,葛壮应该是和她同仇敌忾的,且大家都很需要钱,她就找葛壮合作一把了。 苏婷告诉葛壮,她已到东口袋胡同的房子里实地考察了一番,认为钱一定藏在卧室了,因为卧室门上的锁大得不得了,要不是藏了钱,犯不着上这么大的锁。 而且苏婷说,从她嫂子那里得知,向清欢在近期就要租店铺花掉这笔钱,所以唯一的作案时间就是这两天,必须尽快行动。 葛壮一开始是不敢的。 他在内心里有点怕景霄。 但是苏婷怂恿着说,她妈妈听见军区大院的守卫连长于道涵说过,这几天晚上都要跟景霄喝酒,那非常有可能景霄不会在家。 葛壮依然不敢,他虽然需要钱,但是偷东西抓住了的话,那有脸面吗?景家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苏婷给他分析,景家是最要面子的,葛壮怎么也是景浩鹏的养子,就算真的发现是葛壮拿了钱,他们在要面子的情况下,也不会怎么样的; 毕竟之前她拿孩子诬陷向清欢的时候,景家也只是把他们赶出去划清界限而已,自始至终,景浩鹏也没招葛壮麻烦,可见得心里还是在意葛壮的; 当然啦,也要做万一的打算,那真抓住了,把钱还给他们就是了,但事实上,抓住的可能性很小的啊,那些都是现金,钱上难道写名字啦?向清欢和景霄连结婚都没有叫他们去,凭什么钱丢了就怀疑到他们身上?不应该是怀疑他们附近的人家吗? 现在他们都已经穷途末路了,总要冒一次险的,不然,看着他们又是住那个独立的院子,又有钱,太憋屈了。那个院子当初景浩鹏还说,可以给他们的呢! 第464章 葛壮的供状 葛壮依然没松口。 他心里还是觉得,苏婷在算计他,他骂苏婷: “哦,你知道景家多少会在意我,才让我去出手的是吧?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那是去人家里偷东西啊,万一出事,还不是我背锅?你却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苏婷就提出了一个关键的提议,直接奠定了她在这件事情里的角色。 她说:“葛壮你不就是怕偷不到吗?我去过东口袋胡同的那个院子几次了,我知道景霄和向清欢那个卧室是没有后窗的,只要前窗是关着的,那就挺密闭的,要是有一种什么东西喷进去,让里面的人睡觉,那就没什么危险了; 再说了,我觉得,既然去了,也不是非得偷到钱,你去了见机行事,要是实在进不去偷不到,你放把火,把那该死的院子烧了也行,反正不能让那两人好过。 而且,我想着,要是真把那两人烧死了,或许你的转机就来了,因为到时候,别的人什么心情我不知道,但是景浩鹏和孟染枝没后代了,肯定难过,你就去帮忙,去哭,去安慰,渐渐的不就回去了嘛,你说是不是?事在人为啊,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这个时候,葛壮便彻底地心动了…… 警察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景家的气氛,分外地压抑。 景爷爷和景姑姑以及向龙,脸上都是无比的愤怒。 景浩鹏和孟染枝,则是无比的懊恼和后悔。 大家一时间都不说话,但这种沉默,却似乎震耳欲聋,导致警察都顿住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讲下去。 还是景霄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警察同志您继续,我们都在认真听,您说葛壮心动了,然后他说了他的想法了吗?” 这位案件的只要办案人员华警官这才点点头继续: “对,他说,他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是景霄同志您和向清欢同志前几个月突然回来的那一趟,导致了他突然的妻离子散,他本来也想过跟你和平相处,甚至在您结婚的那天,他还主动示好,但是您没理他,他非常气愤……” 华警官继续汇报着葛壮的供词,正是在苏婷的主导下,在葛壮这样的心态下,两人一拍即合了。 只是葛壮提出来,最好还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到钱,有了钱,他不用去讨好景家的人了。 苏婷就说,她之前听过,医院有一种药物,多闻了会头晕,她马上去找了在医院的哥哥,搞了一些特别的药物,放在苏婷用来治病的长管子力,制作成迷药就去犯罪了。 两人还说好,为了能增加成功率,必须一起行动,不过苏婷爬不了墙,就负责在外围放风好了。 据葛壮说,当他们看见天越来越冷,要下雪的时候,两人心里特别高兴,说老天都在帮他们。 毕竟一下雪,到时候脚印什么都盖住了,只要能拿到钱顺利的离开超过三个小时,哪里去找他们啊? 所以,葛壮作案的时候,翻墙都翻得特别利索,他只让苏婷在外面看好自行车,千万别让路过的人看见或者骑走就行了。 但是苏婷这个人是真的很坏,葛壮自己估计,应该是苏婷担心如果葛壮被人发现,会出来骑了自行车就走,或者葛壮一旦得手了,却不肯分钱,也可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她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就趁着葛壮去作案的时候,把葛壮的自行车链条给弄断了! 苏婷的行为,导致葛壮骑上自行车逃走的时候,不过十米远就掉了下来。 就是因为这样,他的手便在东口袋胡同不远处的一处院墙上留下了痕迹。 同时也和苏婷在那边发生了短暂的争吵,被苏婷拖住了装钱的包包。 华警官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我们当时问了葛壮,那你是不是真的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没等苏婷呢?葛壮支吾半天,说‘是’。” 景家的大部分人,脸上都浮现一股诡异的笑,就,“看这人的出息”那种表情。 只有景浩鹏,垂着眼,没有一点笑意。 华警官就继续讲解。 葛壮和苏婷都很生气,但是当时半夜三更的,雪越下越大,两人个各怀鬼胎,即便相互怨恨着,还是一起回了葛壮的宿舍。 是一起走回去的。 当然,即便走得累死了,钱还是得要马上分。 为了分钱,两人又在宿舍吵了一架,但最终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钱还是选择了平分。 说到这里,华警官自己都忍不住,开始笑了出来: “呵呵,咳咳,唉,一开始这个葛壮不承认拿了钱,说钱都给了苏婷了。但是因为有你家向清欢同志记的号码,所以我们在他的宿舍里找到了一千五百块钱,一分不少,还按着号码放着呢!” 向清欢不禁问道:“不对啊,其实,我们的钱丢的是三千一百块,葛壮分一半,不该是一千五百五十块吗?” 警察同志笑容更大了:“对,苏婷贪心,她觉得自己提供了你们有钱这个信息,也提供了让你安睡的药物等等,所以她该多拿一百块,况且,葛壮供出苏婷一度是想要放火烧屋的,综合这些因素,我们认定,在这个案子里,苏婷是主犯。” 向清欢和景霄对视。 景霄垂下眼,嘴角高高勾起。 人呐,自作孽不可活啊! 而景家的人在听见这些报告之后,脸上都各自精彩。 景浩鹏则不敢抬头,整个人前所未有地缩着身体,因为心里的负罪感已经到达顶点。 葛壮是他带回家的。 曾经,他很同情这个孩子。同时,因为总觉得他自己那一代过得苦,亲生儿子却被老父亲宠得无法无天,他就总想着用只关注葛壮的教育方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能明白,天底下的人不是都围着儿子转的,好让儿子能受点挫折教育。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儿子和他越来越离心,最终一去不回头,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他作为父亲,拉不下脸,便只好把心思放在葛壮身上。 哪里能想到,斗米恩生米仇的,最终的结局是这样啊! 第465章 后悔还来得及吗 其实,景浩鹏早在儿子长大后,为了不跟他这个父亲接触,宁肯自己跑去滇省的军营,从最辛苦的兵开始做起的时候,就后悔了。 景浩鹏知道儿子因为葛壮的存在,跟他的隔阂已经非常深了,但是他就是做不到跟儿子去忏悔啊,只能一天一天地这么糊涂过下去。 当然,景霄离得那么远,他也只能继续把无处安放的愧疚去放到葛壮身上。 好在葛壮夫妻俩也确实表现得比较贴心,结婚了跟他们住着,天天爸爸妈妈的叫着,满足了他当父亲的要求,成就着家里和睦团结的假象。 直到前段时间,因为苏婷嫁祸向清欢而闹出的那一场,让他发现,葛壮和苏婷心思不正,他们非常想要取代景霄,不管是从家庭地位上,还是在经济所得上。 这是不对的,景浩鹏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儿子吃亏的,自己亲生的儿子,再不好都是儿子,嘴巴上可以抱怨,行动上他还是愿意什么都留给景霄。 所以,在老父亲主持大局,要葛壮父亲搬走并清算一切的时候,他同意了,也反省了。 但也只是如此。 二十多年的养父子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割断的,所以景浩鹏心里还是存留着伤感和无奈的,他甚至想着,再等一两年看看,要是葛壮和苏婷变好了,他还是可以搭把手的。 谁能想到啊,葛壮和苏婷竟然会恨景霄和向清欢到想要放火杀人的阶段,翻墙入室下药偷钱,一点没有迟疑和含糊。 这哪里还是正常人? 这是恶毒罪犯啊! 听着警察的这些话,景浩鹏心底里可真是愧疚后悔极了。 所以,不敢出声。 要是有人骂他,他觉得也是自己活该。 孟染枝内心是差不多的想法,不过她因为跟向清欢走得近,所以从葛壮和苏婷的糖衣炮弹中脱离得早。 此时真是捶胸顿足地责怪自己,也骂起了那对夫妻: “这对杀千刀的玩意儿,我们待他们可不薄,想不到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孩子是苏婷自己害的,死了也是她自己害死的,葛壮跟她离婚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怎么会恨上我儿子儿媳了,混账东西,简直不是人,他们该死,警察同志,枪毙了他们拉倒!” 景慧珠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说: “警察只管抓,不管判,判刑另有其人,你非但识人不清,还连公检法的职责都搞不清,怪不得给景霄招惹出苏婷和葛壮这种白眼狼呢!” 孟染枝不敢说话了,偷偷地看景茂川这个大家长的反应。 景茂川表情严肃地跟警察说:“既然破了案了,那就按照规章制度办。想来,这种涉及到了用药的犯罪手段,应该算是很严重的案子了吧?” 华警官点头:“对的,这是严肃的问题,目前苏婷的哥哥苏津已经控制了,另外就是给苏婷通风报信的那个银行工作人员也抓了,也算是同谋嘛。” 跟着景慧珠一起来的向龙问:“那么,这个苏婷既然还计划了要放火,葛壮是不是有她这种打算的证据呢?要是有的话,这个苏婷算不算是谋杀啊?是不是应该严肃处理?” 华警官点头:“对,这些动机,这些行为,我们都会在案件中写清楚上报的,应该会数罪一起罚。那,景霄同志,向清欢同志,你们作为受害人,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 景霄摇摇头。 他没啥好说的。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行进的,一切也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至少,一开始他可不会预料到,苏婷还能通过破坏葛壮的自行车链子,从而达到留下更大踪迹的事情,也想不到,苏婷为了多分一百块钱,把提供信息和药物这种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而成为主犯。 这么自动承担罪责的傻子,他还能有什么好说了。 太开心了好吗。 景霄只看了看向清欢,示意她说。 他知道,他的小妻子已经憋不住了。 可不嘛,向清欢终于轮到说话了: “警察同志,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们偷走的钱,什么时候能还给我们啊?还有就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我还住了一天医院呢,惊吓不小,这种可以赔钱吗?” 华警官:“你们失窃的钱款,因为你们事先记下了号码,所以很容易认定,这几天我们把案子卷宗送上去批复之后,就可以还给你们了,估计也就一个星期吧。至于你说的赔钱的事情,这个只要你提出来,有理有据的,到时候法庭会根据你的情况下赔还是不赔的判决嘛。” 景霄这个时候才在旁边插一句: “那就这样决定,华警告,我们现在就提起需要附带民事诉讼。明天我会整理出我爱人的检查病例和医院发票,还有我们家被损毁的门锁,墙壁,橱柜等等,我都会提供一份发票,都得让他们赔。” 遇到这种啥都懂的受害方,华警官当然不敢怠慢,连连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警察走后,景家一时无语。 景茂川看了看景浩鹏,“哼”了一声,站起来,招呼着向龙回房: “向大侄子,走,跟我下棋去,我知道我下不过你,但是我可以学啊,下错了我也会认,哈哈哈,这人呐,活到老得学到老,要是老了做错了,也要认错,对吧?” “对,对,您说的对。”被叫到的向龙连忙站起来,扶着老人去书房。 景慧珠下巴扬得高高地跟着走了,对景浩鹏和孟染枝夫妇,她是一个眼神都欠奉。 倒是经过向清欢身边,景慧珠冲她眨了眨眼睛,还笑了笑。 那笑,带着什么都知道的意味。 向清欢只能也回她一个微笑。 很多事,逃不过爷爷和姑姑的眼睛,独独能蒙蔽景浩鹏和孟染枝。 所以,人和人是不同的,哪怕父子,也有截然不同的性子,并不是厉害的老子一定有厉害的儿子,厉害的儿子也不是一定有厉害的老子。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无法强求。 第466章 对不起 景霄看大家走了,也站了起来。 他转身对着向清欢,一脸担心:“明白无故地折腾了两天,总算尘埃落定,累了吧,走,我带你上去休息。” 景浩鹏叫住了他:“景霄,我们,谈一谈。” 景霄都没有转过身去:“谈什么?怎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是希望我放过你的养子葛壮?” 景浩鹏先是怒喝一声:“你怎么说话呢!谁承认他是养子了?” 旋即软下声音:“当然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做了这么大的错事,当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怎么可能帮他们说话?” “那就好。除此之外,我不觉得我们之前有什么好谈的。” 景霄说完,再次看着向清欢,声音柔得像水:“走得动吗,要我抱你上去吗?” 向清欢:“……!” 大哥你想逃避父子交流,也别拿我作筏子啊,还抱我,妈呀,鸡皮疙瘩都要掉了! 但是,景浩鹏今天是铁了心要跟儿子谈谈心。 景霄太少回来,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况且老父亲刚才还特意点他了,他要是今天不认错,以后在老子眼里他不是好儿子,在儿子眼里不是好老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景浩鹏的声音便比景霄还软:“景霄,要不,你把儿媳妇送上去,你再下来,我在这里等你,多久都等,你看行吗?我们谈谈,好好说说话。” 孟染枝还是站在丈夫身边的,她一边搓手,一边走到向清欢身边:“儿媳妇,要不我抱你上去?你那么小,我也抱得动的,我试试!” 说着就要矮身下去动手。 向清欢被这亲子三人搞得都流汗了。 她现在是三个人都想渡过亲情危机的筏子,她懂。 “景霄,你就跟爸爸妈妈坐一会儿吧,正好你跟爸爸妈妈说一下,本来我们要回去住的,但现在出了这个事……对吧?” 向清欢冲景霄眨眼睛,意思是,你不是不喜欢回去住吗,现在说啊,拒绝啊,多好的机会! 然后她就自己跑了。 关键时刻,夫妻也能各自飞的。 毕竟是景霄的父母,他自己面对会更好。 客厅里只剩下了景霄和父母,巧阿姨都乖乖地把厨房门关上,不去看他们。 不远处的书房里,传来爷爷愉快的笑声,向龙不知道说了什么,连景慧珠都笑了起来。 那欢笑和热闹,一下子更加显得他们这一家三口的角落安静得让人窒息。 景浩鹏一时开不了口。 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情绪。 景霄不耐烦了。 毕竟,他心里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他原本坐得端正的身体轻轻晃了晃,像要再次站起来的样子:“爸,我不是很空闲,我还需要整理很多资料报给公安局的。” 景浩鹏立马紧迫起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此生第一次格外认真,也格外沉重地说出了那几个字:“景霄,对不起。” 这么直接,都不像景浩鹏了,连孟染枝都看了他好几眼。 但景浩鹏发现,一旦这几个字说出来之后,后面的一切竟然很容易就能说了: “这些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总是自作主张的认为,爷爷太宠你了,你该吃点苦的,不能把家里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你的,所以我假装我喜欢葛壮的乖巧听话,喜欢葛壮什么都问我的意见,喜欢葛壮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看我,服从我。 但我现在知道了,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每个人是不同的,每个孩子是不同的,我该尊重你的喜好,理解你的性格,而不是通过另一个孩子去打压你,误解你的行为,禁锢你的思想,总是试图改变你。 回头看看,我那样做了很多年,非但没有让你按照我的想法成长,反而让葛壮错误的以为,我的关照,我的父爱,我的一切都该是他的,才会让他得寸进尺,发展到现在,竟然想要取代你,伤害你。 真的很对不起。但你爷爷说得对,人不管什么时候,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年龄,身份,立场,而死不认错。所以,我今天很真诚地跟你说这些。 景霄,我也不能要求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我该这么坦诚地跟你说一说,至少该让你知道,作为一个父亲,我也是认真反省过的,我也是愿意努力去改正的。我……” 景浩鹏说到这里,已经感动了自己。 但他不敢再多说,怕儿子更加讨厌他。 这个儿子太有自己的见解了,他不敢托大。 他在此时垂下头,第一次真心的示弱:“我的话说完了,你,要是不待见我,你可以去忙你的了。” 孟染枝在一旁可怜巴巴的看着景霄: “景霄,我也是,妈也是错了,但是,妈比你爸好,妈早就改了呢!妈绝对不会替葛壮他们说话的,相反的,我得趁着这节骨眼,先到他们部门去,把他剩余的工资领了,他可还欠我两千多块钱呢,我拿回来之后就给清欢,都给你们!你不要生我们的气,行不行?” 景霄的表情和目光,至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他像个局外人,听的都是局外话。 此时,等到父母说完,他还彻底松下了原本挺直的背脊,靠在沙发上,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屋里静悄悄的。 正当景浩鹏寻思自己是不是可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景霄站了起来,声音和以往一样,疏离淡漠:“爸妈,我知道了,我上楼去了。” “你……好,好的,好的吧……” 景浩鹏实在是难受,他说了这么多,儿子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就真的一点不感动的吗? 他可是亲爹啊,他都这么煽情了,也没用吗? 他眼巴巴的看着景霄的背影。 景霄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对孟染枝说了一句:“妈,我想了想,等我明天忙完,就陪清欢回去住两天吧。” 孟染枝狂喜。 她还以为,儿子那么不出声,是一点不想原谅的意思,想不到还有这一句。 这就是一切都过去了? 第467章 景霄的算盘 孟染枝顿时眉开眼笑。 她上去几步,凑到景霄面前:“哎呀真的?儿子,太好了,那我今天就把家里整理整理,啊不,我马上回去就让阿姨买好菜,哎呀,不对不对,你得跟我说,清欢喜欢吃什么?啊?” 景霄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她……不挑食,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那……那你喜欢吃什么?” 孟染枝的声音完全的低了下去,还得到了景浩鹏的一个白眼。 景霄竟然笑了笑:“我也不挑。都可以。” 这一笑,让孟染枝心都晃了晃。 儿子又生气了吧? 唉,谁让她不怎么会做饭做菜呢,儿子从小也不跟她生活啊! 好在一会儿可以问保姆。 “我……我知道了。” 孟染枝不敢再问,眼巴巴看着景霄上了楼。 景浩鹏还在低低的责怪她: “你怎么回事,儿子喜欢吃什么你都不知道!” 孟染枝生气地责怪回去:“那你不是也不知道?真是的,还好意思说我!至少我还知道可以去问巧阿姨的嘛,走啊,杵这里干什么,去厨房啊,问了就赶紧回去,省得等一下爸又抓住我们两个训话!” 景霄在楼上看着那夫妻俩相互推搡着离开,摇了摇头。 房间里,向清欢悄悄的拉开门往外探看:“讲好啦?怎么样,跟爸妈说好不去住啦?” 景霄进门,张开双臂往大床上一躺:“不,我说,过两天回去住。” 向清欢很惊讶:“啊?你……你不生他们气啦?” 景霄手放在脑袋后面,悠哉游哉: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更不会生气。我很早就把他们当陌生人看待,那我就能感受到,他们至少比陌生人好多了,逢年过节总想着要给我压岁钱,给我弄点毛衣之类的东西,也会从我妈那里得到偶尔的关心,更会让我父亲总打听怎么帮我的工作更近一步。就是这样,还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说要回去住呢?我都不想勉强你。”向清欢去和他躺在一起,仔细地看他的脸,辨别他到底什么意思。 但是景霄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他真的是平淡得很。 甚至他还笑:“因为是时候为以后的生活投入一点感情啊,你想想我们的计划,你就没有什么心得?” 向清欢一头雾水:”什么计划?什么心得?你是指这次苏婷他们偷钱的事?” 景霄戳戳她凑上去的额头:“不是,再想。” 向清欢完全想不起来,捏住景霄脸颊两边的肉撒娇:“不能直说?有什么不能直说?给我张开嘴直说。” “那我可就说了。”景霄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凤眼一眯,仔细的说了起来:“咱不是说好了的,再过两年生孩子吗?” 向清欢依然一脸迷茫。 他们过两年生孩子跟现在去公婆那边住几天的关联点在哪儿? 景霄笑着,捏了她脸一把: “看出来了,你把之前我说的两年后生孩子,真的只当作一个时间上的安排。你就没想过,孩子生了出来,不要带大的吗?还是你以为孩子会自己长大?” 向清欢:“额……这个,我确实没有想过,毕竟还早。” 景霄叹气:“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你以为,你生了孩子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的画画?还能去潜心研究什么药能让人好得更快?还能跟着我随时去羊城参加广交会? 我告诉你,你至少有三五年,被绑得死死的,啥也干不了!你所有的热爱与理想统统都不能再考虑,你被动地要对孩子负责,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要带着孩子。 这是我切身的感受。我小时候就见过我妈无数次因为要带我不能去表演而崩溃。要不然你以为我妈为什么觉得我烦? 因为她的个性是喜欢张扬的,喜欢穿漂亮衣服,喜欢被人夸年轻的,带着我,她觉得丢她的脸,困住她的脚步,葛壮那时候则不同,他大了,寄人篱下的他很有眼色,不用抱不用哄,还会成天喊她妈妈真好看,她在他那里得到的快乐,在我这里得不到,所以她不喜欢我。 清欢啊,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女同志,但是我非常明白,一个女人生了孩子以后牺牲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自我。 而男人,往往能置身事外,继续自己的工作和事业,还能堂而皇之的标榜自己多么伟大,这对女性是不公平的,没有女同志在背后付出,男人的伟大只够他们在二十七八岁之前吹吹牛,二十七八岁之后,全是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必须有一个女同志来牺牲自己成就他们。 那你想想,你怎么才能从这样注定牺牲的困境中脱离出来,怎么才能即便生了孩子,也能跟我一样,继续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很简单啊,那就是,像我爸妈一样,把我丢给爷爷奶奶啊! 我小时候奶奶还在世的,也很疼我,后来虽然我奶奶不在了,但我还有两个姑姑,所以我很好的长大了,除了跟我爸妈不亲,我没什么问题,清欢,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向清欢都惊呆了! 景霄这算盘打得,连两年三年后的事情都想到了,她还傻乎乎以为是眼前那点子偷钱的破事呢!怪不得景霄觉得她目光短浅呢。 讲真,景霄这些话,是颠覆她认知的。 从小到大,她妈妈就是带着她和贝清淑的。 因为要照顾两个女儿,妈妈确实很难投入工作,所以再也没有跟着师傅唱过越剧,厂里都没人知道,她妈妈曾经也是身段优美的花旦,厂里的工作,也只能参与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质检,随时会被人取代。 似乎这样是常态。 但是景霄一说,向清欢的眼里就亮了。 要是自己生了孩子,还是能继续画画行医当老板,那多好啊! 但是,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不是会造就出不好的亲子关系吗? 向清欢撇撇嘴:“想法是很好,但是我可不想我的孩子以后把我当陌生人,你看你跟爸妈那客气样,我都尴尬。” 第468章 催生这种事,绝不会迟到 景霄坐起来一些,轻轻摇头表示不认同: “你想错了吧,我跟我爸妈不亲近,宁可当陌生人,不是因为他们把我送给爷爷奶奶养着,而是因为他们偏心葛壮,任由葛壮取代我,不患寡而患不均罢了! 也是我很早就看出来,我妈她还属于太年轻,不想带孩子的肤浅想法,而我爸则是想要控制我罢了。他刚才自己都承认了,他那样对葛壮,其实就是想通过葛壮来压制我,可惜,我这个人轻易压制不住,他失算了,现在后悔了。” 向清欢一时不语,只是仔细想着这样做的利弊。 景霄知道她心动,继续说着: “以后都是只能生一个孩子,家里没有患寡患均的问题,而且,再过两三年,正好是妈退休的年限了,正好可以带孙子孙女,他们现在对我愧疚得很,如果我们真的愿意让他们带孩子,他们会带得很好的。你愿意吗?” 向清欢挠头:“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景霄:“不早,爷爷跟孙辈的感情,现在就要维护起来,如果你想以后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让他们听你的,好好的帮我们带孩子,甚至跟着你生活,那我们就要回去住几天,让他们的愧疚有所安放,让他们看见希望。 他们现在正难受呢,我只要回去,什么都不用说,他们就自动觉得,我能原谅他们,多少是你的功劳,那么他们会很愿意听你的意见,现在和将来都是。当然,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们就不回去,你一旦愿意回去,他们就是感激你。” 这谁能不心动啊! 向清欢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得对,两三年后的事情且不说,就算是现在,咱妈那边的店铺,一个人能给我赚两百块钱呢,既然你愿意跟他们交往,我肯定更开心,那我们明天就回去。” “不用太急的,明天晚上再去就好,我妈她肯定会把屋子什么都收拾好的。” 有景霄策划着这些事,向清欢真是轻松极了,她笑嘻嘻躺回床上,翘着脚说:“哎,景霄,你说,要是等我们老了,我们的孩子也这么算计我们,把孩子丢给我们带,我们会不会生气?” 景霄也翘脚,悠哉游哉地说: “看来,你还是觉得,我在算计我爸妈呀?其实不是的,人在不同的年龄,会有不同的需求,我爸妈年轻时候一味地想得到威信和自由,宁可丢下我冷落我也要维持自己的高冷样子,那现在的后悔和讨好都是应得的,他们只会为了能弥补而感到庆幸。 我们也一样,要是我们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爱好和事业,把孩子交给了父母,从而过了几十年的舒坦日子,那等我们老了给儿女带孩子,都是我们应得的。 人不能能了便宜还卖乖啊,这样做至少我们还有几十年的自由日子,因为你不这样做,非但连这几十年的自由日子都没有,到老了依然得给儿女带孩子的,你说是不是?还是你以为你辛苦把儿女带大了,等到他们需要全身心奋斗的时候,你说我带大了你,你的孩子我不给你带?” 好有道理啊! 向清欢想。 事实上,梅素琴描述的上辈子,也是她做梦梦见的上辈子里,她就是个全身心在家带孩子的女人,且带大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得到啥了? 啥也没得到。 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最终还得捐肾给婆婆,等一句“是个好人”的夸奖。 要多傻就有多傻。 还是得有人带孩子的好,毕竟,她也想像男人一样,既有孩子,也有自己的事去奋斗,现在和公婆搞好关系,将来请个保姆,再让公婆帮把手,那她还是可以继续自己梦想的。 那才是比较理想的人生! 向清欢给景霄大力的亲了一口:“你的算盘打得好,我听你的!” 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候。 家里因为有向龙在,保姆阿姨做了好多的菜,还摆了啤酒和汽水。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吃完又一起聊天说话,倒是比过年还开心热闹。 因为向龙明天就要回蓉城了,临走的时候,景慧珠找了借口就送向龙出去了。 向清欢陪着景爷爷,冲滋补膏喝。 景爷爷看着一下子安静的客厅,忽然叹了口气: “唉,明天向大侄子离开,再过几天你们也离开,家里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可真没劲,清欢,你和景霄什么时候能生孩子,让家里热闹热闹啊?” 来了来了,催生这事,绝不会迟到。 向清欢还在挖空心思想着,到底该怎么体面的回答景爷爷呢,景霄先开了口:“爷爷,我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前几天我都跟您说了,看看政策变化,说不定我就不干现在的工作了,要是现在生孩子,那就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景爷爷“哼”的一声: “不生?那你也把我的计划打乱了!白养你这么大,我还寻思着给你带孩子呢,你连这点福利都不给我,你看看咱这个大院,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家里都好几个曾孙了,就我,还守着你这个傻大孙,孩子都不给我生!” 景霄很是散漫地说:“爷爷啊,您不止我一个孙,您可以让三叔家的景霆来陪您嘛。” 景茂川直摆手:“哎哟,别提了,那孩子见了我就怕,哪里像你,刚满月的时候,就拽住我胡子不放!说来也奇怪,我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你爸你叔叔,我都没怎么抱过,但是你,我可真是从小抱到了大,我真希望,我能早点看见你那边的曾孙子,那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景霄:“爷爷,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我受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很虚弱的,我这样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您现在要曾孙……” 话没有说尽,景爷爷立刻想到他当初重伤被发现的场景,那么的让人害怕。 景爷爷就摆了手:“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意思,是我贪心了,我不说了。唉,确实是我有贪念啊!” 第469章 一顿必须挨的打 老人拖着长长的声调,站起来,自己慢慢往书房去。 向清欢觉得这几句话过于悲伤了。 这大年纪的人,提起这些难免伤怀。 她于心不忍,又不敢多话,只拿眼瞪景霄,无声地说他:你就不能哄哄? 景霄冲她眨眨眼,便追过去扶住老人:“爷爷爷爷,您说的都是应该的,我这儿有一个妙计,您用好了,或许马上就能添丁进口了!” 景爷爷站住了脚:“说!” 景霄:“您让姑姑赶紧跟向家舅舅结婚啊,就可以让姑姑抓紧时间给您生一个外孙,岂不是比催曾孙强!” 巧了不是,景慧珠送回向龙回来,别的没听见,就听见这一句。 好家伙,向清欢从来不知道,景慧珠那么斯文的人,生气起来竟然也是条暴龙。 她从大门处进来,就直接操了餐边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女侠一般飞过来给景霄敲头: “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敢出卖我!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还让我生孩子?我生孩子了我还当不当教授了?我还能生出来吗?你是生物没学好还是我教育得你不好? 臭小子!胡说八道!我从小带着你都够烦了,你长大了竟然让我生孩子,我叫你撺掇,我叫你撺掇,我叫你跟老头胡说八道的撺掇,我叫你没事拿我说事……” 边骂边打,生龙活虎,一刻没带喘的。 景霄身高比景慧珠那是高了一个头,但是他就抱着这头鼠窜还吱哇乱叫,前所未有的狼狈。 两个人在屋里一个追一个逃,好不热闹。 景爷爷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嘴角溢出笑意,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一个两人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简直是家门之耻,有这些个不肖子孙闹我,我还要什么曾孙,吵都吵死了!” 向清欢躲啊躲的,躲到楼梯口,就悄悄的躲回了房间。 趁他们没发现,她躲起来的好。 打呗,只要不催她的生就行。 至于景霄…… 嗐,男人就是用来揍的。 不然岂不是她挨催? 最后景霄进房间睡觉的时候,一直揉头:“嘶!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姑的业务能力是一点不生疏啊,敲得我好疼啊,她可恨我了,我们明天早点出门,避开她!” 向清欢一边走去给他揉揉,一边笑着说: “你也别费那个劲了,明天舅舅一早的火车,照他们那老房子着火般的恋爱架势,姑姑肯定会去送我舅舅的,没见我舅舅离开的时候都不跟我说话,只跟姑姑说话嘛。哎,话说今天你怎么没算准,不知道姑姑会回来吗?竟然还在客厅就说那些话,那姑姑给听见了,能不揍你嘛。” 景霄却说道: “我故意的啊,我就是在窗口看见她进来了,故意那么说的!我知道她会揍我,我也知道她是故意揍的我。 你不懂,她也需要通过狠狠揍我,好完成她绝不会生孩子的宣言,不然你以为她会反应那么大?再说了,我虽然被揍了,还是值得的,要不爷爷就会一直催你生孩子,你也为难不是?” 原来是这样! 八百个心眼的姑姑和侄子,最终都是为了逃避生孩子。 也不对,帮着向清欢一起逃避生孩子。 这么好的男人,那可真得表扬一下了。 向清欢站在床上抱住景霄脖子,给他头顶吹吹:“哎哟,那可真是辛苦我老公了,我亲亲,吹吹,亲亲就不疼了。” 亲着亲着,就亲出火来了,景霄把她拦腰抱住,倒向大床:“别的地方也疼呢,能不能也给吹吹?” 向清欢笑着打他:“你是不是又想挨揍!” “揍呗,我藏被子里,让你一个人揍!” 幸福甜蜜的新婚日子延续到了接下来的几天。 因为景浩鹏的愧疚,孟染枝的期待,在公婆那边住的日子,简直像皇帝般的舒服。 早饭都是景浩鹏去食堂买的,啥都有,包子油条豆浆粥之类,每天四五样。 中午和晚上则是保姆按照景家保姆那边教的,给做好几样海市的清淡菜和京味特色菜,丰富得根本吃不完。 景浩鹏甚至特意请了假,时不时的跟在景霄屁股后头,问要不要下棋,要不要打球,要不要出去走走。 景霄干脆把一摞发票给他:“这些票据要送到公安局去,爸,要不您去?” 景浩鹏二话不说,骑了自行车就冲进了冬天的风里。 向清欢看着这些,晚上睡觉的时候问景霄:“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感动吗?” 许久,景霄幽幽一句:“我现在感动了,对不起四岁的我。” 唉!真是断不清的家务事。 随便吧。 即便景浩鹏和孟染枝百般讨好,景霄和向清欢也只住了三天,就决定搬回爷爷那边去住。 景霄给的理由是:“爸妈,爷爷年纪越来越大了,现在身体也没有以前好了,我能请的假期也有限,接下来我还是去陪陪他吧,毕竟小时候是他带大的我。” 最后一句是重点。 那两人不敢多说。 但是景霄还是给他们画饼了:“等过几年妈退休了,也可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要是清欢有了孩子,也可以回京北住,日子长着呢,怎样都行。” 景浩鹏和孟染枝就觉得一切都向好,明天有希望,开开心心的把两人送回了景茂川那边的大院,特别和谐美好的三天假期。 但是景霄在回到景爷爷这边的第一个晚上,舒坦的叹气:“哎,你不觉得吗,三天是极限,再住下去,我爸已经要恢复以往以为自己是神的角色了。” 向清欢都要笑死了。 咱就是说,景霄是懂进退的。 失窃案件也进展得超级顺利。 公安局那边把失窃的钱还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快,没到一星期就给向清欢送到手边。 一分不少,还每个号码都对得上。 感觉上这钱就是去苏婷葛壮那边玩了一圈的样子。 送钱来的正是负责这案子的华警官。 他也很开心,笑嘻嘻地说:“哎呀,这狗咬狗的案子就是好破,你们这个事,已经彻底结案了,所以我把钱先给你们送回来,报案人签个字就行。” 景霄作为报案人,签收了钱。 向清欢好奇地问:“同志,您能跟我讲讲,他们怎么个狗咬狗吗?” 第470章 这地方能有啥危险 这么快速破了的失窃案,又是新年第一个案子,华警官他们是有奖励的。 所以一提起这事,他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哎呀,这个情况,您想想就知道了。那个苏婷,跟葛壮分赃的时候为了自己能多拿一百块,就说是自己提供的信息,自己提供的道具,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但被抓以后,一听偷了三千块钱属于‘金额巨大’,至少要五年起步十年以下,那苏婷不就受不了了嘛,她就开始乱咬了。 这个女人也是狠心啊,她一会儿说是她的嫂子害的她,平白无故的跟她说什么景家来存钱了,说这事都是她嫂子的主意,又说也是她哥哥的问题,当时她跟她哥哥问有没有什么药的时候,是他哥哥教的她怎么使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怪你们,说都是因为你们住了东口袋胡同那个房子,让她心里特别难过,反正各种耍赖吧,后来,她发现我们最终还是认为她是主谋的时候,她又自导自演地倒地不起了,说她现在病得厉害,要死了,请求保外就医呢!” 这一点也是向清欢担心的。 向清欢:“她什么病,真的能保外就医吗?” 华警官摇头: “应该是不能的。保外就医是有条件的,至少得是她的病长期治不好,还丧失行为能力。她现在瞧着是很瘦,但是我们看了她的病例,也就是比较严重的甲亢,目前还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也是可以治疗的。无非是以后她需要靠她自己在劳动改造期间,努力赚这个医疗费吧!” 就是在牢里努力赚钱治病的意思。 生活有判头。 属于是各种算计,最后啥也得不到,人家劳改个几年出来说不定还能攒几个劳动的钱,她就不一样了,劳改五年十年啥也没有。 果然适合苏婷这样的人。 向清欢放了心:“那就好,估计什么时候会判?” “估计得两个多月吧。” “这么久啊……” 景霄拍拍她:“正常程序,两个月已经算快了。” 华警官也说:“对,咱这个案子实在是凑巧,赃物什么都好确定,证据都特别快的找到,所以两个多月能判,是算比较快的了。” 向清欢理解了。 也不再多问。 事实上钱拿回来了,知道那两个人肯定要五年十年的在牢里了,便也不担心了。 转眼到了一月十号。 向清欢这次来京北,除了结婚,最重要的事就是参加今天的全国第二届连环画创作比赛颁奖仪式了。 她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的带上了一大兜的喜糖,和一些海市的特产,准备在活动结束后送给上次指导她的王前辈。 要不是这位王前辈指点她及时地在京北的出版社投稿,只怕她连参加这创作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景霄跟曹叔借了车,送向清欢去人民出版社的招待所。 颁奖仪式就在招待所的会议室举行。 到了地方,景霄要陪着向清欢进去,向清欢把他按在车子里: “不是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大部分的人都是自己来这里住、自己来这里开会的,哪有家里人带的!你快回去吧,入场的票上说了,上午是参赛作品展览,各自活动,中午是在招待所食堂凭入场票去吃饭,下午一点开始颁奖,三点结束。人家安排的好好的,你三点来这里接我就是了嘛。” 景霄无奈:“好吧,那你可要注意安全。” 向清欢:“知道知道。” 心里想的却是,这地方能有啥危险?要注意啥安全? 男人年纪大了就是啰嗦。 她开开心心的进了场。 门口有人检查介绍信、入场通知书和下午领奖座次的票。 向清欢掏出来一张一张给人看呢,有个人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玻璃瓶往旁边一放,也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嘴里喃喃着:“今天要看工作证是吧?我的工作证……” 向清欢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玻璃瓶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枸杞。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场面,可是,三秒钟没到,向清欢这边正好把三张票证在桌面铺开,那个玻璃瓶忽然发出“噗”的一声,然后底端和瓶身断裂错开,水一下涌过来,先浸湿了向清欢的票,还迅速向她的获奖通知书蔓延过去。 向清欢连忙把自己的三张纸抽出来,但是已经迟了,水把向清欢的获奖通知书和座次票都给洇糊了。 因为这些纸张上面关于获奖人员名字和座次的栏目都是手写的,遇水就不行啊。 向清欢一手拎一张纸,转身瞪住肇事者。 这人自己的纸也糊了一张,也正拎着不知所措呢,这会儿迎上向清欢的目光,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就是呆住了。 眼前的姑娘实在太好看了,皮肤白白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圆,即便瞪着,也是娇俏的味道。 不像是北方人,倒很有南方女子的细腻清甜。 这人立马就抬手放到额头,做行礼的姿势: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我没想到咱这玻璃瓶子质量这么不好,我给你作证,你的东西是真的,是我的水瓶害的你,我给你赔礼。” 他又马上跟验票的人说:“同志,你看见了吧,你也给作证,都是我和我的瓶子惹祸,你千万高抬贵手让这姑娘进去哈,不然我可过意不去了,有什么问题我给担着,行不行?” 一口京味。 那验票的人看看两人,最后噗嗤一声乐了: “哎呀,洪老师您别逗了,行,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这个女同志的票……我们也验过了,可以进去,不过,这位女同志,你这个票糊了,你自己记得座次吗?” 最后一句,验票的同志是看着向清欢问的。 向清欢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虽然很恼火,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 再说了,这验票的还喊人家洪老师呢,谁知道是这次活动的什么人啊,只要给她进去,坐那儿无所谓。 向清欢便老实说:“同志,我只记得我是第九排,好像是十二座还是十三座,我忘了。” 那个肇事的洪老师马上笑眯眯地接口:“那没事了,我把我的座让给你,我在第二排的十八座,到时候你坐我的位置。” 第471章 总有刁民想害朕 第二排,第十八座? 那是前排中心的位置。 一般来说,能坐那种位置的,都是重要的人。 所以这个人,不是这次比赛的领导,也该是评委之类的了。 向清欢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到时候在旁边等,等人都坐下我再坐就是了,没事的。” 洪老师就“哈哈哈”。 然后就是一点头,后脑的一些头发飘下来,他从容捋上去,热情地说: “你这个小同志不错,那走吧,跟我进去吧,你那个通知书也弄糊了,里头凭通知书可以领一套纪念品的,我带你去领,给你解释一下,就让你多领一份!” 向清欢倒不想占这种便宜。 再说了,人家如果真的是这里的领导或者评委之类,她要是贪了这小便宜,反倒被人看不起。 向清欢连忙摆手:“谢谢您,不用,我领自己的一份就行了。” 可是,这人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哎呀没事,我的那份给你,是我赔给你的,谁让我干了坏事了呢,走走走,我得补偿你嘛。” 向清欢看着那只扣在腕上的手,紧紧皱眉。 她可不是傻乎乎的小女生。 能在十六岁的年纪去插队,且最终平安无事回来的,她能简单吗? 她对这种四十来岁,有些谢顶,还爱留一点胡子摸啊摸的中年男人非常防备。 在她的印象中,这类型的男人似乎总喜欢开小姑娘的玩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她就不喜欢。 且那手汗津津的,无端让人恶心。 向清欢马上甩开那只手:“洪老师您别拽我,我还要找我的指导老师呢,领纪念品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吧。” 这姓洪的老师一听,倒是马上放开了手:“你的老师?你的老师是哪位?” 向清欢毫不客气地拒绝:“我暂时不想说。” “调皮!”这洪老师手指头点了点她,又问:“那你叫什么啊?我一会儿帮你重新找个座位,我好找你。” 向清欢疏离地扯扯嘴角:“我也不想告诉您。额,我的意思是,万一您是这里的评委什么的,我告诉了您的名字,您突然给了我一个大奖,我受不起。” 不敢直接得罪,随便扯个借口。 但是洪老师的手搭上向清欢的肩,拍了拍,给向清欢的感觉是还故意的搂了搂,语调轻快地说: “哎呀你这姑娘,哎呀你可真有眼光,我确实是评委,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评委休息室坐坐?走啊,我那边有热水供应的。” 向清欢这下是笑容都没有了。 真是任何地方都有这么讨厌的男人啊! 不过话说她自从返城,倒是有一段时间没遇到这种流氓兮兮的老东西了。 那就让她再终结一次这种人吧。 向清欢一个转身,丝滑的避开他的搂肩动作,给了他一个天真的笑容: “洪老师,评委休息室会像我爷爷的首长办公室那样,有人持枪把守吗?还是像我们军区大院那样,普通人不给进?不然怎么还需要您带我去呀?” 这话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家是住军区大院的,我爷爷是首长。 要是这样你还要跃跃欲试,那就等着我好好对付你吧。 洪老师的眼珠子就定住了。 向清欢挑了挑眉,也没再说客气话,转身就走了。 有的人真是不配别人客气,狠狠给他高冷一下,他反而不敢招惹你。 那个姓洪的老师没敢再追过来。 但是向清欢心里有点不放心,自己赶紧往前走,进了设在招待所底楼的展览厅。 所有参赛的作品都在这里展览。 但是分了两个区域,一个是没有能进入复赛的作品区域,一个是已经进入复赛的作品区域。 已经进入复赛的作品总共是一百一十个,向清欢先大概地浏览了一遍,找到了自己的作品。 看见自己的画作已经印成连环画,摆在相对靠中间的位置,向清欢心里真是好激动啊! 她当即拿出了特意带来的照相机,给自己的作品拍了一张照,也想着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得找人帮她跟作品拍一张照。 这个时候展览厅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向清欢转身看来半天,选了整个展览馆唯一的一个女同志。 一位穿着红格子大衣的中年女同志。 “这位大姐,您能帮我和我自己的作品拍一张照吗?” “可以啊!” 中年女同志走了过来,胸口还别了一个工作牌,清楚地写着“第二届连环画创作比赛工作人员”这样的字样。 既然是工作人员,向清欢放心地把照相机交给她,请她给自己多拍几张,尤其是和自己的作品展出那部分,希望工作人员能把几个角度都拍出来。 向清欢拍得还挺投入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镜头,无暇顾及旁边的人或者事务,她拍完了自己的作品那部分,又拿着相机,时不时地把特别喜欢的几个参赛作品都拍了一下。 等她基本上把能进入复赛的所有作品看完,还想要去看另外一个没有获奖的区域时,忽然,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到向清欢面前,一把将她手里的相机拿走了:“谁允许你拍照的!相机没收了!” 向清欢愣在原地半分钟,心“咚咚咚”地乱跳,以为自己真的犯了大错,只想着该怎么弥补。 然后她环顾四周。 确实没有看见有别的人拍照和携带相机。 但是,相机也不是很多人能有的啊,而四周,也没有任何不能拍照的标语或者提示,再说了,刚才帮她拍照的那个中年女同志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也没说不能拍啊。 那这人忽然这样,是怎么个意思? 向清欢有点心虚,也有点不忿。 她想,就算是这个评比活动不能拍照,那也可以好好说的,干嘛要拿走她的相机呢? 向清欢深吸几口气,走到拿了她相机的男人面前据理力争: “你凭什么没收我的相机?我这相机两百多块钱呢,你说没收就没收?谁给你的权利!你是谁?你有规章制度吗? 刚才一个工作人员给我拍照都没提起不能拍的事,你又是凭什么说不能拍的?你到底什么人,你没收的话有收条吗?你要是拿不出来,我要去公安局告你抢劫!” 第472章 我倒要看看,你们玩什么花样 男人正在研究,怎么把胶卷从相机里弄出来曝光呢。 向清欢冲过来这么一说,男人倒是没敢再乱动。 但是他的眼睛往大厅的某一处看了一下,声音就再次凶了起来: “我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啊,大家管的不同,有的人不知道不能拍,但我就是知道不能拍,不然怎么能没收你照相机?什么规章制度,我们哪里想得到,你竟然还带照相机进来,还随便拍照呢! 这里的连环画很多都还没有出版发行,你随便拍了以后万一提前给人发出去了,那是违反出版规定的你懂不懂,所以我们才没收的,你懂不懂!啥也不懂啊你! 还有,你别吓唬我什么抢劫的,我没收也不是完全没收,就是你在这里不能拍,等你会议结束了,你跟我拿走好了,什么抢劫,胡说八道的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且被这人理直气壮地一顿抢白,向清欢也不敢一个人跟工作人员硬刚。 毕竟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这样,拍照会影响出版的规定,但是既然他说了结束后会还,那就不是太糟糕。 向清欢向他伸出手:“那我要看你的证件!你说你是工作人员,你就是工作人员吗?刚才的女同志还挂一个牌子呢,你怎么没有挂?” 这人没办法,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工作证。 向清欢接过来一看,这人的名字是江红旗,上面的工作单位章盖处显示的是**美术协会。 嗯…… 这次的连环画创作大赛,确实是文化部、出版局和**美术协会联合举办的,这人是**美术协会的,也说得过去,但,还是要防备一些。 向清欢就把工作证往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一塞: “好,江同志,相机是贵重物品,你拿了我的相机,我拿你的工作证,到时候你要是不还给我相机,我就到**美术协会找你。” 江红旗急了:“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我的工作证还给我!” 向清欢从容地说: “那你把相机还给我。我最多把胶卷曝光好了,也可以承诺不拍,但是你也说了,你们只是知道不能随便拍照,但并没有贴出告示说明来参加活动的人不能拍照片。 那你其实就是个人随意的没收了我的贵重物品,所以我必须拿着你的证件,知道是你拿的,你最终也会还给我的。不然等会后我找不到你的话,我要怎么办?” 江红旗无言以对。 所以,他的目光又抬起来,看向一个角落。 这次,向清欢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之前遇到的那个洪老师,向他们走了过来:“哎呀,小江,怎么啦?怎么跟我们这位年轻小同志吵起来啦?” 江红旗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向清欢脸上: “她随便带照相机进来拍照!文化部的同志早就说了,这次的活动,只有他们能拍照,他们是第一宣传人员,我看见她拍照,只能先没收她相机,她竟然还把我工作证揣兜里了,我是不是该让人把她赶出去!” 洪老师当即打圆场: “哎哎哎,小江,有话好好说嘛,人家小同志难得来参加这样的场合,不知道规矩是难免滴,你好好跟人说就是了! 这样好了,小同志,我让这个小江同志把照相机放在我那边,你会议结束了就来找我拿,你把工作证还给人家小江,方便人家工作嘛,行不行?” 向清欢深吸一口气。 她当然不相信这个姓洪的。 这个姓洪的在这个时候出现,怎么像是说好的? 跟景霄相处久了,她也多了不少心眼,更长了一点脑子,既然之前她都已经变相威吓这个姓洪的了,他还要凑过来,那这种人就是自己找死,她能顺着他,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向清欢的手,伸到包包里,摸到了一样东西,特意的摆到包包最顶层,轻轻的按了个按钮。 然后她才开始声音朗朗地说道:“洪老师,我可以看一下您的工作证吗?” 姓洪的很意外。 但是对上小姑娘清凌凌的眼睛,他的老毛病犯了,晕乎乎就把自己的工作证挤过去显摆:“可以可以,给你看,你看,我是美术协会的水彩画艺术委员会主任,我没骗你吧?” 向清欢并没有做任何无谓的回答,只是把他的职务复述一遍,在后面加上一句:“这位洪元平洪主任,刚才您帮这个江红旗说话,您的意思是,我的照相机,是您要求拿走的?” “对……”姓洪的先还马上承认,但很快又说:“哎,不是不是,不是我要拿走,是我帮你保管,你一会儿到我那边休息室去拿。这样你就不用担心照相机不见了嘛,我这是好心好意,你明白的对吧?” 向清欢没理他,转向姓江的:“江红旗同志,你刚才说,这里不能随便拍照,所以你要没收我的相机?” 江红旗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同志要把这些话颠来倒去地再说一遍,还表情特别认真,声音特别响亮。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言之凿凿:“对!但是你竟然不听话,拿走了我的工作证!你把工作证还给我!” 向清欢把工作证掏出来,大声的读了一遍:“江红旗,一九五零年生,高中学历,兹于七九年一月二十三号加入**美术协会,水彩画艺术委员会宣传科……” 读完了,她把工作证递过去: “还给你了,你现在可以把照相机交给洪元平洪老师了。我的相机是十月份买的,买的时候是两百一十八块钱,现在我并没有接手,如果在我最终拿回来的时候,发现损坏,那就是你们两个人弄坏的。 弄坏了,当然的赔。那到时候你们两位就要赔偿给我!另外,里面还有我在别的地方拍的照片,如果你们未经允许私立打开相机曝光,我也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交接吧!” 本来已经伸手去拿相机的洪元平,听着这些话,不禁缓缓地把手缩了回去。 第473章 拳头硬了 洪元平背起手,领导样儿就来了:“哎,小同志,不是,我是好心,你怎么把责任推我身上了,你这样是不对的,小同志,你有点拎不清啊!” 向清欢意味深长地看看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哎,哎你,哎,小同志……”洪元平还在后面喊呢。 他现在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好说话呢? 向清欢走远一点,手放进了包包,把里面的按钮按掉了。 然后她悠哉悠哉去没能进复赛的作品区浏览。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点,向清欢终于等到了上次景慧珠介绍认识的王姓前辈大师。 向清欢连忙走过去,一边感谢,一边交谈,最后开始打听洪元平其人。 王老师一听洪元平三个字,眼睛眨了眨,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打听他干什么?” 向清欢直言不讳: “我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他说他是评委,但是他让人拿走了我的照相机,说一会儿让我去他休息室拿,我刚才打听了人,所谓的休息室,就是招待所分配的房间。好好的,我去人家男老师房间干什么?您说是吧?” 王老师听着,表情那叫一个一眼难尽。 向清欢觉得自己问对了人,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想着要怎么把我的照相机拿回来,但不影响我今天在这里的评比。不是说一二等奖最后的排名,是今天由评委投票后公布吗?他是评委,又跟我说那些话,我有点担心……” 话就这么未尽,让王老师选择说还是不说。 王老师既然能和景慧珠交往,自然知道向清欢的基本背景,那肯定要帮忙指点向清欢。 她慎重点头:“据我知道的,是这么回事。百分之八十的参赛作品成绩已经确定,至于一二等奖的名次,因为这次这个评比,在业内是挺重要的奖,组织方确实是说评委会现场点评,然后排出名次来。不过,他拿走你照相机,知道你名字吗?” 向清欢摇头:“应该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王老师:“那不怕。你到最后评比介绍了再找他拿回照相机,到时候我陪你去,你别单独去,这人吧,贼的很!” 看来,王老师是认识洪元平的,还给了这样的评价。 敢于明目张胆揩女生油的,果然不是好人。 王老师似乎对这人非常不屑,既然已经说开了,她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跟你说,他啊,最喜欢拉人家小姑娘的手了,这里摸一摸,那里拍一拍,似乎是关照小姑娘,其实就是动手动脚,脸皮薄点的姑娘就有苦说不出,纯粹的老流氓一个! 但是美协男同志多,女同志比较少,就算女同志说了,男同志也不把这种事当回事,还觉得他脸皮厚就是能得手呢,所以他这性子,只要在都是男人当权的地方,是改不了了。 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女画友跟他认识很多年的,就那种家里前后院的,不会乱说,她告诉我,洪元平年轻时候就不是好东西,心眼特别多! 那时候他家里穷得很,没人愿意嫁给他的,他就骗他的老婆说,艺术是最高尚的,要敢于为艺术献身。她老婆那时候年纪小,好像才十六七岁,就被他哄得脱了衣服给他当一下模特。 这种事如果没人看见,过去也就过去了,结果他故意地安排人撞见人家小姑娘脱了衣服的画面,那她老婆名声就坏了,最后只能嫁给他。 他老婆家里还属于蛮有文化的那种,但是人嫁给了他,他也不珍惜的,天天跑到外面写生什么的,家用也不给,不怎么负责任!” 向清欢听得津津有味:“那她老婆也怪可怜的,年轻时遇上这种人,属于是遇人不淑了。” 王老师也说了很兴起,两人一边随意浏览着画作,一边走去食堂。 因为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嘛。 路上王老师还压着声音说: “是挺可怜的。他老婆生了孩子都是父母帮着照顾,想要离婚又离不了,他总有法子让他老婆服软。我感觉他就是看人下菜碟,特意选的软柿子算计着嫁给他的,这种人骨子里就是把女人当猎物的,我反正打心眼里是看不起他。 因为啊,他要只是哄她老婆也就算了,说不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对吧?但是这个男人可不止这样的,据我知道的,他那一张嘴特别厉害,人际交往能力也强,你想,他能从一个一文不名的穷画家混到了美协,怎么会差,对吧? 我那个很要好的画友讲,他是跟上层的一个什么人关系好,所以很能压制下面的人,就算出了点什么事,也有人能罩着他。 上次就有个到美协当临时工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的,来了三天,回家就差点跳了河,事情闹出来,他一点事没有,小姑娘被开除了,好像说是那个小姑娘偷了美协的东西。我觉得不是,偷东西大不了赔钱,何必闹跳河? 我听见有人偷偷的说,是这老流氓把人叫到办公室里调戏了,还不许人家说,那你想想,关在办公室里的事情,又没人看见,周围又都是洪元平的人,那小姑娘年轻,就算吃了亏,哪里敢出声?唉,总之,既然你问起,我劝你离他远点,这靠近这种人,没事都得惹一声臊!哎,哎,小李你好……” 王老师还说着洪元平的事呢,已经忙不迭的跟对面走来的人打招呼了。 尽管她讲得意犹未尽,但是因为是饭点了,大家都积聚在了食堂,作为前辈,认识她的人多,她忙着应酬呢。 向清欢短暂的落了单。 她看了食堂的环境一下,正要去打听该怎么打饭,一转头,发现之前给自己拍照的那个中年妇女,正跟洪元平坐在一起吃饭,看边吃边笑的架势,应该是很熟悉的。 嘿!这两人竟然认识! 那么,照相机的事情,是不是也跟这中年妇女有关? 向清欢刚才听了王老师的话,这会儿心里对洪元平恶心得不行,偏偏那洪元平转头,看到她,竟然还笑嘻嘻招手。 或许,是招手让她去收拾他吧。 正好,她的拳头已经硬了。 第474章 洗干净脖子等着砍头呢 向清欢如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站在洪元平和中年妇女吃饭的餐桌一端,像是不谙世事似的问:“洪老师您叫我?” 洪元平一张油腻的老脸上都是慈爱:“对啊,对啊,贝清欢!我知道你了,你叫贝清欢,海市来的!” 向清欢皱眉。 笔名当然是用的以前的姓,但,他怎么知道的?还能说出籍贯? 一起吃饭的红格子衣服中年妇女主动说了答案: “哈哈,洪主任比较关心后辈,就是他问的我,那个拍照的小姑娘是谁,我就告诉他了,你是《红缨枪》的作者,叫贝清欢,让我帮你和自己的作品拍个照。那咱这边都是有记录的呀,一翻作者作品通讯记录,我就知道你是海市的。 小同志,刚刚洪主任教育我了,这次照片不能随便拍,是我不知道,没跟你说,对不住啊,得亏遇到了洪主任,他人好,不会说出来的,要不然我就该吃批评了,那啥,你也谢谢咱洪主任,听说他还给你保存了照相机呢。” 向清欢微微垂着眼,观察中年妇女。 第一感觉,这个妇女没有撒谎。 毕竟她表情什么的都特别自然放松,脸上都是真心感谢的样子呢。 只是,要她感谢洪元平? 那就呵呵了。 向清欢看向洪元平,淡淡的笑了一下:“哦,是吗,那还真要谢谢洪老师了,这么提携后辈。” 洪元平嘿嘿一笑,低下头吃了一口饭,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筷子忽然就掉了。 然后他眼睛望向了放筷子的地方:“哎呀,我的筷子脏了,啧,还得去那么远的角落啊,那么多人在拿,还得排队吗……” 坐他对面的中年妇女立马站起来:“我去给你拿,你们聊,你们聊!” 中年妇女客气讨好得不得了,一下子就走开了。 洪元平目的达到,抬脸看向清欢,自以为平易近人的地摇着他的食指: “哎哟哟,没看出来,小同志还会撒谎,说什么住军区大院,哈哈哈哈,怪逗的。不过这样可不乖喔,不诚实的小朋友,到时候评奖的时候,叔叔可不投你票哦!” EMMM…… 怎么说呢,此时此刻此地,向清欢希望自己能吐老东西一身。 但是,这种人,不给点惩罚,他还会不断的骚扰女同志吧? 所以,向清欢笑笑不辩解,手先伸到包包,借着调整包袋的姿势,把包包里的按钮再次按下去: “洪老师不惜把筷子掉下地,支开别人,点出我是海市的,还非要单独和我说不投票给我?哎呀,那你是想要得到什么,才会在评选投票的时候,投给我呢?” 洪元平快速地看了一眼去远处拿碗筷的中年妇女,转头给向清欢竖起大拇指,笑得像条狗:“聪明姑娘!你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向清欢依然只是单纯微笑:“我不聪明,洪老师不说清楚,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要不,我们去评委休息室说?”老东西的手都开始在桌子下伸过来了,靠近向清欢大腿。 向清欢退后一步,板了脸: “不行,你的手伸过来干什么,不要碰我。我这个人认死理,凡事一定要看见了结果,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骗。洪老师,我再问你一声,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不管我的作品是不是应该获奖,你都非要为难我呢?” 老东西压下了声音:“哎哎哎,这你就不对了,叔叔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叔叔最是体贴人了,小同志,咱们去评委休息室说,好不好?” “要是我不去呢?” “这样啊……”老流氓的脸上还带着笑,嘴里说的却不是那么回事:“那,你们这种海市送上来的作品,肯定只能给我们京市的作品垫底咯!” 向清欢冷笑:“原来,你们美术协会就是这样评选的呀?”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同志,你还年轻,机会该让给年龄大一点的同志嘛。” “我可没听说,这次创作比赛是按照年龄评比的。” “你这个姑娘啊,唉!”洪元平重重地叹气,估计是看见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开始回来了,他不耐烦了,终于露出了丑恶嘴脸: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评比都是按照规章制度的,照相机也是按照比赛要求没收的,小同志,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你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是不会得奖的!” 向清欢:“那是不是我到了你的评委休息室,你就会把奖给我啦?” “那就要看你表现啦,小姑娘不要这么凶嘛,这么凶,在这种都是男人领导的地方是行不通的。” “可我现在要去吃饭,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向清欢只是在拖延时间,获取更多的证据。 想不到,洪元平误会为向清欢妥协了。 所以,眼看拿筷子的女同志还有几秒到达,他马上站了起来,凑到向清欢耳朵边:“到我休息室去,我喂饱你啊,小宝贝!” 向清欢差点没吐出来,但是她盯住他的脸,笑出声:“那你给我等着!” “好叻,那我可去休息室等你了,记住,二楼201,到底最后一间房,快点。”洪元平忙不迭的走了,急不可耐。 中年女同志拿着两只筷子走了过来,困惑的看着洪元平匆忙的背影:“欸,洪主任去哪儿啊?” 向清欢:“去找死。” “什么?” “哦,我说,他是去洗干净脖子等着砍头呢。” “你这……”中年女同志觉得自己听见了,但又不想听见。 她不太敢接收刚才的信息。 怎么瞧着要出事的样子。 向清欢根本不想管她的情绪,沉着脸问道:“同志,你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中年妇女戒备起来。 向清欢淡漠的看她一眼:“随便问问。不说也没关系,只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打两个电话,请问哪里可以打呢?” “打电话……要不你去楼下总台吧。” “我想要一个没人听见我打电话的地方。”向清欢说着,塞了五块钱过去。 女同志当即换了口气:“要不你跟我来,到我的休息室?” “好。” 第475章 久等了吧(*^_^*) 向清欢跟着女同志上楼。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出版社的招待所,二楼都是住宿的房间,中年女同志住的是219号。 向清欢进到房间看看。 还挺大,里面有两张床,也有卫生间。 向清欢:“你们工作人员都有休息室吗?” “倒也不是的,我们大部分人都能回家的嘛,谁无缘无故的拿一个房间住啊,不过楼下的展览都是我们几个同事布置的,所以我们几个同志就拿了一间房,用来装展览材料的。这里有电话,你打吧,不会有人来。额……我姓龚,你一会儿出来把门关了就行,要是再有什么需要你找我。” 女同志到这个时候,反而自己说了自己的姓名,客客气气地出去了。 看来还是得钞能力,五块钱就建立了信任。 向清欢当即坐在床边拨起了电话号码。 很快接通了景家。 保姆接的。 向清欢:“巧阿姨,我是小向,景霄呢?” 保姆:“哦,小向啊,刚刚于连长来叫他去帮忙教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个照相机不会弄还是什么的,你要我去找他回来吗?” 向清欢:“嗯,我这儿有点急事,麻烦你给我叫他回来一下,然后能不能先让爷爷听一下电话?” “哦,老首长,小向这边有急事呢。” 保姆的话刚落,景爷爷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说话也很大声:“急事?她出什么事了?电话给我,给我。” 景爷爷马上就在电话另一端着急:“清欢,啥急事?出什么事了?” 向清欢当即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给说了一遍,然后迟疑: “爷爷,据说这人之前就害过实习小姑娘,上头还有认识的人。我现在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爷爷您经历的事情多,您给我说说,我怎么能得到公平公正的评奖?” “直他娘!”电话那头,景爷爷第一次在向清欢面前爆了粗口,然后每个字都是命令般的喊了起来: “清欢!你现在把你所在的地方细细地给我说,还有这个活动是哪些部门主办的都给我说!那个谁!小曹,给我拿笔来!再把警卫连小张给我喊来,不,把周敞那家伙给我喊来!如果他不能来,也要他给我把能叫的人给我叫来!” 周敞,是目前所在区的当政首长。 不是吧? 这阵仗太大了吧? 向清欢在电话这头劝了起来:“爷爷,您消消气,叫周首长出面?不至于不至于……” 爷爷的声音几乎在吼: “你给我住嘴!老子年轻的时候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什么?九死一生是为的什么?身上到现在还打着三四个钉子是为了的谁!他娘的,是谁给这些王八羔子的胆子,敢欺负我家小姑娘!看我不宰了他们! 曹老四,你是腿断了吗,这么慢,景霄呢?去找了?找快点,他跟谁在一起,把人全部给我喊来!再给我把景浩鹏找回来,他不是跟文化部的人认识吗?让他给我把人都拉起来,把能摇的人全部给我摇出来!” 向清欢:“……” 不是,这边的场地,能装得下那么多穿军服的吗? 向清欢一时之间都担心,自己这么告状,是不是会把事态弄太大。 事实证明,弄大了。 向清欢打完电话之后,便悠哉游哉地回到食堂吃饭去了。 吃饭休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十一点到下午一点。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向清欢坐在食堂舒舒服服的、慢条斯理地吃了这边免费提供的伙食。 刚吃完,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就看见景霄穿了军服,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脸板得跟铁块似的,进了食堂,站在食堂口,排了直直地一溜。 这动静,整个食堂一下子静止了,所有人全部看着这一队如同要上战场的人马,一动不敢动。 向清欢就是在这种全员皆静的环境里,缓缓站起来,冲景霄挥了挥手。 景霄转身对身后的人努了努下巴,那些人退了出去,他自己一个人走到向清欢跟前:“人呢?” 向清欢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 她向景霄招招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把自己包包里的小录音机拿出来递给景霄。 景霄按下录音机听了几句,脸黑得不能看:“他在哪儿?” “我带你去。” 向清欢领头,在众人注视的目光里走出去。 那个姓龚的女同志也看见了,一时间欲言又止。 向清欢当作没看见她,直接越过她出了食堂。 食堂外面是招待所的大厅。 这时候,向清欢才看见,景爷爷拄着拐站在大厅里,身体努力站直,一张老脸都是威严。 旁边还站着一个很是威严的中年人,和其他几个身姿笔挺的警卫,一起拱卫着景爷爷。 这架势,任谁看了都能害怕。 景浩鹏也来了,但他正跟几个穿黑色干部服的男同志说话,为首的男同志一边点头,一边客客气气地邀请景爷爷去展览厅看作品。 向清欢清楚地看见,景霄和景爷爷对了个眼色,指了指楼上。 景爷爷则对向清欢安抚的点了点头。 向清欢便开始上楼。 身后是齐整的脚步声。 等到了二楼,她回头看看,狭窄的招待所走廊里,一路纵队绵延了二十来米。 都是景家带来的人。 这安全感,真是绝了。 到达201,向清欢敲门。 身后的景霄做了个手势,他带来的人便整齐划一地闪到一边,贴着墙缝站。 门轻轻开了。 洪元平探出一个头,想稍微看一下外面,但向清欢紧紧挡住了侧边的视线,露出一抹微笑:“久等了吧?” “你怎么才来,我衣服都脱了,等得都……”洪元平本来皱眉的,但看见向清欢的笑容,他眼里都是欲色:“咳咳,算了,小宝贝,快进来吧,还有二十来分钟评选会议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话没说完。 门就被一个忽然出现的人影猛地一脚踹开。 紧贴门站着的洪元平被踹得飞出去:“唉哟……啊……” “啊”都没“啊”几秒,就被扼住了喉咙般的吐不出来了。 因为,门刚踹开,一行十几个绿色人影便像是炸弹似的,一个一个飞进来,有的人按头,有的人按手按脚,有的人踩住了洪元平的屁股。 第476章 先抽断作案工具吧 洪元平都还没回过神,就被人紧紧按在原地,嘴也堵上了,只剩左侧的一只眼睛给露出来,无比恐慌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景霄拦住探头想看里面情形的向清欢,反而冲走廊里已经走近来的景爷爷等人招招手。 于是,景爷爷和景浩鹏陪同的几个黑色干部服人员就都进了房间。 景霄朝向清欢伸手:“录音机给我就行了,你留在外面。” 向清欢有些犹豫:“这事儿……不得我在场说明吗?” 景霄:“不必!你忙你的去!有录音就足够了,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跟我辩!” 景霄进去了,门一下子关了。 四周已经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向清欢:“……”砍头大戏不给我看? 不行啊! 她趴在门上。 觉得听听总是可以的。 便听见里面响起爷爷那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这位光屁股蛋的玩意,你给我们这里所有的人解释一下,你都没穿衣服,却让人家年轻小姑娘进你的房间,你是想干什么?” 里面迟迟没有声音。 然后忽然就是洪元平的一声痛呼:“啊……!别踢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随便到我的房间来?你们,你们强盗啊?” 有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开始问:“洪元平,我,你认识吗?” 洪元平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了:“肖,肖部长。” 这陌生的声音讲话还挺清晰的: “认识就好,那我现在给你介绍一下这些同志,这两位是**区战备司令部的首长,这位是总参的景领导,这边踩住你的几位,是**区警卫连的同志。啊,对了,他们都是向清欢同志的家人。 听说你以不给向清欢同志的作品投票为由,恐吓她,要挟她,质押她的贵重物品,并要求她在中午到你房间。现在,我以本次评比活动主办组织领导的身份问你,对于这个控诉,你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屋里一阵沉默。 向清欢使劲地贴上门,都没有听见回音。 倒是景爷爷说话了: “肖部长,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如果他不出声,那咱们这边直接报公安局了,你们作为组织单位,也将是我们要求彻底调查的单位! 毕竟有哪个单位,会有这种以评选为目的,让人小姑娘到房间的流程呢?作为组织单位的领导,你要负责,这一点你没意见吧?” “哎嗨呀,老首长,老前辈啊,这种事是他个人行为,跟我们无关,我马上让人开除他!什么玩意儿!我们这种组织,才不会有他这种鬼玩意!电话呢?林秘书,拨电话!还有他们协会的领导呢,全部给我找来,立刻马上开除他!” 肖部长的声音都没稳住,又急又怒。 里面有琐碎嘈杂的说话声,似乎是有人打电话。 但是,这个时候,洪元平倒是开口了: “肖部长,老领导,那个大家,我说,我都说,我,我不是的,我,我哪儿敢呢,我啥也不知道,是,是那个小姑娘她,她骗我来着,真的,是那个小姑娘哄我的……” 景霄的声音又冷又沉地响起来:“她骗你的?你确定?那我现在跟你打个赌,一会儿我们就拿出证据,要是她骗你的,我二话不说放了你,但要不是,我得先打你一顿,行不行?” 洪元平不说行不行,只一味地推脱: “同志你不知道,那女孩子她,她一直对我笑,勾引我,真的,是她一直这样,我才以为……哎哎,肖部长,您要替我做主,他们都是兵痞,他们冤枉我,您,您帮帮我。” 景霄冷笑:“兵痞?既然这样,那我还真不能给兵痞抹黑,兄弟们让开,让他尝尝我这个兵痞的厉害。” 屋里“嘭”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断了,接着就是沉闷的皮肉声,夹杂着沉闷的呻吟,但并没有喊叫,估计被塞住嘴巴了。 这些声响持续不久,景爷爷出声制止了: “景霄,停一下,这种玩意不值得脏你的手,既然肖部长在,那就没必要跟他啰嗦,不是说有录音吗,直接放出来给肖部长和他的人听听。”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有沙沙的录音机声音,门外的向清欢听不见,但她知道是什么内容。 她相信,听了这些内容,姓洪的免不了再来一顿打。 果然呢,刚才还让景霄住手的景爷爷挥拐杖了,里面都是“啪啪啪啪”拐杖头敲到地上的声响。 向清欢都能猜出来是景爷爷打人的时候,那人想躲。 最后还是景浩鹏制止的:“爸,爸,息怒,别打了,真出了人命不好,您刚不是让景霄别脏了手吗,别打了。” 景爷爷的怒吼夹杂在拐杖的“啪啪”里: “干他娘!别人不能打,老子还不能打?老子就是杀猪的!老子手里打死的鬼子不差他这一个!老子倒要看看,打死了这种畜生,有没有人敢办老子! 景霄,给我把他翻过来,杵个屁股蛋子有什么意思,不是喜欢祸害小姑娘吗,我先抽断了他的作案工具!” 这时候肖部长也开始劝:“哎呀,老前辈,老首长,咱缓缓,缓缓,我已经叫了他们领导来了,也已经报了警了,咱一定严办,咱这边保证,一定严办,您别累坏了!” “老子不!谁也别拦着,老子一定要弄死他!” “景老,哎,景老,医生说您不能动怒。” “老首长您让我来,我脚劲儿大,我一脚下去让他断子绝孙。” “兄弟们别凑热闹了,让我来。” “……” 房里一团乱,似乎是很多人一起在劝老人,结果却越劝却气,把自己劝过去打了。 房外,有人靠近偷听的向清欢,拍了拍她的肩:“同志,同志,里面是不是在打架?能让我们先进去吗?” 向清欢转头一看,是七八个领导模样的男同志,一个个梳着大背头,背着手,神气活现的样子。 想必就是刚才里面打电话喊来的人。 听王老师说,这个姓洪的上头有人? 也不知道这个人在不在这里头。 但不管上头的人是谁,现在这种沾屎的事,这个人还敢不敢管。 向清欢便说道:“可以的,但是我想先跟你们说说,里面在干什么,你们再决定,进去以后该说什么。” 第477章 警察把他抓走了 向清欢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自己就是那个受害者,全部用“有个参赛者”来代替。 这时候这几个人的脸上都不太好看了,没想到啊,洪元平这个家伙人模狗样的,怎么竟然做这种事? 向清欢却已经让开了身体,让这些面有难色的男人进去了。 她自己则往楼上的会议室走去。 有爷爷他们在里面,还有录音作为证据,今天这件事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五十五分了。 向清欢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基本上坐满了人。 但是第一第二排坐得稀稀拉拉。 王老师在第二排角落的位置给她点点头。 向清欢也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便看了一下第九排的位置。 果然只剩中间一个标了十一的位置没人坐。 那应该就是她的了。 她一路跟坐着的人打着招呼走了进去。 等坐定再看表,准准一点钟。 这个阶梯会议还蛮大的。 可容纳四五百人的那种。 最前面的幕布上贴着《第二届全国连环画创作评比大赛决赛》的横幅,左右都有一些鼓励创作,为实现四个现代化努力奋斗什么的标语。 台上也已经摆好了一些奖杯奖状。 说实话,很有规模,也上档次,至少向清欢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会议。 但是现在已经一点零五分,似乎都没有要开场的样子,大家不免交头接耳。 会议室嘛,只要有人开始说话,四周的议论声便越来越大。 “哎,今天的美协会长他们怎么没有来?” “是啊,只有出版社的几个领导在。” “你们看见肖部长了吗?” “不知道会不会来。” “一点多钟了,怎么还不开始,那个主持人一直在门口看啥呢?” “不知道,好像有人说是楼下出事了。” “出啥事?” “不知道啊,刚在食堂的时候,你们没看见来了一队当兵的吗?好像是抓坏人。” “啊,是吗?当兵的来抓人?怎么可能?” 有人按捺不住,走到外头去看,然后兴奋又慌张的回来说:“哎呀,快来看,楼下有警车呢,好像把什么人带走了!” 这一下,更多人开始往门口跑去,整个会场骚动不安。 话筒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主持人声音着急的宣布,评选大会正式开始,请大家赶快入座,欢迎领导和评委入场。 那些想去看热闹的人只好坐回去,啪啪的拍手掌,眼睛却一直看着门外,恨不得转弯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被抓走。 领导们就这这时候走了进来,一个个都是油光水亮的大背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一个个都板着,有的甚至紧紧皱眉。 坐在向清欢后面的两个人似乎来头不小,认识与会的大部分领导,所以已经开始吐槽了: “肖部长今天是怎么了,一直的笑面虎今天成铁板一块了?” “就是说啊,你看林秘书还在跟主持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觉得一定是出了点事情。” 台上,主持人看着突然塞过来的一张纸,也是面有难色,但只能按照领导的意思,开始介绍领导和评委,这中间,再也没有了洪元平的名字。 且主持人宣布比赛规则,说今天所有的奖项,都将按照已经定好的成绩直接发奖。 这样一来,所谓的评委现场点评再投的事就不存在了。 不过,主持人也说,会请评委对获奖的前二十个作品进行逐一点评,好让大家相互学习。 就这样,原本的现场评比大会,变成了现场评说大会,还是一边颁奖,一边评说。 大部分的人还是比较懂人情世故的,既然都是获奖作品了,自然不能说你的作品这不好那不好,必须好啊,好才获奖的嘛。 所以评委上去都是讲这个作品的优点是什么。 捧就完了。 这个环节时间还是挺长的,因为二等奖总共有十五个,一等奖是五个。 啰啰嗦嗦半天,终于轮到主持人喊向清欢的名字。 真不错,竟然还是二等奖里面的第一名。 主持人请了一个也是美协的评委上去点评。 这个评委给出的评语是: 绘画手法很新奇,在传统中又有所创新,符合年轻一代; 人物塑造很细腻,从动态细节到肢体语言都恰到好处,有着女性画家的独到笔锋; 故事叙述有张力,能把拿着红缨枪的儿童描写出孤军奋战的压迫感,故事也很有历史价值,是值得学习的好作品。 都是好话。 听得人差点发飘。 但会议进行到了向清欢这里,已经是第十五个了,所以大家都听得有点麻木,评语结束后,那掌声都是稀稀拉拉的。 不管是台上的人还是台下的观众,总体上今天的颁奖会有一股子难以摆脱的糊弄劲儿。 别人都在偷偷议论是为什么,向清欢这个了解情况的人却不能说。 点评完了,就是让向清欢上台去领奖。 破天荒的,竟然是请文化部的肖部长给她颁奖。 主持人刚一宣布,底下第一次有了一点骚乱,有人在窃窃私语,说就是个二等奖,怎么还让部长这么重量级的人颁奖什么的。 向清欢听着,也只能当没有听见。 而台上,肖部长趁着颁奖和握手的机会,低声地给向清欢说着“对不起”,还叹道: “真想不到,一个人可以坏成这样,刚才楼下闹了一场,才有人来跟我举报,说他之前就在办公室欺负过一个实习小姑娘,那个小姑娘现在有点精神病呢,唉,所以我强烈要求报警,警察已经把他抓走了,放心,放心哈。” 向清欢连忙说“谢谢,谢谢,我替所以的女同志谢谢您。” 肖部长说:“惭愧惭愧,还得请小同志回去跟景老汇报一下,我们一定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 台下的人不知道,这两人在颁奖时说什么,怎么颁个奖而已,两人还能说那么久。 一时间是有点关注度的。 但是等到接下来的一等奖五个获奖者都是由肖部长颁奖,都是握手之后,好一番鼓励,大家便也很快忘记了向清欢的事,以为本该如此。 第478章 女同志要自强友爱团结 向清欢坐下后,拿着奖杯奖状看看,非常满意。 第一次参加评比,竟然捞了个行业第六,可以了! 而且还抓出了洪元平这样的蛀虫,太好了。 这颁奖活动,比之前计划的要早结束。 毕竟没有了投票唱票这样冗长的程序。 颁奖结束就直接散场了。 领导们先走,还走得匆匆忙忙的。 向清欢迅速地收拾了东西,盯着王老师追过去,就怕她走了。 好在赶上了。 向清欢把自己的喜糖、喜糕和从海市带的特产,一大包东西递过去: “王老师,非常感谢您的指导。正好我来京北补办婚礼,这里有点糖果给您的,颁奖前不敢给,怕人误会,现在结束了,才敢给您一起分享一下我结婚的快乐。” 王老师很高兴。 既然说是结婚的东西,她当然没有理由推辞,接了东西,笑着说: “好好好,结婚办婚事了,真好真好,哎呀,小向,你看你多优秀,第一次参加评比就拿了二等奖。这个二等奖不得了,毕竟是全国第六名呢,你还这么年轻,这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只管来找我,如果你再有作品也可以寄到京北来,我非常愿意当你的推荐老师,让你的作品能快点出版。” 这是很强的承诺。 可比原先海市出版社编辑那种吊儿郎当、无所谓有没有你的态度,那是要强多了。 但是向清欢有些为难: “王老师,不瞒您说,以后我不会有太多时间画连环画了,因为我现在迷上了服装设计,我自己也想要成立一个小服装厂,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作品了。” 王老师皱眉想了想,说: “哎,那你也可以把你的时装设计图稿集结起来,要是能结合裁剪或者是实际样衣照片的,我也可以给你推荐到相关的出版社去出版啊!” 向清欢不敢置信,这也太帮忙了吧! “真的?” 王老师紧紧拉住她的手: “这还有假!我在这行业这么多年,认识的人现在可都是领导了,我可太喜欢看见女同志出书了,只有咱们女同志自己多多的表现,多多的出优秀成绩,我们女性才会让更多的人看见,才会更加让人尊重! 否则啊,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都是空谈,顶家务的天罢了!可咱们女人又不是只能做家务,对不对? 总之,我个人是非常想看见女同志有才华的,也觉得我们女同志,才最该帮着女同志,而不是天天的只知道挑女同志的错处,去讨好男同志,助长男同志的气焰。 这可没意思透了,毕竟他们的日子已经比我们好过多了,当然,我们不是跟他们对立,而是我们女同志要自强友爱团结,让我们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地位,在同等的情况下,让社会公正的对待我们,明白吧,所以有事你找我!” 这种类型的立场强调,向清欢还是第一次听。 但是莫名的,听着就热血沸腾的。 是的,女同志不是只会做家务的,女同志有才华的多了去了,要是一个行业都是男同志占领,女同志难免处于劣势,所以咱们女同志确实应该自强不息,团结友爱相互扶持,才能和男同志并肩而立。 向清欢本来已经打退堂鼓的心立刻兴奋了:“我知道了,王老师,接下来我会在工作中收集好自己的设计搞,争取不出连环画就出服装设计书,怎么都不能让自己停在原地不动,一事无成。” “对的,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股子冲劲,你仔细留意过吗,现在时代完全不同了,社会上女同志都活跃起来了,想要出成绩的女同志啊,可得抓住时机。” 王老师为向清欢的积极高兴,两人说笑着走出会议室分开。 向清欢才发现,景霄一身戎装,长身玉立在会议室外,紧紧盯着出口。 好几个原本要离开的女同志,就假装还要找人说话,在景霄身边转悠着不走,也有人指指点点,这么好看的男人,到底是谁家的? 向清欢连忙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景霄的衣角:“只剩你一个啦?” “你可算出来了。”景霄那张紧绷绷的脸瞬间绽开笑容,好看得像晴雪初霁,边上竟然引起了几声抽气。 这太引人注目了。 向清欢拉住景霄就往楼下走:“快回家吧,下去再说。” 景霄一点没在意别人的眼光,拉住向清欢手: “急什么,除了周首长帮我们摇的人,爷爷和爸,还有之前一起来的兄弟都在楼下等着呢,开大卡车来的嘛,咱再一起开大卡车回去!吓死那些敢动歪心思的人!” 动歪心思的吓没吓死不知道,反正向清欢被吓到了:“还在?爷爷竟然还在?哎呀,这么多人等我,多不好意思,你怎么没早跟我说,要早说我领了自己的奖就走嘛。” 景霄安慰地拍了拍她,开始说处理情况: “没事,刚才在楼下,这边主办单位的几个领导碰了头,一个都不敢给那个姓洪的狗东西说话,还都说该处理的。美协的会长就直接把他开除了。 爷爷什么人啊,最看不得这么重重提起轻轻放下的事情了,这种人有点才艺,光开除了不行,万一他又混到别的地方继续欺负小姑娘呢,是不是? 于是爷爷就跟他们美协的会长说,‘就算是开除了,这种人也要彻查到底,听他的录音,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大胆,这种人绝对不会是第一次,得查一下,你们这个单位,还有没有类似的事情!’哈,你猜怎么着?” 向清欢能想象到那些人听见要查自己的嘴脸:“那些人都怕了吧?怪不得回来会场的时候,脸都黑黑的。” 景霄:“岂止!他们的怕,是从划清立场开始的。那些人中间当即有人站出来举报,说这个姓洪的,之前就祸害了一个小姑娘,虽然当时没人知道,没人作证,但是,洪元平前几天跟人喝酒,自己把这事说出来了!” 第479章 一怒之下不能只是怒一下 向清欢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王老师说的那些事。 “是不是一个临时工,还要跳河什么的?指导我的王老师说,当时美协都没给这小姑娘出头!” 景霄:“我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那个举报他的人说,洪元平自己跟人吹牛,‘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好骗,一骗一个准,骗上床那叫一个嫩!这种事啊,你只管先享受了再说,不用怕的,你看她又哭又闹的,但是没有用,又没有证据,没人信,别人还都笑话她,她自己就受不了了,所以啊,这种事总是男人合算,就算闹出来,男人最多被人议论几句,但大事是没有的!’。” 向清欢握拳,气得要死:“这个渣滓!” 景霄也是气愤的,但为了安慰向清欢,微笑着摸摸他头:“还是你勇敢,及时跟我们说了,还带了录音机,留下了他耍流氓的证据,这一点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 “啊?先见之明?不是的,我带了录音机是另有用处,我哪有这先见之明。” 任何人都没有这种先见之明。 很多人还会觉得,这种有点名气的中年文艺工作者老高贵了。 没人会知道遇到这种人还要带上录音机见面。 向清欢很是不服气地解释: “其实我带着录音机,是想把主持人报到我名字、宣布我是第几名的时候录下来的。说到这个,哎,我的相机呢?拿回来了?里面还有我和获奖作品的合影呢。 当时王老师说,我的作品摆在中间位置的,排名肯定很高,然后姓洪的威胁我,我心里就对我的作品可能不能得奖遗憾,一怒之下,我就打电话回家了!” 景霄夸她: “还好你一怒之下不是只怒了一下,还知道找爷爷和找我,这个特别值得夸奖,今天回去让巧阿姨做你最喜欢的菜吃!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要是没找我,事后要被我知道了,可饶不了你! 我们景家的人,不能平白吃亏,尤其是女同志,绝不能吃亏,遇到委屈必须跟家里说,不然的话,要我们这些男人做什么!” 也许对景霄来说,这是很普通的事,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对于小小年纪没有父亲的向清欢来说,听见这种话,特别感动。 前二十年可没人这么跟她说。 向清欢扬脸对景霄笑:“嗯!我知道了。这下我也放心了,这个姓洪的,肯定没有好下场。” 景霄冷哼: “嗬,那绝对的。在楼下201房间的时候,那些人就墙倒众人推了,大家一听那个举报的人说了那些话,就都应和起来,说‘对对对,我们知道这个老洪不是好人,平时就喜欢跟人女同志开玩笑,打着当美术指导的名义,还摸过文化宫学画画小女生的屁股呢,也是他自己说出来。’ 这些人说了这么多,肖部长气得要晕过去了,把美协的那些人全都骂了一遍,说听见这种话为什么没有去举报?还非得等到今天在这么重要的颁奖活动时给他再犯的机会?赶紧抓起来啊!去找证人,把这个浑蛋枪毙! 所以刚才你在上面三楼领奖的时候,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要是那个被欺负的临时工真的能站出来指证的话,这人说不定真要枪毙!” 向清欢:“这种人枪毙也应该,王老师告诉我,他的老婆也是他使坏心思骗来的。” 景霄拍手:“那就对了。就是因为他一次一次地得逞,今天才会这么大胆的想沾你便宜。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如果你发现了一只蟑螂,那么黑暗里有无数只蟑螂,因为黑暗中的蟑螂已经多得挤不下了! 这个姓洪的就是这样,他啊实在是恶心思多了已经控制不住了,随时都要爆出来。这人必须惩治,咱们快下楼,你跟爷爷先回去,我再去一趟公安局,让公安局的人查查他过往,说不定还有更多坏事。” 两人到了楼下,景爷爷真的坐在吉普车里,冷冷的看着大门口,直到看见向清欢出来,才示意她马上上车离开。 旁边还站着美协的几个领导呢,每个人脸上都不敢笑。 向清欢都懒得跟这些人打招呼,直接上了景爷爷的车。 景爷爷和景霄总共带来了三辆吉普和一辆军用大卡车。 就这样,呼啦啦地走了。 美协的人都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姓洪的真该死,招惹这些人,差点把美协的所有男人查一遍。 虽说他们没干什么,但真要查起来,他们都是靠名气吃饭的,那日子还能好过? 所以,这才是他们都快速把洪元平举报出来的原因。 死道友不死贫道呗。 而景家,因为今天发生了这件事,家人们还轮流的来安慰向清欢起来。 孟染枝姑姑等自然不必说,就连平时不算热络的三叔三婶,也特意的回了一趟景家。 三叔老实,只是给向清欢一个电话号码:“侄媳妇,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要是有什么需要,找不到景霄或者我哥的,你找我。” 这就很有家人的感觉。 向清欢非常感动,乖乖接了写号码的纸张,郑重的收起来:“谢谢三叔,我记下了。” 三婶就比较夸张,一边不断地从孟染枝那边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满足自己的吃瓜心态,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向清欢: “哎呀呀,景霄家的,我看你嘴巴挺厉害的,怎么遇到这种男人不会一个耳光打过去呢?跟这种人说话都恶心,以后你遇见了,直接打就是了,打出问题算我的!” 向清欢:“三婶,我嘴巴厉害,不就该说话吗,怎么还一个耳光打过去呀。”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遇到这种人,能动手就别说话,打就完了!像我们家景雪,我就是这么教她的,你别看她文文静静的,上回从津市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流氓,也是抡起饭盒子就打的,回到家的时候,饭盒子都瘪了!那多过瘾!” 一向沉闷的三叔马上问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啊?竟然有流氓欺负我们家孩子,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 第480章 钱,是最好的粘合剂 向清欢原本还以为,会听见一个大学生勇斗小流氓的故事呢。 毕竟这么励志的故事,三婶是不会放弃大肆宣扬的机会的。 可实际上,三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忘了,这不是跟侄媳妇说起才随便说的,你咋呼个什么,我们家遇到这种事还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把人揍了,啰嗦!” 正和向清欢靠在一起的景慧珠小声跟向清欢说: “你三婶是真能胡说,什么小流氓,明明是景雪在大学谈的对象,人家送景雪到家,被你三婶看见了,三婶以为是小流氓,冲过去就用饭盒子打人家,所以她不敢讲!景雪因为这事,小半年没理你三婶!” 向清欢:“……” 这故事和三婶自己说的,简直两模两样! 怪不得不说了。 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件事,一大家子人又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完以后,三婶忽然一直缠着孟染枝说话。 而孟染枝,也破天荒地没嫌她,两个人凑在一处,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显得分外和睦。 景茂川这种老人,还是很喜欢看见家庭和睦的,便一直笑眯眯的,难得展示出了好心情。 景霄就是在这样的好心情里,和景老说: “爷爷,我跟清欢预定的是一月十三号回去,一转眼的,假期已经要满了,厂里也有很多事,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这样那样的问题,所以明天我们就要准备买火车票了。” 景爷爷的笑容立马收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没有了继续坐客厅的念头,回了房间。 老人这样子,显然是不想分别。 所以第二天的时候,向清欢特意带着景霄一起去逛街,给老人买了不少实用的东西,能靠着腰的垫子,能安睡的枕头等等,又乖乖在家陪了两天,努力给爷爷说笑话,也学着做爷爷喜欢的饭菜。 到第三天的时候,就是分别的时候了。 孟染枝特意起了个大早来了一趟,说是送行。 向清欢觉得,十点的火车,她六点钟就来,有点奇怪。 她还没想出发呢。 孟染枝不管,拉住向清欢,小声嘱咐: “清欢你回去以后啊,你给我看过设计图的那些春季衣服,你只管多做一些给我寄来,还有你说你现在认识羊城的布匹商了,记得也多给我寄点布的样品,我也好了解了解,增加点知识。 我跟你讲,我现在找到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推销员,她一个星期能给我卖十来件衣服,却不用发工资,挺好的,倒像是新开了一个店,东西多点也不怕的。” 向清欢还挺惊讶的:“你还能找到这样的人?一个星期给你卖掉十年还不用工资?哪里找这种不吃草又能跑的马啊?” 孟染枝先是神秘兮兮的,抿嘴不语。 然而架不住她炫耀的心痒痒的,自己又说了: “是你三婶!真没想到,她那种人,竟然是个推销大王,同一件衣服,她能跑去他们单位里卖掉十件,就因为我每件给她五块钱,她就特别积极。 现在发展到但凡有个人看她一眼,她就跟人说,‘身上衣服是在哪里哪里买的,你只要报我名字,人家就卖给你了,不用票。’ 你看她机灵不机灵?人家一听不用票,就觉得捡了大便宜,就到我店里还看,看着看着,就买了。现在啊,她天天地跑我店里拿衣服穿,穿了就介绍人来买,可把她得意坏了。但她还担心会不会赚多了,我就不给钱了,变着法子讨好我呢。 其实我也很开心,就算她赚了五块去,我也还是能赚一点的,而且人来的多,后面也卖得多,那些人再带人来的,我不需要给她啊,怎么算我也是赚了,所以我便也随她了。” 怪不得呢! 这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人能相处融洽,原来互惠互利赚钱了。 钱,真是最好的粘合剂。 向清欢乐见其成: “我知道了,我现在不是要弄个小工厂了嘛,人我已经找好了,机器是景霄厂里淘汰下来的,但还能用,这段时间我已经让帮手的在招人了,前几天我打电话回去问,她说她现在先做了一些简单的百褶裙和喇叭裤了,等我回到海市,只要质量过关,我就先把裙子裤子都给你寄来。” 孟染枝很高兴向清欢效率这么高: “行!现在啊,只要是以前没有的款式,店里出啥都有人买来穿,不过还是喇叭裤好,喇叭裤真的好多人买,裤管子越大越有人买,说实话我没看出那裤子有啥好看的,但只要有人买我就卖。 哦,我研究过了,衣服还得是年轻人舍得花钱买,所以你的衣服式样一定要先迁就年轻人,喇叭裤管给我使劲儿往大了做,管他们扫不扫地呢。” 向清欢自己也看不上喇叭裤,但还是点头:“好,我会让帮手的人先多做点喇叭裤的,你说的对,只要能赚钱,管人家扫地还是拖地。” 孟染枝便走了,说是还要上班。 别的她都没提。 敢情来这一次,真的就是为了说这些赚钱的事。 也算是相当热衷了。 但让向清欢意外的是,孟染枝在五分钟之后又回来了,把一个厚信封塞给向清欢: “真是的,特意来给你送钱的,结果跟你说三婶卖衣服的事,就把这事给忘了!快拿着!这钱啊,可有故事了,还好我跑得快,及时拿着借条到葛壮单位去拦截,竟然真给我拿到了他一千多块的补贴! 我打听过了,要是再迟,他的事下了判决,那这笔钱可能就会被取消了。既然是额外拿回来的,我就给你了,你不是要搞个小厂吗,快拿去用吧,该用人就用人,该进原料就进原料,总归是钱多一点更好一点,我走了啊!” 这次是真走了。 向清欢拿着钱看了看,最终决定,这钱,就当是孟染枝的入股了。 即便是一家人,即便就景霄一个儿子,但要是孟染枝自己有钱,她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 她是婆婆,但也是女人。 向清欢愿意所有的女人都能自立自强,真的能分男人半边天。 第481章 为民除害了 八点多,向清欢和景霄告别景爷爷。 老人虽然只是摆摆手,说什么“年轻人事业为重,都忙去吧”之类冠冕堂皇的话,但是脸上的哀伤很明显。 景慧珠送出门,也是意味深长地和向清欢说: “清欢,爷爷最喜欢景霄,也非常喜欢你,要是可以,过一两个月就回来住几天,至少他没那么孤单,要是这点做不到,那就赶紧生个孩子,虽然我不该催生,但这是最好的安抚老人的办法。” 向清欢靠近过去,小声问道:“姑姑,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过两个月就要去蓉城了,所以才这么说呀?” 景慧珠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 向清欢连忙道歉:“那是我想错了,姑姑,我开玩……” 但是景慧珠打断了她:“是一个月后就去。” 向清欢:“……” 好家伙,自己跑去嫁人,却催她生孩子。 这人还是她那个洒脱如风,觉得男人不好勾引她的姑姑吗? 这就被勾引走了? 向清欢皱眉。 她忽然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但又觉得这是应该的。 舅舅单身五十年,不该结婚吗? 好复杂的心情啊。 果然,景慧珠像是知道她心情复杂似的,自己“噗嗤”笑出来: “别用这眼神看我,我陪了你们爷爷几十年了,现在该轮到你们了,可不是因为你舅舅哈!不过,你也不要太有压力,刚才吓唬你的,我已经和于聪聪和景雪都说了,让她们俩放了寒假,轮流来陪爷爷,所以子女多是有好处的,至少风险分散了,孤独也能分散一点。 从这个方面来看,不是姑姑自己不生,还来催你生,而是你和景霄早点生孩子还是值得考虑的,我一个月后去蓉城,那边的大学,应该不会像这里这么忙,著书立传带学生的任务,也没有这边的大学那么忙。 要是你们过上一年半载的生了,等你们孩子大些,我和你舅舅除了奖励你们,也能帮着你们带,毕竟,你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孙子,我以后有啥都给他,别担心没人帮手。” 向清欢心情又复杂了。 感觉自己的孩子还没有生,想要他当孙子的却不少。 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向清欢和景霄坐上了火车,离开京北。 巧了,火车上,向清欢竟然遇见了连环画比赛领奖那天借她打电话的龚女士。 向清欢住的是软卧,龚女士住的是硬卧,两人隔了一个车厢,在饮水处碰见。 一开始,龚女士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又怕挨骂的样子。 但是当向清欢大大方方地和她打招呼,她便又在倒了水之后,主动蹭过来,小心翼翼地说话: “贝同志,那天,那个,就是把你的名字和籍贯告诉洪主任的事,真的不是我有意的,我,我不知道洪主任,啊,呸呸呸,洪什么主任,那个洪流氓,他是有心的要害你,才来和我打听你, 他还让我们协会的一个人去没收了你的相机,变着法子的想威胁你,我一开始是真的不知道的,是后来听我们会长调查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他其实就是看上了你,开始打听了你的籍贯,然后要恐吓你呢,真对不住……” 龚女士都紧张得搅衣服角了。 毕竟她亲眼看见,向清欢打了一个电话,就有一车的兵们来撑腰。 姓洪的马上抓走,协会的领导都噤若寒蝉。 这种人,不是她一个小人物能得罪得起的。 向清欢也明白她的处境。 毕竟当时在食堂里,龚女士说话的时候,向清欢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女同志处于美术协会底层,上级问话,她只是习惯性的讨好姓洪的罢了。 向清欢点点头:“我想你应该不是故意的,因为如果你是故意帮姓洪的欺负我的话,你就不会带我去你房间打电话了,毕竟最后能打电话把人叫来抓走洪元平,这里面可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对对对!”龚女士连连应和,又笑着解释: “我不是说我有功劳,我是说我真不是故意,我想着他是因为工作负责才说要知道你的姓名籍贯,其实他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靠山,到底能不能欺负,坏着呢。 这洪主……流氓吧,上班的时候,对我们这些妇女同志还是很客气,他确实会开玩笑说那么一两句,但大概是我们老了,他看不上,所以他没有打我们主意的心思,玩笑话倒是有分寸的。 但是你那天那个事一闹开啊,协会里的女同志就都开始议论起来,说这老东西对年轻女孩就是爱开黄腔,我们委员会没小姑娘,但是别的委员会有小姑娘的,就都很讨厌他。 女同志们举报说的可不堪了。比如有一次人家小姑娘喝牛奶呢,他跑上去腆着脸说,‘我要喝你的奶’,恶不恶心? 比如有的小姑娘结婚三个月还没怀孕,吐槽家里婆婆催生,他跑人小姑娘跟前贼皮贼脸说,‘需要我帮忙吗?’哎哟,这种事我以前竟然不知道,还当他好人呢。 对了,小贝同志,我告诉你啊,他被抓了以后,之前我们单位闹跳河那个姑娘上公安局告他去了呢,还有啊,他的老婆竟然提出了离婚,说是他的儿子要母亲提出来的,因为有这样的父亲,太丢人了,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离掉。” 向清欢:“作恶太多了,早晚会有报应的,大概他的报应就是我吧。” 龚女士讨好的点头:“对对对,其实,我们协会也在说,得亏遇到你,把他拉下马,不然,他明年就要升副会长了,升了副会长,管的可就不是光我们水彩画委员会了,书法什么都归他管,学书法的女孩子多,要是真的升上去,还不知道要害多少小姑娘呢!” “哇,那我真的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向清欢由衷高兴。 本来还觉得自己遇到了糟心事,现在发现,其实得亏遇到了她,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吃哑巴亏呢! 为民除害了简直是。 这样一想,回去的路程上又开心了许多。 第482章 捡了金元宝般的快乐 火车一路咣当,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海市。 陈二槐来接,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透着得意、幸福、快乐、张扬。 向清欢忍不住逗他:“槐子,怎么才十几二十天不见,你像是捡了金元宝似的得意?” 陈二槐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可不是捡了金元宝嘛,我媳妇是真能干啊,家里家外都是好手,尤其是现在你那半边房子就是厂房,她也不用走挺远的路去社办厂上班,她就把家里收拾得特别干净! 你不知道啊,我老家那儿大家都不怎么在意这个东西,我娘还老说,农村人家是这样的,你别总让我打扫打扫,脏乱些不是照样过。但我媳妇不是,我媳妇把家收拾得亮堂,我就越看越高兴,我现在除了上班,我就爱窝在家里,我媳妇让我干嘛我干嘛,我是我媳妇的兵!” 景霄在一旁也听着这些呢。 等到陈二槐激动得说完,景霄淡淡地说:“哦,不是我的兵了?那你赶紧的转业去吧。” 陈二槐看看他,再转头看看向清欢,得意得尾巴得都要翘起来了: “代表,您不用吓唬我,我现在不怕了,您不要我的话,我就当嫂子的兵!嫂子都答应过我了,以后等我转业的时候,她给我安排工作。 就安排进现在这个清美服装厂,我媳妇可是厂长!只要我现在给我的媳妇厂长干好后勤保障,以后我就是我媳妇厂里的后勤科长,我怕什么,哼!” 景霄都被他的得意逗笑了:“哎哟,不得了,过河就拆桥啊!就我媳妇那种小作坊,你真要去呀?不想拍拍我马屁,我给你介绍大厂去啊?” 向清欢都不用替自己说话,陈二槐就先维护上了: “不啊,代表,您不能那么说,什么小作坊?快赶上社办厂了好吗,我媳妇已经招了五个车工,两个裁剪,一个整烫,一个后勤,十个人的厂很像样了!我觉得它是挺大的厂,那啥,不能跟我们3508这种国家的厂比嘛,这是我媳妇一手撑起来的厂……” 陈二槐特别与有荣焉,又怕自己说过头,终于小心翼翼瞥景霄一眼,停了下来。 向清欢倒是很惊讶:“呀,这才几天,朱丹红就招了这些人啦,前两天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说才招了三个呢。” 陈二槐又兴奋了: “对对对,就这几天人都配齐了呀,昨天一天就做了两百条裤子,对了,那个明兰师傅也到厂里来做了,她说家里的小缝纫机车得没有咱厂里的电动缝纫机好,同样计件的活,在厂里能多赚一块钱的,大家都积极得不得了呢。” 向清欢:“真不错,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赶紧的去厂里看看了。” 陈二槐兴奋得油门都加快了:“那去吗?正好我想我媳妇了,我载你们去,现在就去!” 坐在副驾驶位的景霄伸手给了他一记头皮:“假公济私得也太明显了吧你!先送我们回家再说!就你有媳妇啊?” 向清欢笑得不行:“还是得先回家,我要去看我妈,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好点没有。” 三天前向清欢打电话询问,陈鹏年说向凤至别的时候还好,不怎么吐,但是早上还是会吐,每天都吐。 向清欢难免担心。 母亲毕竟小四十岁,身体素质不能跟十七八岁怀她的时候比,要不是陈鹏年自己也是中医,配了药吃过了,她估计早就担心得提前回海市了。 所以等车到了3508厂,向清欢让景霄先回去。 毕竟向龙送的电视机,这次一起带回海市了,已经找了人下午来安装天线什么的,也挺忙,景霄得去处理,她可以自己去看母亲。 母亲是孕吐,不是别的情况,有些女同志之间的话题,景霄在场,反而不好意思说。 景霄了然,便先回去了,说让向清欢在丈母娘那边多呆一会儿,他中午可以给送饭菜过来吃。 这个安排好,省得大家想法子做了。 向清欢高高兴兴地走到位于筒子楼二楼的娘家。 可是,她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声音没有。 向清欢只好退出去,走回自己的中医诊疗室。 一进去就发现,今天排队等候看病的人特别多,屋里时不时地有“咳咳咳”的声音。 陈鹏年正在忙着给一个老人把脉。 连张进都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时不时需要帮人拿药,或者回答提问的老人。 向清欢敲了敲门,陈鹏才在忙碌中抬头,发现是向清欢回来,他马上从抽屉里拎出个口罩丢给她,还示意她到后院去。 向清欢明白。 估计这时节流感的人多,让她戴着口罩离远一点的意思。 向清欢便直接去了后院那间备用的办公室。 隔着窗户一看,果然,向凤至半躺半坐在里面的小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话梅和橘子等吃食,她手里卷了一本英文说,看得挺认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适样子。 从桌子上吃食的数量来看,向凤至胃口不错。 从小床上垫的枕头和靠背来看,向凤至的待遇堪比皇后啊。 还得是师叔,把她妈妈宠得不得了。 向清欢怕突然进去会吓着母亲,特意地绕过去敲了门,才慢慢地推开门,站在门边说话:“妈,前面好多人咳嗽呢,流感这么厉害,师叔怎么没让你住家里去?” 向凤至抬起头来看看她,笑得像个小姑娘: “哎呀,你可算回来了,就是说啊,你师叔喜欢我住这里,他只要得了空,就会隔着玻璃窗看看我,一天看好几回,刚我眼角看见窗口有人了,还以为是他呢,就假装没发现他,想不到是你回家了,快进来呀!” 看着母亲的笑脸,听着母亲的话,向清欢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话: “真好啊,幸亏我鼓励她结婚,幸亏她愿意勇敢地去尝试,幸亏命运终究对她不薄,幸亏她遇到了陈师叔,她这样笑着,我怎么觉得很开心呢?” 向清欢的脸上不知不觉也带着笑:“我刚才火车上下来呢,一路上多少风尘啊,我先在这里站一站,等我用酒精喷一喷洗洗手我再进来。” 第483章 母女贴心话 向清欢退出去,到隔壁仓库拿了酒精,给自己认真消毒,还戴上口罩遮住口鼻,这才进去看望母亲。 向凤至从向清欢进来,就一眼不错的看着她。 看了好半天,向凤至皱眉说:“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去了京北十多天,瘦了些呢?” 向清欢好笑起来,用夸张的语调抗议: “哪有!应该是胖了还差不多,裤腰都嫌紧了,你都不知道,景家那个保姆阿姨很会做菜,哪个地方的都会做,还知道我们海市的红烧肉都得要甜的,她都煮得地道。 我在景家一顿能吃两碗饭,到我婆婆那边住的三天更别提,我公婆稀罕我们得不行,每天都炖一只鸡呢,还说饭可以不吃,鸡一定要吃完,我现在看见鸡都怕。” 向凤至很喜欢这些话题。 她细细的问。 上到景爷爷给了多少红包,下到家里衣服谁给洗,都要问一遍。 只是当听到向龙送嫁的事情,她就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得亏你舅舅在,要不然你娘家没人,那可太丢人了。你舅舅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他……怎么说?” 向清欢:“能怎么说,开心啊,开心得不得了。这不是给咱老向家留后么!” 向凤至这时候就抿了唇,没接话。 向清欢可太了解母亲了,一看她这样,就是有想法。 向清欢才不会藏着掖着,当即问道:“妈,你这表情是啥意思?不想我的弟弟妹妹姓向?这种事可得早说!” 向凤至眼睛往窗外看。 看了好几眼,等确认外面没人,向凤至就拉向清欢到她床边,极小声地说话: “我这几天想了又想,我都这个年纪了,生这个孩子,以后谁知道会不会麻烦你这个当大姐的!我要是不让他姓向,他以后就不能跟你争家产,反正你师叔这边能顾好他,万一我活不长,你只需要搭把手,他就不是你的主要责任; 可我要是让他姓了向,他不但要跟你争家产,以后万一我活不长,或者有个三长两短,你作为向家的姐姐,还得把他当自己孩子似的照顾他! 我想来想去,这样不好。我怀这个孩子吧……着实有点意外,我没想到的事……唉,总之我觉得,他还是先不姓向比较好,因为还有另一层事情。 你陈师叔这个人老实,我们结婚的时候,他那边的叔伯其实可不高兴了,因为他们就想着,要是你陈师叔不结婚没子女,他以后的东西就是那些叔伯家的; 我很担心万一我这个孩子不姓陈,他那边的叔伯会闹;要是我跟你陈师叔里面的任何一个出点子事,他们那边就会用不是陈家孩子的名义,把孩子推给你,那就很复杂了。 而且我还想过,让这个孩子姓陈,你陈师叔心里肯定也是高兴的,万一我活不长,他也不敢不管孩子,怎么算,都是能不给你添麻烦。你觉得我这么想对不对?我真的是想了好久,把方方面面都想过,才跟你说这个的,你别骂啊!” 向清欢看了母亲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她不是没想过分家产这种事。 但是她觉得,能有真正意义上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关系,是上天给的一份财富,就像舅舅和妈妈,多好啊! 要是将来的弟弟妹妹也和她这般亲近友好,就算分掉一半家产,也是值得的。 再说了,那些所谓的家产,要不是舅舅出现,舅舅对妈妈大方,妈妈也心疼她愿意给她,她还不是一分都没有? 但是现在母亲去偷偷考虑这么多,她心里又很感动。 获得偏爱,总是让人欢喜的,不是吗? 向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拉住了母亲的手: “妈,其实,我真心不在意分不分家产的事情。但是你这么为我考虑,我又特别的高兴,盼了这么多年,那种你只爱我一个孩子的感觉,终于让我体会到了!我好开心,呜呜呜!” 她假哭,还夸张地把头埋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却在母亲想把她抱紧的时候,退了出来。 向清欢正色的和向凤至说道: “但是,妈,你现在是怀孩子的头三个月,最重要养胎,不要去操心这么多。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对不对?总想着我照顾弟弟妹妹这些不是不对,但要是这弟弟妹妹将来特别有出息,能反过来照顾我呢?是不是? 只要教育好,都是有可能的,不一定是麻烦我,也许是福泽我,你去想那么远那么多的干什么啊!不过,我同意你说的,如果这个孩子姓陈,师叔肯定特别高兴的事实。所以关于孩子到底姓什么这件事,我暂时不参与了,你也先别多想,等他平平安安的降生,你再彻底的去想吧! 说实话,以上次你结婚我看见的那几个陈家人的嘴脸,你要是生的是个儿子,陈师叔可能也会非常不愿意他姓向,因为他对那些陈家人交代不了。 要是生出来是个女孩,陈师叔如果无所谓,那你再去想要姓哪边,我们是亲母女,有商有量,有什么都能说开,家产的事更不要担心,我不介意的,我只希望你平安康健。” 向凤至觉得这些话还是很熨帖的。 她开心的反扣住女儿手:“好,咱们能说开就好,那,我不想,暂时不去想,我也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向清欢连忙转了话题: “就是!只要妈你心里一直在为我着想,那你让我怎么带这个弟弟妹妹,我都是没二话的,你不担心!倒是你现在早上还孕吐的事,我看还是要注意。 我之前打电话问了师叔,他说给你配了止吐方子,我听着那方子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你还是吐的话,那应该就还是早上空腹胃酸多的缘故,我在京北给你带了一些老字号的苏打饼干回来,早上起来先吃一点,看能不能缓解,一会儿让景霄拿过来。” “还是女儿好,看看我家的小姑娘多体贴我!妈真高兴!” 第484章 罗曼蒂克与特务 向凤至被哄开心了,母女俩彻底放开了之前的话题,谈起了别后的许多事情。 从家里都添置了什么,到贝清淑什么时候来看过她,向凤至一点没瞒,都给向清欢说了。 向清欢则问:“妈,你上英语课的事情呢,怎么样了?是不是最近都没有去过?” 向凤至:“小看我了吧?我也就最难受的那几天没去,后面几天我都有去的,毕竟都是下午晚上的课,只要早上吐完我就没事。那些个培训班的老师都挺认真负责,我之前缺席的课程,人家老师还给我补课呢,所以我一点没拉下,老师都夸我学习认真呢!” 向清欢故意不信地斜睨她:“哇,那你现在是不是能说几句英文啦?” 向凤至傲娇的白她一眼:“我能说,但你听得懂吗你!” “哈哈哈哈!看把你得意的,我听不懂不还有景霄嘛,我男人听得懂!” 为了母亲的傲娇,向清欢大笑起来,也就在这时候,向凤至提前了叶小云。 “哦,对了,我最近又看见叶小云跟那个外国男人在一起了,我可以肯定,叶小云跟那个外国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向清欢迟疑地看着母亲:“妈,你别随便说人家这种话,这样不好。” 向凤至反驳:“你也知道我的,我自己也没少受过别人议论,我要是没有证据,我是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再说了,我要不是从小看着叶小云长大的,心里终究不想她走错,我才不关心她跟谁处对象呢!” 向清欢:“那你说说,她怎么跟那个外国人关系不一般了?” 向凤至特意坐直起来,正色地说: “反正不一般啊,叶小云陪着那个男人去这里去那里的,形影不离!那个男人就给她拍照,照片上都是搂着的呀,他们还去看什么Y国军舰,那个男人还把她像小孩子一样的抱起来,让她吹海风,非常romantic!她很喜欢。清欢你知道啥叫romantic吗?” 向清欢:“额……” 妈你挤兑人就挤兑人,你挤兑我干什么? 向凤至冷嗤:“不懂了吗?你也有不如我的地方吧?romantic就是咱华夏词儿——浪漫!咱现在可不会常常这么说,但是外国人就爱这么说! 啥叫浪漫?就是男女在海边追来追去抱来抱去叫浪漫,男女之间送个花亲个嘴偷偷摸摸小手叫浪漫。你听,你听听,这种词是我一个四十岁人能编出来的吗? 这是我在培训班外面的走廊里,亲口听见叶小云跟人吹牛学来的!人家说,‘哇你们还抱起来啦?’叶小云她就回说,‘是啊,洋人就是romantic,让人欢喜!’清欢,我可一个字没编!” 眼看向清欢听得紧皱眉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向凤至继续放大招: “不信是吧?那可是有照片的哦,培训班的很多同学都传着看照片了,我亲眼看到的,说实话要不是亲眼看见,这种话就算听见了,我也不想说出来,叶小云那个中级班的同学还问她呢,‘你们怎么这么厉害,还能去看见Y国潜艇呀?’ 叶小云被人围在中间,她倒是没看见我,但我就是听见她亲口说,‘你们不知道吧,外国学者就是不一样啊,他们就是去哪里都开给绿灯啊,Y国军舰到这边不对外看,但是他是记者就给进了。我们还去了大学实验室呢。你们一定没见过真正的实验室是啥样的吧?我告诉你们,可高级了!我进去啥也不懂,但是我的外国朋友对里面的设备都懂,外国人都是高学历!’ 呵呵,清欢你说,你自己说,要只是普通认识的关系,能两个人,啊,孤男寡女的天天在一起到处玩吗?还让人像小孩子似的贴着胸脯抱起来拍照?搁你你愿意跟一个陌生男人这样吗?关键叶小云她非但不反感,还开心得不得了?你说,你会吗?” 向凤至是这么问的,但显然不是要向清欢答。 她给向清欢一个别犟嘴的表情,继续批判: “要是你说你会,那估计我老了。反正我觉得,叶小云这样不好,这种外国男人哪有我们自己这里的男人知根知底呢,光看人家是外国人,是啥高学历,她就昏头,觉得人家放个屁都是香的, 可她就没想过,这个外国人要是玩玩的,然后回外国了,她要怎么办?那不得被人笑话死?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还有啊,我虽然跟你说了这么多,但只是提醒你,叶小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心野了,你别因为我跟你说了这些,你就去说她这不好那不好,她现在沉迷那个外国人,不会愿意听,所以你听听就完了,别去多嘴。 而且这些话我只跟你说过,别的人我一概不敢提的,咱什么单位啊?都是女人嚼舌的地方!我可不是吓唬你,她的事,万一给3508厂的任何一个女人知道,那能一个小时就传遍整个厂你信不信!” 向清欢脑子里一阵嗡嗡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母亲最后的几句话她都没怎么听清。 她只是听见了“去军港,去实验室”几个字,记忆忽然被打开,非常清晰的记起来,上次去劳改农场的时候,梅素琴为了得到五块钱,追着说的一些话。 怎么说来着…… 哦,上辈子秦正红为了出国,去参加英文培训,听说了有个外国人冒充是啥记者,来咱们海市游玩的,但是他一直到J大的实验室偷拍东西,还到我们这边的各个码头和军港,对着一些船只啊桥梁拍照,后来被抓住了,审查出来才知道,那人其实就是个M国的特务呢! 对,当时梅素琴就是这么说的。 向清欢到现在还记得,梅素琴心声里确定说这是个真事,只不过梅素琴不知道那个外国人叫什么,也不记得抓住外国人的日期,所以没能从景霄那边拿到五块钱。 向清欢从劳改农场出来之后还问过景霄,“这事儿咱们管不管”,景霄说,既然梅素琴已经说了,那个外国人最后被抓到了,那就证明,那个外国人并没有搞出什么花样来。 反正都是会被抓的没用特务,就不用特意花心思查了,梅素琴自己都记不住那个人的被抓日期,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抓了呢。 第485章 也许就是有嫁外国人的福气 当时,向清欢觉得景霄分析得对,反正是翻不出花样的事情,便没放在心上过。 而现在,听母亲提前,向清欢很难不去把叶小云这个外国朋友联想到特务那边去。 这种特务,不可能到处都是。 但同理,外国人也不可能来了咱华夏旅游,就这么巧的,像梅素琴说过的那样,专门去大学实验室、码头和军港,专门对着船和桥梁拍摄。 会不会这个特务,就是叶小云遇到的那个外国人呢? 向清欢心里乱极了。 她在想,要是那个外国人真的就是特务,那跟特务走得这么近的叶小云可怎么办啊? 会不会被抓起来? 会不会一辈子都毁了? 但同时,正如母亲所说,如果叶小云现在对那个外国人上头得不得了,她去劝的话,人家不一定听,说不定还会恨上她。 这倒是件麻烦事。 向凤至见自己跟向清欢说了这么多,她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向凤至便知道女儿上心了。 向清欢了解自己的母亲,向凤至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女儿。 所以,这时候向凤至不禁故意板起了脸: “哎,你想啥呢?是不是想着去跟叶小云说,别跟那个外国人来往?我可跟你说,你别去管,你现在日子过得好,跑去跟她说这种话,她只会觉得你见不得她好,记恨你,听见没有?你不会因为结婚了,就不听我的话了吧?” 看着母亲焦急的眼神,向清欢连忙糊弄: “妈,我知道,我懂你的意思,我不会去管,这种事我也不好管,我要是提了,她肯定会问我谁说的,到时候就得把你供出来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呢,我不会傻乎乎的把你说出来,平白给你找麻烦的,这点轻重我懂。” 她话说得这么好听,但向凤至依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我还不知道你?你总把她当亲姐妹,总想跟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按理你们一起长大,这没什么不对,但是女同志跟男同志在感情这种事情上的做法是不一样的,女同志啊,一旦涉及喜欢的男人,就很难听进别人劝的。 你想想,要不社会上会有‘女生外向’这种话呢?很多姑娘连自己父母的话都不听呢,何况你一个外人! 再者说了,我告诉你的那些,不过是我作为一个老女人的想法,也许现在新社会新风气,那个外国人就是看中了她的放得开,就是喜欢她的romantic,就是非她不可,所以哭着喊着要留下来也说不定的。 如果将来她真跟外国人结了婚,那也是人家的能力,啊不,也许叶小云她就是有这个嫁给外国人的福气,倒是我这个乡下人没见识多嘴了。” 向清欢被她最后几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母亲根本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一味的不想她去多嘴招人恨罢了。 向清欢:“妈,好了好了,你别编了,我不去说,你放心,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提她了。对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听了肯定高兴。” 向凤至还不太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又要给我编什么?” “没编,是舅舅的婚事,你想不想听?” “哦,对啊,就是跟你家那个景姑姑的事?要听要听,快说!”向凤至可算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事情上。 向清欢:“他们已经确定要在一起了,景家姑姑带舅舅正式见了爷爷,我们在京北的前几天,舅舅都有上景家来,一会儿陪着景爷爷下棋,一会儿陪着景家姑姑出去玩,谈得挺好的。 景爷爷对我舅舅,就是一口一个大侄子的叫,很满意的。我要离开京北的时候,景姑姑说,再有一个月,她就调到蓉城的大学去工作了,这就是意味着他们有结果了呀。” 向凤至眼睛大亮:“那他们俩有没有说,在什么时候时候会办婚礼?我也好多攒点礼金啊!” 向清欢摇头:“没说。不过,我试探过景家姑姑的口气,景家姑姑说,那些个世俗的仪式,她一点没有兴趣,甚至结婚证对她也没啥约束力,不过为了符合舅舅的高大上形象,她肯定不能让人说他们没结婚就在一起,那意思就是说,她一定会跟舅舅去领一张结婚证的,别的仪式估计不会有。” “啊?那,一点不办酒席啦?”向凤至遗憾得不得了:“我还在想着,我要怎么去蓉城给他们贺喜呢,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啥也不用?” 向清欢也是重视这件事的,认真地说: “我觉得吧,虽然他们不办婚礼,但我们对他们祝福的心意还是要有的。你看你结婚,舅舅特意的赶来,还送那么些贵重的东西,我结婚,他特意赶到京北,电视机都给我置办,这么好的舅舅,我们不能一点回报没有。” 向凤至:“可不是嘛,那你得给我说说,你想送什么?我们不能送一样的东西吧?” “我还没想好,回头得跟景霄好好商量。” “这样吧,你商量个大一点的物件,我跟你一人一半!比如那种大的彩色电视机,冰箱啥的,你景姑姑应该会喜欢这种洋气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主意挺好。但是一人一半?这恐怕不行,对你来说,你只是给哥哥祝贺,可对我来说,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姑姑,我跟景霄肯定得送得重一点呢。” “也对,那,我也和你师叔商量商量。” 两人这才算是完全停止了叶小云的话题。 在诊所呆到近中午,打着景霄会到筒子楼吃饭的幌子,向清欢带着向凤至回了筒子楼。 今天诊所人很多,陈鹏年见向清欢在,就说由向清欢陪着向凤至吃饭就好了,他留在诊所多看几个病人。 于是,很难得的,向凤至像没结婚前一样,跟女儿女婿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又把她送去了语言学校,向清欢才跟着景霄回自己的三号小院。 路上向清欢就憋不住了,把叶小云那件事细细地都说了。 然后向清欢询问景霄:“我妈一直担心我去多嘴。你呢,你听完我说的这些,再想想之去劳改农场看梅素琴时,听说的那些,你觉得这个事,我该不该去试探着,问一下叶小云?” 第486章 好得不得了的媳妇 元月,海市的空气里有一种湿哒哒的冷。 两人走在厂区到三号院的一条路上,有风从两侧呼啦啦地吹。 景霄拉过向清欢的手,塞在自己口袋里暖着,神色从容又愉悦: “首先,我们不谈叶小云,先谈谈你。你看你多好啊,既关心叶小云这个朋友,又要照顾到母亲的情绪,最重要的是,你还能考虑到国家安全,真是个好同志!但是,所有这些,最让我高兴的事是什么,你知道吗?” 向清欢:“嗯……最让你高兴的?那肯定是我关心国家大事呗。” 景霄的手拉她越发紧了: “当然不是。是你遇到这些事,愿意和我商量,愿意想听听我的看法再决定该怎么做,而不是胆怯或者不顾一切的自作主张。这都是非常难得可贵的事,我很高兴。 老婆,你很聪明,但你也很谨慎,这样的你,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我觉得你恨了不起,这让我心里越来越自豪。 我现在感觉到了陈二槐早上来接我们的时候,说娶了个好媳妇就是捡了金元宝的那种心态了!你要知道,对于陈二槐来说,一个女人能收拾家里,能孝敬他爹娘就是好媳妇;可对于我,一个脑子拎得清,遇事不咋呼、不退缩、也不盲目当烂好人的女性,那真是好得不得了的媳妇了!” 景霄说得兴起,眼睛往各处看看,发现没人,就在向清欢的脸上亲了一下。 向清欢笑得甜蜜蜜:“哎哟,就问你一个事,你还给我夸这么多了。” “做对要夸,做错要改嘛,你做得这么好,我肯定要夸的呀,嫌多?要不你亲还给我一下?” 夫妻俩突然甜蜜起来,差点忘了正经事。 直到回了家,两人在院子里亲了一会儿,才重新谈起来。 景霄:“哎,现在我们来说这个叶小云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一点处理,我和妈的部分想法一样,你不该贸然地去问她关于外国人的一切,或者带着自己对外国人的偏见去提醒她。 因为,你并不能够确保,叶小云会百分之一百的跟你一样,觉得国家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在国家和感情面前,会毫不犹豫地选国家。 万一她脑子发热,你一跟她说了外国人可能是特务的事情,她就帮着那个外国人反驳你呢?或,她表面说她会维护国家利益,背地里却自作主张地去把你的疑问去询问外国人,把外国人给惊跑了呢? 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叶小云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有接受任何关于国家安全方面的教育,就算叶小云也能跟你一样,内心里会把国家利益放第一位,但是你也不能保证,她这种毫无防备之心的傻子,听见你给她说的话之后,她就能做到小心谨慎,不在外国特务的面前露出马脚,一旦让特务警觉,她说不定有危险。” 向清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 这时候更加认真小心了的问:“那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景霄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这个事情,该尤一勇出马了。他是那个英文培训学校的老师,他应该也听说了这件事,如果从他那边得到证实,叶小云确实是咱妈说的那样,手上有他们去什么实验室啊、码头啊、军港啊拍的照片,那么我们就先弄来,报一下政保局。 得让政保局的人来鉴定,这个人的行为,到底是不是间谍的行为,如果是,那余下来的事情,就跟我们无关了,是国家的事情了!” 向清欢深深皱眉: “可是,我很担心要是政保局出动,发现那个外国人确实是特务,那叶小云和那个人走那么近,肯定会被调查。这种事……你懂的,一旦叶小云被政保局调查的话,肯定会有人知道的,那她以后怎么在咱们大院立足?严重一点的话,一辈子都被人用异样眼光看了,说不定被人骂特务,你说是不是?” 景霄严肃起来: “你的担心并不多余。如果那个外国人真的是特务,叶小云肯定会被调查,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要是她真的是咱妈说的那样,和那个外国人有非常亲密的行为,还一起去军港之类的,那她就撇不清了,基本上会被牵连进去。政治上的事,一向可大可小,你一定要非常慎重的看待。” 向清欢已经急了:“可是,我知道的,叶小云就是个傻姑娘,她无非是有点虚荣心,可能觉得跟外国人在一起挺自豪,但她哪有胆子去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啊?” 景霄无奈的叹气:“老婆,我想,政保局的人不会这么看的。” 向清欢摇他的手臂撒娇: “你别这样清醒,也别这样严厉,虽然我不至于像叶小云那么傻,但是我在叶小云身上,能看得年轻女孩子不懂事而无意犯错的影子,现在你给我想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特务,叶小云怎么才能脱身?” 景霄沉吟了半分钟:“自古以来,遇到这种事,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她去当举报人,举办那个外国人。” 向清欢深呼吸,苦笑:“其实我也这么想的。” 景霄:“但是,往往会有这种傻姑娘,她心里喜欢对方得不得了,非但不舍得举报,还会恨上你这个让她去举报的人,那你就惨了。” 向清欢:“……”其实我也这么想。 但是,以她对叶小云的了解,这样的概率不大。 她不能因为一个不大的概率,眼睁睁看着叶小云把自己的一辈子葬送。 景霄看她抿住嘴不出声,了然地笑了一下,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看你这样子,是想好了,要去说服叶小云了吧?” 向清欢缓缓地点头:“如果真的能确定,那个外国人就是个特务,我一定要想办法提醒叶小云,让她去主动举报,好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当然,她如果因此而恨我,那么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了与她的任何情谊,但我问心无愧,毕竟如果我不去提醒她,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被毁,我会内疚一辈子。” 第487章 一定隐秘的完成任务 景霄皱起两条好看的眉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 “你想好了就好。如果你是这样想的,那我就要联系尤一勇,让他弄到照片来辨别,我这边想办法找到那个外国人的藏身之处,再让人跟踪那个人,拿到他是特务的证据,让你有机会有时间去说动叶小云。 当然啦,遇到这种事,我不可能放松每一个人,所以我也会监视叶小云,如果她执迷不悟,非但不顾国家安全,还去包庇这个外国人的话,那么,她会连恨你的机会都没有。” 向清欢看着神色严肃的景霄,一时没有说话。 景霄:“觉得我绝情?” “不会。我知道,任何事都不能跟国家利益相悖,你已经在为我的友情让步,也在为我的个人安全保驾护航,我要是再不懂你的意思,就太说不过去了。” “你能明白,那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景霄不再多说,当即打电话找尤一勇。 这种事不好在电话里说,尤一勇晚上特意地过来了3508厂的三号院。 在结婚那天还嬉笑活泼的尤一勇,听见景霄特别认真的说起叶小云可能在跟特务交往,所以需要尤一勇想办法去获得证据的时候,尤一勇变得特别严肃的开始了解情况。 向清欢把向凤至说的给他重复了一遍,问:“你在那边上课,有听过叶小云的传闻吗?” “我倒真没有关注过,因为最近大学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好,所以我都是上完课就回大学了。但我对叶小云还是有所了解的。因为,嗯……其实,叶小云她,她……” 尤一勇话停下了,挠头,一脸纠结该怎么说才合适。 向清欢替他说了出来:“她追求过你,是不是?” 尤一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而也放松了: “倒也说不上是追求,就是她有那么点意思,总找我,各种借口找我说话套近乎,但是我一次都没接她茬,都是很明确拒绝的。 我觉得,我只要不理她,她应该就能明白我的意思的。那什么,我想着,如果现在我去主动问她一些生活琐事,跟她特意很接近的话,她可能要产生误会,我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什么的。所以我会找一个可靠的人,帮我打听她的事情。 而且我觉得,要去接近她的话,女性老师可能会更好一点。我一定会找一个政治立场坚定的女老师去帮我了解这件事,一定毫无破绽的给你们打听出来,那个外国男人住哪里,到底是不是特务,你们就等我的消息吧。” 景霄觉得可行。 但向清欢对于那个女性老师人选比较在意。 因为,向清欢担心万一女老师听了这件事,先入为主,对叶小云有偏见,那以后叶小云在英语培训班上学受到欺辱或者区别对待,这对叶小云是不公平的,毕竟,目前为止,那个外国人还只是疑似特务,又不是已经确定为特务。 尤一勇表示理解,就开始详细介绍这个女老师。 说是他外国语大学的同学,政治面貌要求上很先进,还是大学的团支书呢,也有对教育心理的研究,一定可以理解向清欢的担忧,不会对叶小云另眼看待,只会旁敲侧击而已。 向清欢看他那么维护,言语里对这个女同志也都是赞善,便想到母亲上次提起过,尤一勇在追一个女老师什么的。 向清欢笑嘻嘻问:“哎,你说的这个端木老师,是不是你对象啊?” 尤一勇脸上露出一丝甜:“咦,被你看出来啦?” 向清欢了然:“啊,还真是!那你不愿意自己去问叶小云,你是不是担心,私下去问叶小云的话,怕你这个对象会吃醋啊?” 尤一勇没否认,搓搓手说: “哎呀,对嘛,男人有了对象,就该主动跟别的女同志划清界限嘛,当然,我让端木老师去说,主要是我觉得端木老师比我聪明,比我合适,她问话也比我有技巧。 总之你放心,我是我爸教育出来的,不能拿国家安全开玩笑的,一定圆满地、隐蔽地完成你们俩给的任务,你们就别问我对象的事了,毕竟我们还没有公开,也就是刚开始处着呢,端木老师正考察我呢。 对了,表妹你别千万别去告诉我爸我有对象的事,万一他非要见见什么的,人家端木老师会害羞的!” 向清欢能理解这种心情,承诺没有他允许,不告诉舅舅。 尤一勇却反过来又求:“表妹啊,也不是一直不说,等我跟端木老师交往稳定了,你还是要帮我去跟我爸说的,你是女孩,我爸不会骂你,你帮我说比我自己说好通过,嘿嘿嘿。” 就这样的话题,大家相谈甚欢。 正事谈完了,就谈私事。 景霄既然有心要拉住这个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自然也放下了领导似的态度,把尤一勇请进了他很少用到的书房,在里面喝茶,两人很是友好地谈起了国际局势、对外贸易这类的话题。 向清欢负责去食堂打饭。 瞧见食堂竟然有桂花米酒卖,便特意地买了点回来,在小炉子上热了给两个男同志喝。 桂花米酒甜甜的,很容易就喝多。 那两个男人喝了点小酒,吃了美美的一餐,景霄懂得又多,还都能用英语交谈,尤一勇来的时候是吊儿郎当地叫景霄“表妹夫”的,但走的时候,变成了一口一个的“景哥,景老大”,还说什么“小弟我一定完成任务”之类的,听着都不像是大学生,像是街头混混。 也不知道景霄是怎么驯服的他。 反正这事儿算是有了着落。 向清欢晚上也睡得安稳了。 本以为要等很多天才有结果,谁知道呢,到了第二天,向清欢正准备到桂花村去看看自己的小工厂到底进展怎么样了,叶小云却自己跑来了向清欢的小院。 向清欢开门看见是她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她停止了动作,脑子里呼啸着想,是不是哪里泄露了消息,叶小云跑来探口风的呢? 所以,她站在门口,都忘了让叶小云进来。 第488章 试探 叶小云便踮起脚,往院子里看一下。 她压着声音,凑到向清欢耳边问:“哎,是不是景代表在家,你就不给我进啦?” 她眉眼里都是往日那种看见好姐妹才有的快乐,向清欢立马笑出声:“当然不是,他不在,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所以我……就是意外了一下。” 叶小云立马抱住她脖子,亲热如往昔: “看你说的!我都好多天没见你了,很想你,你看你这个样子,竟然是一点都不想我啊,我要生气了,你赶紧讨好我,我今天来,可是专门来请你吃饭的!” 向清欢心里藏着事,反而没有她放得开,笑里带着谨慎:“遇到什么好事了,你忽然要请我吃饭?呀呀呀,今天是不是要下雨啦?” 叶小云便气哼哼的:“这说的!你看不起谁呢!那不是你要求的嘛,就上次你结婚的时候,不是还给我包了个大大大红包嘛,然后你说,要是我哪天当上导游赚了钱,我就要请你吃饭,记得不?” 向清欢当然记得。 但当时给那二十块红包之后说让叶小云请吃饭,真的只是为了让叶小云收钱收得没有负担罢了。 向清欢:“啊,好像是这么说过。” “现在我赚到钱了,我来请你吃饭!我是听句爷爷说你回来了,我就找过来的,我可担心,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赚的钱都要花光了!” 叶小云眼里闪着光,那么的开心,院子里穿堂而过的西风都没有吹散她满脸的热情。 向清欢在心里对自己说,相信她一次,也相信自己,这么多年交心的人,不会是出卖国家的人。 “哎哟,好事好事,这饭我一定要去吃。不过你是不是该先给我说说,你怎么赚到钱啦?” “我呀,给一个外国人当导游,他给我的小费,哈哈哈哈,前后有一百块呢,不过我花掉了好多,走吧,今天我们去国营饭店,你要吃啥我都给你买!” 外国人? 当导游? 向清欢心里警惕着,但马上转身关了门,跟叶小云一起推着自行车出去。 一路上两人还并排骑着,叽叽咕咕没停过嘴。 叶小云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说着家里那些琐事。 说她拿了小费,给了她爸妈各十块钱,她爸妈就没骂她辞职去学英语的事了,也说起她考导游的事,得意洋洋: “你知道吗,我吊车尾的过了呢!哈哈哈,成绩是最后一个!但是管它呢,只要过了,最后一个也是光荣的,这不刚过了,旅行社就给我分配了一个外国人,就是这个外国人给了我小费,哈哈哈!学英语确实能赚钱!” 只是当导游吗? 没有处成情侣? 向清欢越听,心里越没有底了。 怎么跟母亲说的那些话不一样啊? 难得,这个外国人只是个游客? 还是说另有其人? 她现在一肚子的疑问,一时间也不敢直接问,就怕打草惊蛇,叶小云不跟说实话,只能慢慢来了解。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区中心的人民国营饭店。 这家店说是饭店,实际上主要卖的是面食,就叶小云那一百块钱,给了父母各十块,再交英语班的费用,再这里那里乱花一气,能留下吃一顿面的钱,已经是叶小云诚心惦记向清欢了,哪里可能去向清欢结婚那个高档国营饭店吃啊。 向清欢太了解叶小云了。 果然呢,等到了买面筹的地方,叶小云说: “清欢,我给你买三浇面,肉啊蛋啊的,你随便要,我虽然收了一百,交了学费什么的,已经没剩多少,但我相信我以后还会有的,有了我再请你吃更好的,你看行吗?” 向清欢:“行!都能吃到三浇的面,已经很好了。” 三浇,当然是指面上面有三种浇头,当然算贵的。 叶小云如释重负,很开心地给向清欢买了筹,总共一块二呢。 但向清欢发现,叶小云自己只要了一碗咸菜肉丝面,才六毛钱的那种。 最后她又买了两个肉包子,是四毛钱。 面和包子都是自己拿写了货名的竹筹去领的。 一会儿,两人就坐在桌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向清欢碗里有一块三精三肥的大肉,五六只虾仁和一个鸡蛋;叶小云的碗里只是一些咸菜和肉丝。 向清欢把大肉夹了一半,分给叶小云。 叶小云死活不要,捧着面碗躲起来:“别!我今年入了冬可太肥了,我得少吃肉!你吃!” 向清欢嘴里说着“那好吧”,但等叶小云的碗移回来,她就把半块肉准准地扔在她碗里:“吃吧你,肥什么肥,胸都要没有了。” 叶小云很不好意思,感叹:“啧,你这样,我觉得我太亏待你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带你去平山宾馆里吃啊!” 向清欢趁着她说话,又把几个虾仁夹给她: “小云,你知道我的,咱们姐妹,吃什么无所谓的,你现在不是刚开始赚钱嘛,万一以后认识的外国人多了,那给的小费不就多了嘛!哎,对了,我都没有近距离的看过外国人,你现在都是翻译官了,给我讲讲呗,给你小费的那个外国人怎么样?他是男的女的?” 叶小云笑起来:“哈哈哈,什么翻译官啊,其实我就是个把周边地方简介背熟的导游,但是你还别说,把那些东西背熟以后,外国人说啥,我基本能听懂,我觉得我还挺有天赋的。” 向清欢:“我不想听天赋,我想听外国人,外国人是不是都很丑,还很臭?” 叶小云瞥她一眼,自带“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背景音,然后才纠正:“瞎说,外国人高高大大的,穿衣服也讲究,又有礼貌,怎么会很臭嘛。” 向清欢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高高大大?多高大?你跟人量了?你又怎么知道不臭,你闻过啦?” 其实,每一句都是试探。 她真的好想知道,这姐妹是不是沉迷在外国男人的怀抱无法自拔了。 叶小云就在那儿傻笑,还拿筷子敲向清欢的碗一下:“吃你的吧,面都要烂掉了。” 第489章 傻子傻子傻子! 向清欢一边嗦面,一边偷看叶小云的表情。 傻丫头看上去实在跟往日没啥不同,傻乎乎,没心没肺的样子。 在吃了一大半的时候,向清欢把筷子搁下了: “你不对劲啊姐妹,你怎么好像怀春了似的,笑啥呢?你不会是跟外国人好上了吧?尽给外国人说好话?什么高高大大的,那一定是个男人咯,你喜欢人家啊?” 叶小云只是笑,不说话。 向清欢心里咯噔咯噔的,一时间天人交战了好久。 现在已经跟尤一勇那边说好了,她到底该不该在这时候贸然去打探叶小云内心的想法呢? 犹豫半天,向清欢决定先稳住,还是等叶小云自己说,或者,旁敲侧击的说。 所以向清欢开始啃包子:“算了,神秘兮兮的,你不说我还不听了呢,我可是忙得很,一会儿我还要去诊所。” 叶小云反而又觉得不舒坦了,撒着娇的忸怩:“哎呀,我不是不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行行行,随便你。”向清欢大口把包子吞下去: “你不说,我就说说我在京北知道的外国人见闻,我觉得外国人都不怎么好,你该提防着点。我告诉你啊,景霄的堂妹,在京北抓住一个外国特务了呢。” “外国特务?怎么抓的?” 叶小云停下了吃东西的嘴,腮帮子鼓鼓地看向清欢,但是她眼里没有警惕,只有好奇。 满满的好奇。 向清欢就继续开始编: “其实也不算是她抓,反正我说给你听。就景霄堂妹她宿舍的女同学,认识了一个到京北旅游的外国人,这外国人都很会哄人,他跟景霄堂妹的这个女同学各种套近乎。 景霄堂妹的大学是理工大学呢,哎呀,那叫什么系来着,我不太懂,反正就是能造船造车造子弹的那种大学,很厉害的!那个外国人就总让景霄堂妹的同学带他到大学里,说是要看看学校环境什么的,可那人到了学校以后,你猜怎么着?” 向清欢一脸说评说似的夸张表情,无一不在使劲告诉叶小云,这种事都是道听途说,但很特别,我就想说给你听。 叶小云很是捧场的问:“怎么着呢?那个外国人在大学里偷偷发电报啦?” 向清欢在此刻发现了一个重大盲点:“哎,小云,你是不是以为,只有偷发电报的,才是特务啊?” “不然呢?”叶小云一脸懵懂,然后就手比个八字:“电影里不是放的吗,偷拍电报,还带着枪,鬼鬼祟祟的,那就是特务!” 向清欢:“……!”傻子傻子傻子! 但还不能骂。 毕竟,叶小云可能真的不知道,特务到底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向清欢耐着性子: “当然不是的,特务不只是发电报这种……哎呀,跟你这种人说不清,我先说景霄堂妹抓的这个。那个外国人呢,到了景霄堂妹的大学,就总往实验室跑。 你想想,景霄家是什么出身?景霄堂妹那脑子,比谁都警惕啊,她就带了几个男同学,悄悄的留意这个外国人,就发现这个外国人总是不断的到他们的实验室去拍照……” 就这个时候,叶小云的脸色开始变了,好奇中带上了惊慌和疑惑:“实验室拍照……不行的吗?” 向清欢知道,她有点明白了。 但还不到火候。 向清欢故意生气的挥手: “哎你别打断我嘛。你看,你和我这种家庭出身的,就不懂,但人家就是懂,说是这种拍照啊,其实就是在窃取我们国家的各项科研进展信息……对,景霄是这么教我的。 反正景霄堂妹就带着人,把那个外国人连人带照相机拦住,送到了大学的治安队,治安队的人从这人身上找出来了地图啊、铁路图啊、信号站啊这类的信息,这种图,比实验室拍照还重要,治安队的人确定了,这绝对是特务了,就控制住了!” 叶小云不说话了。 也不吃了。 任碗里剩下一大半的面条,开始慢慢的凝结上一层油花。 向清欢心里反而有了底。 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叶小云只是不懂而已,她一旦懂了,是不会继续犯错的。 向清欢假装叹气: “唉,景霄这个堂妹啊,不愧是景家人,也不愧是大学生,她发现这个外国人不对劲,就提醒她那个女同学了,说让她好好想想,这个外国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那个同学一开始傻乎乎,说‘有什么不对劲啊?你不就是嫉妒我找了个外国对象吗?对啊,我外国对象说了,要带我去外国,外国一个月就是八百刀乐的工资,折合我们这里的钱是几千啊,就是这个不对劲呗!’我这个堂妹一看劝不动,只好直接带这个傻姑娘去治安队,听治安队的人训话。” 叶小云战战兢兢的问:“那,后来呢?” 向清欢:“后来?你说那个外国人吗?当然是抓起来啦。” “我是说你堂妹……” “哦,景霄堂妹啊,当然是立功了呀。” “不,我是说,你家堂妹那个同学,就带外国人来的那个女同学,怎么样了?也抓起来了?” 终于终于,叶小云问到了重点。 向清欢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觉得还是要吓唬她一下,好让她知道利害关系。 向清欢:“哦,那个傻乎乎的女生啊,那本来是要抓起来的,最后时刻,那个姑娘总算明白过来,这种外国人就是个骗子,什么带她去外国,都是哄人的,所以她马上就改口了,说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才跟小雪一起,找了男同学跟踪外国人的。 小雪就是景霄堂妹,小雪是个肚量大的,觉得她这个女同学实在是井底之蛙,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就没戳穿她,也说这个女同志有一起跟踪外国人,最后嘛,这个女同学主动去当证人,那就不是破坏国家安全的人了,没事了呗。” 向清欢说完,很是放松随意的吃碗里剩下的几块鸡蛋碎,还问叶小云:“哎,你怎么还剩下面了,吃完啊,别浪费粮食啊?你忽然蔫巴巴的是怎么回事?” 第490章 演戏演得非常好 叶小云不吃,皱着眉,一脸愁容。 向清欢明知故问: “怎么啦?哎,我不过是讲一下我在京北听说的外国人故事,你不会想多了吧?这种外国人跟你那种出来到处玩的游客可不一样,他们不会让你带着去大学的,估计也就是豫园走走,吃几个小笼包子,学几句华夏话,到外滩那边轧轧闹猛看看江水,再要求你带去园林绕一圈,老花样经,是不是?” 叶小云牵强的笑了笑:“……是。” 向清欢安慰似的点着头: “对嘛,我听景霄说过的,到旅行社的外国人都是这样的,这种外国人纯粹就是有钱没处花,来我们这儿看新鲜,显摆自己优势的,能有啥花样。哎,对了,小云啊,你们旅行社有没有给你们做过防特务培训啊?” 叶小云猛地抬头,像是听见了不得了的事:“防特务培训?有这样的培训吗?” 向清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啊,景霄告诉我的呢,京北就有的呀!说是因为接待外国人,要注意这种方面,这都是跟咱国家利益有关的嘛,你竟然不知道?哦,那估计咱们这里不重要才没有吧,京北是啥地方嘛,那地方多重要呀,所以才会有吧。 哎呀,要我说,这种都不需要培训的,任何事能跟咱国家利益比嘛?导游就算遇到了特务,难道还会帮着特务害我们自己人不成?那导游肯定就把特务三下五除二的抓起来了嘛,对不对?只有小雪的女同学,那种不知道那个山旮旯里出来的傻子,没见识的,才会上那个外国男人的当!” 这指桑骂槐的哟! 听懂和没听懂的,应该都会有所感触了。 这不,叶小云有点坐不住了,身体扭动着,像是很难受。 但明明算是吃完了,她又不说“我们走吧”,这几个字对现在的她好像很难似的。 就是这么扭捏着,迟疑着,惊恐着,叶小云小声问道:“清欢,那你说,这种去大学实验室拍照的,都会是特务吗?” 向清欢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意地说: “那我可不知道啊,我都没怎么见过外国人嘛,哪儿能知道什么样的是特务!但是我是这么想的哈,咱们国家那么多好看的好玩的地方他们不去,干嘛要去人家实验室呢?去就去呗,为什么非要这里那里的拍照呢? 不是说外国人高学历的多吗,不是说这些外国人啥都见过吗,那他们还去实验室干嘛?肯定是有目的啊,对不对?所以就不是好人呗!反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没确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特务之前,留点心眼总是好的。” 叶小云放在桌上的手收紧,怕冷似的塞到口袋,再怕热似的伸出来。 来回了好几次。 她又不死心地问:“那,要是遇到这种人,怎么办呢?” 向清欢白她一眼: “你问我,我去问谁?反正要是我的话,谁能帮你,谁能负责这种事你找谁呗。要是旅行社介绍给你的,你赶紧报告旅行社去啊,再不然就是像我们小雪那样,找当地的治安队啊,再不行找军人呐! 嗐,我说,你担心这些干什么!你要是遇上了,你找我,我替你拎起鞋底给他几下,把那人打趴下,骑他身上问,还敢不敢害我们,还敢不敢乱拍照,还敢不敢当特务,哈哈哈哈!” 向清欢假装无知无畏的笑。 自己都知道,她今天竭尽全力演戏,应该是演得非常好了。 这不,叶小云像是屁股上戳到了一百颗钉子,正一直不停的扭动着呢。 终于,叶小云问了一个向清欢也担心的问题: “哎呀你别笑了,你又不当导游,你是不知道,现在来旅游的外国人挺多的,那我要是真遇到了,估计别人也不知道啊,那我偷偷的,不说出来行呢?” 向清欢瞪大眼: “哎唷,不行的哦!我听小雪说,其实这些外国人过来我们国家,只要去的地方有点不太对,就会有便衣跟着的。比如小雪的那个同学就算不说出来,早晚会被人知道。但到那个时候就迟了,小雪的同学肯定要抓起来的! 啧啧啧,你想想看,这可是犯了大错误了啊,那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吗?所以还是小雪那个同学聪明,立马调转枪头说她就知道那个外国人是坏蛋,这不,没事了!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向清欢感慨着,叶小云就不再问。 大概她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答案。 但是向清欢不敢贸然放松:“小云,你干嘛担心这种事啊,你多聪明啊,要是你以后遇到这种的,你一定拎得清的,你烦恼干什么呀!” 叶小云牵强的说了一句:“我没烦恼。” “那就好。对了。你还没说给你小费的那个外国人呢,多大岁数,是不是个老头?我觉得老头都很喜欢到我们这边玩儿,是吧?” 叶小云摇头:“不是,是个年轻的。” “多年轻?”向清欢侧着头,眼睛眨一眨:“不会是让你动心的那种吧?” 叶小云摸鼻子:“哪有,我就那么容易动心?” “那谁知道啊,我听说这种外国人都可会哄人了,他们知道我们暂时不富裕,就打着喜欢你,会带你出国之类的旗号,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但实际上就是骗子,话说回来,他不这么骗,女人也不会上当,还以为是自己特殊呢,就招外国人喜欢吧。” 叶小云没搭腔,眼睛看着虚无,呆呆了坐着。 向清欢知道她现在肯定在天人交战的说服自己,便也不出声。 这国营饭店其实挺嘈杂的,四周的人说话、嗦面、咳嗽、拖动凳子,实在不是个让人思考的好地方,但叶小云就这么怔怔的坐着,不知所措。 这样的表现,让仔细观察着叶小云的向清欢,心渐渐地沉到谷底。 向清欢偷偷的担心着,只有这傻子已经付出了很多东西,才会在放不放弃,举不举报外国人的事情上,这样犹豫吧? 第491章 我犯了错,你还会当我朋友吗 向清欢很想戳破这件事,直接问问叶小云,和那个外国人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更想直接给叶小云敲头,警告这傻子千万别一时糊涂自己作死。 但是终究,向清欢也保持着清醒,明白人生的重要抉择,必须是叶小云自己做才行。 否则,叶小云会在以后的生命里,把自己的各种不顺,都归结到别人的身上。 就这样,向清欢陪着叶小云在饭店里呆坐了十来分钟,啥话不说,就是发愣。 本来向清欢等着叶小云心理崩溃,直接说出跟外国人的情况,但是看不惯她们吃太久的服务员过来了。 这中年胖阿姨先甩脸,再甩抹布到她们的桌上,开骂: “怎么回事呢,当我们这儿茶馆呢?说完了赶紧走啊,坐着是能孵小鸡出来是怎么滴?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招人讨厌,我看着你们好久了,两碗面吃了半小时,要个个都像你们这样,我们还干不干活开不开店啦,什么人啊,也不知道是坐着等啥?是不是等着腾出地方让你们睡一觉啊……” 这服务员也实在是个嘴碎的,一边收拾走碗,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骂人的话像是黄浦江水。 叶小云忽然站起来,大声回骂:“你才孵小鸡呢,你全家孵小鸡,你个老东西就配一辈子端茶递水孵小鸡!我们走,让给你睡,你就睡死在这儿!” 说完,不等那个服务员反应,拉住向清欢就跑。 向清欢连忙也跑。 毕竟这个店里还有五六个大婶呢,这种大婶要骂起人来,那是一个顶仨,不是她和叶小云能骂得过的。 只可惜两人的自行车还锁在外头,跑到外头之后还要开锁。 就耽搁了这一下,刚才那个大婶已经追出来,站在店门口,叉着腰尖着嗓子,破口大骂: “侬两个败家精,阿拉忙得脚不沾地服侍侬笃,侬笃倒好,眼乌珠子瞎脱了,非但不识相早点走,还在这里寻死,你们站住,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寻死啊侬笃寻死!等一歇被车子撞死!” 向清欢和叶小云都不回头,飞快开车锁。 等到双双骑到了车上,两人默契回头,同时骂出来:“侬只老嚼蛆/老钟桑!” 然后双双弓起身体踩下脚踏,咻的骑走了。 直到狂骑出去了一里路,确保后面没人追来,两人又默契地停车,单脚点着地,相互看看,爆发出大笑。 笑得肚子都痛了,两人相互看看,都叹了口气。 向清欢先开口:“唉,其实也不怪她骂人,我们是坐挺久的,以后那个面馆估计去不成了,她一定认识我们了。小云啊,你要多赚一点钱哦,下次换别的国营饭店请我吃。” 叶小云点头:“好,我努力多赚点钱。就是,清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犯了错,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向清欢心里发沉,总觉得叶小云这样说的话,可能就是想要瞒着那件事。 但现在不是说破的时候。 她紧皱眉头,既是玩笑,又是提醒的说了一句:“犯错?犯什么错?只要你不犯通敌叛国的错,也没有要伤害我,那我就都当你是朋友。” 叶小云身子微侧着,眼睛望着远处:“清欢,我不会伤害你,我想,我这样胆小的人,也不会通敌叛国。” “那就好了嘛,那我可等着你赚多多的钱呢,走吧,我们回去大院吧?” “我……哦,我忽然想起来,我英语培训班还有课呢,我得赶去培训班了。”叶小云下车,把自行车原地掉了个头。 向清欢知道,她这肯定是借口,但也没戳穿:“行,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来找我。” 原本已经骑了三米的叶小云忽然停了停,转回头:“清欢,我可能过几天就找你帮忙。” “好啊,你想来就来。” 叶小云这才走了。 向清欢马上拼命骑车回家,简直是把自行车丢在门口,就去屋里打电话告诉景霄这件事。 她基本上复述了所有,连叶小云的表情都没放过。 正在上班的景霄拿着电话,听得非常认真,然后分析说: “你做得挺对,适当的提醒,旁敲侧击,让她心里有个数,这挺好,不过,从她突然找借口临时回去培训班的情况,非常有可能她改变了原本的计划,而她说过几天要找你帮忙,可能是她现在需要偷偷确认,那个外国人究竟有没有是特务的可能。” 向清欢心里便有点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景霄:“我得先找尤一勇和端木芳菲,把现在的进展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以此为基准,再想点话术来提高叶小云的政治觉悟,争取能让她早一点主动举报。 同时也是要他们尽力保护她一下,万一这个叶小云傻乎乎的,想要自己去查外国人底细,那被外国人打一顿是轻的,可千万别出人命。” 虽然向清欢的脑子里拼命跟自己说,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但嘴里还是问着:“啊……那我需要做什么呢?我有点担心她。” 景霄:“我说的只是假设。这种可能性不太大,你现在就当啥事都没发生,等着。要是她找你,那你就陪她去举报,别的时候你不好介入,省得打草惊蛇。我这边也会找一两个人,现在就去培训班附近,尽量保护她。” “好吧。这死丫头真是个惹事精。” “哈,你不用故意骂她,好让我不烦她。其实我理解你,毕竟你们从小长大,情意在那儿摆着,随便放弃她,也不是君子所为。何况她只是有点傻,并不是故意作恶,作为咱厂区的孩子,能帮肯定要帮一把。” 有了景霄这句话,向清欢放心很多,这才想起来,该去看看自己的小工厂了。 朱丹红为了这个小工厂,这么些天都没有休息过。 她怎么都该去察看一下,或者慰问一下。 从3508厂门口等公交车,等了二十来分钟,车才来。 又坐了三四十分钟的路,算是到了当初买的小屋子外围马路。 从马路边走到村里,也需要一点点时间,但能看见,这周边已经有圈地的迹象,不远处还写着大大的“拆”字。 第492章 老板来了 向清欢看着那个“拆”字好一会,开始意识到梅素琴说过的,“这地方以后会大改造”,应该已经来了。 那就意味着她的房子可能有变动了。 这变动是好事,可能是在同等情况下,拿回一大间新屋;也可能可以用这一个小院,多换几套公寓。 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事。 心里美滋滋地想象了一下未来的日子,向清欢才往自己买下的小屋走去。 其实,从跟朱丹红签了合同、付了钱到现在,向清欢都还没有再来看过。 现在一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当初买下的狗都嫌破房子。 之前连屋顶都长草的破平房,现在屋面都打理得干干净净,看着竟然高敞不少。 原先是光秃秃五开间的屋子,现在外面补了一圈围墙,整体都刷了白水,这使得整个房子就像是人穿上了新衣服似的,不但高雅了,还在视觉上大了许多。 很有粉墙黛瓦水乡新居的感觉。 要不是屋里传来一阵阵工业缝纫机特有的“呜呜”声,向清欢都不敢进去。 等推进院门一看,里面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呢。 不是夸张的热火朝天,而是真实的热火朝天。 这不,堂屋里搭了个很大的裁剪台,两个男人只穿了较为紧身的毛衣在排放布匹,脸上亮晶晶的,都是汗水。 他们最先发现向清欢。 两个男人当即板着脸,一个接一个地问道: “哎,你谁啊,怎么没敲门就进来啦?不知道我们这里是工厂吗?工厂都是不能随便进的,你懂不懂规矩?” “哎哟,哪里来这么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乱走!朱厂长,朱大厂长哎,你快点出来,我瞧着这姑娘是不是来找工的,你快来跟人说,我们厂里不招人了啊,我们可不随便招人!” 向清欢觉得这两个裁剪师傅带着骄傲的表情还蛮逗的。 听他们的口吻,他们是真的因为这个小厂,觉得自己是有工作的大工人呢。 挺好。 可那两个男人看她非但不走,还笑眯眯,他们更傲娇了,往里喊人的架势更大了:“朱厂长你快点来呀,哎哟,我就说了嘛,门外要贴个告示的,就说不招人就好了嘛,省得天天的有人来问。” “我看不是,厂里的招牌也要做一个,在大门一挂,人家知道我们是工厂,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就不敢随便进来了,哪有随便到人家工厂的嘛,不是工人就是不懂事。” 屋里,脚步声“哗哗”的响,人还没见,朱丹红的声音倒是先传了出来:“老顾老年,你们两人好好跟人说话,也别吓着人,万一以后我们再招人了……等我来看看,是谁……” 等定睛一看,是向清欢,朱丹红拍大腿: “哎呀!老顾老年你们两个没眼色的家伙,这是我们老板啊,你们竟然还要赶人家走,老板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外头冷,他们两个是裁衣服会走来走去当运动,所以看起来很热,走,我们到车间看看。” 那两个裁剪师傅就愣在当场。 向清欢向他们挥挥手:“两位师傅好,辛苦你们了,大家好好干,工资一定不少大家的。” 可他们都尴尬得不知道干啥了,一个劲解释: “啊,好好好,那个,老板,对不住啊,我们不认识你,所以有点胡说八道了。” “就是说啊,对不住,老板,我们听朱厂长一直提起你,但我们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们真是有点没礼貌了。” 说就说长期在农村的人,他们之前都是当社员,并没有这种正式工作的地方,现在来到这里,突然有了份正经的工作,真的无比珍惜着呢。 此刻,他们正非常担心刚才的行为会害自己丢工作呢。 向清欢看出来了,便不免安慰他们几句:“不会啦,两位同志别那么说自己,我知道你们是认真负责的看好我们这个小厂呢,我不会在意的,你们放心吧,回头我让朱厂长给大家加餐,谢谢大家把咱小厂看好。” “好好好,老板没生气就好。” “谢谢老板,哎,谢谢老板。” 那两人放松了些。 朱丹红便带着向清欢走进里面两间屋子。 其中一间摆了十多台电动缝纫机,但是在车衣服的,只有六个人。 六人中,只有明兰是认识向清欢的。 她就显得特别得意,大声喊起来:“哎呀,清欢你回来啦,你知道我搬来这里了吧?我不是车工,我算技术员的,我专门打样的,隔壁有打样间和后道间,朱厂长跟你说了吧?” 向清欢当着这么多人面,也给足她面子:“我知道,我都按照朱厂长安排的来,你是老技术员,在这里就得靠你带个好头啦。” 明兰:“肯定的,清欢你放心,我一定做好每一个样本的。我要求很严格的,你问问他们是不是?” 可惜,另外几个女同志不敢出声,本来只是在缝纫的间隙,偷偷抬眼看一下,现在明兰问,他们就抬头对向清欢笑一笑。 一看他们的表现,就知道都是农村招过来,还都属于比较腼腆的性格。 这样也好。 至少好管理。 向清欢便努力绷住脸,装作自己很老成的样子,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然后就去另一间屋子,看了两个后道钉扣子剪线头的老年妇女同志。 这样就算是和所有的员工见过了。 向清欢这才跟着朱丹红到了他们租住的那半边屋子。 这两间房加上一间厨房,确实如陈二槐所说,打理得非常干净整洁。 朱丹红请向清欢在厨房坐,还给泡了杯麦乳精。 向清欢夸她:“这房子租给你们是对的,看你们整理得这么好,我很开心。” 朱丹红虽然是没有当过领导的农村姑娘,但人真的朴实善良,做事很有她的一套智慧,她真诚地说: “我想着你信任我,才舍得把刚装修一新的房子租给我,我要是把你的房子糟蹋得不像样,那我不是坏良心嘛,一个人坏了良心,啥事都是不成的,我怎么都不能为了自己方便,不好好对待别人的房子。 再说了,你又给了我这个工作,我干得很开心,肯定要好好对待这房子,我跟招来的人也是这么说。对了,这些人员你都看见了,怎么样,老板,你给提提意见?” 第493章 福利 对于朱丹红这种有感恩之心,为人也老老实实的同志,可没必要收敛夸奖。 向清欢直接说: “我很满意。尤其是能这么快就出货,我对你的选人和工作安排没啥意见。就是接下来,款式要增加,你把我让你做的那些款式稿子拿出来,我们重新排一下制作顺序,等从羊城订的布匹来了之后,你就要严格按照顺序往下做。 必要的话,偶尔可以加一下班,加班咱给加班费,也多吃一餐;车工适当的可以再加两三个人,这个选人的权限我也交给你。 不过,对于那些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的,或者家里对她们不太好的女同志,你可以优先录取。因为我和你都是女同志,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我希望以后我们这个工厂,能成为专门帮助女性自立自强的地方,我这个目标你能理解吗?” 朱丹红略有些迟疑,但马上说: “我明白了,虽然你说的成为专门帮着女性自立自强的地方什么的,我不是太懂,但是你说的,大家都是女人,能帮就要帮一把的话我爱听。 其实,我们想到一起去了,现在招的这几个车工,都是家里条件不太好的,急需要钱的,以后我也尽量本着帮一把拉一把的心态,优先录用家里有困难,或者被家里看不起的,这一点你放心,我自己是农村的,我懂怎么看这些人。” 向清欢很高兴:“那就好。不过也是得人品第一,不要光想着照顾他们,最后找了个爱搅事的,那就麻烦不断。” “放心。我们这边是乡下嘛,就这点好,大家都知根知底,招人的话,我稍微打听打听也就知道彼此的性情了,只要有品性不好的我不收。不过话说回来,在咱们乡下,女同志没有品性不好的空间,但凡少洗几个碗,都得被人批评得跳河。” 朱丹红说到这,苦笑,带着对农村对女性要求高的感慨。 向清欢也略有耳闻,点头:“唉,是,对女同志太苛刻了。行吧,反正这个你看着办。现在我们排一下工作。” 两人就在厨房里铺开设计图,向清欢给这些衣服款式标了号,要求朱丹红按照进度做下去。 然后就是去检查衣服质量等等,忙活了大半天。 这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朱丹红说: “我们是十二点吃饭,我妈已经把饭都送过来了,员工已经在吃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吃,还是让我妈单独给你开个小灶,炒几个菜?” 向清欢一拍脑袋:“坏了,刚才还说要给大家加餐的,跟你一谈工作,我忘了提前说了,现在再加来不及了。” 朱丹红摆手: “嗐,加什么餐啊,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提供一顿饭,还一定要有荤有素,还量大管饱。就这种福利待遇,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你可知道,我以前的社办厂不管饭的,这周围的厂都不管饭的,现在你管了饭还要给他们加餐?别别别,可不能惯坏人!到时候他们回去一说,好多人都要来我们厂,我来不及赶走。” 向清欢内心是喜欢朱丹红这种管控着开支的厂长的。 但是第一次来,就该表示一下,让大家有点希冀。 向清欢笑眯眯说: “朱厂长,我保证,只是这一次。因为是我第一次来见到他们才这样的,他们算是我们的元老,以后都要靠他们发展的,那我们该赏赏,该罚罚,才让人有动力。 朱厂长啊,以后在管理上呢,我们两个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管得严一点,有什么事就都说是我要求的; 我呢,偶尔来给点奖励,这样大家才会觉得张弛有度嘛。这样吧,今天既然已经说了,承诺了,我就不好食言,等吃了饭,你去大一点的供销社买点吃的给大家分一分,算是我第一次来,给大家的福利。” 向清欢单独拿了三十块钱出来,交给朱丹红收着,说以后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就用这个钱奖励大家。 朱丹红还不舍得:“福利一次就要这么多?不是吧,你这太大手笔了,要我说,称一斤糖给大家分一分得了,反正你刚结婚,可以说是喜糖。” 向清欢摆手:“不,别提我结婚的事情,我们现在是厂,是一个单位,在单位只谈公事。你还是去买点好的。 欸,我听说现在有一种面,叫方便面,咱海市益民食品厂从外国引进的流水线做出来的,只要放热水泡了就能吃,特别香,咱就买那个好了,一人发两包,尝尝鲜!” 朱丹红竟然也知道这个面:“哟,那个东西啊,一包得两毛八呢!两包不得五毛多了!” 向清欢大手一挥:“发!每个员工都有,你们家除了你,陈二槐常常给厂里帮忙搬运东西,也给他一份,你妈妈帮忙煮饭,虽然说了不是正式员工,只给补贴,但这种福利咱也不能漏了她,也发!” “天哪,好好好,太好了,那我替大家谢谢你,一会儿吃饭我就宣布,不,我现在就去给大家宣布!” 朱丹红说着就跑了出去,在对面厢房吃饭的地方哇啦哇啦一阵喊,就引来了一片欢呼。 朱丹红的母亲本来只是来送饭的,听见说自己也能分到两包方便面,当即表示她可以去帮忙买回来。 好家伙,裁剪的严师傅马上自告奋勇借出了自己的自行车。 朱丹红母亲做饭的围裙都顾不上脱,就骑车去买方便面了。 等大家吃完饭,她正好回来,把每个人两包方便面一发,每个人都稀罕得很,几乎每个人都说要带回去给孩子吃、给母亲吃什么的,家里就住附近的都等不及下班,迅速的要拿回家给人看这稀罕吃食。 这么捧场,让向清欢很开心。 她在内心里希望自己可以多发一点。 但实际情况是,现在是新厂,凡事起点不能太高,不然以后摆不平。 当然,既然方便面的奖励效果这么好,那下阶段的饼还是要再画大一点的。 向清欢就承诺:“大家好好干,只要这个月每天都能保持这样的产出,保持这样的质量,到农历年底放假的时候,我给大家每人发一只猪蹄膀,十包方便面!” 第494章 我的贵人就是你 听听,听听!猪蹄膀啊! 还有十包方便面。 十包面就已经快要三块钱了呢! “喔!太好啦!” “老板万岁!” “别瞎喊,谢谢老板就好。” “哈哈哈,反正我们老板真的好!” 大家都开心地欢呼着。 其实东西不算贵,但是在农村,包产到户也就这一两年,好些家庭也是才过得宽松点,平时哪里舍得买方便面这种洋货尝,就算有了钱,也都紧着需要的东西买,决计不会买方便面这种明显吃不饱的玩意儿。 这属于零食,哪个成年人买零食吃?不要过日子啦? 所以大家都觉得老板是宠着他们了。 大家下午干活都特别有劲,根本不需要人监督,吃过了饭就各自去忙了。 向清欢这才捧起一个碗,随便装了点米饭,就着剩菜吃了起来。 刚把方便面收回房里的朱丹红看见了,连连抱歉:“都是我不仔细,我刚才应该先把你的饭菜盛出来的,光顾着跟你说工作,错过了,让你老板来吃剩下的。” 向清欢无所谓地扒饭:“没事。你不知道吧,我是插过队的,在滇省偏远农村,那边大家吃饭桌子都没有的,就端个碗,蹲在地上吃了,菜也很少有荤腥,现在我们这样的菜都很好了,你也快吃吧,你不也是忙着跟我对账还没吃嘛,别废话。” 朱丹红看看她,默默去装了一碗饭,坐在向清欢对面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朱丹红抬起头,突然来一句:“老板,我娘前几天跟我说,我小时候算过命,我这个人在二十来岁会遇见贵人,从此就飞黄腾达,我现在知道,这个贵人,就是你。” 向清欢“噗”地笑出来:“哈,我把很多活都交给你,你干活,我付钱,都是正常操作,怎么我就是你的贵人啦?” “反正对我来说,你就是贵人,你别笑嘛,我会好好干的,以后,我们一定飞黄腾达!” “别的我不管,飞黄腾达我还是要的,哈哈哈,吃饭吃饭。” 向清欢饿了,早上的面早就消化完了。 朱丹红母亲做的菜虽然只是很普通的食材,也很香,感觉白菜里面都放了猪油渣来炒,特别有味道。 吃到一半,向清欢想起,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个“拆”字,便问道:“咱们这边村里,有没有说要拆掉重建?” 朱丹红摇摇头:“没听见说,我们这边村里没通知,但是隔壁村确实已经通知说要拆了。” 向清欢:“我们这边,应该早晚也要拆的。” 朱丹红的碗马上放下了,脸上很担心:“啊?那我们的厂怎么办?” 她很担心没有了现在这份工作。 向清欢安抚她:“不担心,这种是政府工程,一旦要拆,他们会提前来跟我们说的,厂有厂的拆迁规定,住户有住户的拆迁规定,咱们都是办了工商执照的,不怕。 对了,你这几天先做个厂里的牌子挂出去,如果村里来找你谈,你就说这个房子一半是厂房,一半是住家,请他们帮忙先找个厂房给我们安置,行不行的都再说,我们自己先敢提出来才最重要。” “行。我按照你说的做。” 有了朱丹红这样得力的助手,向清欢很安心地回家。 这才把昨天从京北带回来的东西好好整理,很是忙乎了半天。 傍晚的时候,本来向清欢等景霄打饭菜回来吃,可是景霄一回来,就兴奋的直冲客厅: “清欢,清欢,快点,打开电视机,听说有个连续剧,专门讲谍战的,是咱们国家创作的第一部电视连续剧,快要开始了,我们一起看!” 向清欢没听清:“讲什么站?” “谍战。” “那是什么……站,在哪里的车站?” “哎呀,不是车站,是讲地下工作的,谍战,间谍那个谍!” “哦,这么特别?可是电视机昨天才弄好的,我不会开啊。”向清欢人倒是站在电视机旁边,但是很慌张的看着那些按钮。 昨天景霄倒是教了,但是昨天因为要跟尤一勇说话,所以都没有好好的研究这种昂贵的机器。 “那我来吧,你能去打一下饭吗,我听人说了有这个电视机就赶回来了,都忘记打饭了,电视机还得调。” 景霄急匆匆的开了电视机,调到了频道,又要去外头转电视机的天线,再进来继续试,好像很难伺候的样子。 向清欢第一次看见景霄这么热衷的要看电视,之前在景家,楼上楼下两台电视机,也没见他看一眼。 估计那个电视剧一定很好看。 向清欢便去食堂打饭。 晚上的食堂饭菜种类比较少,只剩一点咸菜炒胡萝卜丝和白馒头。 不过也算巧,今天是老杨师傅当值,看见向清欢来,很是惊讶:“小贝?有日子没见你了,平时都是景代表打饭,今天怎么你这么迟才来?” 向清欢:“杨叔,不就是我家景代表忘记了嘛,我才这么迟来。” “哎呀,这个点了,没什么吃的了,不过厨房里还留了一点猪头肉冻,冷的,你吃不吃?吃的好我匀点给你?”老杨师傅对向清欢还是很亲近的。 “好啊,那可太好了,杨叔你按照食堂价格收,我给你,多少钱?” “说什么钱呢!你没少照顾我和杨木头,这东西是我自己买的肉做的,不是公家的,我分点给你就是了!” 向清欢便也没客气,等着老杨师傅去厨房里切了一点猪头肉冻,还送了自己做的辣酱。 临走的时候,老杨师傅忽然说:“哎,秦大刚家的孙子不见了,被拐子拐走了,你听说没有?” 向清欢有些意外。 前不久,还听母亲说起秦大刚把孩子带得不好,一天天的挂着鼻涕,脏得要是,怎么现在还直接被拐走了? 向清欢:“啊?秦大刚的孙子……他,两个孙子吗不是?两个都不见了?” 老杨:“不是,是他带的一个。” “有胎记的一个?” “要是有胎记的就好了,有胎记的至少好找一点,他带的是没胎记的那个,有胎记的早就送到那个乡下儿媳妇的江北老家去了,说好了一家一个,互不相干,但是现在这个唯一的秦家孙子不见了,秦大刚急死了,高血压犯了,住医院了呢。” 第495章 烂好人 向清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在几次的梦境里都看到,上辈子,她把那两个孩子养得好好的。 貌似是十八岁的时候,那俩孩子还读很贵的学校呢,穿得人模狗样,除了看不起她这个养母,那俩孩子确实是平安无事、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可这辈子,那俩孩子的遭遇简直是天崩开局,遇到的波折更是层出不穷。 家里有不作为的爸爸,坐牢的奶,丢了他的爷爷,以及逃跑的妈。 但,再怎么差劲,再怎么倒霉,这也是别人家的事情。 跟她向清欢无关。 向清欢扯了扯嘴角:“杨叔,他们家啊,以前还总欺负你家杨木头,你现在倒还挺关心他们的!” 老杨师傅有些些不好意思。 但他叹了口气,解释了起来: “我不是关心,是住在大院的老员工都在议论,也不知道秦家怎么回事,本来风风光光的,却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忽然就成了这样,梅素琴吃官司去了,秦大刚虽然逃脱了官司,但没了工作; 按理秦正华年轻轻的,在供销社也挺好,谁知道竟然也是个犯错误被开除的玩意儿,又不肯去打短工,听说现在华亭路上卖茶叶蛋,看见认识的人就鬼鬼祟祟的躲开,看来是很不如意。 全家就剩个秦正红还在纺织厂那边上班,算是正式工,但是听说相了几回亲都没把自己嫁出去,高不成低不就,看得上她的,她统统看不上,她看得上的,人家又嫌她家这个样子,还要常常的带一个没人认领的侄子,都不愿意上钩,现在都没人给她做媒了。 所以啊,秦正红知道侄子不见了,她还开心呢,跟人家说,‘丢了就丢了,那种烂乡下种子,本来就不该来,讨债鬼,丢了倒好,死了更好!’你看看这种女孩子,这样一说,人家更加看不上她了。 唉,谁能想到,以前风光无限的秦厂长一家,现在过得还不如我这个有傻儿子的!听说这几天,原先的几个老住户在给秦大刚捐款,看能不能凑上几十块,让他先交了医院费,出来度过这个冬天。” 被老杨这么一说,向清欢也挺有感触: “说到来都是自己作的孽,当初梅素琴让杨木头推倒我妈,害我妈烫伤那种恶毒手段,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现在这样,都是他们的报应。只可惜了那个孩子,投生在这样的家庭,生生地给他们家还因果呢。” 老杨:“是啊,人还是要善良点,所以,小贝,他们捐款的时候,我也出了一块钱,不为梅素琴秦大刚,只为那个无辜的孩子。” 向清欢心说那俩孩子也不算无辜。 梦境里,长到十七八岁那么大了,并没长出颗辨别善恶的心,只知道一味地听梅素琴的话,欺负她这个养母。 但这种事只有她知道,别人可不知道。 像老杨师傅这种,都是太过善良的人,他既然选择在这种时候说,其实内心里就是希望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帮帮秦大刚。 呵呵! 这种几千人的大厂就是这样。 相互之间都知根知底,便太过依靠舆论导向。 似乎谁弱了,谁就有理,既往的坏就淡化了。 你要是不显示一点大度,人家回头还说你这人坏,你小心眼。 但她可不会忘记梅素琴做的坏事,毕竟遭到烫伤痛苦的还是她妈妈,曾经受到伤害的,还是她这个大冤种。 向清欢没去批判老杨师傅竟然把曾经的恩怨忘了,他身在舆论洪流不能自拔,只会随波逐流,但她自己才不当那个烂好人。 只是,向清欢掏出一块钱来,给了老杨:“杨叔,猪头肉冻不容易做,怎么也该给您工本费的,拿着。” 老杨推脱。 向清欢就说道:“你不是说你还捐钱了吗,该你的就拿了呗,你要实在不想要,就当我也捐了一份吧。” 反正不欠他的。 老杨竟然连连夸奖:“好啊好啊,你看你就是大度,你看你就是善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家木头小时候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就觉得秦家那孩子怪可怜的,要是秦大刚能早点出了院,说不定还能去找回那个孩子呢!” 向清欢没吭声。 付了钱就走了。 回到家,景霄已经调试好了电视机,指着电视广告说:“清欢你快来看,坐这里,这个广告以后就要开始了。” 还别说,这个叫《敌后十八年》的电视剧还挺好看的。 两人看到连晚饭都顾不上热,直接就着半冷的馒头和冷冷的猪头肉冻这么啃了下去。 看完还意犹未尽,连片尾广告都一直看,希望能再出来一集。 可惜,景霄说,这个连续剧是一个星期才播一次。 今天放完就没了。 就离谱。 向清欢觉得不可置信:“那下次再看要等到下个星期三?” 景霄:“是啊。” “这也太吊胃口了。” “确实。不过,你看了这个电视机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感想就是太吊胃口呀。” 景霄意味深长的看了向清欢一会儿,笑出声: “你啊,我说的是对电视剧情的感想。你看电视剧里的那些英雄,他们专门在敌后潜行,看起来并没有拿着刀枪,但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很危险的。 他们这种情况,不是普通的战士那样,为了某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为了守护一个信念——那就是和平,长久的和平,立于不败之地的和平。 现在说起来倒是已经建国几十年了,我们坐在这暖和的屋子里,听不到枪声,闻不到硝烟,但实际上,斗争并未真正远去,它只是换了形式,潜伏在每一个角落,像暗流涌动。 这个电视剧啊,它是在提醒我们:警惕不是恐惧,而是清醒,在看似和平安宁之下,我们都不可松懈,要特别提防那些不怀好意的势力。” 向清欢听着,觉得实在是有点惭愧。 她真的没想到这些。 思想觉悟还是跟不上景霄啊。 但是,景霄特意的说这个,肯定是意有所指。 这一点向清欢拎得清:“霄,你跟我说这个,是不是那叶小云的事有进展了?” 第496章 丢孩子的真相 景霄确实是想让向清欢多一点防范意识。 这年头,这种红线是绝对要注意的。 他们以后还要往外贸生意方向走呢,时时警惕着才行。 老婆这么聪明就明白,景霄开心的把她扒拉过来亲一口,才说: “目前还没有,我让人一直盯着,不过,昨天我的判断是没错的,叶小云原本是计划要去见那个外国人的,应该是因为你跟她说了那些话,端木芳菲又往她脑子里灌了一些特务的行为,她心理上已经开始认识到,那个外国人非常有可能是特务了,她就没敢去找外国人。 还有,端木芳菲从叶小云那里打听出来,那个外国人叫路西安,现在住在和平饭店,端木芳菲听见叶小云给路西安打电话,说她头疼,暂时不出去玩了,请路西安原谅,如果不可以,之前的小费可以还。 你看,这个消息就打听得非常不错,至少叶小云并没有泄露从你这里了解到的任何信息给路西安,她还是有脑子的。当然,我已经让人守着和平饭店了,那人要是有什么动作,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向清欢深深叹气。 她知道,要不是为了能让叶小云摘出来,景霄犯不上这么花心思。 直接上报政保局就完了呗。 现在就看叶小云自己的了,她要是辜负了大家的保护,继续执迷不悟的话,那谁也救不了她。 景霄看向清欢为了这个事面色凝重的样子,连忙安慰她: “你别太担心,只要叶小云意识到,那个路西安是有问题的,她迟早会做出正确决定的,毕竟,那种男人怎么可能真的让女人放心,把自身的名誉,国家的利益都放他身上!” 向清欢看看景霄,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想不到你比我对叶小云还有信心。我都一直在担心这死丫头脑子要是拎不清,这次估计要出事了。” 景霄:“我不是对叶小云有信心,而是客观来看,叶小云别无选择。她如果不举报,她能怎么办?这个事一旦落实,她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只要不是真的傻子,她必须明白怎么去取舍。” 向清欢一时无语。 回想着前一天跟叶小云的对话,只觉得叶小云虽然不是真的傻子,但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的,竟然还以为她自己不出声就能逃过。 殊不知,从梅素琴所说的话就知道,上辈子这个人是确定被抓到的。 所以就算叶小云不出声,但那个路西安一旦被抓,必定会供出她的。 到那时,就什么都迟了。 向清欢还在发呆,景霄已经收拾了碗筷去洗了。 电视机里开始播一档叫做《外国文艺》的节目,讲的是世界文学鉴赏什么的,有一部分十八世纪欧洲服饰的内容。 向清欢听着听着,忽然记起来,今天是上时装设计课的日子,但现在已经八点多了。 这上课的事是忘得一干二净啊! 只怪电视节目太好看了。 向清欢蔫蔫地跑去厨房告诉景霄:“霄,完蛋了,我成逃课大王了,今天晚上的服装设计课我忘记去了,现在才想到。” “逃课大王?好像是好几节课没去了。”景霄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笑得不行:“那你准备怎么办?” 向清欢懊恼:“能怎么办啊,现在去也来不及了,都已经快结束了。” “那就别想了,回头找老师问一问功课,把功课做了就是了,而且不是说夜校也要放寒假了吗?少了一节就少了一节吧,都少那么多了,不在乎多这一次。” 这说得什么话嘛! “你笑话我哈!”向清欢作势打了他几下,旋即撅嘴说:“我原本答应石书勉,这次去上课是要带京北小吃给她的,现在突然不去,像是故意食言呢。” “京北小吃家里有,你联系一下她,明天专门给她送去不就完了?一定要上课给吗?” “也对,我明天打个电话给她,单独给她送去,这样还能跟她好好说说话呢!”向清欢高兴起来,马上换了话题,说起了打饭时候遇到老杨的事情。 说到秦家丢失的孩子,景霄竟然也知道。 但是,景霄说的信息和老杨讲的内容并不相同。 景霄:“老杨这样的老实人才会去同情秦大刚。说什么秦大刚现在高血压住院了,没钱出不了院,好像秦大刚很可怜的样子,但你知道秦大刚的孙子是怎么弄丢的吗?” 向清欢:“不是说被拐子拐走的吗?” 景霄:“对,是被拐子拐走的,但是你想想,我们这一区不是在市中心,也不是只要出门就人潮汹涌,孩子一转身就不见的地方,对不对?况且这边带走了孩子要坐车也不是特别方便,那你觉得,那孩子得什么情况下才会被拐子带走?” 向清欢想了想:“至少大人很久没留意,或者孩子走得很远才会丢吧?” 景霄认同地点头: “就是说啊!秦大刚现在没有工作,天天在家看孩子,好好带在身边守着的话,怎么会丢?因为他没耐心,但凡孩子想出门,他就往附近弄堂里赌钱的地方去,这样才能消磨时间嘛。 人啊,只要迷上了赌这个事,心里哪里还有孩子!他忙着拿自己手里的几块钱去押注,把孩子就放在弄堂里,让孩子自己玩,等他把身上的钱输完才想起来,他是带孩子出来玩的,孩子怎么没在啦? 可这时候都已经距离最后一次看见孩子过去两个小时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头不肯走路的牛,都已经被人不知道牵到哪里去了吧!你说,他这种看孩子的方式,是不是很有问题?” 向清欢听完,简直震惊:“这么说,他是把孩子丢了两个小时才想起来找啊,肯定是追不回了吧?” 景霄点头:“基本上是找不到的。这事儿我从京北一回来就听说了,就我们回来前一天丢的,韩厂长告诉我,厂里虽然严格,但也不是无情无义的,怎么都是厂里的老员工,丢孩子是大事,所以消息一闹出来,韩厂长就让保卫科所有人帮忙去找了的。” 第497章 不用养儿子也不用养老子的法子 韩厂长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向清欢点头:“咱们厂里这种方面还是不错的,保卫科去找的话,也有十来个人了。” 景霄:“其实不止,当时跟秦大刚一起赌钱的都去找了,但是有什么用呢,时隔两个小时才发现丢孩子,这中间不知道要发生多少事。 如果是存心偷孩子的,早就把孩子带出海市了,所以秦大刚一看这么多人都没能把孩子找回来,他怕了,一下子就倒地了,还是咱厂里保卫科给帮忙送的医院。 但是他住院以后,也不是真的家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而是秦正华到了医院以后,知道孩子是因为秦大刚忙着赌钱才丢的,就不肯给他治,在医院就骂他老不死,说这种没认真看孩子的老东西自己就该去死,还治什么治!” 原来是这样。 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是没错的。 向清欢:“那秦正华呢,他自己有没有去找找儿子呢?” 景霄:“我这不也是才回来么,究竟秦家什么情况不了解。但是韩厂长提起这家子是直摇头,说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他才让人私底下了解了一下秦家的事情。 这秦正华贪污供销社东西被开除以后,是挺久没工作的,后来梅素琴写信回来,给儿子出主意,让去闹市卖茶叶蛋,别觉得丢人,要实在面子上过不去,就走远点儿卖好了。 秦正华还挺听话,真的去卖茶叶蛋了,据说在华亭街附近,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五六块钱呢!所以他不舍得那每天的五六块钱,没去找儿子,韩厂长那边传来的原话是,‘在我们这种家也没什么好,算了,去别人家过好日子吧’。” 听着这最后一句,一时间,向清欢都说不出话来。 她叹了一口气,很快问了景霄一个问题:“额……卖茶叶蛋能赚五六块那么多?” 景霄看看她,忽然就笑了:“你不会想要去卖茶叶蛋了吧?” “我只是好奇。茶叶蛋而已,真的能赚到那么多,多到不舍得去找儿子,这秦正华有病吧?” 景霄对此是苦笑:“哈,小傻瓜,吹牛的话,说七八块一天也行,这秦正华啊,完全是找借口,那孩子他根本就不关心,他只关心他自己罢了,但是孩子丢了,总要有个人承担,把事情全部推在秦大刚身上,他不但能不用养儿子,还能不用养老子!这样的算盘,你看不出来?” 向清欢愣住。 关于人性,还是景霄看得透。 其实,从上辈子的梦境里来看,秦正华确实是这样的人。 梅素琴做换肾手术的时候,他就在国外跟陶苏逍遥呢。 上不孝母,下不顾小,中间背叛妻子。 畜生一个。 所以,这辈子儿子丢了,他不去找,还不给父亲出医药费,属于正常操作。 真不知道这种人以后会怎么死? 景霄看向清欢皱着眉头,似乎很反感的样子,捏了捏她眉头:“好了,别想了,你现在经营的事业已经够多了,别听见赚钱就想涉足。” 向清欢此时只能傻笑:“我可没想去卖茶叶蛋,但是从秦正华这个事来看,现在真的是做个体户的好时机,卖咸菜花生都是做生意当老板,好过在厂里拿三十块钱的最低工资。” 两人没再提秦家的事情,反而倒回去研究拐孩子的事情。 向清欢之前为了画好防拐骗的宣传连环画,还专门咨询过火车乘务员。 人家乘务员就说过,拐子可厉害了,一旦拐到了孩子,为了防止孩子家人找到,会第一时间给孩子换衣服,剃头发,伪装成父母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有些丧尽天良的,还会直接给孩子喂安眠药,所以超过半个小时,这孩子可能就已经被塞在行李箱里带离当地了,失踪人口的家人根本找不到。 向清欢:“我上次防拐骗的宣传连环画寄出去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当时我还想着,像这种拐骗的事情,可能像京北那边流动人员杂,会更需要一些,所以往京北投稿了。 但现在看来,拐骗妇女儿童这种事,哪里都有,明天我得写信去催一催出版社了,我要给他们留言,如果画稿一旦留用,我愿意不要稿费,把我那份稿费捐出去,让他们把这种防拐的宣传画多印一点,让大家都能防备起来。” 景霄听着叹气: “唉,说实话,我心里有一种预感,社会人员一旦大规模流动起来,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总有人想要投机取巧、不事生产就能发财,拐卖妇女儿童对于那些丧良心的人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只要下得去手,钱就来了,连成本都不要,你想想可不可怕?” “那怎么办呢?” “现下的话,只能是让大家多多提高警惕,你画连环画是个不错的主意,除此之外,也要在电视机啊,收音机啊这些地方,多宣传,多警告,让大家都能明白拐子的伎俩,或许能预防一二。” “那谁来做这种事呢?” 景霄被问住。 是啊,谁来做这种事? 按理,政府应该做。 但是光政府做还不够,政府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不可能关注一件事。 所以,最后,景霄拍拍向清欢的肩膀: “如果你赚了很多钱,你就可以找专门的人来做这种事,国外就有这种专门做善事的组织,都是叫什么什么基金会,等你做得好,做得大,做得透明,人人都知道,你这是专门帮人的,就会有人也来加入,渐渐的就会越做越大,就能对社会产生很大的影响,真正的帮助到需要帮的那批人。” 向清欢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很认真地想着这段话。 最后,她郑重点头: “好,我就多赚一点钱,以后我专门做这样的事情,如果防拐骗连环画没人看,我就自己印了送给人,如果电视里需要这种广告,我就自己赚钱付。 不过,前提是要多赚钱,对吧?我想着,我总不能连秦正华都比不过!我必须能一个月赚的钱超过十个秦正华的时候,我觉得我就可以了。” 第498章 树立做慈善的目标 “不能光是说说而已!” 景霄听向清欢这么说了,便马上去找了一个全新的笔记本出来。 笔记本上还有一个五角星,扉页还印着奖励给“青年标兵”之类的字样。 景霄把笔记本递给向清欢: “如果要做这种事,首先不能把自己拖垮,也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不做了,而是有计划的,长期的,缓步坚定而行。 这个笔记本给你,你可以把每个月的收入记下来,再从每个月的收入里留出一点钱存着,这样存上一两年,就有一笔固定的钱来做你想做的事了。 你刚说等你多赚点钱,那多了多少算多?多到多少可以用作帮人的钱?得具体。你那么看不惯秦正华,就拿秦正华做对比好了,他卖茶叶蛋就算每天真的赚到五六块钱,那一个月也就一百五十多,你要赚到十个秦正华的钱,就是得赚到一千五。 你就把这个当目标好了,什么时候你能一个月赚到一千五了,就让自己拿出一百五来存入助人基金,怎么样?” 向清欢看着那边笔记本,只觉得烫手,瞪眼:“赚一千五一个月?!你疯了,我哪里赚得到啊?” 景霄笑得不行:“我觉得我的财迷老婆是可以的,我每个月工资都支持你。” “我……” 她还想推脱,景霄又说:“好啦,不要那么紧张,试试呗,要是两年内达不到,咱们再降低要求啊,又不是真的非要赚到那个钱!” 向清欢白他一眼:“你其实是不想我干这事吧?要不然你给我订这么高的目标?” 景霄很认真地说: “不是啊,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要干慈善,首先自己得有钱,你自己都是穷光蛋一个你干什么慈善?你自己都解救不了你自己,也解救不了你身边的人,你干什么慈善?那不都是空话吗? 但是你真赚到一千五一个月的时候,我觉得你不但能让自己过好,身边人也过得很好了,到那个时候,搞个正儿八经的慈善组织,真正的去回馈社会,挺好的。你不是说,光给咱妈京北那个店供货,就赚了三百吗?那你要是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赚一千五了呢?” 输人不输阵。 景霄这么一激,向清欢就接了那个笔记本。 “试试就试试,试一下我也不损失什么。” “这就对了,有了目标就向这个目标迈进,就算达不到,也算是跨了几步嘛。” 向清欢从来没想到,自己本以后遥不可及的事情,会因为市场的变化,社会的前进,很快到来。 而目前,她还只关注着要把从京北带回的东西去送给夜校同学石书勉。 早上说好了就出发。 向清欢是第一次到石书勉家。 果然,有叔叔在服装总公司的石家,条件非常不错,竟然住在许亚男那个独立小洋楼附近。 虽然石家不是住的独栋,但是这一区本身就是属于比较好的住宅区,石家住了一个三层洋楼的四分之一,也算是非常不错了。 石书勉请向清欢进去。 她说她父亲因为是老大,所以他们家分到了一个客厅。 两人在客厅落座,石书勉很是高兴地抱住向清欢:“你一早打电话给我,我真开心,要知道你昨晚上没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差点中途就离开呢,你不上我也不上了,反正我们那个班真正学得好的没几个。” “学还是要上的,我昨晚上是看一个电视连续剧,给看得忘记了,真不好意思,是我食言了。” “你家还有电视机啊?” 石书勉关注点不一样,听着向清欢这无意之中说的话就瞪大眼。 可向清欢看她这么惊讶,反而连“舅舅送的”几个字都不敢去说了。 就怕人家一直问舅舅是干什么的。 倒像是特意的显摆。 所以,向清欢随便找了个借口:“额……这不,就是因为结婚像样一点么,所以好不容易凑钱买了一个。” 石书勉继续问:“你家电视机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 ”黑白的。”向清欢也不敢说实话,彩色比黑白的贵太多了。 “多大?” 向清欢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和电视机较上劲了:“就,最小的那种。” 石书勉非常了解的样子:“啊,那就是六百多的!” “……对对,就是差不多那个价。” 石书勉惊讶的表情收了不少: “哎呀,其实那种就很好了,那种我叔叔家里也有一个,我有时候也过去看,家里有电视机真好啊,想看随时能看,我爸说了,今年下半年也给家里买一个!我家想买彩色的!我爸说,要两千呢!” 人家这么兴奋,向清欢则乖巧的夸赞:“你家条件真好,有条件肯定是买彩色的。” “嗐,主要是彩色电视机不容易买到,得找人批条子嘛。” “是的,有了券还要条子,是很麻烦的。” 两人说了这一阵子闲话,有人能理解买彩色电视机的辛苦,这让石书勉特别高兴,她就提起了一件事: “哎,上回你说,要是能一个人发一个模特,专门给他们设计衣服就好了,对吗,我叔叔说,他们服装公司真的要办一次这样的设计大赛呢,现在已经在《时装》杂志上登了比赛章程,只要有兴趣的都能参加。 截止到三月底,要是设计稿入围了,就会评出前二十名,这些人就可以到服装公司,给模特设计衣服,最后让集体投票,还会在电视里把最后的比赛过程放出来,最厉害的人就会被聘为服装公司的总设计师!你觉得,我们要参加吗?” 向清欢没马上回答。 她现在忙得很,要是没意义的事情,她就不参与了。 而且聘为服装公司的总设计师也并不吸引她。 但是,能够上电视,她很感兴趣。 毕竟,她现在迷电视剧迷得很,有生之年当演员估计有点难,但是当时装设计师上电视,似乎可以想一想。 向清欢:“你的意思是,只要能进入前二十名,就能在电视机里放出来?” 第499章 香江来信 对于向清欢的问题,石书勉解释: “我叔叔是这样说的。主要是为了给他们那支时装表演队打广告嘛,得让全国的人都知道,现在咱们国内也有时装表演的演员了嘛,现在时装表演队连候补人员在内是二十个人,正好可以让他们都上电视露脸。” 原来是这样。 但,也算是上电视。 向清欢:“那,要是我进入了前二十名,也上了电视了,会让我在里头讲话吗?” “讲,讲话?你要在电视里讲什么?”石书勉都跟不上向清欢的脑回路了。 向清欢耸肩:“我还没想好,但我要先问问。” 其实,向清欢想好了。 她觉得,要是有机会上了电视,她一定要为自己做广告,让所有人知道,她会设计衣服,她设计的衣服很好看,说不定她还能把自己的清美服装厂也一起介绍一下呢。 应该可以的吧? 那样的话,她的厂能办得更大了吧? 可石书勉已经在大笑起来,因为觉得不可思议。 “哈哈哈,你真逗,还要在电视讲话,哈哈哈,你胆子还挺大的,那你这是要参加咯?” 向清欢不以为然,任她笑着:“可以参加,反正试试也无妨,你有《时装》杂志吗?我看看怎么投稿的。” 石书勉就给了向清欢一本杂志,说好了,大家都投稿试试,中不中的再说。 向清欢这才告别回家。 回去的路上,是要经过许亚男那栋独立小洋楼的。 向清欢推着自行车,站在她家高高的院门外面,对着这栋漂亮的两层小楼看了又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憋屈。 那个恶毒的女人,即便去坐一年牢,但是一年以后出来,她还是能在这样美这样大的房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即便她已经没有了工作,但是她已经当干部这么多年了,以前积累下来的财富,也完全可以让她这辈子都是富足安逸的。 同样做恶毒女人,梅素琴家都变成四分五裂了,许亚男竟然还有着美好的未来。 真是不公平。 向清欢看了一会儿,正想推着自行车离开,忽然小洋楼里传来一阵呼喊: “啊……!你个不孝子,你个混账……不是我吃掉的,你也怪我,放开我,不要打我,你打我要被天雷轰的……啊啊啊,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我们签了手续的,你必须养着我,我不走,我不走!你再打我,我明天就到你单位里去,让你没有工作,啊……!” 似乎只有一个人在呼喊,没有别人出声,但是屋里打砸的声音特别明显,“乒乒乓乓”,还有搪瓷盆掉下地的巨响,也有鞋底子跟脸接触的特有“啪啪”声。 总之,向清欢听出来了,那个大喊大叫的声音是魏康桥。 显然是挨打了。 但是听他那喊叫的声音,还是很有中气的,毕竟帕金森这种病,除了抖抖抖,精神上有时候也是很亢奋的。 瞧这动静,魏康桥至少可以再坑晏屹峰两三年。 真好。 知道他们过得不舒坦,她就舒坦了。 向清欢悠哉游哉回家去。 刚回到3508厂,她还想着把自行车停在有人看守的大门口,然后去诊所看看呢,门卫大叔探头出来喊:“哎,向清欢,有你的挂号信,羊城来的!得签字,你快来签。” 羊城来的? 如果不是提供布匹的杨厂长,那多半就是提供晏华照信息的李赢。 向清欢连忙跑去签字,一看信封上最后留的姓,是李。 那就是又有晏华照的信息了。 向清欢很想知道,晏华照到底有没有相信,她就是晏擎苍的家属,便没再停留,直接骑车回家了。 到了家里,向清欢迫不及待的就拆开了信。 跟上次羊城寄来的信一样,里面好几张纸。 第一张,是李赢的回复,说明了他是什么时候把向清欢这边反馈的信息寄到香江的,又是什么时候从香江收到回复的,写得很详细。 第二张,是一张汇款单的存根,上面写明李赢帮忙转收了一笔,所以过几天会有一百块香江钱的汇款进来。 第三张,则是晏华照本人写的内容。 向清欢拿起来看,入目就是一纸极好的繁体字,工整秀美,跟外公晏擎苍字体的风格很像。 因为上次向清欢是以晏华照儿子的笔触回复的信息,所以这次晏华照在信里直接称呼“吾儿。” 这两个字,让向清欢看得眼睛疼。 她终究不是他儿子。 欺骗了晏华照,她是心虚的。 信里是这么写的: “致吾儿: 展信安。 今得上回登报的羊城友人辗转递来家书,方知故里音讯,老父确定,上回传来的信息都能与吾记忆对应,你确是我亲属,你确是吾儿,老父泪纵横,夜不能寐。四十载飘零如隔世,竟能闻乡音,实乃苍天垂怜! 自庚辰年秋被征入伍,仓皇别家,未及奉茶尽孝。老父年迈,当年说的一定承欢膝下,而今竟成空诺。每念及此,心如刀绞。不知父亲大人康健如何?起居可安?若有疾恙,不必担心,儿虽远隔重洋,亦愿托人奉药。 妻亚男一人持家,想来辛苦,当年吾身陷军旅,音书断绝,不知她独撑门户,可曾受饥寒之苦?终究是吾亏欠她,心甚愧。 还有,吾儿,你是长是幼?姓名可是沿用吾父选的俊峰屹峰?你们兄弟之间关系如何?今应已都成家立业?还望下次来信一一细述。若有生之年能得见孙辈,老父当以珍藏之南洋银币为礼。 犹记离家当年,抱回一女婴,应为“小凤”。襁褓中婴孩,吾视如己出。此女身子极弱,不知此女是否尚在?若得重逢,纵隔山海,亦当惜之。 四十年来,身不由己。战火纷飞,流徙闽粤,终至香江。每闻乡人言“孝子侍亲”,辄掩面而泣。不孝如我,竟让老父独守空庭,让妻儿孤苦无依,罪莫大焉! 今虽鬓发如霜,仍盼归乡。若家宅尚存,愿变卖香江薄产,重修祖屋;若亲邻不弃,儿当跪叩谢罪。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父华照泣书 附: 随信附港币百元,托羊城信人李生转交老父。 若小凤在世,请务必告知其近况,为父十分挂念。” 第500章 坦白身份后,会有什么后果呢? 向清捏着信,看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把信整个人倒扣在桌上,捧住头深思。 从这封信里,可以知道很多重要的信息。 首先,晏华照已经完全相信了,之前向清欢让李赢提供的信息,帮忙寄去香江的信,是他的亲儿子写的。 其次,他实在称得上是个好人。 他在信里完全没有提到当年跟妻子之间的口角,也没抱怨抱回家的孩子,反而十分挂念。而且,他知道,那个抱回来的孩子小名叫小凤,身体不好。 但是外公传递给向清欢的信息是,许亚男一直说孩子是捡的,没名没姓,也就是说,许亚男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外公,其实孩子是托养,不是捡的。 另外所透露出来的内容是,晏华照当初出门的时候,外公已经提议过,给两个孩子取名叫俊峰和屹峰,所以晏华照还能记得,且问了起来,现在通信的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他心里是有数的,实在是失去了战乱之后,外公搬家,才导致失去了联络。 再结合之前在京北的时候,向清欢无缘无故做的梦,梦里晏华照还留下护身符给向清欢,希望她安好。 这一切都能让向清欢体会到,晏华照这个人,绝对不是坏人。 向清欢不再看信,但刚才看的文字却似乎还一直在她的眼前过似的,一遍一遍的诉说晏华照的愧疚与思念。 况且,晏华照的字,真的太像外公了。 虽然向清欢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晏华照本人,外公手里的照片也在从蓉城搬到海市的时候遗失了,但是外公说过,晏华照长得很像外公,曾经梦境里的那个中年人,也有着外公的轮廓。那么,大抵,他也是和外公一样,善良温厚的人。 这样的人,她不忍心继续去欺骗,说她是他的儿子了,还收他的汇款。 这不应该。 向清欢放下手,看着面前的三张纸,最终觉得,坦白自己的身份,也把目前的状况全部明明白白的告诉晏华照才是对的。 不过,该问的,她还是要问。 向清欢提笔写信,把她所知道的,外公前二十来年的状况都写了,也把母亲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都写了。 最后,她当然也写了许亚男历年的所作所为,以及目前为什么会坐牢的“光荣事迹”。 信的后半部分,向清欢提出了困扰她很久的问题。 那就是,当年晏华照从白季容女士手里带走“小凤”的时候,是寄养还是抱养?有没有什么证明文件?二十根金条是属于“小凤”的生活费,还是给晏华照的酬劳?晏华照带回“小凤”是自愿还是被逼无奈? 这些内容,向清欢写着并不觉得挣扎。 但是,关于晏俊峰晏屹峰的现状…… 向清欢纠结了好久,最终决定,还是如实相告了。 毕竟,外公养大了向凤至,外公还传授了她技艺,晏家对向凤至和她向清欢都是有恩情的。‘ 现在她看在外公的情分上,把晏家子孙的信息告诉个晏华照,让他们有机会相认,也是应该的。 如果晏华照存心要包庇许亚男和两个儿子,得到信息后并不说出当年有关向凤至的真话,金条的事就此结束,她也会从此让自己放下。 只是,他们母女和晏家,将恩怨一笔勾销,彻底决裂,她也再不会与晏华照联系。 从能听见梅素琴的心声开始,她已经知道,报应这事是真的有。 有些人做了坏事,不是不报,而是时辰未到。 晏华照就算碍于夫妻情分,不愿意收拾许亚男,许亚男也早晚会有她的报应的。 一定会。 向清欢把信写好之后,并没有马上去寄,而是等景霄回来之后,把这事细细说了,也把回信给景霄看。 但景霄并没有看,说: “这是你和妈妈的私事,当初你跟妈妈过得辛苦,所受的苦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你想怎么处理,我都尊重你的意见。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挺好的,我很支持,不管什么情况,我都站你这边,所以我就不看回信了。 就是现在从李赢寄的汇款单来看,晏华照寄的钱过几天就会到了,按照目前的汇率,一百港币大概能换一百零五块咱们的货币,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准备怎么办?” 向清欢摇头:“我肯定不能要。因为信上说了,这个钱是给外公的。外公早就不在了,我怎么替他收?至于晏俊峰和晏屹峰……信上又没说,这个钱给儿子,我又已经说明,我不是他儿子,那只能退钱。 现在我已经把晏俊峰和晏屹峰的通讯地址告诉晏华照了,这次之后,晏华照是不是要给他的儿子汇钱,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这次我不可能越俎代庖去替他给。” 景霄点点头:“那你就在信上写明,钱你不会签收,一定会退回去,不要让人误会了。” “好。” 向清欢连忙在信纸上添了几笔。 景霄:“另外就是,李赢帮着在这中间周转,也挺麻烦的,既然现在你已经和盘托出你的身份,那以后你可以和晏先生直接通信。” “是的,我留了我的地址和电话。” “如果是这样,李赢那边,我们该单独谢谢人家的。” “对,我明天去寄信,顺便给你这个朋友寄点海市特产去。” “行,那我再单独给他也写封感谢信吧,到时候你一起寄,因为是私事,我不走驻厂代表那些信件路程了。” 因着这几封信,向清欢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去百货公司买了给李赢的回馈礼物,再去邮局寄东西和信件。 寄东西倒是很顺利,但是冤家路窄,向清欢从邮局出来的时候,又遇见了刘舫。 但刘舫并没看见她。 因为刘舫正呆呆站在邮局后门口被人骂呢。 要不是向清欢因为这人大庭广众挨骂,多看了两眼,否则也认不出来刘舫来。 太邋遢了! 以前这男人还只是晒得黑,但也算是眼睛晶亮的青年,现在算什么呀,穿个很旧的军大衣,脚上的鞋子竟然露出只大脚趾,还蓬头垢面的,简直是丧家之犬。 第501章 人命关天的大事 正在大声骂刘舫的人,面相还和刘舫有点像。 此时,即便是在邮局后门,人来来往往不少,他也没有收声: “……你让我来这里,你只是让我来,该赔的钱你自己又不拿出来,难道让我帮你赔吗?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你这么个外甥!他妈的! 之前邮局自行车丢了还要我补,现在丢了信件都开除你了,你怎么有脸让我来求情的!都快要过年了,你让我来求情,你连一瓶酒一条烟都不拿,你怎么好意思的?我他妈攒了一辈子的人情都用在你身上了,我是欠你的吗!啊!” 哇,听起来是刘舫的舅舅。 骂得兴起,刘舫舅舅抬手就扇了过去,把刘舫扇倒在地,转身想走。 刘舫扑过去抱住男人的腿: “舅舅,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不是我不肯拿钱出来,是我妈病了,他们厂里就把她原先的工作给顶掉了,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了,现在邻近年底,我再找不到工作的话,家里过年的钱都没了,舅舅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吧!” 刘舫舅舅大力扇了刘舫脑袋一下: “想屁个办法,邮局的人说了,如果你还想进,得先把之前的钱赔了,可你压根赔不出,我能怎么办?你要真担心过年的钱没有,你就去当个体户啊,你也可以去卖茶叶蛋啊,人家回城的青年没工作都能自己想办法,怎么就你不能?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什么就只有你不能,啊?” 话说到这份上,刘舫就没声了。 刘舫舅舅见他这样,似乎更生气了: “你看看你这怂样,又好面子又躲懒,也真不知道我欠了你什么!今天我把话放这里了,我不会再帮你去求人了,我要是再帮你,你舅妈要跟我离婚了;我这里给你二十块钱,你要么拿着去做本钱,快过年了,你弄点瓜子花生卖卖,都是能赚到过年钱,你要是不去干,省着点花,也能过年。这是我最后的情分,你不要再来找我,放手!” 刘舫舅舅真的掏出一点钱,丢在地上,大力挣开刘舫抱住的脚,走了。 向清欢站在门边看完全过程,正要走,刘舫因为要看舅舅是不是真的走了,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她。 他原本憋屈颓废的一张脸,在见到向清欢的时候,忽然就愤懑起来:“看什么看!看我现在这么惨,你很开心啊?我过得这么惨,还不是因为你!” 向清欢:“……!”真是没天理了! 自己不拉屎还能怪地球没吸力。 跟这种人简直没有道理讲。 但是,刘舫突然这样,让本来只是看热闹的向清欢灵机一动。 她笑眯眯地说: “哟,自己无能,怪人的本事倒是挺大。其实,我觉得你舅舅说得很对,现在卖茶叶蛋可好赚了,尤其是去华亭路卖茶叶蛋,一天五六块是稳赚的,尤其华亭路就有个男的在卖茶叶蛋,他还不如你年轻呢,你去跟他站一起,人家肯定只买你的蛋!快卖你的蛋去吧。” 说完她就走。 不管刘舫怎么想,她只管自己怎么想。 刘舫这个人眼高手低,还非常要面子,他现在被逼入绝境,再回邮局是回不来的。 但是他现在急需要钱,那么在知道向清欢提供的消息之后,一定会去华亭路看的。 一旦让他发现了秦正华这个年轻人也在卖茶叶蛋,他就会觉得自己找到了参照物。 甚至,他真的会想,他自己比秦正华强,所以应该也能卖。 在这种心态下,他也会跑到那边去卖茶叶蛋的! 当然啦,向清欢可没那么好心,还给刘舫想办法,实在是她看不惯秦正华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竟然也能赚到五六块一天啊,所以让刘舫去气气他也好。 向清欢自己不知道,她的灵机一动,给秦正华找了多大麻烦。 她只觉得自己最近解决了几件麻烦事,一身轻松呢。 做三休一的事情,也终于有心情开始重新启动。 白天,她和景霄各忙各的,晚上,景霄给她煮了洗澡水。 向清欢先洗,洗完,景霄像抱孩子似的,把她从浴桶里抱出来,他再洗,然后就开始一起忙。 只是,忙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计生用品,没了! 景霄手停在抽屉里,一脸不可置信:“……不是,怎么就没了呢?上次我们去京北的时候……” 向清欢气哼哼打断他:“去之前就已经没了,是你说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去领的!” 正忙碌得满头大汗的景霄:“……是有这么回事,可回家以后太忙的,回家第一晚尤一勇来,回家第二晚又看《敌后十八年》……好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忘了。” 真是的,认错倒是诚恳,但这种时候,光认错有什么用? 上不上下不下的,存心折磨人啊! 向清欢哑着嗓子:“别啰嗦了。你只说现在怎么办吧?” 景霄看她气哼哼的,反而笑了:“这事啊,还真不好办,不小心就是一条人命,所以我小心一点。” 最气他故意的笑。 痞坏痞坏的! 根本就不是平时正儿八经的样子。 向清欢捶他:“景霄,要是我怀孕了,我就怪你。” 可男人有时候就是轻骨头,她越这样,男人越爱,抱得紧紧的:“怪我什么?你给我说说,这能怪我什么呀?” “怪你不小心啊!” “不要这样嘛,老婆,我真的会很小心,要是真的不小心出了人命,那,我就陪上一辈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了就生。” “之前是谁说的,两年之后再生?” 景霄心疼地亲亲小媳妇,越亲,自己越受不了: “是我说的。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啊!我真心觉得,和你生,早一点,也没事了,因为我们的后勤部队现在越来越壮大了,除了我们自己,我们还要爸妈,咱妈,爷爷,舅舅,姑妈什么的,一大堆人可以一起带呢……嘘,别生气了,这真不是事啊老婆……” 第502章 叶小云:我现在知道错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一晚上男人尽兴了,向清欢总觉得不踏实。 虽然景霄说的也对,现在两边那么多长辈呢,真的生了一个孩子,也没什么了不得。 但因为不在计划之中,总是不踏实,向清欢很担心自己中招,第二天一早就把景霄踹下床,让他去领计生用品,不然做三休一从此作废。 大冷的天,景霄穿戴整齐的出去了。 但他不是个听话的主,十几分钟后又回来,给向清欢送了包子油条牛奶什么的,让她起来趁热吃了他再去领东西,还说: “买早点的时候,门卫那边说有你的汇款单子,我看是李赢帮忙汇给你的钱来了,你如果不收,就要去邮局办一下拒收的手续。” 为了这个事,向清欢赖床都赖不久,眼看着外面已经很亮堂,只好也起来了。 她把早点吃了,穿戴整齐,在头上裹个大围巾出去。 一开门,吓了一跳。 因为门口站了个裹住头的人。 看穿着打扮和身高,能知道,这是叶小云。 只是,这次的叶小云,听见开门声抬头,那脸色,真是分外憔悴,露出来两大黑眼圈,黑重得像涂了颜色。 一看就过得不太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站多久了,包住嘴巴的围巾上有一圈白霜,瞧着分外可怜。 向清欢觉得,今天,那件特务的事,应该要了结了。 所以,向清欢打开了大门:“你……要进来说吗?” 叶小云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探头往里看看。 向清欢:“景霄不在。” 叶小云便默不作声的跟着向清欢进了客厅。 向清欢指指沙发:“坐吧。” 叶小云木头人似的,就这么在沙发坐下。 但是,坐下三分钟之后,她开始发抖,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似乎要冻死了似了。 向清欢又是挠头又是叹气,连忙去厨房,用昨晚上剩的热水壶里的水,给她灌了个热水袋。 当把热水袋递到叶小云手边的时候,她抖着手来接,那指尖戳到一点向清欢,向清欢只感觉她手指头凉得像冰凌子。 向清欢看她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问:“你到底是干啥去了?你这不是从家里出来的?” 叶小云抱住热水袋,把自己缩成一团,还在抖,也不回答。 向清欢便气道:“如果你没话说,那我还有事要出门去办呢,你走吧。” 叶小云抬头看她,眼睛里一点神采也没有,看起来可怜得像是要哭了:“清欢,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我认识了一个外国人的事?” 向清欢皱眉:“外国人……那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外国人给了你小费,你请我吃的面,怎么了,你不能告诉我,还是不该告诉我?” 叶小云眼睛里开始蓄上了泪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外国人,他可能,可能是,是特务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向清欢反问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早就知道了?” “因为你上次跟我说,你的那个啥表妹,什么大学生,带了一个外国人去学校实验室拍照,然后就让人发现是特务……” “然后呢?你也带外国人去学校实验室拍照了,对吗?” 叶小云刚低下的头又抬起来,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了,边哭边快速的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发现,现在好像出事了。我跟你说,是旅游公司介绍的一个旅游团,当时是给那个旅游团搬搬东西就好,但是从姑苏回来以后,有个外国人就找上了我,说,他,他想去看看大学,问我能不能带他去,他给小费。” 向清欢:“只是因为小费?你就带他去了?” “我……我不知道,反正我当时就是觉得,受宠若惊,那个,他,他长得很好看……” 叶小云一边哭,一边吸鼻子。 向清欢:“所以你是觉得,他很好看,又给你说好话,又给了钱,你就想逞能,带他去了?” “……对。” “去了什么大学?” “JT大学。” “是你要去这个大学,还是他指定要去这个大学?” 叶小云用手指头抹泪,吞吞吐吐的,但还是说了: “是,是他说,他对造船这样的学校很感兴趣,问我有没有这样的学校……那我就说是JT大学,他说他想去参观参观,想……只和我。” 向清欢压住自己想怒骂她的冲动,冷哼:“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去这种大学的本事!你真能啊!你怎么去的?人家也给外国人进?” “我有个表哥,在这个学校的食堂,我就给他说,想去他食堂看看,他就到学校门口来接我,让我进去了。然后,不是冬天嘛,大家都包住头脸,我们就一起进去了,我现在知道错了,真的,我现在,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也抓……呜呜呜……”叶小云说着,忽然哭起来。 向清欢低呼:“别哭了!哭有什么用!那你现在来跟我说,只是因为这个开始害怕了?” 叶小云看了她一下,有点被镇住。 她吸气,努力着想停止啜泣,但好像一下子停不下来,说话边抽抽噎噎的: “嗯。我,我那天听你说了,你的那个表妹的同学,因为带外国人到大学拍照,差点被抓了,我就,心里有点害怕。 还有,后来,我们培训班的一个老师也跟我说,现在有些特务分子,会借助各种机会,在我们国家搞间谍活动,说是拍照,却尽往搞科研的地方去,其实就是在搞间谍活动。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我越想越害怕,我就,就没再去找那个人,我觉得我不找他就完事了。但是我没想到,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还要我今天去饭店找他,就是他住的那个高级饭店,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很重要。我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该把这事告诉你,你帮我想想,我现在该怎么办?” 向清欢皱眉:“打电话给你?你家没有电话,那电话是打到哪儿的?” 第503章 该死的洋狐狸精 向清欢是真疑惑。 这外国人如果能把电话打到叶小云这边,只能证明一点,这人也是很用了心思的。 而且,这人想得到的不简单。 不然,一个来旅游的人,为什么要花时间花心思学着跟海市人打交道,学着周折的打电话找叶小云? 这不,叶小云说:“电话是打到我们前面巷子里的小卖部。现在不是都可以干个体户吗,所以那边新开的,就去年底开的,卖酱油醋烟酒茶之类的,也可以打公用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说得清我的门牌,小卖部是愿意喊一下的,那个人,他会一点点我们的话。” “呵呵,这种一看就是存了心机的。”向清欢冷笑:“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现在感觉害怕,感觉不对劲,只是因为带这个外国人去了大学吗,还是有别的事?” “我……”叶小云停住,一时不说话了。 向清欢板着脸:“我说实话,我确实收到一些消息,有人已经发现,你跟一个外国人走得很近,还去看了军舰,是不是?” 叶小云惊恐极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已经知道,那个外国人是间谍啦?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 向清欢非常严肃:“你先回答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去看什么军舰?有没有偷偷地拍军舰?按理,军舰那边不会开放给人看的,你是怎么去的,怎么拍的?” 叶小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但是她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心理压力,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倾诉了。 不找向清欢,她没人能倾诉啊! 叶小云抖得热水袋都拿不住。 但倒是说了实话。 “是,他,他说想看看船,让我带他去江边看,说想要感受一下江水,然后我们就,租了一条船,一条小船,渔民的那种小船……后来,就拍到军舰了。” 向清欢深呼吸:“一个外国人,跟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就真的一点没觉得有问题?” 叶小云头又低下了。 向清欢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抬起来,对着自己:“我现在问你,你面对这样奇怪的要求,你真的一点没怀疑?看着我,说话!” 最后一句确实大声。 叶小云吓得一激灵。 向清欢的眼睛紧紧盯住她:“你不是傻子,一个外国人,让你帮忙租船出去你就租了?你觉得,如果你被抓起来,警察问你的时候,你也还有哭的机会?你觉得你哭有用?啊?” 叶小云“哇”的一声哭出来: “清欢你别吓我,你听我说,一开始,那个外国人说,就是想看看江,就是在江边走走,这是romantic,所以我才相信了,我以为,他是喜欢我,他也确实那么说了,呜呜呜,我不是一下子就相信的,他……他真的很好看,他有绿眼睛,那么盯住我看的时候,我就……就答应了。呜呜呜,清欢,你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也会被抓起来啊?” 向清欢看着她的泪眼,觉得心累。 不知道为什么,一起长大的姑娘,会越来越傻? 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说喜欢她,就能让她彻底昏了头,没有底线地答应任何要求。 无法理解。 但事已至此,再去骂她,已经无济于事,只能想办法化解。 向清欢让自己靠在沙发里放松了一下,放缓声音:“小云,你别哭了,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叶小云哪里能不哭,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但好歹还能说话: “我就是想来问你,现在我该怎么办,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有事,我就来找你,你帮我拿鞋底子抽的吗?” “呵呵!”向清欢忍不住冷笑: “我哪里知道,你真的惹出这种祸来。不过,你说他打电话给你,约你今天去他住的饭店,你是怎么说的?” 叶小云一脸痛苦: “我就随口应了。因为你应该懂的,他打到我们前面巷子里,我下楼去接的时候,那个接电话的阿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哪里敢当着这些爱打听的妇女多说什么呢? 我就只是敷衍着说‘好好好’这样。但是我嘴上这么说,心里是不想去的,我就一直等着天亮来找你。 清欢,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有点鬼迷心窍,以为……说不定人家真的喜欢我,说不定,我真的能够嫁到外国去,说不定我变成了外国人……” “等等!”向清欢打断她的幻想:“你跟他,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叶小云那冻得苍白的脸,渐渐涨红。 越来越红。 向清欢大力拍了她头一下:“我问你呢,你不会已经昏了头,跟人睡了吧?” “没!”叶小云立马否认,两只手抬起来,仓皇地看着向清欢: “真没!没到那一步。毕竟没地方去,他,之前没说过让我去他住的饭店,我们就是在船上的时候……亲了几次……还,还……” “还什么!给我老实说!” 叶小云不说。 只低头。 向清欢凑近她:“摸你了?” 叶小云捂住脸。 算是默认。 向清欢叹气,手抬起来又敲了她几下: “你就说你蠢不蠢吧!我看,他让你今天去他的饭店,应该就是想睡了你,然后就会要求你做别的危害我们国家的事了,他奶奶的个外国男狐狸精!你也是,简直给我们华夏女人丢脸,竟然能让这种该死的洋狐狸精迷上!气死我了!现在你给我说,你约的是什么时候会去?” 叶小云不敢反抗,任向清欢敲她,只缩着脖子说:“本来,他说让我一早就去的,他知道我下午要上英语课,我说我大概十点多。” 向清欢再次捏住她下巴,迫使叶小云必须看着她:“那现在我问你,你想好,要举报他了吗?我可跟你说,你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你要是今天不举报他,你完了!” 叶小云紧张极了,不断吞口水:“我要举报的,我想举报的,就是,我不知道我举报了以后,警察会不会放过我啊?” 第504章 后悔得不要不要的 看着叶小云那害怕的样子,向清欢又觉得这死丫头挺可怜。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姐妹,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吓也吓得差不多了,除了尽量帮她想办法别犯更大的错,还能怎么办? 向清欢:“只要你郑重其事地去举报,你说之前你完全没想到,但是你最近看了电视剧……对了,《敌后十八年》电视剧你知道吗?” 叶小云一脸懵:“不知道,我家没有电视机,我去哪儿看啥电视剧。” “没看过也没关系。就是这个…”向清欢拿出自己家的报纸。 这报纸有个好处,每次会把当天的电视节目印在后面,也会有一些节目介绍。因为她和景霄都喜欢看,就把最近的电视机简介都留下了。 向清欢指着上面《敌后十八年》的剧情介绍说: “你看,这里有写,‘总有一些人,潜伏在暗处,伺机窃取我们的情报……’,看见了吧,你就说,你看了这个,才醒悟到,这个外国人的行为有点奇怪,你怕自己做错什么,所以你就去举报了。 要是他们去查这个外国人,一定能查到那些拍了军舰的照片,那就已经很严重了,但因为是你举报的,你是在无知情况下做的,应该……没事。” 最后一句向清欢其实没底气,但是叶小云这会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好。那我们去公安局。” “你又傻了吧,这种事,还不是去公安局,要去政保局。” “政,政保局?” 很少听到这个单位,一听就很神秘的样子,叶小云的惊恐又多了几分。 向清欢:“当然。这种事,跟国家安全有关,得去政保局,你该庆幸,你今天来找了我,不然,一旦事发,你就是大罪。说吧,要不要去政保局? 你要是真心自愿去的,我现在打电话给景霄,让景霄那边保卫科派个车,送你去,这样,你就又算是主动交代,又是主动求助,这不,咱们厂还派人送你去的呢,到了政保局,也算是咱们大院对你的保护。” 叶小云很懵,一时间不置可否。 因为跟向清欢一谈才发现,她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还想要好好考虑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她好好考虑的余地了,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 向清欢态度强硬地让她对以下三点快速表态,一,要不要举报;二,想不想让厂里的人送去政保局;还有第三,以后会不会因此恨上她? 得说清楚。 叶小云对前面两个问题没有意见。 但对于第三个问题,她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会恨上你?你怎么会担心这个?” 向清欢非常严肃,但也非常坦诚地说: “因为,这外国人你应该也是喜欢过的吧?万一你现在是挺害怕,觉得该举办,但要是你哪天忽然后悔了,觉得都是因为我的提议,你才去举报了他,让你不能嫁到外国去了,不能当外国回来的华侨小姐了,你心里说不定就恨我了呢? 你要存这样的心,恕我不能帮你,但我也不会去举报你,你从此也别来我家,我跟你划清界限,因为我害怕,怕有一天你被抓了!” 叶小云从进这个屋子,第一次摆出严肃的脸: “不会的。清欢,我知道,这件事上,我确实是昏头了,但是,这人要是真的特务,那他就算是M国总统,我也不能卖了自己的国,我不当什么华侨小姐了。我心里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清欢,你别说那些气话,你那么说,我也难过的,我不想被抓。” 既然叶小云都这么识相了,向清欢也不再傲娇,马上就打电话给景霄,把刚刚叶小云的话言简意赅的说了。 几乎是马上,景霄就带着厂里保卫科的刘科长一起回来了。 景霄进家门的时候,穿了全套制服,腰部的武装带上别着枪,站得背脊挺挺的。 这板着脸的男人,和昨天在床上说要闹出人命的样子,不是判若两人,而是完全两个人。 差点不敢认。 向清欢都没敢撒娇,站起来点点头。 叶小云看见景霄,就显得更加萧瑟了。 这家伙低下头,腿都在微微发抖。 景霄瘦高的身影晃到沙发前,微微低头看着叶小云,声音都带着冷: “叶小云同志,你要举报可能遇到特务的事情,也要我们厂里帮你作证你是主动举报的,那我们肯定要对这件事了解一下。 但我和老刘都是男同志,两个男同志关着门盘问你,不太好,得有一个女同志作证。那你是希望向清欢同志留在这里一起听,还是需要我去找工会的夏主席来陪你?” 叶小云连忙拉住向清欢袖子:“我要她。” 景霄就在叶小云对面坐下了,向刘科长示意了一下。 刘科长拿出笔记本来作记录,景霄开始问询。 基本上算是让叶小云把怎么认识外国人路西安的,怎么会去大学实验室的,怎么坐小船去江里拍军舰的事情,都给交代了一遍。 因为外国佬路西安约了叶小云今天上午见面,大家都不敢耽误,要马上送叶小云去政保局。 临走,叶小云可怜兮兮地问景霄:“景代表,我这个事,你,你们能不能给我保密?别让厂里知道,要是知道,我爸能打死我,我看我活不了了。” 景霄点头:“我个人肯定能承诺你,我会给你保密。我下属的保卫科也有这个义务。但是你跟外国人在一起的事情,上个月就有人看见过,并且提起过,所以,如果以后会被人提起是在所难免的,这跟我,跟保卫科无关,你得自己找好借口打发,而不是误会是我们泄露了消息。” 叶小云惊愕不已,眼里慌张得很。 说实话,这时候她真是后悔得不要不要的。 她连忙问:“上个月就有人看见吗,真的?谁看见的?” 景霄冷漠脸:“这已经不重要了,你今天能不能从政保局出来还不知道呢,先去举报吧。” 叶小云蔫了,一句话都不敢再讲。 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只好跟着景霄和刘科长上了停在外面的车。 第505章 偷偷瞒下的事实 与刚才景霄说的,两个男同志带着一个女同志审讯的理由一样,为了避嫌,这次也还是带了向清欢一起去。 鉴于景霄事前已经打了电话过去说明情况,车子一到政保局,政保局里面便已经派了三个人来接应,了解情况。 其中一个还是女书记员。 叶小云被女书记员拽住手臂,带进里面去问话。 因为是3508厂送来的,刘科长作为厂方人员,也陪了进去。 景霄和向清欢留在外面等着。 政保局现在还只隶属于海市公安局的一个特别办公处,所在的办公地点还蛮僻静的,除了一栋两层小楼的主体建筑,外头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雪松树,孤零零的杵着。 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雪松树靠近屋角的背阴地方,缀了几根冰凌子。 向清欢盯着那几根冰凌子看了很久,忽然说一句:“叶小云来找我的时候,手指头跟冰凌子似的。” 景霄转头看了向清欢一会儿,伸手给她把围巾系好,然后叹气: “你啊,别光想着同情她了。要是一会儿她还能出来,你该为她庆幸。得亏你在意她,给了她这个选择,不然她要是今天早上自己跑去找那个外国人,我们跟着她的人,是会直接去举报的,不然,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这是纪律,没得商量。” 向清欢点点头:“我懂。我只是不知道,那个死外国佬到底哪里好,值得她差点就犯这么大的错误!” 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景霄笑了笑:“怎么,你想看一下那个死外国佬啊?” “额……是有点好奇的,叶小云说,是绿眼睛。我还没见过长着绿眼睛的人呢,不知道是不是跟狮子猫那样的绿眼睛。” 景霄就说:“一会儿如果他们出来,我们跟去饭店看。” “你确定他们会出来往饭店去吗?” 景霄:“我看是肯定会去的。叶小云跟我们说的,肯定不是全部事实。你都说了,她早上来找你,手指头冻得冰凌子似的,为什么?怕呗! 她能怕成这副样子,肯定是自己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她只是不敢跟我们讲罢了。但是面对政保局的人可不一样,他们问话,肯定比我们要严肃多了,隐瞒事实的利害关系肯定要跟她讲清楚。 所以我觉得,她既然进来了这里,不敢瞒着,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她说了,那就必须去查那个外国人了。” 被景霄这么一说,向清欢心里更担心叶小云了。 也不知道这死丫头还瞒得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是景霄有经验,不过一个小时,政保局的三个人就带着叶小云出来了,但没让叶小云再和向清欢这边说话,而是直接拉住她,上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开出租车的也是政保局的人,显然是不想打草惊蛇的样子。 出租车的后面还跟了一辆黑色的车,车里还有三四个穿了便服的警察,即便没有制服,这个人看起来也特别严肃些。 叶小云在上车的时候回头,看向向清欢这边,那眼神,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这种时候,向清欢也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上车,和政保局的六七个人分两辆车离开了。 保卫科刘科长倒是向景霄夫妻俩走了过来,一副被烟瘾憋坏了的样子。 他走到景霄这边就掏出烟,想要抽,被景霄制止了:“我媳妇不爱闻烟味,等会抽,先说说,现在怎么说?” 刘科长很是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只好把手放下了: “还是政保局的人厉害啊,那口气,差点没把叶小云吓死,说她还好来举报了,不然就是卖国贼了,怎么能随便去军港那边呢?真是无知无畏,还做了什么,赶紧交代,不然要是抓了外国人问出东西来,外国人不一定有事,她一定有事。 那叶小云就问啦,外国人为什么会没事?政保局的人说,‘这你别管,外国人有外国人的法律,我们的法律不一定能制得了外国人,但我们一定制得了你啊,说!’ 叶小云吓坏了,就说,她陪外国人去JT大学的时候,那个外国人借口上厕所,忽然不见了,她以为外国人迷路了,然后就去找。嘿,你们猜怎么着?” 景霄一个眼神斜斜射过去:“直接说吧你,卖啥关子!” 刘科长气哼哼摇头: “不是卖关子,是觉得叶主任这个女儿脑子不行啊!她说,她看见外国人拿一个什么东西往一扇门上一扭,就弄开门进去了。她追过去看,那门上写得档案室!你们听听,这外国人也是够厉害的,竟然早就摸清了环境,偷偷进到档案室去拍照呢!” 向清欢在一旁听着,猛地伸手敲墙:“死丫头,她跟我一句都没说这些个!” “敲自己干嘛啊!” 景霄拉住向清欢的手,塞在自己口袋里,轻轻的帮她揉搓,若无其事的问刘科长:“那他们现在是去和平饭店?” 刘科长:“对,要突击去查嘛,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什么。对了,叶小云直到最后才说,外国人之前约她去JT大学附近吃饭,然后中途的时候,外国人假装闹着玩,偷拿了一个人的公文包,叶小云说,她看见里面有一本笔记本。” 向清欢惊得嘴都张大了:“疯了吧,这种事也敢做,那,然后呢?” 刘科长摊摊手: “没有啥然后,外国人让叶小云给那个人口袋里塞了十块钱,说是赔给人家的,叶小云说,她一开始还觉得外国人像大孩子一样可爱,竟然搞这些闹剧,而且十块钱很多了,够人家买很多包包和笔记本了,她是直到看了那什么谍战电视剧《敌后十八年》,她才觉得不对劲,选择把这事说出来。” 景霄听到最后一句,不禁看了看向清欢。 向清欢有点后怕。 特么的,叶小云之前也没说这种事啊,所以她才教她,就说自己是看了《敌后十八年》。现在想想,这傻丫头不知道身上沾了多少屎呢。 第506章 外国老瘪三 向清欢都不敢提自己教叶小云的事。 她咬了咬唇,无辜地看了景霄一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景霄:“我们也去和平饭店看看情况吧,正好,让守着和平饭店的同志可以回去休息了。至少我们现在能知道,到目前为止,没出大事,只要他们抓住那个外国人,就能拿回所有偷拍的相关资料。” 向清欢比两个男人先有动作:“走。” 三个人就一起坐车往和平饭店去了。 到了饭店的正对面,刘科长和附近几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交代了几句,那几个人就走了。 轮到景霄、向清欢和刘科长守在这个能看见和平饭店大厅的地方。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之前看见的几个严肃脸同志拽住一个明显是外国人的男人出来了。 叶小云跟在后方十来米远的地方,依然被那个女书记员拽住手臂,但是这次,她的脸被允许用围巾包住,只露出一双迷茫又惊慌的眼睛。 向清欢看叶小云没事,目光便马上移到外国男人身上去。 外国男人正在生气,一边走,一边挣扎,但是他的手上已经被铐住,所以即便他大动作也没法挣脱身体两边的约束。 这外国男人从外形上看,还蛮高大的,但体态不好,脖子有点前倾,脊椎有点弯,一头棕色头估计是刚洗过,还没有干,所以软塌塌乱糟糟地糊在头顶,也遮住了他的额头,看不太清他的脸。 因为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脚上的还是拖鞋,所以这个时候,有个政保局的同志追过来,给他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外国男人倔强的挣扎,黑色大衣便掉到地上,那个给他大衣的警察便也没再给他披。 但是控制住他的两个警察就默契地站在饭店外面的台阶上,不走了。 台阶有风,后面的大门开着,所以这风还是穿堂风。 看来,这几个便衣也蛮有意思的,似乎是要让他彻底冷静冷静。 外国男人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向清欢特意走近一些去看他的脸。 景霄好笑地跟在她身后,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怕有什么突然的危险。 向清欢压根没管周围,挑了个能彻底看清外国人的角度,看动物一样看这个男人。 该说不说,西方人的脸部轮廓确实比东方人要更利落、更分明些。 眼前的这个外国男人是白皮的,鼻子高高的,留了一点胡须,很有成熟男性的那种壮硕感。 但是,大概是心里对这个人没好感,向清欢看来看去,不觉得这个男人好看。 她回头对景霄说:“他还没赶上你的一半!就这种,能把叶小云迷得七荤八素?” 说完,她又转回头去,却正正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睛。 确实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但是根本没有黑眼珠子好看。 那绿又不是动物眼睛那种碧绿,只是浅浅的绿。 鬼似的。 向清欢反感极了。 她大力地瞪了这个人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特务,坏蛋,外国老瘪三!” 这外国男人皱起眉,绿眼睛里都是不解和恼怒。 显然,他听得懂这几句话。 哇!顿时,在向清欢的观念里,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坏了。 瞧瞧,什么玩意儿啊,明明对华夏很有研究,还假装来旅游的,找上叶小云哄骗。 所以,非常明显是有预谋的坏分子。 毕竟是冬天,外国男人被强迫站在饭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那小风吹得他终于不敢反抗了,因为越反抗,他身上的浴袍越是敞开,现在都已经露出大半胸口,冷得慌。 他还挺识时务,抬手示意刚才那个给他大衣的便衣警察,把那黑色大衣给他披上。 那便衣警察也逗,直挺挺站着,装作听不懂,任外国男人在风里凌乱。 外国男人便转身喊叶小云:“叶,叶,你是我的翻译,你跟他们说,我冷,我需要律师,我要领事馆来保护我,要尊重我的人权,要……” 他喊的什么,向清欢是听不懂的。 但是,声音很大,四周早就有人围着看,外国男人一直回头喊,大家的目光便都跟着他移到叶小云身上。 景霄听得懂。 所以他忽然上前,把手里的一团纸塞在他嘴里,然后跟站他旁边的便衣警察说:“啊,不好意思,我的纸吹进他嘴里了,不好意思啊,走了走了,别看热闹了。” 他拽了向清欢就退后了几步,凑到耳朵解释了一句: “看来,他还没意识到是叶小云举报的,我估计政保局是让叶小云先进去,他们再突然进去的。最怕这种人还有同伙,那叶小云也会麻烦,所以他大喊大叫我给堵住了。” 向清欢连忙给他竖大拇指:“还是你最厉害!” 外国人“呜呜”地喊着,终于,便衣警察大概也意识到看得人太多了,这才把他拉进了政保局的车。 叶小云还是被女书记员拽住走。 她经过向清欢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向清欢:“清欢,我想回家,我害怕……” 向清欢一时也不敢乱说话,只小声安慰她:“你先跟他们回去,肯定要接受调查的,别露脸,没见景霄为了不让人关注你,给外国人嘴里塞纸了吗,你先别说话了。” 叶小云乖乖低下了头,跟外国人一起坐上了政保局的车,先走了。 另外还有一队人马,这时候才从饭店里走出来,大家手里都拿着东西,看了是一些文书照片什么的,还有一台照相机。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景霄拉住向清欢又退后一点,招呼了刘科长,也一起回去。 车上,向清欢说:“既然是我提议的叶小云举报,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去政保局等她吧?行吗?” 景霄一时没出声,但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还是让开车的刘科长拐去了政保局:“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吧,这种事挺复杂,也不能随意打扰人家工作。” 他先下车进政保局,向清欢看着他拿了证件进去的,在里面协调了半个小时,他才出来。 第507章 意外的钱,意外的人 车外挺冷,景霄带着寒气上车,和向清欢说: “帮你问过了,你现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人家政保局不允许随意逗留,叶小云是需要接受盘问的,暂时不能走。 但是人家说了,到今天傍晚,应该盘查会告一段落,如果能让她回家,基本上没事了,如果不能让她回家,那就……后续会很大件事。我看,天这么冷,你先回家,到下午四点我再陪你来接人。” 向清欢理解,但不放心:“她,有得吃吗?他们会给饭吗?” 景霄:“这肯定有的,外国人也有。” 向清欢一秒破防:“凭什么呀?这种坏外国人还要给他吃的?” 虽然不是她给吃的,但好像就是她给的一样心疼。 这种坏分子,为什么要吃我们国家的粮? 景霄看着她那疾恶如仇的样子,都笑出声: “嗐,别傻了,这年头,能到我们这边来的外国人,你觉得会简单吗?外交有外交的要求,肯定不能不给人家吃的,走吧走吧,先回家去再说吧。” 一行人准备回家,向清欢心里还在不忿,所以需要听点能让自己舒坦的消息。 于是她问景霄:“看政保局出动那么多人的架势,这个外国人肯定是特务无疑了,那这种人的话,一般会怎么处理呢?” 刘科长也好奇地问:“对啊对啊,这种人,会死刑吗?” 景霄无奈地摇头:“据我所知,一般不会死刑的。” 刘科长:“那总要关几天的吧?上个老虎凳啥的?” 向清欢觉得不够,很是愤慨反对:“关几天哪里够?至少要关上几年的吧?上老虎凳都便宜他了!” 景霄淡淡的翻了翻眼皮:“那你们要失望了,一般这种的,都是好吃好喝盘查清楚,最后遣返他而已。” 向清欢:“不可能!他们这么坏,来偷我们国家的情报,怎么能放过他们?不可能!” 景霄没再出声。 只是他那笃定的神情,让向清欢和刘科长都明白,估计景霄是对的。 哎呀,更郁闷了! 所以说抓来抓去,抓了个寂寞啊! 因为这件事,向清欢觉得很不爽。 不爽得她都没心思去自己的小厂了,干脆去了诊所帮忙。 诊所是真忙。 冬季是老人病的多发季节,大部分老人都是这痛那痛,咳嗽哮喘。 向清欢诊了三四个脉,发现病情大同小异之后,但因为老年人基础病都多,所以还是得一个一个对症下药,每个都要细细嘱咐,平时要注意忌口,注意保暖等等。 一忙起来,时间很快过去,吃中饭的时候,门卫老赵端着饭盒过来找:“哎,小贝,你男人没跟你说,你有一张汇款单子要签吗,我早上跟他说了的,你怎么不来?” “哎呀我忘了。” 向清欢这才跑去门卫室。 她正想要拿了汇款单子去邮局拒收,结果仔细一看,汇款是从京北来的。 人民出版社的,连环画稿费,一百三十九。 向清欢非常意外。 再仔细看,原来就是上次防拐骗手册的图文书过稿了。 京北人民出版社给她的留言是,“绘图优秀,立意新颖,经审核,本出版社决定出版,先把第一版稿费寄出,若再版,再付费,感谢您的投稿。” 这么看来,向清欢前几天寄到出版社催答复的信还没到,她这汇款已经付出来了。 唉,之前还想着,稿费不要了,要是有找孩子的组织,她可以捐出去。 但跟景霄谈了之后,她已经明白,目前是没有这样的组织的,钱捐出去没有意义。 那这一百多块,就是她立志要做慈善的第一笔基金了。 她会存起来,存到一个月赚到一千五的时候,专门设立一笔慈善基金。 向清欢便把汇款单子签收了,正要回去拿自行车上邮局领钱,一转头,看见前面马路上,秦正华拉着一辆板车,“吭哧吭哧”地往厂大门方向走去。 而板车上,躺着个人,一床破烂的被子盖了大半个身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俨然是秦大刚。 向清欢有好几个月没见过这对父子了,乍然一见,真觉得这两人是去渡劫了。 秦大刚是不用说了,躺在板车上,整个人像是七十岁,且命不久矣那种样子,要是给他插上牌子,说他已经死了也有人信。 而秦正华这么个正值二十五六的大好青年,现在的样子也很不堪。 想当年,秦正华也算是3508厂的英俊男人,但现在嘛,身上的棉袄胸口都是油污,脸也黑乎乎的,头发长得能扎起来,两只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又红又肿,像猪耳朵。 不是说,这家伙现在一天能赚五六块吗?怎么看起来像是为了一块钱去砖窑厂做工的那种苦力? 这时候,秦正华已经要拐弯了,所以,他一转身,正好跟向清欢面对面。 秦正华顿住脚,不动了。 向清欢撇了撇嘴,转身往厂里走。 秦正华马上把板车放下了,追了过来:“清欢,贝清欢,你等等,哎,清欢!” 向清欢没回头,只管走,秦正华要冲进门,门卫喊了一声:“哎,秦正华,你们已经不是我们厂的职工和家属了,你不能进!” 守门的两个卫士马上也跟着低喝了一声。 秦正华没敢进,站在厂里门卫那边的侧门往里喊:“贝清欢,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哎,哎,你出来一下。” 向清欢干脆跑了。 懒得理。 就像秦正华喊的她的名字一样,一切都是过去式,她跟秦正华,没有一句可以说的。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向清欢从家里拿了自行车,再次骑出去的时候,秦正华竟然还等在外面。 一看见向清欢推车出来,秦正华立马跑了上来,拉住向清欢自行车后面的架子:“贝清欢,我找你真的有事,你别走,你等一下。”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旁边的弄堂里,还停着板车,板车上,也依然躺着半死不活的秦大刚。 向清欢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哎,我说秦正华,你有病啊?你不把你亲爹拉回家去,你等在这里,就为了等我?” 第508章 我有一个发大财的机会 总算的,并不是这样。 秦正华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倒不是为了等你,只是我等在这儿,正好又看见你。” 向清欢还是想不通,倒着自行车撞他:“那你干嘛不回家去?那你干嘛拉住我车?你放手!” 秦正华依然没放。 但是他大概也知道,向清欢根本不想理他,所以连忙解释起来: “唉,唉哟,你听我说啊。其实,我没地方回去,苏阿婆那房子,只肯租给我和我妹住,之前我爸是住在我亲戚家的,但是他现在病了,我亲戚家也不给他住了,再说了,他丢了我儿子,我……也不可能给他租房子住……” “这关我什么事?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向清欢气得不行,下了自行车,抬手就要敲秦正华拉住车的两条手臂。 秦正华怕疼,放了一只手,又左右看了看,压着声音说: “清欢你别误会!我找你是真有事,我是给你发财的机会,真的,我妈写信告诉我的,有个发大财的机会! 但是这个发财的机会需要本钱,我没有本钱,所以我一直在找合适的人,我知道你开着那个诊所,又嫁个好,你一定有这个本钱的,我告诉你机会,你借我本钱,发了大财我跟你一人一半,怎么样?” 向清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骗我也编个好点的理由,你妈劳改农场给你的信,还能告诉你发大财的机会?怎么可能呢?这种信能随便写给你?神经病吧你!” 秦正话大力挠了一下头,似乎很纠结,最终他跺脚,急急地说了起来: “我没骗你!哎呀,她写信给我,只是让我抓住机会,找她留下的枕头,我是在她留下的枕头里发现一张纸的。你也知道的,我妈没什么文化,我看着那上面画的金元宝我还不信呢,但我现在不是穷吗,我才不得不去劳改农场问了她,她偷偷告诉我的! 贝清欢,我说实话,要不是那个发大财的机会刻不容缓,我才不会找你呢,我妈恨你恨得要死,我也……唉,算了,其实我知道,我们家倒霉,不是你的错,不,就算是你的错,又能怎样?好坏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其实……唉哟,他妈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有钱,我知道你打小就很正直,我知道你一旦答应了跟我合作,你不会吃掉我那份钱!我找别的人,我信不过!我真没有骗你!我要是骗你我天打五雷轰行不行!” 向清欢皱眉看着秦正华,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前未婚夫,一个仇人,竟然给了她这么高的评价。 真是让人唏嘘。 不过,这赌咒发誓的故事,也确实引起了向清欢的好奇心。 毕竟梅素琴是重生的。 曾经就因为这一点,向清欢和景霄还抓住了王志刚那样的大坏蛋;就因为这一点,外国人路西安的事已经在审讯中;就因为这一点,向清欢买了桂花村的房子等着分配住房呢。 所以,如果真的是梅素琴说的发财机会,还是可信的。 那么,听一听,估计没坏处。 只是听一听哈。 谁让她总是对发财感兴趣呢! 向清欢就装作淡定地说: “不管你是什么事情,我今天没时间听你说,我现在要去邮局呢,再说了,你说的话我是不太信的,你现在不是在卖茶叶蛋吗?我听说你一天能赚五六块钱呢,你怎么会没有钱?” 秦正华摇头又扶额: “哎呀,别提茶叶蛋了,本来我倒是赚得挺好,但是这几天有个以前一起读书的同学,竟然也跟着一起来卖茶叶蛋了! 那个浑蛋,一点信义也没有,我跟他说了,我们俩价格要卖一样,他背着我一个蛋便宜一分,所以人家都买他的了,我正想要打他呢,这浑蛋竟然还先打了我,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他打的。” 秦正华撩起又脏又长的头发,给向清欢看他额头上的伤。 确实有个鼓包,青紫着,看得出来是拳头打出来的。 向清欢差点笑出来。 她知道了,肯定是刘舫打的。 可没想到,刘舫竟然还比秦正华厉害? 那家伙瞧着没啥骨气,但能打败秦正华,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谁打谁向清欢不在意,只要他们都不好过就行了。 她便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给我看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之呢,我现在没空理你,你要是非要找我说你的故事,那就……明天上午九点,你在这里等我吧,我看看我到时候有没有时间跟你掰扯。” 秦正华欢天喜地起来: “好好好,好好好,那咱们说定了,贝清欢,你一定要来,你一定不会后悔的,真的,这是个大发财机会!谁都不能告诉的大发财机会!” 向清欢没理他,只是推了自行车助跑,准备踮几下就骑上去了,但看秦正华还站在原地,一点没要走的意思,便好奇问:“你还不回去?” 秦正华尴尬一笑,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个,我等一下,我等工会的孙副主席,他们说,厂里一些老职工帮我爸捐了几块钱,我在这儿等着拿……好歹也能租个房……” 向清欢:“……”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 落魄到如此,谁会想到呢? 向清欢没再理,马上去邮局领钱了。 下午还是在诊所度过,到三点多的时候,景霄主动到诊所来找:“不是想去接叶小云吗?还去吗?” “去。” 向清欢当即脱了白大褂,跟景霄车子再次去到政保局。 到的时候是三点五十五分。 景霄出示了证件,把车停在政保局的院子里,挨着那棵孤零零的雪松。 这里正对着叶小云被问询的那个屋子,两人可以从车窗看外头的动静。 政保局是真安静啊,直到四点,里头一些人下班了,有穿便服的同志一个一个的出来,离开。 向清欢一直盯着问询室那个窗:“不知道叶小云能不能出来。” 景霄:“别想太多,能出来或者不能出来,都是叶小云自己作出来的,你已经帮到她逃脱最差的后果,现在就放平心态吧。” “唉,我明白。” 第509章 他离挨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向清欢叹了一口气,想着还是说点别的事缓缓,便把中午的时候,在厂门口被秦正华拦住的事情细细说了。 景霄皱眉:“你觉得,他会跟你说什么发财机会?” 向清欢:“我不知道。但我想,一定是真的。上次我们去找梅素琴的时候,她就有所保留,但是她对自己儿子是不会有所保留的,她肯定知道很多事,那当然也包括了能发财的事。只是她应该做梦都没想到,她儿子竟然会找我一起发财。” 景霄又问:“那,如果秦正华跟你说的事情是真的,确实能发大财,你会跟他合作吗?” 向清欢当机立断摇头: “不会。他就是告诉我,跟他合作我能拿十个金元宝我都不会跟他合作。他这种人,骨子里是没担当的,今天跟我合作,谁知道明天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才不上当。 但是,我好奇,我超级超级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这么着急,连我这个……咳咳,对对他家算是仇人的人也都找上了。我实在劝不住自己不去听一下。” 景霄就开始在驾驶位上笑,笑得整个身体颤动。 向清欢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便抬手推了推他:“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明天听他说发财的事?别笑了,说话。” 可景霄还是笑,笑得很好看,但就让人不爽。 向清欢生气了。 撅嘴,转头,不理他。 景霄连忙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 “我发现我的媳妇实在是个财迷,但凡发财的事情,你一定好奇,这发大财的事,你当然好奇得憋不住,所以我笑了一下,嗯,只是觉得你可爱。 但我笑也有挺高兴的意思,我知道你总能取之有道的,我就想象了一下,这秦正华啊,发现你听完秘密却拒绝他的样子,肯定气得不得了,我就有点好笑,就是这样而已。没事,你好奇,你想听,那就去听吧。” 向清欢转头看着他:“你不生气?不担心?不吃醋?” 景霄:“吃这种人的醋?那我不是傻啊!我的老婆怎么可能看上他,我吃哪门子的醋!至于担心……这个人脑子不行,他如果是打着沾你便宜的心思,那我看,他离挨揍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了,我担心他会不会到时候来对着我哭,让我主持公道。” 轮到向清欢笑: “嘿嘿,这倒是被你说中了,从小到大,这傻子只有被我揍的份,他脑子确实不行,基本上他说前一句话,我就知道他后面想干什么。 我现在觉得,他是真有一个能发财的事情。而且,有一点他肯定没有骗人。那就是他确实从别人那里借不到钱。不单单是因为梅素琴犯罪的事,主要是因为之前秦大刚就开始好赌,现在又中风脑梗的,一般人不愿意借钱给他们,借给他们都是有去无回啊。 但秦正华手头也不可能一分钱没有,我猜,三四百块是有的,再加上秦正红手里的所有钱,他家要凑上五六百还是可以的,但是他却非要找上我,还说实在找不到人,那,我猜他这个生意的本钱得要两千以上了。 我可想象不出来,秦正华这种人,能有什么本事去做两千以上还稳赚不赔的生意,即便是梅素琴也该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按理也不会让他为难。别是啥违法犯罪的偏门吧?所以我越想就越好奇,我怎么都得听一下这个事情。” 景霄摸着她的发丝:“要是真违法犯罪的,但又确实超级赚钱,那你怎么办呢?” 向清欢“腾”的从景霄怀里坐起来: “这还用想吗?只要是违法犯罪的,他送我金山我都不要!我可是学医的,知道人终有一死,何必违背法律违背良心的赚钱?我也插过队,我最饿的时候我都没偷过生产队的一个香蕉,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不偷,我最多是饿死,但是我还能留个全尸,可我要是偷了,总有一天被打死害死,还被人不齿。做违法犯罪或者犯众怒的事情都是不合算的,给啥都不合算,早晚遭报应!” 景霄又开始夸她:“我媳妇就是聪明,我媳妇真好……” 说得自己心动不已,忍不住凑过来,正要在向清欢脸上啄一口,叶小云被问询的那间屋子门开了。 “吱呀”一声,向清欢连忙推开景霄,去看外面。 两个面容特别严肃的男警员走在前面出来,叶小云低着头走在中间,那个女书记员走在最后锁门。 向清欢见叶小云没被戴手铐,松了一口事。 景霄在向清欢手上安慰地拍了拍,无声告诉她,应该没事了。 果然,那两个面容严肃的男警员转身跟叶小云嘱咐着一些要求,叶小云一直点着头,最后在一个文件上签字,两个男警员走了。 女书记员则伸手指指外面,应该是要叶小云马上离开。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整个政保局的这片院子里,除了叶小云,就剩下雪松下的这辆吉普车。 叶小云往院子外看看,拖着脚步,茫然的往外走去,身影孤单,步履滞涩。 向清欢连忙下车喊了她一声:“叶小云!” 叶小云整个人一顿,马上转回头,一看真的是向清欢,她飞奔过来:“清欢!” 然后就是抱住了人,想要大哭起来。 向清欢抱住她双肩让她站直:“先别哭,先告诉我,是不是没事了?” 叶小云挂着眼泪,但大力点头: “嗯!暂时没事,可以回家,那个调查的科长说,本来,他们查了路西安房间的东西,他现有的拍摄内容都是涉及国家秘密的,是违法的,那我跟着一起拍的,肯定就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的罪了。 但因为我是主动向他们举报的,还带着他们抓住了路西安,已经属于有立功表现,所以可以免除处罚。 当然,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等路西安的事情全部调查结束才行,所以我这段时间不得离开海市,如果他们需要我协助调查的时候,我要随叫随到就行。” 向清欢听她说完,便放开了她,只说:“那就好,你没事就好,不枉我担心这一场,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家。” 第510章 自断姐妹情 叶小云很开心,连忙坐上了车,手自然地想拉向清欢,要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坐后面。 但是,向清欢没跟她一起坐,而是非常冷静地帮她关了后面的门,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 叶小云刚刚放松了些的表情,又紧绷起来,坐在后面也没敢出声。 至于景霄……叶小云心虚得很,没敢打招呼。 三个人都沉默着,很快到了3508厂的家属院门口。 景霄停了车,征询地看向清欢:“嗯?” 作为妻子的默契,明白景霄的意思,在问她是不是要继续送叶小云。 向清欢非常温柔地和景霄说:“你先回去打点饭回家,我跟叶小云单独说几句话,我就回家和你一起吃饭了。” 景霄愣了愣,然后看了向清欢一眼。 然后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等向清欢和叶小云下了车,便开车走了。 冬季,这时间点已经暮色四合。 路灯却还没亮,大院里倒是万家灯火。 这情景,越发显得家属院大门这边的角落里特别的黑漆漆。 向清欢的眼睛却很亮,她站在叶小云对面,脸越来越严肃: “小云,现在你没事了,我也彻底放心了。但以后,我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以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好姐妹,就是见面点个头的那种关系,当然,如果你不想跟我点头也没关系。” 叶小云惊诧不已。 即便夜色朦胧,都能看见她脸上的震惊:“清欢,你什么意思,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嫌弃我吗?” 向清欢冷笑:“你觉得我会嫌弃你?我嫌弃你我还特意来接你?啊?” 叶小云的脚不由自主地退了一点,声音里都是迷茫:“那,那你说这个什么意思嘛?” 向清欢重重地叹了口气。 停顿许久,她还是下了决心,然后冷静又严肃的说道: “该我问你,你什么意思才对。就像景霄曾经跟你说的,上个月的时候就有人知道你和外国人交往,我也有所耳闻。 鉴于你之前跟周进仁的情况,这次我也很替你担心,你会不会再做错什么?但我不敢随便给你意见,怕你又有总想超过我的心态作祟,怕你以为我不想你过得好,怕你各种误解我的想法。 直到我知道你和外国人去拍了什么军舰,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了,说真的,我很害怕,怕你出事怕你坐牢,这种怕,超过了我怕你误会我,所以我还是决定,即便你可能会误会我,还是该拉你一把。 为了你不犯更大的错,所以当你叫我吃面那天,我就编了个故事提醒你,让你务必多加注意,跟外国人交往要多加注意,只谈感情没事,但千万别把自己载进去。 后来,我真心觉得你的事情很严重,严重到我自己都帮不了你,我就问了景霄,景霄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外国人是真有问题,按理,该直接报政保局的。 但是,因为是你,因为是我视作姐妹的发小,所以,连景霄都努力在帮你隐瞒事实,还暗地里派人保护你,就怕你跟外国人做出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来,最重要的是,是怕外国人的行为会不会让你从此蹲大狱!这些,你知道吗?啊?” 叶小云嘴唇抖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说不出来。 向清欢也并不需要她说,继续说着自己憋了好几天的心事: “甚至,我和景霄担心你一旦发现了路西安的问题,说不定被他弄死都是有可能,所以当你今天来找我时候,我马上让你去举报。 可是今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你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说你都是无心的,你一点没把你看见路西安撬开JT大学门锁的事告诉我,你也没有把路西安让你偷过什么笔记本的事告诉我! 讲真,我要是知道你做了这么多危险的事情,我是不该牵连景霄都一起帮你的,因为,你的事,一个不慎,连我们都要跟你一起担责!我是个体户,我要是出了啥事问题不大,但是,我不能毁了景霄啊!” 说到这里,向清欢的声音难免大了一点。 她深吸气,缓了缓。 叶小云嚅嗫着,想解释:“清欢,我当时不是存心不告诉你,我就是害怕……” 向清欢没理她的解释,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是不会想到我的担心的。但是,事已至此,要有始有终,既然我选择了要护着你,所以我即便知道你对我都不老实,对我都有所保留,我还是让景霄陪我来接你了,因为,生怕你真的犯了罪,也好给你提供一些物质上的帮助,好在因为你举报及时,没事了。 这是我跟你最后的姐妹之情,不会有下次。因为,你的隐瞒,让我知道,你总是在想投机取巧,你总是在自己搞不定的时候,让我来兜底。 而你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虚荣心和攀比心,让你已经做出了很多错误的事件和错误的决定,我能帮你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无底线地永远帮你! 因为我有我自己的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今天,你平安了,不会有事了,我接你回家,送你到这里,我们的姐妹情就结束了。以后,我们只是一个大院认识的陌生人。再见。” 向清欢说完就转身。 但是她想了想,又转了回去。 这让惊讶到浑身发抖的叶小云都停止了抖动,满怀希冀的看着向清欢。 向清欢却只是说:“忘了说了,你的事,我肯定不会跟别人去说,如果你发现厂里有人议论,你可别猜到我身上,我没那么无聊。走了,你快回家去吧,我还是想看着平安进家门,有始有终。” 叶小云流着泪,手紧紧拉住向清欢手臂: “清欢,清欢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确实是我贪慕虚荣才让自己总是犯错,但是我真的受到教训了,以后都不会了,以后我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搞这些有的没的事了,清欢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我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真的,我知道你好,我不会怀疑你的,我是总想超过你,但我不傻,我知道谁对我好。 这次的事情我也明白,要不是你督促我去举报,要不是景代表说是咱厂里亲自送的,政保局的人不会对我那么客气,我都懂!但是那些事,我一开始不敢讲,我怕你生气,怕你骂我,怕你看不起我,总之都是我的错,清欢,你不要不理我!” 第511章 特别特别的爱你 向清欢没有动摇。 她轻而坚定地掰开叶小云的手: “难道不是你总在权衡利弊,拿自己的无知想法试水吗?唉,算了,别说了,都过去了。你上楼去吧。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其实,我们做跟这个大院每个人一样的那种点头之交没什么不好。 真的,小云,我们长大了,本来就会有不同的意见,不可能永远像小时候那样,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我也不能总是让你非要跟我的想法一致。 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你帮过我,现在我帮过你,大家两不相欠,是我们这段友情最好的结局。你不要再说了,再过几分钟,大家吃完晚饭可能就有出来散步了,我想你不会希望别人看见你在这里哭的。” 叶小云不走,还想拉住向清欢。 这次,向清欢毫不留情的大力挣开她,转身大步走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就这个时候,大院里的路灯却亮了。 叶小云能看见向清欢走在通往厂区领导院的小路上,背影潇洒又坚定。 而零星的雪花飘下来,轻轻的飘洒,像在为这场友情倾诉不舍,也像为这场友情悲情谢幕。 叶小云捂住自己的脸,沉默地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在此刻,她很难过,很失落,很愧疚。 其实,早在路西安提出那些要求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答应去做是错的。 但是,正如向清欢所说,她的内心深处,总想出人头地,总想超过向清欢,这种虚荣一点一点的蚕食她的心,正在把她往错误的地方引导,不惜做点小错但可能是大机会的事。 而向清欢是一盏灯,好几次危险的时候,都是她照着叶小云,这让叶小云总能告诉自己,只要有这点光亮在,她不会迷失得太远。 可现在,灯忽然离远了,不再愿意给她一个安全的港湾。 叶小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正陷在了荒芜一片的沙漠。 她该怎么走出去? 她该怎么让自己回到正轨? 而向清欢并没走多久,就发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站在领导小院那边的路头。 向清欢略微看了看,就知道是景霄。 她连忙蹦蹦跳跳的过去:“你来接我?” 景霄笑眯眯的,伸手拉拉好她的围巾:“下雪了,怕你冷,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回。” “现在就回。”向清欢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就回了家。 食堂打的饭菜已经放在小炉子上热好,景霄啥也没问,把放了红烧狮子头的饭盒递给她:“饿了吧?快吃。” 向清欢接了,但还没吃:“你就不问问我,我怎么对待叶小云的?” 景霄:“怎么对待?我只要听你连名带姓地叫她,我就知道她危险了!怎么,大骂一顿啦?” 向清欢神情微微有点忧伤:“不是,我跟她断绝当姐妹了,现在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就,大院认识只需要点点头的那种,以后她有啥事我不帮了,也当不知道。” 景霄有些惊讶地看看她:“额……你这倒是挺利落的。我没想到,你这次这么直接了当,是为什么呢?” 向清欢把饭盒放下了: “人吧,我说智力正常的人哈,偶尔犯错是平常事,但不能总是犯错。要是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总是犯着背离普世道德的错,那就是她的思想有问题,你说是不是?” 景霄点头:“确实。然后呢?” 向清欢小脸绷得紧紧的,不免吐槽: “我觉得,叶小云思想有问题。她哭哭哭的,好像就会哭,好像真的啥也不懂,但我跟她从小长大,真不信她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真的心里就没点数! 她就是侥幸心理,总想投机取巧,总想攀高枝,她这种心态是危险的!上次一个人跑到羊城去她是一点没受教训,现在又搞这一出,我觉得她的想法已经在往极端的方向走。 我这个人呢,真把别人当了姐妹,就总想拉人一把。可这样下去还得了?她总犯错,我总拉,就算她不烦,我也烦啊!我又不是纤夫,总拉人一把是怎么回事? 我顾着姐妹情有什么用,我不能让她把我拉你下水啊!反正我已经帮了她很多次,现在断了这姐妹情,我问心无愧! 最主要吧,这次的事情,我怎么想都有点危险,要是她偷偷的做了什么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我被拉下水倒无所谓,可要是把你也拉下水,那我真是要怄死了!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还是你这个军代表的妻子嘛,不能像没结婚的时候那样不管不顾,不能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虽然你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说我什么,但我得心里有数,我得给自己划一条线啊。 她这次的事是触碰到我心里的线的。要是因为她犯的错还祸及了你,那我就是自己找死了,我不想有那样的结局,所以我跟她不再当啥事都分担的姐妹了,以后她是她,我是我,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因为她的事情让你操心了。” 景霄本来也捧住饭盒子吃饭的,现在听着这句话,他把饭盒放下了,一把抱住向清欢,凑到耳边说话。 但是他说的跟这些事毫无无关。 “老婆,那计生用品吧,我找人帮了忙,特意多领了些,咱们那个做三休一的事,偶尔也不是不能换换节奏,你说是吧?” 向清欢脑子都没转过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啊,不知道怎么的,特别爱你,特别想抱着你,特别特别地想你。” 景霄是真的开心。 本来叶小云这件事结束之后,他也想要跟向清欢谈谈的。 叶小云的事情,根本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个姑娘敢带着路西安去军港,敢主动去租借渔船,这心不是一般的大。 她现在是已经意识到路西安的事压不住了,她才果断选择举报,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能干出啥来。 但没想到,都不需要景霄说,向清欢自己就解决了。 不愧是他喜欢的姑娘,不愧是他景霄的媳妇,就是拎得清。 都是这么拎得清的媳妇了,那些教育的话、劝解的话,上纲上线的话,就统统不适合说了,夫妻之间,高高兴兴的就完了! 第512章 打雪仗 向清欢这时候也明白了景霄的潜台词,所以: “走开啦,我跟你说正经的事,你跟我说这个,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向清欢说着还推他,但声音里都是娇嗔。 景霄捧起饭盒:“好好好,不说不说,那,我先喂你吃晚饭?” 向清欢想凶一点,但说话嘴角翘老高了:“喂什么喂,我自己不会吃啊。” “我想着我讨好你一点嘛,等会儿你也能主动一点嘛。” 这都是什么荤话! 这男人是越来越过分了。 向清欢瞪他:“景霄!” “到!” 男人忽然起立,正儿八经的看着前方,就差敬礼了。 向清欢又觉得自己怪扫兴的。 她自己拿了饭盒子过去:“你……算了算了,吃饭,吃完了你去烧水。” 烧水=同意=洗白白=我爱你=很多很多夫妻间的小情趣。 一个词简直包含了很多不能说出口的心意。 “哦……!” 景霄低呼一声,捧着饭盒子就去了洗澡间:“我现在就去烧,边吃边烧哈!” 一会儿,景霄又捧住饭盒子跳回来:“媳妇,雪越来越大了,地上都铺起来了,我看,明天起床说不定能堆雪人了呢!” “真的?我去看看!”向清欢连忙也去外面院子看。 雪花在客厅透出的光线里飘舞,纷纷扬扬的,纯净又美好。 向清欢心里都是雀跃: “真的呢,咱海市还挺少见这么大雪花呢,真好,雪花明天铺满世界,世界就更干净了!” “嗯,快吃,吃完了洗澡,睡觉,明天一早起来看银白的世界。” 这一晚,外面下了一夜的雪。 屋里却越睡越热,渐渐的,窗户上都是汽水。 昏黄的灯火轻轻摇曳着,低笑声娇喝声响了很久。 第二天向清欢醒来的时候,屋里格外安静,也格外亮堂。 她披了棉袄趴到窗户上看。 外面果真是银装素裹一片。 从围墙上雪的厚度看,其实这雪也就三五公分吧,但是对于较少下雪的海市来说,这点雪量已经足够好看,足够应景。 向清欢很开心,连忙的起来穿戴整齐。 她还特意穿了件大红衣服,还想去找自己的大红围巾围起来,但是她明明记得昨晚把围巾放在客厅的,现在客厅却没有了。 奇怪,围巾能跑哪儿去? 向清欢找了两圈没找着自己的围巾。 只好也不管了。 她知道景霄一早上班去了,一般都会给她在厨房留东西。 她便去厨房找吃的。 结果今天厨房啥也没有。 冷锅冷灶冷心啊。 嘿,敢情这男人昨晚上的所有花言巧语都是假的呀? 这家伙离挨骂不远了哈! 向清欢气得很,但水得喝啊,他总不会水都没烧吧。 她就去外头的洗澡间找炉子。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从客厅到院门处扫出了一条一米宽小路,扫得干干净净的。 小路的尽头,就靠着院门附近,堆了个小巧可爱雪人。 雪人圆滚滚的,装了煤球饼做的眼睛,插了葫芦卜做的鼻子。 最显眼的是,围了条红围巾。 真眼熟啊这围巾。 向清欢走近一看,可不就是自己的那条吗? 哦,景霄啊景霄,大早上的不给她买好吃的,还偷了她围巾,就都给雪人了呀? 那就跟雪人过去吧! 向清欢站在雪里,瞪小雪人。 小雪人的煤球眼被雪花覆盖了些,看起来倒是像眼里的光影,水灵灵的。 “哼!看什么呢?不给我买早点,坏蛋,再看我踹你!” 向清欢丢下一句,正想开门出去买吃的呢,外面有“嘎吱嘎吱”踩雪声,随后,就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向清欢从旁边抓了把雪一团,背手藏好。 景霄进来了。 军大衣扣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纸包,一张脸冻得红红的,越发显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看见向清欢站在外面,他眉眼俱开:“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我觉得大雪天吃小笼包最好,所以去给你买了……哎哟……斯!” 话没说完,一个雪球向他扔过来,打在胸口,雪花迸出来,洒了他一头一脸,冷得他斯哈斯哈。 向清欢得逞,笑着就跑了:“哼,大早的先堆雪人是吧?害我早上起来早餐都没有,罚你吃个雪球!” 景霄擦了把脸,没出声,先去厨房,把藏在怀里的小笼包子放锅盖里盖好,手里拎的别的吃食也收好,这才再次出来。 他站在雪地里搓手,下腰,踢腿,身体还左右大幅摇摆着,看似在热身,还对着向清欢笑得意味不明,。 向清欢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跑起来,躲到远一点的地方,在院子里的白雪上踩下一个个脚印,然后贴墙根站着:“别,别扔我啊,扔我我打你啊!” 警告无效。 景霄随后就团了一个雪球扔过来,一下子砸在向清欢挡脸的手臂上。 雪炸开来,撒在向清欢脸上,那冷得,真是酸爽。 向清欢连忙摇白旗:“好了,你打中我了,不能再打了。” 但是她刚喊完,另一个雪球又扔了过来,这次,雪球高了些,打在她身后的墙上,雪沫子撒了她一头。 向清欢一看喊话没用,只好也继续抓雪球扔回去,像狗刨坑似的。 可哪里扔得过景霄啊,这家伙团的雪球比向清欢的大,比向清欢的紧,一扔一个准,有一个还砸在向清欢头上。 向清欢急了,指着他厉声耍赖:“停!不许再扔了,你要敢再扔我,我今天绝不让你上床!” 景霄笑着冲过来:“打不过就耍赖,真没出息!不许我上床是不是?那我抱你去。” 他拦腰就把人抱起来,一直手握在向清欢腰上咯吱,一只手把人扛到肩上,准备进屋。 这姿势,像是黑熊精猎了一只红色的鹿。 向清欢被景霄捏着腰,忍不住笑,但是她手里还抓了一把雪呢,就趁着景霄扛她的时机,她把那雪一下子塞在景霄脖子里。 “嗷!” 这一下刺激啊。 真是激得人鬼哭狼嚎。 但是景霄没撒手,扛着向清欢就回了房间。 雪地里撒满两人的笑闹声。 第513章 想要耀武扬威一下 为了这场笑闹,为了这次初雪的浪漫,本来算是早起的两个人,又倒回去睡了。 等到重新坐在客厅吃上小笼包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九点钟。 向清欢:“咦,你今天不去上班了?竟然还有时间在家里跟我闹。” 景霄:“今天我休息。” “昨天没听见你说。” “昨天没想到雪下这么大。” “雪下这么大跟你不去上班有什么关系?” “雪下这么大,想带你去豫园转转,下了雪,古建筑肯定很美,给你拍照去。还有,再给你买条围巾,这次我们买更好看的。” 向清欢心里甜甜的,吃着咸味的小笼包也觉得甜甜的。 可是,景霄在吃了几个小笼包之后,貌似无意的问:“你不是约了那个谁?不去听故事啦?” 向清欢拍自己的头:“坏了!把秦正华那个家伙给忘记了!” 景霄好笑地看着她:“那你现在要过去吗?” 向清欢:“不急。要是别人,我不能没有信用,肯定得马上去。他?得了吧,他爱等就等,不等我就算,反正我又没说我百分之百去,我只是让他九点的时候在那边等。 我可以告诉你,他就是个吃硬不吃软的,我越不去,他越是要等我,那我才能听到真正的故事,不然谁知道他会给我乱撒什么慌。” 景霄笑着摇头,又给向清欢冲了碗红糖姜水,让她就着小笼包慢慢吃。 吃完了,整个人热乎乎的,向清欢这才裹了头脸,戴了个黑绒线帽子出去。 临出门前,向清欢站在门口,回头,用一种郁闷的语调问景霄:“都没上班,就不想陪我去吗?” 景霄:“不想。我觉得,我去了,那个傻子肯定不会跟你说实话了。他以前还叫我叔,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可是……你这样一点不吃醋,放心让我去见去之前未婚夫的样子,我有点生气了!” 虽然也是经过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说出来,但是这个话,向清欢昨天就想说了。 夫妻之间,有些问题,还是直说比较好,藏着掖着干什么呢? 景霄看着她这么说,非但没觉得不对头,反而还笑,笑得很好看。 他站起来,把向清欢的颈套拉好,帽子也重新戴好,盖住耳朵。 “我吃醋的。”他说话,耳朵竟然微红: “不然,你觉得我今天早上干嘛又把你抱上床?我干嘛突然没去上班?其实我是打算着,你先去,然后我过个五分钟十分钟的再去。 这样一来,他既能把实话跟你说了,我又能直接带着你出去玩,还能装作突然看见你们在讲话,走过去耀武扬威一下,你现在这么一问……” 景霄停下,皱紧眉,很是懊恼地轻敲她额角:“我都给你说出来了,就没有那种突然出现,显得我特别厉害,像抓住他的那种理直气壮的派头了!” “哈哈哈哈!” 向清欢大笑。 这个回答她很满意。 是景霄式的心机,是景霄式的痞坏,也是景霄式的直白。 她喜欢她的男人有着能掌握一切的稳重感。 这让她觉得她的世界是安全的。 向清欢傲娇的一扬下巴: “收起你那坏心眼,我又不是去扎姘头!我就是去了解了解梅素琴到底给她儿子出了什么好主意的。我现在先去,你带好钱,带好照相机,穿结婚时那件黑呢子大衣,十分钟后来摆派头,我保证会像被人抓住把柄那样惊慌。” 这下,景霄也笑得不行: “好了,别瞎说了,越说越离谱了,我真就是觉得我去了他肯定不敢讲而已,但我肯定会去的,毕竟他是男人,你见他我还是不放心的。快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要不然太阳再高一点,豫园雪化了就不好看了。” 向清欢这才高兴地走去大门口。 一路过去,道路两边的雪松树上都是雪,一阵风过,雪飘下来,像是又在下雪似的。 好看得很。 所以向清欢走几步,兴起了就摇一下旁边的树枝,让雪下一场,悠闲有趣。 而秦正华,站在门卫旁边那个小门口,踮脚往里看,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袖着手叹气:“特么地!我冷得要死,她倒是好兴致!” 等向清欢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秦正华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指着门卫室的钟吐槽: “哎,大小姐,你看看几点了,九点四十了!你约的我九点!我在这雪地里站四十多分钟啊,你怎么好意思让人等的呢!” 向清欢歪着头看他: “我让你站了吗?我让你等了吗?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啊,我都说了你要非跟我讲你就九点开始先等着,我又没说我九点一定来!算了,你要不满意,那我回家去了,回家抱热水袋不好吗!” 她转身就回去,动作大得甩了秦正华一脸风。 “哎哎哎,别啊,姑奶奶啊!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我给你赔礼行不行?” 秦正华拦住她,正儿八经地作揖。 向清欢白他一眼,没再多说,走出了厂门。 在门卫室往她诊所去的路上,有个L型拐角,背风,向清欢就去贴着墙站在那里:“说吧,你昨天非要找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秦正华手指着前面的仁苍诊疗室:“姑奶奶,那不是你的诊所吗?这么大冷的天,你就不能带我进去里面坐下来说?” 向清欢:“里面都是我的病人,进去都是要付钱的,你付吗?再说了,你的事,是可以所有人听的吗?要可以你就先付我一块钱再进去。” 秦正华:“……!” 她怎么总有理由的呢! 向清欢漫不经心的指着这拐角:“就这儿,说吧。我忙着呢,只给你十分钟,爱说不说!” 两面对面站着,秦正华佝偻着背,缩着脖子,袖着手:“唉,我是真没办法了,昨天我爸出院和租房我又花了不少,我急着赚钱,我说。” 他话是这么说,但还是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一番,最后提出来:“你跟我换个位置吧,你让我靠墙站,我冷啊。” 第514章 无数个袁大头 向清欢冷冷的看着秦正华。 心里想的是,上辈子,要不是梅素琴让人害了她,她被强被割子宫,母亲也出了车祸早亡,她应该也是不会嫁给秦正华这种男人的吧? 真的是没有一点儿像个男人。 穷不可怕,甚至懒都有救,可是就这种时候,他也还要让她一个女同志跟他换位置,像话吗? 难道她不冷吗? 但向清欢没多话,身体移出来,让秦正华去靠那一点点墙站着,冷冷地说:“现在剩九分钟。” 向清欢愿意换,是因为现在她站的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看见3508厂出来的人。 她等景霄来。 她觉得景霄肯定很快就来了。 秦正华还以为向清欢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体谅人,什么都让着他呢。 他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的挠头: “唉,你能不能别像吃了枪药似的,这个事,我得缓缓才能说,主要是时间实在紧,要不然我才不要跟你这样凶的女人说,平白的让你赚一大笔钱!” 向清欢拔腿就往门卫室那边走去。 秦正华一看不对,一把拉住她手臂:“我错了!” 向清欢:“八分钟。” 秦正华:“我说我说。我妈留的条上,写了个地址,在平山区往郊县去的最尾端的一个地方,叫金坎村的,那里有个破房子,咱们得把它买下来,买下来就发财了。那房子因为挺大的,所以得四千块钱,你有这么多钱吗?” 向清欢冷冷看着秦正华。 秦正华一脸疑惑:“看我干嘛呢,你没听见我的话啊?” 向清欢:“听见了。可我就算有钱,干嘛要买个破房子?我看你哪里来的脸让我帮你买房子啊!” 秦正华仰头看天,脸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焦虑: “不是帮我买,我说了我们合作。你要知道,那个房子吧,马上要拆迁了,那地全部合并到钢铁厂去,到时候一旦拆迁就全完了。所以得马上买下来。” 向清欢更加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都要拆迁了,人家房主会不知道消息?他干嘛要卖给你?拆迁的话人家破房子还能换个新房子住,你给人家什么?你说的四千块钱,是现在的价钱还是拆迁后的价格?” 秦正华很笃定: “我谈好了的,屋主肯卖的,因为那个屋主是个五保户,他的儿子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他自己也七老八十了,无所谓了,我跟他说了,只要他把房子卖给我的话,如果拆迁分了房子,我也能把房子借给他住到死,所以那房子才只要四千,不然不止的嘛,毕竟拆迁了能分两套房的。” 这下,向清欢震惊了。 她不禁瞪大眼: “合着傻子是我啊?我向清欢就那么好骗啊?哦,我给你钱买个房子,然后那房子就算拆迁了,房子也得给人家原住户继续住着?那我出钱买的是个啥?纸壳子吗?秦正华,你没事做跑来耍我的是不是?” 秦正华缩着脖子:“不是这样的,我话没说完,你急什么!肯定是这房子的价值远远超过四千块和一套新房子,我才说是发大财啊。” “价值在哪儿呢?下面埋宝贝了?” 向清欢随口一句,秦正华惊得抖都不抖了:“你,你怎么知道?” 向清欢心里想着果然如此,嘴上却冷嗤: “猜的呗,要不然你也不是白痴,怎么愿意送人房子送人钱呢?肯定是房子底下有东西呗。爽快点说吧,下面埋什么了? 你之前说你妈放在枕头里的纸上画了金元宝,那四千块钱和一套房,可至少得有十个金元宝才能抵得过了,是十个金元宝吗?” 秦正华倒也不再瞒了,毕竟真要向清欢出钱买下房子的话,瞒也是瞒不住的。 他便有些得意了:“肯定不止啊,要只有十个金元宝,谁玩啊,四千块钱本钱不少啊。” 向清欢笑了,笑梅素琴的枉费心机。 搞得神神秘秘,防这防那,可她的宝贝儿子却扛不住啊,最终还是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了。 嗯,十个金元宝都说了,离真相不远了。 “呀,那到底是几个金元宝呢?快说,你剩三分钟。” 这时候,向清欢借着抬腕看表的动作,微微晃动一下身体,探出那面L型墙去外面看了看。 就看见景霄真的穿了见黑呢子大衣,已经从厂里大门出来了。 向清欢抬手摸帽子,偷偷给他比了个秦正华靠在墙角的手势。 景家点点头表示知道,贴着墙慢慢过来。 而秦正华还在生气:“向清欢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是真的在谈生意。你得好好跟我说话,不然我们这生意怎么说下去。” “……两分钟。”向清欢缓缓的把颈套往上拉,用实际行动明确告诉他,自己准备着,随时要走的。 秦正华闭了闭眼睛,终于下了决心,用气声说道:“我说,我说!那下面,埋的不是金元宝,是银元!就袁大头那种银元!那个房子下面,有无数的袁大头呢!” 可向清欢完全不信,好笑的看着他:“无数?无数是多少?你觉得你说个无数出来,我就能信?” 秦正华很生气,压着声音吼:“我怎么知道!无数是我妈说的,说是多到几辈子吃不完,说是绝对发大财,那我想着,怎么也得几千上万个吧?” 向清欢:“我为什么要相信梅素琴的话?你又没钱,你还等着我出钱,我就那么傻,相信你的鬼话?” 秦正华前所未有的严肃了面容:“我可以发誓,我说的是真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妈,但是我妈她……唉!” 秦正华为难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鼓足勇气说: “我妈她是重生的,她在上辈子亲眼看见的,市政府派人去那个地方挖,用卡车装走的银圆,那不得几万个啊?” 向清欢装作不信地笑:“啥玩意儿?重生的?你妈是重生的,还重生到坐牢去了?你自己说我能信吗?” “我……”秦正华一时语塞。 他知道很难解释这件事,毕竟他自己一开始都是不信的啊! 第515章 属于国家的 秦正华想到他去劳改农场找梅素琴时,梅素琴说的那些话。 非常详细。 包括了房子的朝向、挖出银元地点的精确度,绝对是看见过现场挖银元才说得出来的。 自从听了那些话之后,他都已经联想了很多很多关于银元挖回家以后,他能买什么的梦想。 这种有钱以后的快乐梦想每一天都在催促秦正华赶紧把那个房子买下来开挖。 也催促秦正华在这时候去努力耐心地给向清欢解释: “我妈真的是重生的,她说了很多事情来证明,当然了,她自己也说,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情失去了控制,反而没有上辈子那么舒坦,尤其是你,她说你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本该是她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你的……” 向清欢并不想听这些过往。 因为过往说多了,她能听见梅素琴心声的事情容易露馅。 那可不好。 所以向清欢连忙沉下脸,顾左右而言他: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本该她的东西,都变成了我的?难道是我害你妈了?不是你妈害的我吗?她找了人来害我,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要不然她会去劳改?你还想狡辩!那我们没话说了。” 秦正华急得不得了。 他也不想求向清欢的。 但是那边房子马上要拆迁了,而他所认识的人里,能够出得起四千的人,真的只有向清欢啊! 求吧,说吧,解释吧,看在钱的份上。 秦正华身子又矮一截: “不是不是!姑奶奶!我没有要帮我妈说话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妈真的是重生的,她才能知道,上辈子那个房子里真的挖出了大量的银元! 过去的事咱不提了行吗,这要紧的是现在啊大小姐,我急着找你,是因为那个房子下个月就要拆迁,只要你出钱买下来,那不管里面挖出来多少银元,我们都平分,行不?” 在旁边拐角的景霄,把秦正华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嘴型带笔划说了什么。 向清欢一下子看懂了,便帮他问秦正华: “你急什么!四千块又不是四块,说有就有?你得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明白我才会考虑。现在你给我说说,那银元是怎么来的呢,为什么那么多银元埋在地下会没人知道?” 秦正华明白,既然要找向清欢合作,那这些事已经无法避免,便也老老实实地说了起来: “我妈告诉我的是,以前咱们这里还不是单独的海市,还是属于苏省的,然后有两个军阀打仗,都想要争咱海市这个地方,打得很激烈,然后有个姓孙的军阀知道自己可能快输了,就带着亲信把自己手头能掌握的银元全部埋在了那个房子下面。 埋完以后,姓孙这个军阀他就把亲信给杀了,对外诬陷是这个亲信叛变。本来,这姓孙的军阀是想等打完仗以后,慢慢去挖回银元的,毕竟只有他知道这件事了。 谁想到啊,被他杀掉的那个亲信的女儿是个狠人,她要给父亲报仇,就趁着这个姓孙的祝寿,假扮成戏班子的人潜入孙家,把这个姓孙的军阀给开枪打死了!那地底下埋着很多银元的事情就变成了没人知道的事了呗!” 还挺有历史感的。 向清欢想,这种事情,梅素琴那样的文化程度编不出来。 看来可信度非常高。 但向清欢看着景霄的眼色,又问:“那你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秦正华看得出来,向清欢已经相信了。 他挺得意: “我之前说了,我妈亲眼看见的呀,她说,上辈子那个房子拆迁的时候,工程队就给挖出来了。因为上辈子的时候,我妈很厉害,很有钱,她在金坎村附近一个叫桂花村的地方,买了一个房子。 当时金坎村先拆迁,挖出东西以后工地上就闹腾了,很多人去看,她跟着去看的,亲眼看见工程队挖了很久才挖完,最后是用卡车装走的,当年的报纸上都登了的,说挖出来六……额,三万多个银元呢。” 向清欢听得清楚,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正华:“是六万吧?” 秦正华摸摸鼻子:“额……大概吧,反正很多的,值几万块钱的。不然我也不敢跟人说,那房子给四千块,分了房子了也给人住啊,你说是不是?怎么样,这是不是稳稳发大财的事?” 这时候,秦正华把事情说完,整个人都不冷的,甚至觉得热血沸腾呢。 几万块是保守的说法,要真按照他妈说的六万多的银元,怎么也值几十万的。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先让向清欢拿出钱买房子。 只要买下来了,他不告诉她银元在哪儿,然后他找机会连夜挖了银元就跑,能奈他何? 哇咔咔,想想几十万的钱将随便他用,秦正华都要飘起来了呢! 可惜,就在这时,景霄突然从侧边转出来,淡淡出声: “秦正华,这种东西都是属于国家的,别说是六万个银元了,就算是六十个银元,那都是属于国家的,跟我去保卫科走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吧。” 这话一出,一下子让秦正华的血冷到冰点。 他感觉自己从半空中突然掉下了地,心口被坠得生疼,还一时间不敢说话。 偏偏景霄还肃着脸,冲他抬下巴:“走啊,愣着干什么,跟我去保卫科啊。” 秦正华紧紧贴住,仿佛这样能永远逃避一样: “不,啊不是,景,景代表,我这,我这不是的,这种东西,不是见者有份的嘛,您,您别这样,六万多的银元,到时候我跟清欢分,啊不,她六我四也行,咱别去保卫科,这跟保卫科有啥关系嘛,没必要去,真没必要啊!” 景霄:“清欢是你叫的,啊?秦正华!你别犯蠢,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见了,这种什么军阀时期埋的东西,全部属于国家,你在这跟谁分钱呢,还她六你四,想得美你!” 秦正华委屈巴巴:“这,这怎么能属于国家呢?那是人家宅基地里的东西,谁买房子属于谁!” 景霄:“那人家宅基地里的,你想着挖什么?你跟我媳妇商量什么?” 秦正华:“我……” 我不是想让你媳妇买房子么。 但这不能说,一说不还是求他们么。 烦死了! 第516章 一吨半 说又说不过,辩又辨不赢,秦正华真是怄死了。 他转去跟向清欢说话:“哎,你怎么回事,这种事你怎么把你男人叫来了,现在怎么办,赚钱的大事就这么黄了?你不想赚钱了?那可是好几万呐!” 他真的是一点轻重都分不清,这种事还想向清欢当普通家事处理,这种时候还想用赚钱来拉拢向清欢。 向清欢冷笑:“我不叫我男人来难道叫别人来吗?还赚钱呢,对国家的东西图谋不轨,你是想要带我去坐牢吗?傻子!” 秦正华此时后悔死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想到,连买个屋子,把屋子里的东西挖出来都不行。 他想不通为什么不行。 自己的房子干嘛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那他离开总可以吧? 只要离开这里,他再想法子偷偷的去挖,或者跟那个屋主说好了再挖…… 秦正华偷偷的想着,终于做了决定。 他从墙角落里走出来,沿着往向清欢诊所那方向慢慢滑动,企图逃跑。 “那,那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家里有事,我回家了哈。” 可是,景霄伸出一条长腿就挡住了他的路,还只用一只手就按住了他肩膀:“不行。这么大件事,你必须跟我一起去上报相关机构,走,去保卫科。” 秦正华都要气死了。 这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他大力挣扎起来:“景霄,啊不,景代表,我不谈这事了还不行吗,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打击报复我吗?你,你仗着领导样子你欺负我!” 景霄差点要气笑了,这是什么男人啊! 胆子这么小,竟然还敢挖国家的墙角? “秦正华,你个大男人别给我搞这些,我打击报复你什么?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一个军人保护国家利益的职责,怎么欺负你? 而且我必须告诉你,这件事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你去告诉别人,万一你离开这里,就跟别人合谋把那个房子买下来,或者一个人也动了窃取国家文物的心思,那多危险,这是其一; 其二,你现在跟我走,去登记,去上报,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如果你现在主动跟我去上报公安机构和文物保护单位,作为提供重要信息的人,你还能得到国家奖励的,多么光荣的事情啊!你们家现在这种情况,要是能得到国家奖励,说不定能翻身呢!” 终于,秦正华的眼里出现了变化。 他犹豫。 他心动。 他觉得可以考虑。 但是,那些东西价值几十万呢,他有点不舍。 向清欢知道秦正华是什么人,连忙也帮忙劝说起来: “秦正华你犹豫啥呢!你也不想想,六万多个银元,要用卡车装走的银元,就算我真的傻乎乎跟着你一起买了房子,一起去挖,就凭我们两个,能挖完吗?能保证不惊动别人的挖吗? 就算能,那挖完了,那么多的银元,我们把它们藏哪儿啊?我们怎么保证这些银元只属于我们?那个屋子的主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跟我们争? 看见我们挖的人会不会跟我们抢?要是招惹了什么坏人,到时知道是我们挖的,那就是我们的杀身之祸啊!而且你想想,为什么你妈说上辈子是大卡车来装走的?那些拆迁的人难道不知道要藏起来自己卖钱吗?不是的,一定是藏不了啊,你个大傻子!” 真的挺在理。 秦正华被向清欢说得动摇,抓耳挠腮起来。 他十分纠结,但一想到那么多的钱能买无数的好吃的,好玩的,他还是没答应: “我不去上报,但我也不跟人说了,算了。只是你们不能强迫我去保卫科的,我现在又不是3508厂的人了,你们不能随便动我,哼!” 事实上他讲得有道理。 景霄看他这样,便又换了策略:“秦正华,听说你在卖茶叶蛋?你一天卖多少茶叶蛋?” 秦正华觉得这种时候景霄问这个,多少有点羞辱他:“我卖茶叶蛋怎么了?我卖茶叶蛋也比你一天挣得多!我一天能挣五块钱呢?” 景霄略微一算便说:“一天挣五块钱,至少要卖……二十斤鸡蛋吧?” 秦正华:“你,你怎么知道?” “我心算的。”景霄放开了按照他的肩膀,随便掰掰手指头,说: “我猜你一个鸡蛋估计赚三分钱,一斤鸡蛋大概是七到十个,我们按照八个算,那要是赚五块,估计是得要卖上二十斤的鸡蛋。 我问你这个,只是想告诉你,六万个银元大概是多少斤,据我所知,以前银元铸造的标准,一个是七钱二分的银子,约合现在的洋人算法,就是叫26.6克左右,那你有没有算过,六万个银元得多少?” 向清欢听得一脸崇拜。 她男人懂得真多。 秦正华则听得一脸懵。 他只想挖银元,他干嘛要知道这个? 知道了这个又怎么样呢? 景霄看秦正华这一脸啥样,心里是看不起,但还是耐心的讲解给他: “不知道是吧?想象不出来是吧?那我算给你,六万个银元,至少是一千五百六十斤左右,就是一吨半! 秦正华,你每天驮着二十斤鸡蛋去摆摊都费力,那你要怎么把一千五百六十斤的银元不动声色地拿回家藏起来呢?你就没想过,这中间但凡被一个人看见,你就完了,说不定啊,被人杀人灭口呢!” 景霄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手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秦正华脸皮子涨红:“你说话就说话,你,你吓唬我干什么,我又没说我自己一个人去挖。” 景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我不是吓唬你,自古都是这样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该庆幸,你只是跟我媳妇讲了,我媳妇是个好人,不至于想一个人独吞银元,你要是跟别的人试试,人家说不定真弄死你! 再说了,人家不一定是贪财,也许人家就是想当先进,看见你在人家墙角挖啊挖的,就把你举报了,嘿,到时候你就要被抓起来了,你啥也没有,举报你的人却能有奖励,你就想去吧!” 第517章 每天早上的老故事 说得这么真实,这下,秦正华彻底没招了。 他无奈地看向景霄:“那要是我跟你走,给你说的什么什么局上报这个事了,真的能给我奖金吗?” 景霄:“我觉得能!前两年有人耕地的时候挖到了钻石,上交了,不是国家还给奖励了一千块钱,还有安排了工作的嘛,报纸上都登出来的。” 秦正华两眼发亮:“真的啊?这么多钱?还安排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好事?” 景霄:“哦,人家的钻石超级大,值几百万,你这银元比不上,可能不一定奖励你一千那么多。” “但应该也会有七八百的吧,对不对?” “对,根据你上报财产贡献给的,看这些银元最终值多少吧。” 从景霄这里得到肯定答复,秦正华松了口:“那,那我跟你去上报。” “走吧,先到厂里保卫科登记,再让保卫科刘科长送你去上报相关部门,不过你得想好,你该怎么跟人说,你会知道人家家里头的地底下埋着银元呢?” “额……这,我妈她,她重生,不不,这个不能讲。我妈说,这绝对不能讲!景代表,这可是个麻烦啊!” 秦正华为难了起来。 心里也有点害怕。 要是把母亲这事说出来了,是不是还要调查他妈? 啥也没得到,结果还得调查他妈,那他也太难了! 景霄和向清欢对视一眼。 两人都明白,梅素琴重生这种事,真不能说出来。 一则说出来的话,说不定梅素琴就成了名人,有人会动各种心思,可能影响她刑期。 二则,这种事,还涉及梅素琴跟向清欢的恩怨,闹出来肯定有牵连,总不是件好事。 向清欢脑子转得快,心里有了主意,便问秦正华:“那房子你去过了是吗?那个五保户天天住里头吗?” 秦正华终究不是傻子,这时候也有点明白意思了,解释得仔细:“你说那个五保户啊,对,他人是住里头的,但是天冷了,他身体不好,白天晒晒太阳,晚上一直是躺在屋里的。” “那你知道那些银元是埋在他房间还是在哪里呢?” 秦正华瞟一眼向清欢,不出声。 他可不想说。 这是他最后的保留。 但是景霄上前一步,高高的身影罩着他。 秦正华知道逃避不了,只能含糊了一句:“我妈说,是在围墙下面,埋得并不深的。反正去了那边,地方我是知道的。” 向清欢:“你挖过吗?” 秦正华有点生气:“没敢挖啊,还没敢轻举妄动,我当时也想了很多的,我也怕让人察觉了就不卖房子给我了,不是只有你会想。” 向清欢撇撇嘴,挠头看两个男人:“要不然晚上偷偷去挖一铲子试试?” 景霄当即摆手: “不用这么麻烦,秦正华直接带保卫科的刘科长去,就说你愿意付定金买这个房子,但是想在那个位置打个井,先要挖土看看土质,然后你们挖几下,看看能不能挖出来。 刘科长带上三四个人去帮你维护现场,你只要挖出一点东西,就让刘科长那边上报,挖不出来,那我怀疑你存心搞事,你妈也在无中生有,说不定会加重刑期。” 可把秦正华吓坏了:“不是吧你?” “为什么不是,你以为随便闹着玩呢?选吧,是现在就去保卫科一起想办法等那奖励,还是直接把你抓公安局,说一下你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想等着关押?” 秦正华又气又无奈:“当然拿奖励啊!” 就这样。 秦正华跟着景霄往厂里去了。 向清欢抬手喊了一声:“哎……” 那两人一起回头。 秦正华还以为向清欢想到什么好主意,连忙说:“清欢,我有点怕……” 可向清欢白了他一眼,只看向景霄:“早上说好的事呢,还去不去?” 景霄:“去的,我跟刘科长交代几句就出来,很快的。你先去诊所坐一会儿。” 向清欢便去了自己的诊所。 今天人略少。 诊室只有张进在给人扎针。 现在张进都已经能对一些简单的病痛做诊断了,因为嘴甜,老人都很喜欢他。 他像是为中医而生,天生就是干这个的,特别容易学会。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就是诊所的好帮手。 向清欢问他:“你师傅呢?” 张进给手边收治的老人扎了一针,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陪我师娘呢。早上两人一起来,得先陪着说一车的话,再出来看诊,每天早上的老故事了。” 这说得,看病的老人都在笑:“嘿嘿嘿,你师父和师娘是真恩爱啊,张进,你羡慕了吧?感觉找个对象啊!” 张进:“我这样的,没人看得上,我还是老老实实学艺吧。” 那老人开始安慰他:“不会的,我看着你就好,我要是有个孙女儿就嫁给你,咱这个诊所,数你最好了,我最喜欢找你了,每次来都对我笑,不像别的人,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我都不熟悉。” 向清欢:“……!”说的是我没错了! 她挠挠头,便没有进后院去,坐在了看诊的桌子边。 没想到一会儿陈鹏年出来了,看见向清欢眼睛一亮:“你来了?哎,你上次给你妈买的那个饼干不错,你妈妈早上吃一点,能吐得少点。” 向清欢笑:“师叔,应该不是吃了饼干的原因吧?” “那是什么原因?” “满三个月了呗。” 陈鹏年的脸就有点红。 他不敢看向清欢,指指后院:“你既然过来了,去看看你妈妈,这里有我。” 向清欢觉得陈师叔是真挺纯情的。 事情都做了,婚都结了,孩子都怀了才脸红,实在有点没必要。 她笑着进了后院。 向凤至还是半靠半坐的样子,在那张小钢丝床上看书。 向清欢推门进去:“呀,翻译官女士,这种高级英文书,我是看不懂的,要不你先放下吧。” 向凤至看见她很高兴,笑着说她:“你来打趣我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打趣你舅舅去啊。” “干嘛提舅舅,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啦?” 第518章 已经晚了 向清欢说着,抓了旁边的话梅吃一个。 哇,这酸得! 向清欢直皱眉头,想在努力试试,最终还是受不了,吐了出来。 “浪费好东西!” 向凤至白她一眼,把一卷小山楂片递给她: “吃这个吧,这个很甜。嗯,你舅舅给我写了封信,告诉我,要跟你景家姑姑结婚了,现在景家姑姑正在办调到蓉城去工作的手续,下个月就会搬到蓉城,跟他一起生活。 他特意写信来告诉我一声,以后会多个嫂子了!哎哟,一张信纸一半写的是你景家大姑,各种美啊,各种夸,你拿去看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向凤至说着,塞过来一张信纸。 向清欢大致看了一下,确实,大半内容在夸景慧珠。 什么学识渊博,风趣幽默,青春貌美等等,不一而足。 真的是从头夸到脚。 所以啊,男人没有直男一说,但凡心里喜欢了,对方就算是个秃子,他也能睁着眼睛说她秃得好秃得妙秃得呱呱叫,何况人家景大姑还比同龄人年轻漂亮,可不得夸上天。 向清欢看完,也是抖着信纸笑: “哎哟,怕我回来不给你说似的,真是夸得没边了,这信你好好留着,下回去给景家姑姑看看,她肯定开心得很。不过,他这信里真是一点没说办婚事的事啊,看来是完全不办了。” 向凤至:“就算不办,我们也要送礼的,你到底想好没有,送什么嘛?” 向清欢也是为了这个事犯愁: “我本来想着,总要送个洗衣机之类,贵重一点的东西,但这些东西也得在蓉城买啊,目前来看,短期内我们不会去蓉城,那我也不知道能送什么了,想着或者送个金镯子,毕竟舅舅送过我,我回个礼。 但上次跟景霄提了一嘴,他还说呢,景家大姑一向来不喜欢金银首饰之类的,电视机收音机洗衣机这些她也不感兴趣,大概也就对书画之类的会喜欢了,所以我想着有机会还是买个画,或者买个孤本善本的给他们。” 向凤至:“这可难了,你能上哪儿弄这些孤本善本的东西去?” “据说朵云轩有。一会儿景霄带我出去走走,我拐去朵云轩看看。” “啥,下雪天,冷得很,还出去走走?” “是啊,就是因为下了雪,所以景霄才带我去啊。” 向清欢说的时候,自己都没发觉,一脸的得意和幸福。 “哎呀,景霄真是不错。”向凤至看着女儿这样,也笑得很开心,但话锋一转,她拉女儿手臂:“哎,你们俩,孩子的事……是怎么计划的?” 向清欢垂下眼,对手指:“想着还是迟一点吧,等你孩子大点,我再生。” 向凤至终于把自己心里的话问出来:“所以,我这再生一个,确实是让你们挺为难的,对不对?” 向清欢摆手:“我可没为难,你别多想。” “唉,你不说我也知道的,我这生的,是你以后孩子的小舅舅或者小阿姨,年龄差距太小,有点难为情。” 向清欢连忙解释: “我无所谓这些的哦。是我自己现在开那个小服装厂,挺花心思的,所以我和景霄才打算暂时不要的,妈你别瞎想。再说了,你现在都属于高龄产妇了,要是我也怀孕了,等你生了,谁帮忙照顾你呢?总要有个人帮忙伺候月子吧,你说是不是?” 向凤至更加的歉意:“还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贴心话,这事便过去了,向清欢想着母亲现在怀着孩子,上次晏华照写信来的事,干脆没提。 毕竟,向清欢这次回信之后,晏华照究竟会站在他们这边,清清楚楚地说明金条归属,还是会站在许亚男那边,稀里糊涂地把以往的事情糊弄过去,现在还不知道。 要是跟母亲说了,母亲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向清欢选择把叶小云的事情跟母亲说了一下。 向凤至听完很惊讶,也很感慨: “唉,我就说呢,那些外国男人啊,都是有心机的,平白无故的,怎么会看上叶小云?肯定是有所图啊!” 说完这一句,向凤至想到女儿跟叶小云要好,怕自己这样说,女儿会生气,连忙解释说: “倒不是说叶小云多不好,只是那个男人一看就是三十来岁,是见过世面的。这种人看叶小云,就像我们看一只猫一只狗似的单纯,就是逗弄的心态,只有她自己一点不觉得。还好她及时跟你说,最终算是没犯大错,要不然是得抓起来的吧?” 向清欢还是挺同意母亲的说法: “是啊。妈,这个事,一开始是你告诉我的,所以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了,我想着还是要跟你说一声,但是你到了你们那个语言学校,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要是看见咱们厂里的人,大院里的人说什么,更是一个字别提啊!你也知道我们厂的情况,女人们上班下班都能聚堆,叶小云这个事要是让厂里的人知道了,说不定不仅仅是她,她爸那个车间主任,都得被人骂得做不下去,她全家都得被议论得出不了门!” “啧!”向凤至当即皱眉:“我看难了,已经晚了,厂里早有人知道了的。” 向清欢脱口而出:“啊?你,你说的?” 向凤至气得拿手里的书丢她: “哪儿能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才不去说这种事,毕竟我自己都是既辞职不干,又一把年纪再婚,现在还怀孩子的人,我这哪一件事说出来,都让厂里的女人看见我恨得牙痒痒,明面上说羡慕我,背地里都议论我,我躲她们都来不及呢,我去跟她们说什么呀!” “嘿嘿嘿,我这不是随口一说么!” 向清欢用嬉笑承认了错误,又问:“那你怎么知道厂里头已经有人知道了呢?” “我在楼道里听见的!你也知道的,我们那边筒子楼里,到了傍晚吃完饭,总是有妇女聚集着说三道四的嘛,有一回我吃完饭在楼道转转,就听见有人说,叶主任的小女儿好像攀上洋女婿啦,那洋女婿电话都打到楼下小卖部了,说不定我们大院也要有洋女婿了呢!那,这不就都知道了?” 第519章 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导致命运 向凤至这一说,向清欢就马上想起来,叶小云之前确实跟她亲口说过,那个路西安电话打到了附近的小卖部,让小卖部的阿姨喊她接电话。 洋人的声音怎么都是不一样的,就算会一点中文,那音调也不同啊,而且说不定也不是第一次打。 那个小卖部的阿姨肯定觉得接到外国人的电话,稀罕得不得了,便满世界去告诉了。 唉,这种筒子楼啊,传播小道消息是真快。 还能加油添醋,这不,向凤至能听见说的是洋女婿打电来,那过一两天说不定就变成洋女婿非娶叶小云了呢! 向清欢摇头也叹气:“那倒是麻烦了。不过也没办法了,这事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我们帮不了,反正我们自己别去提她的事情就是了。” 向凤至无奈的预言: “你瞧着吧,不超过三天,整个厂的人都会去问叶主任,你女儿是不是找洋女婿啦?洋女婿上门了没有啊?那叶主任架不住人问,肯定得回家去盘问叶小云的,这要一问出来,原来是攀上了个特务,叶主任肯定会打叶小云的,那你想想,筒子楼里能有啥秘密?这事会彻底瞒不住,叶小云啊,要惨了。” 向清欢可太明白母亲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了。 她心里是有点为叶小云着急的。 但是,之前她就跟叶小云说过,不再有姐妹情。 那就不管。 硬着头皮不管。 “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她要不是心里面想跟人进一步交往,怎么会把小卖部电话告诉人?算了,让她自己解决去吧。” 向清欢不想再提这个事情,正好听见外面院子里有景霄和陈鹏年说话的声音了,干脆站起来:“好了,妈你休息吧,我跟景霄出门去。” 向凤至叫住她:“哎,你们买孤本善本的,我想着,我还是得送点金银首饰,我跟你舅舅已经没有父母,但总要给嫁进来的人一点值钱东西,你帮我在外头瞧瞧,有没有像金镯子那样价钱的东西,回头我跟你师叔商量一下,我去买。” “行!” 景霄就在备用办公室外头站着。 看向清欢出来,很自然的伸出胳膊给她抱。 现在是冬天,又下雪,还围着围巾,抱住了走路也没人说。 两人手挽手走到马路对面,上了吉普车。 向清欢有些疑惑:“他们不用这个车去?” 景霄:“你说秦正华啊?” “对啊,你不是让刘科长先带他去那个啥金坎村挖两下吗?” “坐卡车去啊,人多着呢。我让刘科长别穿我们厂的工作服,换别的什么卡其布工作服,反正得装作是挖井的。再带上三五个人去守着那地方,只能坐卡车。” “哦,这样啊。但……”向清欢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疑问还是说了出来:“我还以为,这么大的事情,你会把跟我出去逛街的计划,改去看他们挖银元呢!” 景霄笑了:“这算什么大事啊!真挖出来了,也是国家的,要奖励,也是奖励提供消息的秦正华以及那个五保户。要是啥也没挖出来,让老刘送秦正华去公安局就完事了,我还陪着他?他多大脸呢,值得我放下我媳妇去陪他!” “你真好。”向清欢心里很舒坦,笑着夸了一句,却又有点担心:“啧,我这想着,要是真的挖出东西了,国家奖励了秦正华,不是让他出头了吗?会不会让他小人得志了?” 景霄一边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平和得像在说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这只能证明,只要做了正确的选择,就是他应得的。有时候,这种胆小的人反而不会犯大错,那种奖不会太多,还达不到得小人得志的水准的。不过,这事要换叶小云身上,结局就会不同。” 向清欢挑眉:“你觉得叶小云会怎么样呢?” “如果是叶小云得到了这个消息,她绝不会找你一起买房子,那你就不会知道有这件事。她只会在发现自己实在运不走那些银元的时候,选择扯个谎,让你帮忙,你或许会瞒在鼓里,或者会帮着她一起搬运,那么,最终就会遇到更糟的结局。” 向清欢觉得,景霄说得对。 这是叶小云的行为习惯。 至少最近的几次事情,她都是这样的。 所以向清欢无话可说。 景霄转头看看她,笑了笑:“干嘛呢?又为她难过,还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向清欢悻悻:“你说得很对。我只是难过,为什么她变成这样了。” 景霄从方向盘上腾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手指安慰: “也许不是变,大抵是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有个Y国哲学家在十七世纪初就提出了一个论点,我记得是这样说的,‘思想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我非常推崇。 你看叶小云在几件事情的行为逻辑里都是这样的,她以前是觉得你不如她,她很放松,所以你没有发现她的行为习惯,但因为她发现你比她厉害比她好了,她的心理上出现了变化,就开始采取行动了。 她拿你的照片骗周进仁其实就是这种心态,只是不明显,也还有所保留。但这次找外国人就表现得特别明显了,一开始啥也不说,结果发现自己搞不定就来找你了兜底了。 我只能说,总体上,她是非常争强好胜还精致利己的人,如果她自己不去调整这种思想,思想决定行为,最终导致习惯,按照这种习惯,她的结局会很危险,你离开她,是对的。” 向清欢叹气。 却无话可说。 她知道,景霄应该是在外面听见她和母亲说叶小云的事情,怕她又去参与什么,所以再提醒她一下。 其实,她真的不会再去管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 总是去管别人的事,自己就会没有好下场。 向清欢点点头:“我知道了。” 景霄也没再提。 车一下子到了豫园。 果然呢,雪后的豫园很好看。 第一眼的感觉,眼前看到的,不是实景,是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值得来。 第520章 狗粮一把又一把 虽然昨晚的雪不够厚,但也已经能覆盖住豫园古建筑的飞檐斗拱。 一层白雪像大自然的描边,倒是将这些建筑的精致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新秀美了。 假山石也被薄雪轻抚,小池子边的枯树枝上也有雪,但树枝面积小,雪留不住,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落,跟山石上的雪动静结合起来,很有古典中对雪景描写的美感。 向清欢的大红衣服在这样的飞雪里走过,便也变成了园里的一景,灵动而鲜艳。 景霄就不断地给她拍照,给她出主意,要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不厌其烦。 有这么好的丈夫陪着赏雪玩景,向清欢很快就开心了起来。 游玩了豫园,两人又去百货商店。 一条红格子的羊绒围巾又厚又软,颜色也配的好,标价五十二元。 向清欢摸了好一阵,但觉得贵,还想再看看,找个价格便宜些的。 可一转身,景霄就跟柜台服务员说:“开票吧,买了。” 向清欢抓住服务员开票的纸:“不是,我还要再看看的,你怎么就写了呢?” 景霄拉开她的手:“看什么看,喜欢就买,现在年轻的时候不买不戴,等老了再买再戴吗?买,给我写!” 服务员“嗤”的笑一声:“知道你们恩爱了,能不能别跑我们这里来展示啊?我可写了,再不写就是我的错了。” 向清欢被笑得不好意思,等付了钱,她转头跟景霄说:“那我们去看看男同志的款式,给你也买一条。” 景霄:“我是男人,男人要那么多围巾干什么?走吧。” 他步子迈得贼大,要不是向清欢说还要帮母亲看看金镯子什么的,他都要走出百货公司了。 两人看了金首饰。 现在好像百货公司发展得特别快,以前最大这间百货公司卖金饰的柜台就摆几个戒指,现在一下子款式多了起来,金项链金镯子什么的都有,很多款式还怪好看的,服务员说,现在对流行鸡心吊坠的项链。 景霄绕着柜台看了一圈,说:“咱妈要是非要买这种送礼,我看还是买个金项链比较好,金项链藏在衣服里不打眼,也算是全了咱妈的心意。” 向清欢:“我想着也是。干脆我们给妈买下来吧,省得她怀着孩子还要走一趟。” 从平山区到这最热闹的市中心挺远的,没车不方便,向凤至真要自己来的话得花半天时间呢,且还偶尔孕吐,是不容易的。 景霄就说:“还是让妈和师叔自己选合适的价钱比较好,毕竟舅舅和姑姑结婚,你两边都是亲戚,买贵了姑姑觉得过意不去,买便宜了咱妈过意不去。你要是很想帮着买,就先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他们买多少钱的,然后你再买。” “那我们去打电话。” 最终向清欢打公用电话到3508厂门卫,让人帮忙叫一下陈鹏年来接电话。 可门卫老赵问了一嘴:“你是小向啊,景代表跟你在一起吗?” 向清欢:“是啊,怎么啦?” 老赵:“保卫科的刘科长打电话来,说‘东西挖出来了,报了公安局和文化局了,已经来人挖东西了,让景代表也去看看’,就这么几句话,我一个字没落,你给景代表说一下。我去喊陈大夫。” 向清欢喊在旁边等着的景霄,说了这事:“你现在要过去吗?” 景霄摆手:“不急,让他们挖呗,那么多银元,一时半会挖不完的。等我们买好了东西再说。” 一会儿陈鹏年来接电话,听了向清欢的问题,却说:“这么大的事情啊,我做不了主,你等等,我去问你妈妈哈,家里大事都是你妈妈做主。” 向清欢:“……!” 好的吧,知道你们恩爱。 又等。 等了五分钟,陈鹏年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说:“清欢,你妈妈说,买个贵一点的,五百起,六百也行,她就这么一个哥哥,贵点都应当。” 向清欢觉得这价格还是超过了她最初预期的。 本来还以为四百左右。 她不禁好奇的问一句:“送这价钱的……师叔你没意见啊?” 陈鹏年毫不犹疑:“我听你妈妈的,她说啥就是啥。” 好了,又塞了一把狗粮。 挂了电话,向清欢就回百货大楼买了根五百八十的金项链。 出来的时候,景霄问向清欢:“咱妈送了这个价钱,那我们送多少的?” 向清欢:“不设限。一个是我舅舅,一个是你姑姑,都对我们这么照顾,讲什么钱啊!我们去朵云轩看,你比较了解姑姑,你要觉得合适的礼物,不管多少,我们都送!” 景霄眨巴眨巴那双漂亮的凤眼,最终笑了笑:“你这样大方,我不去赚几万个银元那样的钱回来,好像特别对不起你。” “瞎说什么呢,好像我看得上那几万个银元似的,快走,难得出来,我们去朵云轩买了礼物,还能在外面吃顿饭呢!” 最终,两人在朵云轩买了本最好的明代善本《十竹斋书画谱》。 八百多。 是这年头很大的,很少国人会消费的价格。 其实向清欢不懂这个东西真正的价值,但是看朵云轩老师傅把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都小心翼翼,慢慢打开来,里面的彩色版画色调细腻,还带一种浮雕般的立体感,她一下子就爱上了。 景霄也赞赏不已:“这版画套印得真好,姑姑肯定喜欢!” 终于轮到向清欢也豪气了一番:“就它了!买!” 朵云轩的老师傅还给这东西配了一个木头盒子,外头还用绸布包好。 一看就很贵重。 而且本来就只是一本书,这么一包,变成了一个大盒子。 这么贵重又大的东西拿在手里不方便,向清欢就让景霄把礼物收在汽车里,放在后座,用新买的那条毛巾铺开盖住,省得被人看见了麻烦。 伪装好了东西,两人锁了车去吃饭。 路上,向清欢挽住景霄的手臂,边走边说:“除了这些,我还要给姑姑做几套喜欢的衣服,给舅舅也买双好鞋子,到时候一并寄过去,那才是真正的贺礼……” 说话间,路过一辆停着的汽车,景霄往人家反光镜里看了一眼,忽然从她的手里抽出手,猛地回头飞奔而去…… 第521章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向清欢没反应过来,还一头雾水地站着呢。 “……???” 就看见景霄跑出残影,跑到离他们十米远停着的吉普车那边,就一脚飞踢了出去。 向清欢这才看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这人也是厉害,帽子都被踢飞了,螺丝刀还紧紧握在手里,惊恐的对着景霄举起来:“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什么都没拿,我什么都没拿……” 螺丝刀的头对着人挥来挥去呢,景霄哪里会听他废话,又是一脚。 等到这人本能地抬起两只手招架,景霄便虚晃那只脚,踩在这人肚子上。 这人“嗷”的一声,立马去捧肚子。 景霄就势按照了他的头,就这样控制住了他: “想偷我的东西,你可太没眼色了!在朵云轩就跟着我们了是不是?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是吧?走,跟我去公安局!” “放开我,我不是贼,我没跟,我就是找人,放开……” 这人乱喊,景霄抓了地上的旧报纸塞住他嘴巴。 饭肯定是吃不成了。 景霄让向清欢把这人的鞋带扯下来,把他手反绑住,塞在吉普车后座,直接扔到附近公安局。 公安局的人因为景霄出示了证件,非常客气的接了案子,问清事情始末,开始做笔录。 可等到办案的老民警一看抓来的人,不禁皱眉:“常金根!又是你!特么的一个月撬十回车,你真觉得我们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被叫常金根的毛贼一脸无所谓地坐在地上,还敢呛声: “就会抓我,我孩子被人拐了你们怎么不给我找回来?反正我又没偷人家东西,我就是看看,我就是撬着找孩子,你能把我怎么滴!” 一听这两句,就是有故事的人啊。 那民警似乎也拿他没办法,让人先把他拉进了羁押室,就出来和景霄说: “唉,老油条了,家里就这附近的,自从他孩子被人拉到一辆车上带走了,他就总是去看人家车里。一旦人家车里有盖着啥的,他就要去撬门看看,里头盖的是不是他孩子。东西他倒是不拿,所以就算抓住了,也没用,也就是关上一两天,只能把他放了。” 原来是这样。 景霄和向清欢对视,心里都不好受了。 景霄还和警察问询起来:“最近拐骗儿童的案子很多吗?” “不算多,我们这一片,近半年也就两三起,但两三起,就是三个家庭的破灭,总不是啥好事。” “抓住过吗?我的意思是,咱们海市有抓住过拐子吗?” “非常难抓,首先这类拐子藏在人群里,很难识别,其次他们一旦拐了孩子就跑,孩子找不着,哪里能抓住拐子?这种东西都是要抓现行的啊。” 既然是这样,景霄也不想追究这个常金根了,跟警察说算了,不做笔录了。 向清欢心里不忍,就多问了警察几句:“这个常金根这样疯狂找孩子,他是没有工作吗?” “唉!”警察都叹气:“没法工作,一天到晚只想着他的孩子,他老婆也有点神经病了,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干活,照这样下去,两个人吃饭都成问题了。” “街道不给帮个忙?” “怎么帮呢,大家都穷,也只能是时不时给他一点糊纸盒子的活,暂时不饿死。” 向清欢没敢再问下去。 夫妻两个出了公安局,站在马路牙子上,默契的不走。 景霄扶额叹气:“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不踹他了,我刚才那一脚挺重的。” 向清欢也只能说:“谁会想到是这样情况呢,这不能怪你。对了,景霄,上回我收了画画的钱,有一百多,我把它存起来,想的就是帮助这些丢孩子的人,要不然,我给这个人吧?” “你这样做,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啊。你得找个借口,让他自己挣这个钱,不能光给,不然这人就废了,你看人家表格上写的,才二十九岁,年轻着呢,怎么,你想养他一辈子?” 是这个理。 向清欢就回去跟办案警察说: “这人要是出来了,你跟他说,大部分拐了孩子的,不会把孩子留本地,都是跑外地去卖的,他要是想找孩子,让他来3508厂找我,我给他个活,可以长期去火车站什么的找找,这样一边干一边找,说不定就能找到孩子了。” 警察知道她是好心,连连答应下来。 向清欢这才和景霄离开公安局。 这一闹腾,饭是肯定没心思吃了,干脆在街边买了几个包子随便果腹,就一起回平山区去。 路上,景霄开着车都在叹气:“唉,人跟人真的不一样。你看秦正华,同样的是孩子丢了,他啥事没有,该吃吃,该喝喝,心里还只想着挖银元呢。” 向清欢想着,秦正华上辈子不就母亲住院换肾都不管,跑外国去玩儿嘛。 他这辈子都不会在乎别人的。 “是啊,秦正华这种人,基本上只想着自己享受,这会儿他心里估计只想着银元挖出来了,能拿什么奖励,换什么好吃的呢,儿子是什么东西,早就不在他脑子里。” “对了,那我们就先去看看,他的银元挖得怎么样了。” 车子从市中心开到郊区临近桂花村的地方,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但即便这样,当向清欢向朱丹红打听到了金坎村赶过去的时候,那个地方还在挖呢。 可见银元是真不少。 那栋埋银元的房子,果然是秦正华说的,在村的末尾,很靠近向清欢买的房子,两个村只隔了一条小河。 向清欢让景霄把车停在自己的小服装厂旁边,两人步行过去看挖银元。 房子外围聚了一群人,都在议论,都在指指点点着屋子里面,恨不得进去看怎么回事。 但是因为有警察执勤,刘科长带的人也有帮忙维持秩序,围观的人都进不了里面,只能看见有人用三轮车把裹着泥土的东西推出来。 连续不断,一车又一车的泥团子。 当然,这些泥土推出来,并不能随便倒掉,而是要推到一辆卡车上面去倒。 第522章 提一副银手镯,要么? 卡车挺大的,所以得用搭船的那种窄跳板,搭了长长的两条路,才能把小车一点一点地推上去。 卡车里面的泥团子已经堆成小山似的,车斗里站着警察,看守着推车人的动作。 光这副戒备的样子,就足以让人相信,倒的泥团子里,应该都是有银元的。 人来人往,推车倒车,瞧着这阵仗,真是一个挺大的工程。 景霄向看守的人出示了证件,说明了情况,向清欢才能跟着景霄走到围墙里面去看。 这房子挺老旧了,围墙也很有年头,但开挖的地方,竟然是在院子的中央位置。 这跟之前秦正华说的,是在围墙角落那是一点不符。 看来,秦正华当时也是隐瞒了事实,防着向清欢,怕向清欢来这里给他把银元挖了。 此时,秦正华正一眼不错地看着挖坑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时不时地指着泥土喊:“看,又有一个箱子,小心,小心别挖坏了!” 话音刚落,那箱子就因为工作人员的铁钎戳到,碎裂在了泥里。 秦正华懊恼不已地嚷嚷:“都是文物,都是钱,你们小心点,哎哟,你们小心点啊!” 引得工作人员对他直翻白眼。 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说:“你别吵了好不好,这些木头都已经腐朽了,就算是用手指摸都是烂了,这也不算文物,就是烂木头框,三几年的木头也算文物,美得你,烦死了,你再吵你来挖。” 秦正华哪里愿意去挖? 只好不再出声。 景霄早已经在刘科长的带领下,去见了负责这件事的公安局负责人和文化局负责人。 向清欢就四处观察。 确实能看见,在刚才被戳坏的箱子附近的泥里,有着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银元,光向清欢看见的那四五排,至少就有一两百个,不要说刚才铲出去的那些了。 真的有五六万个。 看来,上辈子挖这些银元的时候,没有这辈子看守得这么严,所以梅素琴观察得相当认真,说不定当时就想着,这些东西要是自己的就好了! 可惜了,秦正华没钱买房子,秦大刚赌钱丢面子,一家子不被人信任,只好找向清欢。 攒了一辈子的运气,盘算了一辈子的好事,最终还是落了空。 怪可笑的。 银元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出去。 估计这些银元一开始是用纸卷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纸张早就腐蚀成泥,银元便成了直接烂在泥里,好挺好铲的,一群人又挖了半个小时,算是把所有含银元的泥块都运上了车。 公安局的负责人和文化局的负责人准备带车离开,秦正华死活不让走,拦在大门那边: “你们不能走,得把银元数字告诉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奖励给我多少?要是到时候你们说没几个银元,不奖励我了,那我不是一场空?” 那两人负责人被缠得没法,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秦正华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至少要让我参与洗银元啊,洗银元我总会的,好歹我提供了这么大的信息,你们给我开点工资,洗完银元再给我点奖励,也不枉我贡献了这么多嘛。” 两人负责人商量了一下,说暂时不可以,文物清洗也不是一下子就会开展的工作,他们收到文物也有流程,要先上报,要先检查,要等各个上级领导部门的批复。 秦正华:“那要是银元被你们贪污了怎么办?”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公安局派来的负责人气得要死: “你这个人,我们都是执行公务,大家相互监督,贪污了工作就丢了,那我们贪污这个做什么?你要是不放心,那跟我们回公安局,跟这些泥巴关一起,吃喝拉撒睡在一起,直到我们清洗出来,你也在旁边数!” 这是好办法,但秦正华又不愿意了。 他拉住两个负责人的衣角不放手:“反正不行,你们这样离开反正不对,你们走了我就啥也没有了。” 文化局负责人不断在皱眉,但是面对这种无赖样子,他只好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 “秦同志,你这个事情有点复杂,你看,虽然你是发现银元的人,但这房子不是你的,你有功,人家房子的主人也有功的,所以你这个事情,我们必须上报上级怎么奖励,但是我承诺,你这个情况,我怎么都是给你申请拿五百块钱,行不行?” “五百?才五百?”秦正华甩着一只手,目光在所有的人身上扫过,最终看到了景霄,便马上指着景霄说:“景代表你骗我,你不是说至少会给七八百的吗?你还说人家上交钻石给了一千呢!” 景霄两手一摊:“对啊,刚才这位冯处长不是说了吗,你有功,人家房子的主人也有功,你五百,他五百,正好一千,行情如此。” 秦正华气得直嚷嚷:“你!你骗我!要早知道这么少,我不上报了,我自己挖,我挖出一铲子就几百了!” 文化局冯处长嗤笑:“呵呵,那你奖励没有,还能提一副银手镯了。” 秦正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银手镯?银手镯也好,我也要。” 公安局负责人沈科长马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副手铐:“他说的是这个银手镯,要么?” 秦正华又不敢要了。 但是他忙乎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走。 秦正华干脆从冯处长的衣角滑下去,抱住冯处长的腿,孩子似的不撒手: “你们骗人,但是没办法了,我急需要钱,我老父亲还瘫在床上呢,钱五百就五百吧,但是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吧,临时工也好,求求你了,你肯定能办到的! 你们知道吗,我好可怜啊,就是因为我没有工作,四处去卖茶叶蛋,没人给我看孩子,我的孩子才会被拐子拐走的。 呜呜呜呜呜,我真的好可怜啊,呜呜呜呜呜,给我一份工作吧,求求你们了,实在不行,你帮我跟你们领导说说,华亭路那边能给我一个摆摊的小亭子也行,我坐亭子里卖茶叶蛋。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景代表,他知道,我真的太可怜了!” 第523章 批条子妙用 好家伙! 儿子丢了的事,竟然只有在这时候想起来,用起来,也是没谁了。 但很有效。 文化局的冯处长一听秦正华的哭诉,竟然说是儿子被拐掉了,他马上同情了,还看向景霄求证。 景霄点头:“对,他家情况是有点困难,坐牢的妈,瘫痪的爸,跑了的老婆和失业的他,所以才会丢了儿子没找回来,挺不容易的,也挺需要钱的。 冯处那边既然肯定有奖励,肯定有安排,就早点给了让人安心,毕竟找到这些东西,对于你们文化局来说,也是很好的成绩,早点安排了他,对以后宣传有好处嘛,我们也都会全力配合你们工作的。” 向清欢都愣住了。 奇怪,景霄竟然会帮秦正华说话? 不正常。 肯定有后续,肯定有目的。 向清欢一声不吭地在旁边看,好奇得很,想要找出个原因。 秦正华也愣住了。 他实在没想到,景霄能这么帮他说话,还说得这么顺溜,哭都忘了,只从冯处长的裤脚管那边抬眼: “看吧,真的,都是真的,对啊对啊,景代表说得太对了,既然你们有奖励,早给吃给都是一样的,那就给嘛,也给个工作吧,行行好吧。” 冯处长还真动了恻隐之心,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好了好了,我给你上报,争取给你一个工作,现在能撒手了吗?” 秦正华拉得可紧了,都快把人裤子拉下来了: “你写个条子给我我就放。要说好给我五百块和介绍工作,要是你们没给钱,没有工作,我就拿着条子来找你,我知道你们都是这样的,你写嘛!” 上报文物+丢儿子+哭泣+软磨硬泡=成功。 文化局冯处长只好写了张条子,几乎是在秦正华的眼皮子底下写清楚,奖励五百,适当安排工作什么的。 景霄趁着这机会,靠近过去,跟文化局负责人说了几句话。 冯处长为难的挠挠头,但最终,也写了两张纸交给景霄。 景霄收了,嘴角挂一抹笑意,但很快收了。 向清欢瞬间就找到了答案,这家伙肯定是拿到了什么他要的东西了。 既然这边的东西挖好了,公安局的负责人就和冯处长商量着,先要押送起获的银元离开了,毕竟回去要找地方入库。 秦正华得意洋洋的看着手里的纸,脸上都是笑,眼里都是对以后好日子的幻想,马上追出去,让开卡车的人带他回城。 这时,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从屋里出来。 他看着院子里的一个大坑和满地狼藉,伤心落泪:“这,这,把我的院子搞出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之前都没有出声的景霄却在这时候安慰他: “爷爷你放心,我跟刚才两个干部说好的,他们留了两个工人下来,会帮你铲平的,还有,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会奖励给你五百块?” 老人一看就病弱着,脸灰灰的:“是。可是,我去哪里拿这五百块啊?我找谁拿呢?” 景霄把刚才拿到的其中一张条子递过去: “这里有批条,你收好,到时候他们会派人给你送奖励的。这房子快拆迁了,你不要再随便卖,等谈拆迁的人来跟你说,你就跟人提出来,你拿一部分钱,然后去福利院,这样就有人照顾你了。他们不答应,你就不要搬,一定要好好谈,谈到你有地方住又有钱才走。” 老人抬着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你是……” 景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路见不平帮你一下,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我,我明白了,明白了,之前没人跟我说,我还以为,拆迁就是不给我住了呢,我不懂啊。” “现在懂了就行。你只管去歇着,我帮你看着他们把这个院子填平,一定不影响你走路活动。” 老人很高兴,颤颤巍巍的回屋去了。 景霄自己动手,还有刘科长几个人也帮忙,再加上刚才留下的两个工作人员,一起从旁边的地里挖了好些泥土过来,把院子填平了。 这也是个大工程,七八个男人花了两个小时才算是把院子填平,修整成正常能走路活动的样子。 向清欢看了那个拿着铲子拍实泥土的高瘦男人很久,越看越喜欢:我家男人真帅!我就知道,他帮着秦正华说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让秦正华这个无赖打头阵,给屋主爷爷谋福利呢! 真好啊! 院子里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完,都已经下午四点多,天都要黑了。 刘科长看看辛苦了一天的自己人,跟景霄抱怨:“代表,我怎么觉得,我们白白忙乎了这么久,给秦正华那小子做了嫁衣裳?那家伙倒是得了好处,我们算什么?” “算奖励!”景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还有一张批条: “看,这里还有一张批条,这批条可比秦正华的有用,是奖励给我们协助单位的,明确的写了每人五十块劳务费,按照十个人给的,你拿着批条,明天去文化局找刚才那个姓冯的处长领,除了给今天来的兄弟一人五十,剩下的给你科室当活动资金!” 五十块,都赶上厂里普通科员一个月的工资了! 刚才的辛苦劳作一下子变得不值一提。 “哇!还有这样的,太好了!”刘科长开心极了,看景霄的眼里都是星星:“代表,你怎么弄到的?” 景霄把条子拍在他胸口: “看把你激动的,拿好吧,丢了我可不管。只要秦正华这种说了一句话的都能先谈好了条件,我们这些出力出汗的能不给吗? 说起来还得谢谢秦正华,要不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把人裤子扒下来的耍赖,我也不好开口,但是他都给了,我们的能少吗?冯处长情面上过不去啊,毕竟是我们这边厂里打电话给他,还帮着维持秩序,才有了这样立功的机会,他得给啊。” 这下子皆大欢喜,大家意满离,景霄还帮着五保户老人关好了院门。 老人还摸索着墙出来送行,对景霄千恩万谢,也对向清欢一直说“谢谢,谢谢,你要常来。” 倒是不明白,老人家还让人常来是什么意思。 第524章 脸肿得像猪头 天已经彻底黑了。 景霄拉住一直默默陪同的向清欢,回桂花村去:“你做什么了,老人家让你常来?” 向清欢很随意地说: “刚才趁你们忙乎,我问了老人平时怎么吃饭的,他说就是随便煮点粥,这种天也不坏,可以吃好多天。怪可怜的嘛。 我就回去厂里跟朱丹红说了一下,让她妈妈每天给厂里送饭的时候,也给这个老人送一碗,我跟老人说了的,就是多口吃的,不用在意,但是老人很开心,就一直谢谢我呗。” 景霄摸摸她头:“我的好妻子,总是这么善良。” 向清欢脑子里还都是刚才景霄抬铲子大力拍地的画面。 她抬头看景霄,眼里都是星光: “你不是也一样,还帮着老人家争取奖励,还主动帮人家把院子填平压实,我看你要不说,那些人也就是随意推平就走了,毕竟他们领导都走了,幸亏你细心,也压得住人。” 景霄不禁叹气: “唉,是啊,老人家挺可怜的,要是没有个人看着,那些人哪里管那么多。怎么办,我们俩每天同情这些人都同情不过来了,走吧,早点回去,我写写计划,等过了农历年,我要尽快搞自己的事业,多赚钱才是硬道理。” 向清欢笑着说: “你的还要写写计划,我的小厂可好着呢,我们先去看看工厂,顺便带一批货走,我明天要发给京北,咱妈小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她都想要不上班专门开店了呢!” 确实是这样,孟染枝不但自己店的生意好,带动得二婶也想开店,现在妯娌两人感情前所未有的好,合伙搞钱,搞得都想辞职不干,正天天跟家里男人闹呢,可见得这服装行业真是很有前途。 所以就算天黑了,向清欢也还是回到自己的小厂里,检查了一番质量,安排了工作,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到家的时候,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但是三号小院的门口站着个人,身影在尚未完全化开的雪景里分外萧瑟。 向清欢先下车,所以先看见,看着那身影站在自家门口,不禁紧张地问一声:“谁?” 那身影动了动,本来要走过来的,但当她看见向清欢身后的景霄,她不禁又缩了回去,更加的躲进门边角落。 景霄已经大步过去开门:“叶小云?你站我们家门口干什么?” 确实是叶小云。 但是叶小云戴着一个有帽檐的帽子,完全遮盖了头脸,缩在门边不出声,也不抬头。 向清欢其实都不想上前。 可叶小云曾经是这边的朋友,总不好让景霄解决。 她只好走过去问:“叶小云同志,你站这里有事吗?你挡住我们家门了。” 叶小云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向清欢便不再理,若无其事的跟景霄说:“开门呀,进去吧,不是说要写计划吗,我站外头冷得很,回家回家。” 既然向清欢表了态,景霄便也当作叶小云不存在,只管开门进去。 可偏偏在向清欢要进门的刹那,叶小云抬手伸过来。 门口狭窄,三个人站着,各自的空间很小。 向清欢被叶小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本能的一抬,便撞在叶小云的帽檐上,把叶小云的帽子撞掉了。 叶小云连忙捂住脸。 但向清欢还是看见了。 整张脸肿得猪头一样,嘴角还有血迹,一只眼睛肿着,几乎成了一条缝,即便是路灯昏黄的光线,也能看见她脸上的青紫。 纵使向清欢有了心理准备,这时候看见叶小云这惨样,心里也极不好受。 她暗叹了一声,推了推景霄,示意景霄先进去。 叶小云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向清欢转身看了她很久,最终心里残存的怜惜还要开了口:“我说过了,我们只是这个大院彼此认识的邻居,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叶小云早已经哭得喘不过来气,努力憋住好久才说得出话:“我知道,可是,我不找你,我不知道找谁,清欢,你,你再帮我最后一次,你帮我想想,我现在怎么办?” 向清欢暗自叹了一口气,声音自然而然缓了:“你这脸,你爸打的?” 叶小云声音很低,但满满的委屈:“嗯。我妈也打了。” “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叶小云摇头,抹泪:“我不知道。现在厂里都知道,我找了个外国人,但是他们不知道外国人是坏人,被抓走了,只知道是外国人不要我了,所以没有打电话来。 我不想澄清。我知道,宁可他们全部以为是外国人不要我了,也好过知道外国人是特务的强,要是知道了外国人是特务,说不定大家都会唾我。 但我爸还是觉得我给他丢脸了,骂我打我,而且,咱们这样的大院,一旦都以为是外国人不要我了,我哪里还有立锥之地,清欢,我想离开这里,你认识的人多,还去过京北,帮帮我,告诉我能去哪里比较好,行吗?” 向清欢不说话。 不想说。 不想参与被人的命运。 之前好几件事,她都是帮了叶小云大忙的,她不欠她。 但是她又是心软了。 天生的。 看着现在这样脸都被打烂的叶小云,她做不出来完全的不理会。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十块钱: “小云,我没法给你说该去什么地方。在我的想法里,你离开这里不是好办法。毕竟我跟你爸妈,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要是帮着你离开,那你走了,你父母天天来跟我要人,我过不过日子了?而你一走了之以后,你父母肯定更加被人议论,他们过不过日子了? 如果你已经不考虑这些,那你也不能把你的问题转嫁给我,你还是自己决定要去哪里吧,我给不了意见。 不过,毕竟我们曾经是好朋友,我可以借你五十块钱,要是实在不行,你今天先回去,过几天跟你父母好好聊聊,然后找个地方租个房子住吧,别贸然的去别的城市,没有介绍信,不是容易生活的。” 向清欢的钱就这样放到叶小云面前。 叶小云看着那钱,那只肿了的眼睛里流下一串泪,一点一点滴在钱上。 第525章 钱不借了 看着眼泪滴湿了钱,向清欢想移开一些。 叶小云就在这个时候迅速地接了钱: “谢谢。虽然我有点恨你无情,但是我现在确实需要钱。我不会再回去了,我爸很生气,要打死我,我今天要是回去,可能明天后天更加出不了门。我没有跟人说我找你,你就当我没来过。再见。” “小云!”向清欢叫住她。 叶小云回头看着她,满眼希冀,以为向清欢终于要再次解救她。 可向清欢只是说:“钱是借的,我等你有一天有能力了还我。还有,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路在你自己的脚下,就凭你能当导游你也能过好日子的,不要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踏实点,行吗?” 叶小云忽然就爆发了。 每个人都在教训她,每一天都有人说教她,现在连向清欢也这样! 太讨厌了! 她不过是喜欢好一点的东西好一点的人,她有什么错! 叶小云失控怒吼:“你说得容易!我现在的情况,怎么踏实点?大院的所有人都在议论,我是被外国人睡过的贱货,我能怎么踏实? 我恨你!你明知道路西安不是好东西,你不早点骂醒我,还给我讲故事!我恨你只知道让我举报,不知道要我离开,我要是早知道举报了路西安我会变成这样,我宁可永远不回家算了!” 叶小云说完就要走。 向清欢:“站住!” 她大步过去,一把抢过叶小云因为自尊心作祟,还没有塞进口袋的钱:“钱我不借了。既然恨我,就彻底恨我吧,我可不帮白眼狼。” 这次,向清欢没给叶小云一点机会,进门,关门,锁门。 等叶小云回过神来,早已经没有了向清欢的身影。 她又气又后悔,连忙拍门:“清欢,对不起,我就是心里难过才乱说话,清欢,清欢!” 门开了,可并不是向清欢,而是景霄,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叶小云立马退后一步,无措地站着,不愿走,不敢说。 景霄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水,高高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要不是我媳妇希望我帮你,你早就在宣扬各种照片的时候就被人当特务抓起来了,还轮得到你现在来这里说恨她?可笑之极!我现在非常讨厌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媳妇面前!滚!” 门再次关上了。 这次,叶小云不敢拍门了。 也不敢出声。 她后悔了,不该对向清欢生气。 她心里知道,是向清欢总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帮她,可是嫉妒让她在这一刻面目全非。 她明明清楚,向清欢用故事来提示有自己的考量,不该是她指责早说晚说的理由,可她就是觉得凭什么别人都那么好,就她越来越差,为什么不在她越来越差之前早点拯救她? 她很惭愧。 也很内疚。 但又是委屈的。 不明白自己差向清欢在哪里,为什么向清欢能得到的,她却得不到? 叶小云站着,心里割裂成三四片,最终,又合并成一个念头,她不想丢了这个最好的朋友。 但是想到景霄那张脸,她没有勇气开口,没有勇气敲门,只好悻悻然的走了。 屋里,向清欢坐在客厅,气得很,肩膀一耸一耸的。 景霄回来,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向清欢一个人气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景霄:“你不骂我?” “骂你什么?”景霄伸手,把她散落在腮边的发丝在耳后别好。 向清欢残留着对叶小云的气恼,推开他手:“骂我帮出了白眼狼,好心当了驴肝肺,骂我傻,骂我蠢啊,我活该。” 景霄握住她手,放在自己口袋里: “你自善良你的,她自白眼狼她的。你善良和她白眼狼,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两个人各自的人生。我给你一晚上生气,明天就忘了吧,毕竟,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还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等着你帮助,为了一个跟你人生相悖的人浪费时间是不值得的。” 景霄的安慰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他既不会一味地夸赞,把她的气恼轻描淡写成“你太善良才会受伤”;也不会一味地骂人,用"活该"或"蠢”来加重她的委屈。 他像一杆秤,左边托住她的情绪,右边压上理性的砝码,让向清欢从情绪里跳出来,正确的去认知,去理解,却成长。 “是谁下午还要帮常金根找孩子的?”景霄看向清欢脸色缓了,便伸出手指头戳向清欢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点:“是不是这个小姑娘?那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怕自己当白眼狼?” 向清欢撅着嘴:“没有。只觉得要是自己能帮到别人一点,心里也是开心的。” 她心里已经不生气了。 简单几句开解,就让她明白,她帮别人的时候,也没奢望别人感激,白眼狼什么的,自己该引以为戒就是了。 景霄拿出手帕按在她鼻子上:"那还哭!有这生闷气的时候,还不如给舅舅写封信呢,你不是说明天要把礼物寄过去?" 向清欢抢了她的手帕,随意地把自己的脸乱擦:“谁哭了?对,写信,我才不要再为叶小云这种人用心呢。” “可不就是嘛,你写信,我去烧水去。” 烧水,基本上意味着景霄光说几句场面话还不行,还得要身体力行的安慰一番。 所以,又是热辣滚烫的一晚。 唉,真的是心情好也要做,心情差也要做。 就没个空的时候。 作为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来说,这辈子说的最大的虚话就是“做三休一” 啊呸!哪个人想出来的,太不人道了。 日子忙碌又满足的过了几天,向清欢不是没听见厂里对叶小云的议论,但她既不参与,也不打听,想着渐渐地,谈论的人总是会越来越少的。 3508厂女人多,瓜也多,这么多人不可能逮住叶小云一只瓜吃吧? 但就是很奇怪,叶小云这件事的热度竟然没下去。 都距离叶小云来找向清欢一个星期了,向清欢去食堂打饭,还是听见有人在提“叶主任女儿”的事。 向清欢都有点好奇了。 怎么还有那么多的闲话讲? 这次,她特意地坐在食堂吃饭,听隔壁桌说话。 第526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隔壁桌的妇女有四个。 头并着头,讲得投入极了,压根不管旁边的人是不是在听。 “……不是的,打骂了好几天,一开始还好,但不知道怎么就往死里打了!” “对对对,往死里打那天我听见的,老叶骂了一句,‘你个不要脸的,你都跑人家饭店去了,你还说没有?烂货!’听听,骂自己女儿烂货呢,谁受得了啊!” “哎呀,要我说骂什么都不重要啦,但是,这么大的姑娘了,不能打啊。那打得哟,我们楼下都听见动静,我觉得腿断了也有可能。” “这么说,就是打了才跑的是吧?腿肯定没断。” “是啊,打了以后呢,半夜跑出去的,跑了三天了,现在老叶也是有点后悔,老叶媳妇跟人哭诉,说叶小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能跑哪儿去,这么冷的天,别是出事了。” “哎,你们说,别是跳了河吧?” “你们别说,还真别说,我听见老叶小舅子来哇哇叫的,‘我已经在外滩看了几圈了,你们还要我去哪里?这么冷天,要我怎么找?’我看啊,整家人都是去河边湖边江边找过的啦!” “是的是的,但是没找到鞋子呢,一般跳河都要留下鞋子的,告诉别人自己死那儿了。唉,遇到这种事,真不知道同情谁,现在看着叶主任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觉得也怪可怜的,一把年纪被人说没教好女儿。” “同情谁啊,都是自找的!叶小云自己不检点,跟外国人乱搞;老叶呢,不该动手,一动手就整栋楼都知道了,这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黑嘛。” “话别说得这么轻巧,要是我家姑娘敢这样,我也熬不住不动手啊,怎么能随便跟人去饭店睡觉嘛!” “对啊,女孩子就是这点吃亏,行差踏错一步,一辈子就毁了!现在离家出走三天,就算是找回来了,谁还会要啊,哪里知道被哪个野男人拐了去了!真成烂货了!” 好了,这几个妇女讲得够详细的。 向清欢听明白了。 叶小云是在一个星期前找过她的。 如果当天向清欢没有在最后一刻拿回借出去的五十块钱,那么叶小云可能已经离家出走了。 但是,因为没钱,叶小云只好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老叶又打。 越打越生气的那种打。 估计是打完以后旁边的人劝,或者又有闲话,就回去接着打。 打到第三天的时候,叶小云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分文没带。 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三四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就开始后悔,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跳河了,四处去找也没找到。 之所以怀疑跳河,而不是怀疑别的死法,实在是现在高楼不多,跳楼死的几乎没有。 喝农药也没有那个条件啊,附近没有种地的。 所以叶家单方面认定,如果叶小云真的寻死,常规选择是跳河。 所以河边湖边江边都去过了。 唉! 向清欢重重的叹气。 真没想到,事情真的演变成了最差的结果。 相比目前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是不是当初不劝她,让她直接被抓了反而是好结局? 至少人在。 现在可怎么办呢? 向清欢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所以接下来几天都不得劲,心里难受得很。 但是她又不想景霄担心,便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只要忙得不得了,就可以少想叶小云这个事情。 已经一月尾,临近过年,周边的很多厂里都开始发年货了。 向清欢自己找事做,原本可以让朱丹红那边办的,最终她自己跑市场,跑生资部门,去给诊疗室和服装厂的人买回来了一些年货。 每个人发五斤蹄膀肉和一箱子方便面。 又实用又时髦。 比3508厂发的都好。 东西买回来,向清欢才让陈二槐帮忙,一起把东西运到服装厂去发给大家。 这么好的年货,超过了之前的承诺,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在欢喜的气氛里,朱丹红还跟向清欢说了个好消息: “老板,我们这里要拆迁了,昨天村里的干部过来说了,他们的意思是,你这个房子虽然一半用作厂房,但在拆迁规定里面,还是按照住宅算的。 说是咱这个房子明年六月是必须全部拆掉的,钢铁厂拆迁办会按照面积分你房子,就是已经在建的那些楼房。 我给你打听了一下,估计咱这个面积,是可以分给你三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呢,具体的事情他们过了农历年找你单独谈,那时候就要签字了。那你看,咱们厂房搬哪里去啊?” 虽然向清欢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房子一定拆迁,一定赚钱,但真真实实的听见能分到三套房子,她还是很激动的。 真的投资对了。 这前婆婆心声的含金量还在提高啊,真是太好了。 不过,这房子原本是朱丹红舅舅家的,现在让向清欢捡了这么大的便宜,也不知道朱丹红会不会心里难受。 向清欢喜欢发现问题,马上就解决问题。 她便直接问了。 “额,朱厂长,厂房的事再说,我先问你个问题,我这个房子一开始是个破屋子,现在竟然能分三套楼房,这事,你会不会跟你舅舅说啊?” 朱丹红立马摇头: “跟他说干什么呀?这房子都已经卖给你了,你就是分了十套一百套,跟我舅舅也没关系了。再说了,本来他拿了这卖房子的钱挺高兴的,心里想的是反正他也不回来了嘛,房子放着也是白放着,结果一卖还能平白得了几千块,就能他儿女们分一分,皆大欢喜。 那我要现在去一说,哦,谁谁谁赚了三套房,那不是硬生生给我舅舅添堵吗?好事都成坏事了!我又能有啥好处?说不定他还怨我呢,我怎么不早点知道这地儿要拆迁啥的,对吧?所以啊,我才不去说呢!” 多么智慧的想法。 向清欢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朱丹红。 明理,踏实,拎得清,不单单是陈二槐的宝,也是她的宝。 第527章 小白脸进化论 对于像朱丹红这种宝贝人物,就该好好对待,好好珍惜。 向清欢便承诺她:“你真明白事理,确实是这么回事。这样,等分了房子的话,我还是租给你和陈二槐,租金也给你们最低的,嗯,就按照现在这样的价钱给!” “天哪,楼房都只租六块钱?你,真的?” “我言出必行,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你还在我厂里干,就是这个价钱,要是你不再我厂里的话,我可能稍微提高一点。” “你太好了,谢谢老板,你真好,你最好!我就在你这里干,哪里也不会去,你是做好的老板!” 朱丹红干惯农活的人,直接把向清欢给抱了起来,开心得转圈圈。 吓得向清欢直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至于厂房的事情,也不难,找这附近轮不到拆迁的村里就好了。 现在都包产到户了,很多村里都有闲置的仓库和农具房,租金便宜得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都是郊区,路程上最多差个一两公里,问题不大。 再说了,一听能住新楼房都只需要六块钱租金,朱丹红自告奋勇的把找厂房这事揽了去,说一定找个好地方,不需要向清欢操心。 那真是让人省心。 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向清欢就又回到3508厂,自己拎了三只蹄膀,捧了三盒子方便面,摇摇晃晃地往诊疗室走。 走到门口,眼角瞥见张进的背影,向清欢就大声喊他来帮忙:“哎,师弟,快点来帮我拿东西,掉了,要掉了!” 张进一瘸一拐地来帮忙捧盒子。 等他移开了向清欢那几乎挡住眼睛的三个大盒子,向清欢立马发现了张进的不同。 这家伙因为一直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外表上很不注意,很不讲究。 要不是向清欢这开的是诊所,总是要求他干净干净干净,这家伙才会努力的维持着衣着鞋袜的整洁,但脸,多半时间是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是长到不得不剪才会去修一下。 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是不清爽,但还不会让人讨厌的程度。 又因为他以前实在穷,没什么吃的,一直以来给向清欢的印象就是瘦瘪颓废的苦相。 但今天不同了。 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露出一张称得上清秀光滑的脸。 头发也剪得齐整,还是时下大学生那样的清爽短发。 平常吃得好了,诊所又不用风吹日晒,这家伙竟然渐渐进化出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 向清欢盯着他直看:“你,今天要去喝喜酒啊?” 张进:“没有啊。” 向清欢围着他转圈圈:“那你这收拾得这么俊,是怎么了?” 说实话,现在这形象可以啊! 如果不走路的话,简直称得上一句小白脸呢。 怎么回事? 她这诊所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好看起来了。 张进白了她一眼:“什么怎么了,不是你说的么,我们是诊疗室,当大夫首先要干净整洁吗,现在我剪个头发剃个胡子,你就说我要去喝喜酒,你是嫌我太整洁啊?” 向清欢无话可说。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早知道要整洁,为什么早不搞得整洁,突然现在搞整洁? 小白脸进化论也要有个契机的。 那什么是张进这样的顽固邋遢鬼进化的契机呢? 她就继续盯着张进看。 张进却若无其事地只管去忙,只是,耳朵还是遏制不住的有点红了。 向清欢越发生疑。 但她没再问,而是把一箱子方便面和一只蹄膀放在一边,又拿了个红包给张进: “哎,师弟,这些东西是我给你的年货,这个红包是这个月单独给你的补贴,还有四天就过年了,你跟你师伯师父把值班时间排一下。” 能有年货和红包拿,张进立马笑了:“哎哟,师姐,你这太大方了嘛,除了年货还有补贴,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两人打闹惯了,向清欢当即伸手:“那还我。” “不不不,给出来的补贴哪有还的。就是这个值班,我可能有……” 没等张进拒绝,向清欢连忙说:“值班的人都是有红包和双倍工资的。” “啊,这样啊……那,那我没事了。” 向清欢“哼”了一声:“看看,有钱就没事了吧?你还有事,你能有啥事,你要是处对象了,我就给你放假,带薪放假,有没有,老实交代!不交代我要揪耳朵了。” 张进的脸腾地红了,捂住耳朵:“我哪里能有对象?我这样的人,谁会看得上,你别吓唬我。” 向清欢指着他的脸:“那你脸红什么?” 张进眼珠子一转:“精神焕发!” 向清欢气道:“你是还想黄啊?想当杨子荣你也没有机会!不过,既然你现在不交代,我可不管,过年的时候,你必须要来值班的,到时候你要是跟我讲,你要去丈母娘家,我都不会放过你,你必须来!” “唉,你可真是会想象,我哪里来的丈母娘嘛。”张进含糊了一句,指指后院:“你还是去找我师父说说吧,他买了个听诊器,天天去听胎心,着魔了似的,你给他看看,他是不是有病。” 向清欢听着也是摇头:“傻的吧他,天天听?能有啥听的。” 话是这么说,向清欢还是去了后院。 临近年末,向凤至英语培训班已经放假了,所以现在下午都在家。 向清欢特意放重脚步到后院,陈鹏年果然挂了个听诊器出来,傻笑:“嘿嘿嘿,清欢你来了,你妹妹在肚子里动呢,你要不要来听听。” 向清欢:“……” 傻样。 一个比一个傻。 四个月的胎动能有啥感觉啊,真是自己骗自己! 但对于这个一心一意对母亲的男人,向清欢还是要赏个脸。 她笑着应了:“好啊,师叔,你是想要女儿啊?怎么就觉得是妹妹啦?” 陈鹏年:“动得很斯文,不细听感觉不到,男孩子估计不是这样的,肯定动静特别大,你说对吧?” 向清欢:(ˉ▽ˉ;)... 就无语。 四个月,他要不斯文的话,那是妖怪了。 分什么男女啊,其实就胎儿还小,子宫空间大,就算有动静也不明显而已。 陈鹏年自己是大夫,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就是幸福傻了,不想再讲科学了。 第528章 有情况 向清欢决定换个话题,不跟这种幸福傻子一般见识: “对对对,你的医术一向挺好,一探脉就知道是妹妹了。妹妹就好,什么都好。对了,我是来送年货的,咱目前固定的医师是你、皇甫师伯和张进三个人,所以有三份年货。 年货都是一样的,五斤蹄膀和一箱子方便面,但是补贴就会有点区别,这个是专门给你的,另外这个红包我写好名字了,明天皇甫师伯来你交给他。” 陈鹏年指着自己:“年货?我也有?我还要有补贴?” 向清欢:“啊,大家都有。” “可我是……自己人,不用了吧。” “也有。自己人归自己人,工作归工作嘛,到时候你烧好了蹄膀我来吃,哈哈哈,先把红包拿着。” “那肯定的,过年的时候我们肯定得要一起吃。但是……” 陈鹏年顺手接了红包,一摸红包很厚,他就没敢要了,推回来:“补贴什么的就不用了,我是你师叔,这个钱别给了。” “可我是你老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了,我妈还靠你养呢,拿着吧。我有事问你。” 向清欢把红包硬塞在他口袋里,拽住他一起回了向凤至休息的房间。 陈鹏年不肯要,两个人一边走着,还一边推来推去。 向凤至笑看着两人进屋:“怎么啦,打架啊?谁赢了?” 向清欢都不需要解释,只问陈鹏年:“哎,师叔,你那个徒弟是不是处对象了?” “谁?张进?处对象?你听谁说的?” 陈鹏年这四联问一出口,向清欢就知道他啥也不知道。 向清欢:“你先别问我,我先问你吧,张进那胡子啥时候刮的,那头发啥时候剪的?” 这个陈鹏年知道:“就昨天。” “你觉得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天天爱笑,天天穿那间米色高领子毛衣到我家晃悠的?” 这话一问,陈鹏年就微笑着看向凤至,闭嘴了。 向凤至在两人的几句对话后就明白了,自然而然地笑着附和: “欸,我昨天看见张进刮干净了胡子剃了头发,还穿了件新衣服的时候,我也问他来着,我说张进你今天要去喝喜酒呀?他说不是的,就是快过年了,买了一件新衣服穿。” 向清欢瞪大眼:“还穿了新衣服?什么样的新衣服呀?” 因为平时在诊疗室的话,张进都是罩着白大褂的,向清欢并不能知道他里面有什么衣服。 向凤至肯定的说:“新得不能再新的新衣服,衣服上的折痕都还在呢,西装,笔挺的,我瞧着不便宜,怎么也得是大百货公司买的那种。” 向清欢大力拍了一下手,整个屋里一阵“啪”地脆响: “有情况!他绝对有情况!他真要是为了过年才买的新衣服,那应该年初一穿,现在穿什么?师叔,我瞧着张进是处对象了,不过应该是才开始,还没定下来,你先别去问,让我先观察观察。 他家里都没人了,要是真的能谈上一个,咱们几个就是他的家人,凡事总是要帮衬着些。我本来还吓唬他,我说过年的时候他必须来值班,不来我揍他,他就没敢说什么。 但现在既然有情况了,那师叔啊,等会儿你排班的时候,只管先使劲儿地排他多一点,他要是推脱说哪天不能来的,你告诉我日期。 到时候啊,我就挑那一天到他家去看看,他家里有没有客人,或者他准备去哪里,嘿嘿,肯定能知道他有没有处对象!” 向清欢兴奋地说完,就见陈鹏年正不满的瞪着她。 向清欢:“你瞪我干嘛?不想知道他处没处对象?” 陈鹏年:“不是,你能不能小点声,你看你,刚才突然拍手,吓着你妈了。” 向清欢:“……” 受不了了。 一天天的只会撒狗粮。 向清欢白了陈鹏年一眼:“你是不是想说我吓着你孩子了?” 陈鹏年摆手:“没有没有,我是怕你吓着你妈妈。” “我妈是豆腐做的?这能吓着?真是的!起开,让我把个脉,你自己也是当大夫的,现在月份还小,根本是没有听觉的,怎么会吓到。哟哟哟,还买个听诊器听心跳是吧,你可真行,中医已经不适合你,去学西医吧你。” 陈鹏年笑着挨训,还辩解:“那不是我不熟悉产科嘛,术业有专攻,你外公又没教我产科,你行你上,只要你肯给你妈妈把脉调理,时常注意着,我喊你师父都行。” “废话,这需要你说,我外公没教你产科是对的,你一根筋,适合专攻都一项,不像我这么活络,什么都能懂。” “对对对,你是师父,你是祖师爷,你行你上。” 向凤至全程笑看着两人,一边互怼一边互夸,热热闹闹的。 向清欢给把了脉,说:“好得很,我摸着脉象不太像女儿,倒是有点怀男孩子的架势,师叔,咱们打个赌吧,要是生女儿,我叫你十天师父,要是生儿子,你叫我十天师父,怎么样?” 陈鹏年:“那有什么意思,要是生女儿,你给你妈妈买十只老母鸡,要是生儿子,我给你买十只老母鸡,怎么样?” 向清欢哭笑不得: “老母鸡招你惹你了?非得老母鸡!我妈生孩子,我又不生,吃什么老母鸡?要是生儿子,老母鸡就不必给我了,把你这几个月的医案整理出来教给张进吧,行不行?那家伙还是很有天赋的,你得在他身上多花点时间,别天天听诊器听你儿子女儿的心跳。” “行行行,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最近是太忙了些,现在你妈妈不孕吐了,我这就好好教他。” “得了,那我走了,我说的张进的另外那个事情你上点心。” 向清欢出了诊疗室。 出门的时候,还假装去看张进针灸,特意走到他身边去观察他白大褂里的新衣服。 欸,别说,还真别说,真是前所未见的新衣服,确实是件西装呢。 咱就是说,没事穿个西装干啥? 绝对有对象。 如果没有,她不姓向! 八卦清欢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第529章 找孩子的好方法 临近过年了,还是挺忙的。 自己家里要收拾,寄给景爷爷那边的年货,寄给舅舅的年货,应该都快要到地方了,得打电话过去跟爷爷啊、孟染枝啊,舅舅等人说一声。 景霄的各路朋友也要互蹭节礼,这些东西都得备着,这几天送掉。 向清欢在家里正忙得不可开交,门卫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大门口有人找,说是一个姓常的男人。 常? 常金根。 还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天,这个人不来了呢,竟然还是找来了。 向清欢连忙拎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大袋子东西跑到了厂子的大门口。 确实是常金根。 虽然上次他被景霄踹翻,还被拎着塞进汽车,所以向清欢看不清他身量。 但是因为比较矮小,一看见就能识别。 站直了的常金根,作为成年男性,和向清欢一个小姑娘差不多高,差不多瘦,穿一件藏青色的薄军便服,冷得缩成一团,看起来分外落魄可怜。 他看见向清欢的时候,很不好意思的上前说话:“你,还记得我吗?那天,我撬了你们的车,你男人打了我一顿……” 向清欢:“啊,对不住,当时不知道你的情况,以为是偷东西。” “不不,是我的错,我脑子……”常金根吸了吸鼻子,戳戳自己的头,懊恼地解释: “我有时候脑子里会有个声音,一直说孩子在车上,孩子在车上,我就只想着去看,我知道我不太正常,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向清欢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了。你既然来找我,应该是按照那边公安局同志的转告,接受了我的建议,对吗,就是我提供一些东西给你,你去火车站卖,不再去撬人家的车。当然,只要你肯去火车站卖东西,那不管你卖得掉卖不掉,我都会给你钱,你愿意吗?” 常金根苦笑着,脸皱巴巴的,鼻子通红: “我愿意啊,不愿意不行了,家里掀不开锅,别人也不愿意再借给我家钱,知道我们还不起嘛。就是,你,你看你能不能先给我一点钱?三块就好,我老婆生病了,我得给她买点药,不然疯得很严重,满世界乱跑,我按不住。 我其实不知道你跟公安局的同志说要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我已经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跟你开这个口,我们一家挺丢人的,左近的人都已经不会搭理我了。” 向清欢心里挺为他难过,脸上却依然像在谈生意: “愿意帮你是真的。钱先给你也是可以的,先给你五块也行。不过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做。现在你先听听我的安排,你要接受,我就先给你钱。” 向清欢说着,把随身带的包包拿出来给常金根看。 里面都是女孩子的头饰。 大部分是布做的。 都是服装厂里裁剪剩下的布,向清欢让朱丹红别浪费这些东西,生产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头饰; 还有一些是仿照她之前在羊城买的新娘绢花想出来的点子,用薄薄的料子裁出花瓣,一个个粘起来,黏在发夹上,或者做成花束,那就是特别好看的新娘头花了,也能当小女孩的发圈,红红火火的过年用。 向清欢开始提要求,教方法: “这些就是你要卖的东西。都是一些女孩子戴头上的花,你个子矮,要是直接走在人群里卖这些是不起眼的,聚集不起来人,所以我需要你把这些花全部戴在头上来展示。 如果你冷,你也可以先戴帽子,再把花夹在头上,总之你得全部戴起来。这样做,会很丑,也很花哨,很滑稽,但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每个经过你身边的人都会看你一眼。 同时,你要把你儿子的照片印出来,多印几张,放大一点,贴在你衣服上,前胸后背都贴,那么你一边叫卖头花,一边就可以告诉别人,你儿子丢了,请别人要是有发现的,有知道去向的,给你写信打电话提供你信息。 咱海市火车站天南海北的人都有,说不定就有人看见过你的孩子了呢?你说是不是? 同时,当别人知道你是因为孩子丢了,所以才选择用戴头花的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大家非但不会笑你,而且都会同情你的。 哪怕他们不买,看着你身上的照片,也会帮你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偷来拐来的孩子,那就都是找到孩子的机会。 这就是我帮你想到的方法,通过戴头花让人留意你,就可以一边卖东西赚钱养活你自己和老婆,一边让所有经过你身边的人知道你孩子丢了,帮你一起找孩子。 这比你一个人去撬别人的车要好。你要是接受我这个提议,我们就开始行动,我先预支你半个月的工钱。你看可以吗?” 常金根一直很认真的听着。 这时候,他看着向清欢,张着嘴,越张越大,最后拍大腿: “你怎么想出来的?这可太好了,我怎么之前想不到呢,我可以,我当然可以,不管找不找得到孩子,就凭你帮我想了这么好的点子,你都是我的恩人,是第一个这么肯实实在在帮我的人。我现在就干,我愿意。” 向清欢就把装头花的包包给他,每样头花都教会他怎么用,每样东西都告诉他卖多少钱,最后,给了他十块钱。 “这十块,是预支给你的半个月工资。你的收入是二十块基本工资,加上卖掉东西的奖金,每卖掉一个头花,你有五分钱。如果一天卖了十个,就是五毛,如果你一天卖了一百个,就是五块,全凭你自己。听懂了就去吧,祝你早日找到孩子。” 向清欢是用很平常的语调说的。 常金根听着却开始吸鼻子,一边抖着手接了钱,一边鼻子里吹出大鼻涕泡泡:“谢谢,谢谢你,好人啊。” 向清欢:“我称不上多好,我就是一个爱琢磨赚钱法子的个体户罢了。你忙去吧,回头尽量穿暖和点,你冻坏了,你的孩子还怎么回来呢,是不是?得多关心一下自己。” 第530章 同甘共酸 向清欢说完就回去了,没想到的是,常金根给她跪下了,直挺挺的。 大门口的,搞什么啊。 吓得向清欢又跑回来:“哎你干嘛,快起来。” 常金根哭唧唧,又吹了个大鼻涕泡泡:“不,我磕个头,要是有一天我找到了孩子,我要孩子给你磕一百个!” “不要啊,你快起来,你再不起来,我不给你这个活干了。” 一听不给他这个活,常金根连忙站起来:“不行不行,我觉得这个活好,我喜欢的……” 向清欢没等他说完,赶紧一溜烟跑了。 回到家里不久,景霄下班了。 听说了向清欢给常金根出的好点子,景霄夸她:“天才!你这样做,火车站的各路‘混克拉斯’都不敢欺负他了。” 混克拉斯,是海市语言里暗指混日子、不务正业的人。如果是在火车站“混克拉斯”的,基本上都是有帮派的了。 所以向清欢吓一跳:“火车站有很多这种人吗?” “你以为呢!火车站是啥地方啊,那地块暗里由好几个人掌握着的,毕竟能赚钱嘛。卖黄牛票的,专偷自行车的,专门要饭的,掮皮夹子的,帮人挑担的,推荐出租车的,都是有帮派的。要是没有拜码头就去那地方干活,会被人打。” 向清欢紧张起来:“这……这我没有考虑到。你这么一说,我都替常金根担心了,他那么矮小,可别让人揍坏了。” “你本来是无知者无畏,但是因为你让他扮丑,贴孩子照片,这无形中就是种保护,那些帮派的人吧,虽然喜欢打架,喜欢争地盘,但大部分是讲义气的,常金根把自己的困难摊开给大家看,大家反而会顾念三分。 不错的主意,我再给火车站那边的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暗地里关照一下,希望他能找到孩子,这样也算是给你的点子做个验证,以后要是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就这么干。” 景霄的夸奖和肯定,指导和支持,让向清欢特别开心,难得地想着,今晚上也该主动一回。 但是女人的矜持,又让她很不好意思。 她就开始各种假动作掩饰内心的紧张。 先剥了个橘子,无意识地塞进嘴里。 哇,酸得她立马吐出来。 什么玩意儿啊,这酸橘子……哦,是从向凤至那里拿回来的,孕妇最爱。 向清欢拿起橘子想丢掉,却看见景霄正准备去书房。 这书房一去,说不定回房间就晚了。 向清欢心生一计。 她拿着橘子走过去:“景霄,这橘子甜得很,尝尝。” 景霄脚步顿住,看着那个橘子很迟疑:“甜吗?我瞧着那绿皮就知道,是酸的。” 向清欢特意的塞了一片在自己嘴里,努力忍住那死活想要皱上的眉头,演技突然飙升:“不酸,甜得很,新品种,比我都甜。” “哈,比你都甜?能比我小媳妇都甜?那我得尝尝。” 景霄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刚咬了一口,整个人差点酸掉魂。 原本俊朗的五官全部皱到一起,一边伸出舌头吐掉,一边去喝水,恨不得把舌头上面的每个味蕾洗洗。 事实证明,人生最难防的是枕边人。 这个小骗子啊! 向清欢此时也已经把自己嘴巴里的橘子吐掉了,一边跳到沙发上,一边捧住肚子笑:“哈哈哈,我刚吃了一片,酸掉大牙,怎么也该给你尝尝,同甘共酸嘛。” “好啊你,竟然说比你还甜,你要不说比你还甜我是不会吃的,嘶,酸死我了,不行,现在得拿你换换口味。” 景霄早已经放下了去书房的念头,扑过来抱住向清欢,从嘴巴开始汲取甜味:“不行,你也是橘子味的,酸酸的,要不让我咬一口。” 向清欢一改往日的推却,大大方方地迎了过去:“那咬吧,说不定咬到馅儿了,就甜了。” “馅儿?哪个馅儿?” “你要哪个馅儿?” 客厅明亮的灯光照着向清欢眉眼,调皮的,挑衅的,媚眼如丝的。 是往日不常见的样子。 景霄懂了。 小妻子这么主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抱进怀里一顿揉搓,剥皮掏馅儿去…… 新年,就在这样的甜蜜里来了。 今年已经回去京北两次,景霄自然是不会回去的,早已经说好了过年的时候到向凤至那边一起过,所以除夕这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向清欢准备到筒子楼娘家那边去帮忙。 毕竟向凤至怀着孕,向清欢能做的就要多做一些。 只是在去筒子楼的路上,向清欢顺道去门卫室看看,在农历年的最后一天,有没有信件。 很意外的,收到了一封来自香江的信。 信上的邮戳显示的是十天前发出的了。 因为现在香江过来的邮件是不能直达的,需要先到羊城中转,才能重新发出来,所以时间比较长。 向清欢看那笔迹,就知道是晏华照的。 从时间上推测,应该是晏华照收到了向清欢的信就立马给回信了。 向清欢心里顿时好奇,晏华照单独写信给她,会做怎么的表态呢? 晏俊峰晏屹峰兄弟,是不是也收到了晏华照的信呢? 毕竟,她已经把那俩兄弟的联系地址都给了晏华照,以上一次晏华照的信来看,这么牵挂着这边的话,肯定已经要联系亲生儿子了吧? 那还特意写信给她这个外人,是说什么啊? 向清欢干脆揣着信去了母亲那边,跟向凤至说了一下情况,想两人一起看。 向凤至抱着热水袋靠在床上,笑眯眯地说:“我们打个赌,他到底偏向哪一边。然后再看信。” 向清欢:“你们还真是一张床上睡不出两样人,夫妻俩都挺喜欢打赌的。行啊,你说吧,你想要怎么赌?” 现在的向凤至,找到了亲哥哥,嫁了个好老公,还有个能干的女儿,她很放松,身上有了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慵懒自信感。 脸颊也丰满,红润有光泽,显得温柔美丽。 她很无所谓向清欢的打趣,自顾自说着: “我觉得,以晏华照在外多年,愧对家小的负罪感来说,他心里一定是偏向许亚男的,我们啥也拿不回,他写信给你,多半会问一下我的情况,可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比如等他能回来的时候来看我之类的吧,别的就没有的。如果我猜对,今天家里所有的碗都是你洗,如果我猜错,今天家里所有的碗都是你师叔洗。” 好嘛,反正都不是你洗就是了。 第531章 劲爆的问题 向清欢好笑得很,看一眼在厨房忙碌的陈鹏年,点头答应: “行啊,既然你猜了那个情况,我就只能猜他正直有原则,特意写信来承诺会为你主持公道,等着给你钱这类的话呗。你拆还是我拆?” 向凤至:“你拆。” 向清欢就拆了信。 薄薄一张信纸。 但看着信,向清欢的两条眉头先是上挑,继而就是皱紧,再然后就是扯起嘴巴,要笑不笑,那表情十分复杂。 随意如向凤至,不免也疑惑地问起来:“怎么了呢?有啥不能说的吗?输了不过洗几个碗,你犯得着这么痛苦吗?这么滴吧,不管我赢还是你赢,我们都不让你师叔赢。让他洗呗。” “这么冷的天,你是真不爱惜他的手啊!”向清欢笑着打趣一句,然后就是点头:“但我得说,你是对的……” 向凤至得意极了,在向清欢稍稍停顿处马上说道:“你猜错啦?我就说嘛……”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对的,就是该师叔洗碗。” 向凤至惊讶地坐起来,热水袋都掉了:“啊?你的意思是,晏华照站在我们这边吗?竟然?” 不但向凤至惊讶,向清欢也惊讶。 晏华照信里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用的句子是——“罪愆深重,愧对故人。自别乡关,未料事态迁变至此,皆由吾之过也。” 向清欢指着这一句给母亲看:“你看,他可比许亚男好了不知道多少,一上来就道歉,说都是他的错呢。” 向凤至:“这不是洗碗的理由。有没有说金条归属。假惺惺的话谁不会。” 向清欢:“所以还是心疼师叔洗碗了吗?” 向凤至:“别废话,给我说下面的,跟洗碗没有关系,我要听实际的。” “实际的在下面,非常实际。”向清欢说着,便给她读了下一段: “关于你母小凤幼年之事是这样的,昔年战火纷飞,白姓友人托孤于我,言明需携其幼女小凤避乱。彼时白女士交付金条二十根:其一为吾之酬劳,余十八根属孩子财产,另有一根嘱我用于平安时送小凤赴京交予可靠之人路资。然时局骤变,烽烟蔽日,终未及成行。今思及此,仍觉愧对故人。” 向凤至听完,惊讶到失语,张大嘴看着向清欢。 向清欢还笑起母亲来:“实际吧?你这什么表情?人家只是说,十八根金条是你的,但还没说帮你要回哦。” 向凤至气哼哼的,轻轻捶了捶被子:“这就够了。至少现在有人能证明,我不是搅家精,我不是扫帚星,我不是!” 向清欢知道母亲幼年受了太多委屈,便上前抱了抱她:“对,妈,你从来不是。不过,妈呀,你也太没志气了吧,什么这就够了,既然晏华照能记清楚说清楚,那就表示他会负责,我觉得他一定会帮你澄清的。” 向凤至摆手:“那是另外的事情。至少现在我心里一阵轻松,你不是我,你不能理解我的感受,我真的是觉得,他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行了,我输了,输得很开心,碗全部由你师叔洗。” 向清欢笑得不行: “拉倒吧你,不管谁赢,都是师叔洗,不过妈,你先别急,有趣的事情在后面,我再读给你听,你仔细听,下面这段话你会更惊讶的。 他说,‘清欢吾甥,你需知,除却吾离乡前夕,与妻亚男已有隙痕。察其情态,似心有所属,然各种原因,吾未敢妄断。今收到你来信,思来想去,亚男既有昧下二十根金条之事,想必其心早已不正,久已在外与人勾连,且早有不端之径。 你信中言屹峰样貌与吾相异良多,吾想请你务必留心,你两位表兄可有其他异样?烦请回信再多多细述其容貌特征,其他事项待吾归乡之日,自当亲往辨认。往事如烟,唯愿真相大白,不负血脉。’ 妈,这些话,你全部听懂了吗?” 向凤至整个人定住了。 这些话,确实比之前的十八根金条还要震撼啊。 不是听不听懂的问题了。 向凤至都怀疑自己听错的,连忙拉住向清欢衣服,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的意思是不是说,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许亚男在外头有男人,但大概是因为许亚男大着肚子很辛苦,他一直没说,现在时隔了这么多年,他竟然在怀疑那俩孩子不是他的,是这个意思吗?是吗是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向清欢脸上带着一抹笑:“你没理解错,他就是这个意思。你现在知道我刚才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都惊讶得要喊出声了吧?” 向凤至开始摇头:“哇哇哇,我的天哪,好刺激啊!我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些,你外公也没说,哎你说,你外公会知道有这种事情吗?” 向清欢分析了一下: “许亚男早早地卷走了金条,买了洋楼,在外面住,外公能知道啥?而且许亚男很厉害的一点就是她很会恶人先告状,除了把罪责推在你身上,她也对外公永远是抱怨和指责,说晏华照不回家都是外公教得不好。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外公知道许亚男可能不对劲,但他也不敢去怀疑那两个孩子会有问题,毕竟那是晏华照离开之前有的,外公一个男人,一个公爹,没凭没据怎么能说儿媳妇不重。” 向凤至知道分析得对,但还是不断地惊叹:“真的太意外了!我之前可从来没敢往这些方面想,太意外了!” “我也很意外。上一封信,他还问我,两个孩子是不是按照外公说的,取名俊峰和屹峰呢,我还以为他心里超级牵挂两个儿子呢,结果他现在竟然让我帮他留心这两个孩子有没有异样,我也是服了。” 向清欢嘴上说着意外,心里却知道,估计自己上次写的信里,描写晏屹峰长得尖嘴猴腮鹰钩鼻,跟外公没有一点相像这种话,是很引起晏华照注意的。 第532章 今年听见的最大的笑话 大概就是因为向清欢在上次的信中描写了晏屹峰的外貌,让晏华照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事情,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开问。 毕竟从香江寄信过来也是麻烦,一旦心里存了事情,不问清楚是不行的。 何况他已经确定,向清欢跟许亚男那边的人不和,所以问起来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向凤至还在发现特大新闻的兴奋中。 她极有兴致地问:“他的意思是不是说,让你帮忙看看那两个兄弟像不像他?” 向清欢:“我感觉他是恨不得让我拍个照片给他,不然再‘多多细述’是要怎么细?怎么细能细得过照片?” “照这么说来,他应该是没有跟那两个儿子联系的吧?” “都怀疑儿子身份了,你说呢?” “啧啧啧,这真是我今年听见的最大的笑话!”惊叹之后的向凤至就是笑,笑得不行不行的: “我真没想到,许亚男像座山一样压在我头上这么多年,天天骂我咒我,说谁沾我谁就倒霉,结果她自己就是个背叛丈夫的坏人,我真的……不行不行,清欢,你明天就去偷偷拍照片,赶紧给晏华照寄去,我就想快点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晏家的孩子。” 向清欢无奈的笑她: “妈呀,明天是大年初一,我上哪儿给人拍照去?晏屹峰也不会那么配合地站那不动给我拍照吧?而且这种情况下,只想着拍普通的照是没用的,五官不会清晰,还不如我让景霄一起想想办法,看怎么弄到那两个人的证件照,那才是最清楚的呢!” 此时,向清欢没跟母亲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心里有一个极大的设想。 就,双胞胎不是同一个爹的可能性,有多少? 本来她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但是谁让她在梦里清晰地看见过晏华照呢。 不管怎么看,怎么对比,双胞胎兄弟里的弟弟晏屹峰,和晏华照长得完全是两模两样。 但是另一个便宜表兄晏俊峰和晏华照却又有一半以上的相像。 就离谱。 从没见过五官有这样大差异的双胞胎。 似乎也从没听说过,双胞胎会分属两个父亲的。 但是,也不是没可能。 好歹她是学医的,虽然是中医,但很多内容都懂啊,如果有的女同志就是能同时间排多个卵子,而又在同时期跟不同的男人同房过…… 啧! 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不是今年最大的笑话那么简单了,而可能是本世纪最大的奇闻了吧? 或者,她得再想想办法,查一下晏俊峰晏屹峰两人的血型。 如果他们两个血型不同的话,那,非常有可能奇闻要出现了。 向清欢带着这样的设想,跟母亲在房间说笑了半天。 说好的来娘家帮忙做年夜饭,最终还是陈鹏年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但陈鹏年又特别好,看向清欢来了,妻子就笑得这么开心,就特意来房间嘱咐向清欢多陪陪妈妈。 做不做饭不重要,妈妈开心最重要。 所以母女两个直笑到了下午四点,向清欢才去厨房看看。 万事俱备,陈鹏年做了七个菜,只欠一个汤了。 向清欢便跟陈鹏年说别做了,这么多,根本吃不完,汤不汤的无所谓,甜汤也是汤,到时候一碗酒酿凑个数。 正好景霄过来了,那就开吃吧。 自己娘家,想这么吃怎么吃,景霄也很放松,和陈鹏年一起喝了些桂花酒,闲聊着厂里的事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向清欢和向凤至相互看看,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这个时候,能是谁? 本来陈鹏年要去开门的,向清欢拦住他:“我去吧。” 她心里猜测是贝清明或者贝清淑那边的人。 果然,拉开门,外头站的是贝清明。 向清欢当然不会喊他大哥。 想着是大年夜,还是要和睦些,向清欢便称呼他一声贝科长,然后问,“有事?” 她可没有一点要请他进屋的意思。 贝清明下意识地探头往里看了看,递给向清欢一个饭盒子: “那个,咳咳,你们吃年夜饭没有?今年孩子舅舅家送了点带鱼来,四指的,很大很好吃,那个,我想着,你,你们可能喜欢……” 他手伸着,看向清欢不接,很是尴尬,又找补: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来告诉你,你爷爷现在身体还行,上次的事情,还是多亏了你,我,就是,谢谢你。” 向清欢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下。 她并不想再和贝清明有交集。 但是伸手不打笑面人,终究,她跟贝清明还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 向清欢最终接了:“给我的?” “也,也给……大家一起吃,一起吃,很大很好,才敢拿来,那个,尝个鲜……”贝清明很高兴向清欢能接受,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但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也给向凤至吃。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作为同一个家庭的成员,贝清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示好,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上门。 向清欢点点头:“那你等一下,我拿进去放了,一会儿就来还你饭盒。” “对对对,你不用洗,饭盒还我就行。” 贝清明马上笑了,那双眼睛弯起来,酷似已故父亲,让向清欢有一瞬间的恍惚。 向清欢连忙扭头进去了,把饭盒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放在盘子里。 确实是很大的带鱼,这么大的带鱼外面买不到,都是领导家庭,或者当地人才有机会吃。 向凤至已经追到厨房,小声和向清欢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收了,可怎么办?” 向清欢耸肩:“凉拌。我看啊,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是你现在日子好了,有靠山了,我也高嫁了,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们了,还想巴结上来。 不过呢,冤家以解不宜结,只要他们能不再给我们俩使坏,客客气气的也就是了。像今天这种东西,给回他同等价值就算了,当邻居处理呗。” 向凤至左右看看,就把旁边的一块五花咸肉拎出来:“就这个,还礼,行吗?” “行。” 第533章 邻里之间 向清欢便把饭盒子洗了,把咸肉装进去。 她走到门外,客气又疏离:“贝科长,谢谢,这个是我们家的回礼,提前说声新年好。” 贝清明接了饭盒子,感觉里面沉甸甸的。 他嘴抿了几抿:“你们还是太客气了,我给你们带鱼,不是为了要回礼的,我……咳咳咳,清欢,你看,明天初一,你要不要上我家,那啥,你也很少看见你侄子……” 向清欢连忙伸出手: “打住!贝科长,咱们邻里之间,还是要回礼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初一啊,都是留给家里小辈上长辈家拜年的,我们邻里之间,还是改天好了,改天哈。” 向清欢说完,脸还笑着,却已经关了门。 贝清明还站在原地呢,那门关得那么快,差点撞坏他鼻子。 他看着手里的饭盒,脑子里回旋着向清欢的那句“我们邻里之间”,心里说不出的懊恼。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向清欢还小,过年的时候拿了一包红枣几斤肉到他家门口,说是父亲让她拿来给爷爷的过年节礼。 那时候正好是贝清明刚当上技术员的时候,一个月工资能拿四十块,过年的时候买了一整只鸡,家里的鸡汤香得整个楼道都听见。 所以他看见向清欢的节礼,很看不起,直接拎起来丢到一边,还说:“别到我家来!你是你,我是我,我们连邻居都不如,别来!” 然后他大力的关了门。 现在想想,今天向清欢关门的力度并没有他当年那么大力,但他的心已经觉得受到了践踏。 可惜,他没有资格生气。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打回了他自己身上。 唉,算了,向清欢还愿意当他是邻居。 就这一点来说,向清欢比他强,比他胸襟要开阔。 贝清欢拿着饭盒,无奈的回家去了。 屋里,众人继续热热闹闹地吃着,红烧的大带鱼也上了桌,正好凑满了八个菜。 向凤至很高兴。 这么多年,他们家的年夜饭第一次有八个好菜。 日子是真变好了,真的像过年了,餐桌上有鱼有肉的,好幸福啊。 因为很早开始吃,所以一家子吃完的时候也才傍晚七点多。 向清欢临回家前,还记得张进的事情,问陈鹏年:“哎,师叔,你给张进排值班的时候,他怎么说?” 老实巴交的陈鹏年都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呢,他说: “那小子好像真有点不对劲,我正要和你说呢,前半个月我就提起过年的事情了,当时张进还说,他反正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亲戚好走,干脆值班全部他来就行。但那天排班的时候,他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初三不行,一会儿说初四也不行。 我就问他,‘两天都不行?那你到底是有什么事’,他说他约了人,要去城隍庙看灯。这看灯总不见得是跟男人看吧,所以我憋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真处对象啦?’,欸,奇怪,他又否认!说没有的事情,是跟一个发小一起去看,他之前就答应了人家的,让我别多问。”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话。 向清欢都已经笑了出来:“我早说他有古怪了。那你同意他哪天不值班呢,还是两天都不来?” 陈鹏年:“不可能给连着的两天。你皇甫师伯回老家过年了,要到初六才回来,我也难得带你妈妈休息一下。我说连着两天不行,再说了,新年值班都给两倍工资,平时他最积极,就这次,说不行。 那也不能两天嘛,我只同意他初四不值班,那就是你初一,我初二,他初三,接着就是我初四再值班一天,初五他来,初六是你皇甫师伯呗。” 向清欢除了诊疗室,还要去小服装厂转转,所以也不能总是自己出马。 陈鹏年这个安排已经很好了。 “好,我知道了。这家伙还跟我们遮遮掩掩的,没事,初四那天我去他家看。” 陈鹏年:“你去他家看,能看出啥来?” 向清欢:“我突然上门,我就看他有没有穿新衣服,有没有准备礼品呀,他要是搞得像个毛脚女婿等上门似的,那肯定是有对象! 师叔你要明白他的心理,他呢,虽然平时嘴皮子耍得溜,但终究是自卑的。我估计他就算真有了对象,不到铁定能结婚那一刻,他都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因为会怕人家不要他,半途黄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就是这么别扭的。” 陈鹏年听着,觉得有道理。 他让向清欢等一等,然后去房里拿了个红包,让向清欢带给张进: “你知道他别扭还去拆穿他,到时候他又不好意思,这么着吧,到时你过去,就说是我让你替我给红包,好歹有个借口吧 这是陈鹏年的善良之处。 “也行。”向清欢虽然觉得大可不必,但还是接受了陈鹏年的善意。 只是,收红包的时候,向清欢发现给的是两个:“师叔,你还给他两个?什么意思,一定要逢双数给,有这规矩?” “什么什么意思,你没看吗,其中一个是给你的压岁钱呀,你拿回去放枕头下。” 陈鹏年特意走过来,把两个红包看看,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向清欢:“这上面不是写了你的名字嘛,这个是给你的,你都不看。” “给我?为什么呀?” “你是我们家孩子,今天大年夜,不用给你压岁钱的吗?这还要问。”陈鹏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显得他很懂。 旁边的向凤至一直看着两人,此时笑眯眯地拍了一下向清欢: “哎呀,你别问啦,给你你就拿着吧,你师叔说,过年小孩子应该是最开心的,可以拿压岁钱,我说我都很多年没有给过她压岁钱,你师叔就说该给,他就为了能给你压岁钱,念叨很久了。” 向清欢:“……”谁小孩啊,小孩谁啊! 但是,被人这么宠着,惦记着的感觉,又是那么好。 她不舍得拒绝。 就像是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过年给几毛钱压在枕头下,都是浓浓的爱意。 第534章 改口了 向清欢站着,手里捏住红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霄好笑地看着她那一脸迷茫的样子,说:“这么开心?那等回了家,我也给你一个,小朋友。” 被叫“小朋友”,向清欢都脸红了。 她把陈鹏年的红包收进口袋,站起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了,爸。” 屋里正好寂静,这一声并不响亮的“爸”,像是平地一声雷。 陈鹏年被炸愣住。 向凤至也愣住,睁着大眼一会儿看陈鹏年,一会儿看向清欢,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向清欢看见了母亲的笑意,反而拉着景霄的衣袖就往外走。 陈鹏年忽然醒悟过来,他脸上都是欢喜的笑,快步追出去:“清欢,清欢,那,那啥,爸给少了,你等等,你等等,爸去给你换一个。” 他一边对着门挥动手,一边迅速地跑回房里去。 “切,搞什么。”向清欢拉住景霄就跑:“快走快走,陈师叔真是傻,这种时候换什么,好像我贪他压岁钱似的。” 而陈鹏年呢,急急忙忙拿了一把钱,找红纸包好了出来,向清欢和景霄早走了。 他懊恼地跟向凤至说:“哎呀,我怎么那么傻,我怎么就没多包一点呢?清欢都肯改口了!” 向凤至白了他一眼:“你确实傻,这种时候去包干什么,显得她是看在红包份上改口一样,真的笨。” “我……”陈鹏年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做得有点不妥,妻子一说,他又紧张了:“那,那我现在怎么办?清欢会不会生气了?” “不会啦,她自来是个大度的性子,我看她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罢了,等明天她回来拜年你再给就是了。” “对啊,对啊,我今天先包好,明天他们过来拜年我就给。” 向清欢和景霄走在回去的路上。 景霄看着沉默的妻子,问:“怎么忽然想改口了?” 向清欢:“我就是有点感动吧,我爸不在很多年,那时候我跟我妈挺苦的,吃都有点问题,就不奢望压岁钱了,后来我就出去插队了,好多年没有压岁钱,现在突然有人说给我压岁钱……我真是……” 向清欢仰头顿了一会儿,才靠近景霄,换了一种口气: “哎呀,我知道我妈不会想到这个事的,毕竟我已经结婚了,但师叔给我来这一出,我就,挺感动的。再说了,他和我妈,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以前是同父异母孩子中被排挤的一个,现在,我不希望我的弟弟或者妹妹,是感觉到被排挤的一个,所以,我想着,以后我改口吧,等弟弟妹妹长大了,就不会觉得,家里关怎么那么复杂,尽量觉得我们就是个正常家庭吧。” 景霄怜惜地搂住她的肩: “嗯,我的小丫头还是想得周到。其实,你改个口,不吃亏的,你都成年了,弟弟妹妹要长大起来,不知道要多久,跟父母处好关系,大家相互照应,是好事,经济上我们多支出一点,生活上他们可以多花一点时间,真是完美。” 听景霄讲这些,向清欢刚才的感动没有了:“你,是不是又在打算什么?” “打算……什么?” “你是不是在打算,我们生了孩子,我师叔,我妈正好可以一起带?” “嘶,你都这么说了,要不然生一个?” 跟景霄相处久了,向清欢也算是了解他。 此时不禁悄悄的拧了他一下:“就知道你又开始算计别人。” 景霄很不认同: “这怎么能是算计呢?我只是想得比较细致而已。实际情况是,咱妈毕竟年纪大了,现在说是说在学英语,但实际上等生了孩子,时间都给孩子了,自己也累够呛,还学什么? 但是他们两人的情况,单独请个保姆的话,经济就紧了,还不如我们也赶紧生一个,然后由我们花钱请个保姆,让咱妈只是一起帮着看孩子,这样她不会累,还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们也能省心不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早点计划好,总是好的。” 不得不说,景霄考虑的还是很全面的。 向清欢承认:“这倒是个经济实惠的好主意。但是孩子又不是说生就生。” 景霄搂住她肩膀的手臂改成了搂住腰:“我们现在回去生吧?” 向清欢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能不能别这么脸皮厚?” 向清欢捏捏景霄的脸,连拒绝都懒得说,只开始细讲今天收到晏华照信件的事情。 一听向清欢描述,怀疑晏俊峰晏屹峰两兄弟可能不是同一个父亲的双胞胎,一向见多识广的景霄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能吗双胞胎还能不是同一个爸?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事的。” 向清欢:“确实是没听说过,但是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不是不可能。许亚男那边的近亲我小时候也是见过的,并不长晏屹峰那样,反正晏屹峰的面容真的和晏家、和许家的人都完全两样,别的不说,他那个鹰钩鼻子,就太过特别了。” 说到这一点,景霄点头: “确实。我们这一带很少看见鹰钩鼻子。据我所知,他那样明显的鹰钩鼻子,在少数民族中比较多一些,或者长期住在黄河流域的汉族会比较多些,但是你说过,你外公的老家就是咱海市这一带的,那鹰钩鼻子这种长相,在地域特征上是有点格格不入的。” “哪里人长鹰钩鼻子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晏屹峰跟晏华照太过不同,你帮我想想,怎么样才能知道晏俊峰和晏屹峰的血型,还有就是,能不能弄到他们的证件照,清晰一点的?” 以1981年的经济条件和科学条件来说,单独做这两样东西,都不是件容易的时期。 景霄想了好一阵才说:“证件照倒是容易,但是要知道血型,得等机会了,看看能不能找人去他们单位,用招工,献血,体检这么的由头去查,这种事,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办不成。” “不急,只要能查到,那就等呗。” 第535章 因为脸皮厚 因为是过年,3508厂全部停工休息了,要到年初六才复工。 但是保卫科反而是比较忙的,因为要跟守卫队伍一起,负担起整个厂的安全工作。 所以景霄之前的“回家生一个”真的只是说说,他晚上还要去检查保卫科的工作,厂里各处的安全都得看完才能回家。 反正是过年,向清欢便没睡,一边看书一边等景霄回家。 直到十一点的时候,景霄回来了,边脱衣服边叹气:“唉,大过年的,真的是应了几家欢喜几家愁这句话了。” 向清欢一边把家常衣服递过去,一边问:“怎么了?” 景霄身上还带着寒气,他把衣服抖落了好几下,搓暖了手才坐到床边: “叶家,就叶小云那个叶家,她妈忽然崩溃,哭着跑到楼顶上要跳楼,要寻死,闹得整个楼都去看,保卫科一半的人过去劝,过去救,又是找绳子又是搭梯子,花了一个小时才把人弄下来。 唉,真寻死的,早就不声不响跳下去了,这种大哭大喊的,纯粹是闹腾,只害保卫科几个兄弟还要去栏杆上把人拉下来,重得要死。 有一个同志肚子还被踹了一脚,蹲地上半天起不来,我们就给送了医院,大年夜医院医生都没有,还是一个值班护士给随便检查了一下,拿了点药,你说这叶家的人是不是瞎闹腾。” 向清欢听着都皱眉:“这……叶小云妈这是闹腾啥呢?” 景霄:“当然是因为叶小云不见了呗。我本来在印染厂那边巡查的,所以过去的时候,叶小云的妈已经被拉回家了。 听同楼的人在说,是因为大过年的,没找到叶小云,一家子就相互责怪,一个说‘都是你,骂了女儿她才不见的’,一个说‘都是你,没教好子女才闹出丑事来’,唉,叶小云人离家出走了,家里还一刻不消停。” 向清欢听明白了:“这么说来,叶小云是至今为止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应该是没有,有的话,她那个爸估计要去把她绑回来了。”景霄说着,去打水洗手洗脚了。 向清欢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等景霄洗漱好再进来的时候,问道:“哎,景霄,你脑子好使,你觉得,叶小云真的会是寻死了,再也找不到了吗?” 没想到景霄非常肯定的说:“不会。叶小云绝不会寻死。” 他一点没带犹豫。 向清欢没法理解他的笃定:“为什么?” “因为脸皮厚呗。” “你!”向清欢气得捶了他一下:“人家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消遣人家。” 景霄严肃了脸色: “我不是在消遣。我说的是真的,是基于之前叶小云行为处事得出的客观事实。脸皮比较厚是一个通俗的说法,你要想我说得好听点,那就是……她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是个凡事以机会为导向的人,能接受不?” 向清欢语塞:“我……好吧,就继续说,怎么个心理承受能力强?” 讲这些,那景霄是绝对的斑马脑袋——头头是道: “别的不说,叶小云独自去找羊城那个周进仁的事情,就不是一般人敢做出来的吧?周进仁又没承诺她什么,她只想着或许是个机会,她不是自己就找了过去吗? 难道她没设想过,去了那边人家不要她或者玩弄她,她最终身败名裂吗?不,她聪明着呢,她是设想过的,但是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她愿意赌一把。 还有外国特务路西安的事情也一样,她明知道跟容貌那么大差异的人在一起,哪怕走在路上,也是很多人看的,但是她在意吗? 不,她不以为意,甚至很骄傲,因为对她来说,她看重的是跟路西安在一起的话,可能有的机遇,这种渴望机遇的心态,让她完全忽视不成功会受到的奚落和损失。 这些事情都在证明,叶小云是非常敢于冒险,完全机会导向,而且是一旦失败,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的人。这里我没有褒贬的意思,我就是分析给你听,为什么我觉得她不会寻死罢了。 还有啊,你要注意,关于路西安的事情上,政保局问话的时候,叶小云都快速地招了,但是她招得很技巧,她把看见路西安撬门什么的事都隐瞒到最后一刻的。 你看她心理素质多好!要是一般小姑娘发现对方是特务,多半都吓坏了,但她完全没有,她还知道找你,她还知道迂回应当,她还在权衡利弊。所以啊……” 景霄说到这里,轻轻的捏了捏向清欢的脸: “我善良的姑娘,你不能只看见她现在离家出走了,好像很可怜似的,其实,都是她这种机会主义导向的人应得的。 她哭她装可怜,其实都是表面,她有着很强大的心理支撑呢,她爸揍她几下,被厂里的人议论几句,都不足以让她去寻死的,她只是权衡之后,觉得离家出走更好罢了。 你放一百个心,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就算她妈今天真的跳楼寻死成功了,叶小云她都不会死的。” 话实在不太好听。 但是,仔细想想,是那么回事。 向清欢反驳不了一点。 最后,她只能问道:“你这么了解她心理的吗?那,要不你再给想想,她能去哪里啊?” 景霄看着紧皱眉头的向清欢:“要我说实话?” “当然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啊,我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我能试着猜一下,只是我说出来的话不中听,怕你生气。” 向清欢白他一眼:“那你也给我说。” 景霄靠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笃笃定定:“我猜,她绝对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提供她吃住的人,安安稳稳的过年呢。” 向清欢嗤了他一下:“要真这样也没啥不好,这有什么不中听的!” 可景霄接着说:“这个人,只能是个……男人!” 向清欢:“……” 是不太中听。 但向清欢没想到,更不中听的还在后面。 第536章 冷静无情的分析机器 既然说了,景霄干脆继续: “而且,这个收留她的男人,只能是之前她看不上的男人,要么年纪大得很,要么穷得不得了,要么丑得很,总之会有个她之前可能一眼就嫌弃的大缺点; 且家里父母可能也穷,穷了三四代那种。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大过年的也允许她继续住着,毕竟怕儿子娶不到媳妇嘛,得讨好着些。” 啊这…… 向清欢听得直挠头。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把叶小云当最好的朋友了,但是也不会去刻意贬低她。 当然,听起来,景霄也并不在贬低她,只是冷静无情的分析了事实。 向清欢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挣扎一下:“你为什么非要认为,收留她的是个男人呢?就不能是女人吗?” 景霄伸手指,点点她鼻子:“要不你给说说,收留她的是女人的可能性?” 向清欢仔细想想,啧,客观来说,女同志收留她这么多天,还真不太可能。 向清欢是跟叶小云一起在3508厂的家属院长大的。 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是在这附近的街道小学和街道中学读的。 所以,她们的同学,基本上也都是3508厂的人。 向清欢清楚知道,同龄的女同学中,能要好到收留叶小云住下来过年的,几乎没有。 何况大家都是3508厂的家属,那一定会听说过叶小云的事情,怎么敢贸然收留叶小云呢?家属院几乎没有隐私,收留一晚上有可能,要被人毫无察觉地收留着一起过年,是很有难度的。 而叶小云之前一直在3508厂工作,她辞职读英语没多久,出了3508厂之后的人际关系,向清欢并不清楚。 只是这年头,大部分人家里住得都不宽裕。 如果是女性朋友收留叶小云的话,同年龄段如果还没有结婚的女同志,那家里都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吃东西都有份例,谁敢这么慷慨地收留叶小云好多天呢? 景霄看向清欢不出声了,就说: “想明白了吧?女同志能收留叶小云一天两天是有可能的,但要收留三天以上,是很为难的,要吃要喝要过年,谁家好人愿意给自己找个累赘?你可别忘了,叶小云离家出走的时候,分文没有。” 是啊,分文没有的情况下,普通人家自己一家人过个年欢欢喜喜的,干嘛要收留一个外人? 还得给吃给喝给买衣服,谁乐意? 只有那些男同志,心里头有所图的,才愿意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让叶小云住着吧。 景霄的逻辑并没错。 但是…… 向清欢皱眉:“唉,算了,我们不猜了吧,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景霄笑了笑:“其实你心里还是维护她,对吧?” “那肯定的,虽然我跟她说,不再当姐妹了,但我还是希望她平安无事。” 景霄轻轻地叹了口气: “哎,你要希望她平安无事,你就要想长远些。人这一辈子挺长的,在现在这个节点上看,她是挺难熬的,但也许是命运对她的另一种安排呢?就是让她在这一个节点开展不同的人生呢,对不对?别担心了,快睡吧。” 向清欢的眼睛却望向窗外:“不,先别睡,快去放爆竹,你听,大家都在放,应该是零点的,快,我们也去放,过年了过年了,希望我们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的。” 新年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一开始都在近处,吵得人不能睡觉。 渐渐的就远了,像在煮粥,沸腾了很久,等向清欢睡醒来都还能听见零星的“咕嘟”声。 说好了今天是向清欢去诊疗室值班,但是一早还是要去母亲那边拜个年。 向清欢和景霄穿了新衣服,围了红围巾,手拉着手一起上了向凤至家。 陈鹏年来开门,眼睛就热切的盯着向清欢:“清欢,你回来了,昨天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我担心了一晚上……” 向凤至在屋里喊:“大过年的,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会先说新年好吗?哎呀,你先让人进来吧,担心了一晚上,担心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个啥。清欢你别理他,新年好,景霄新年好。” “嗯,妈,新年好。”向清欢一边应着,一边进了屋。 她是知道陈鹏年在担心啥的。 不就是怕她今天不喊“爸”了嘛。 所以,向清欢没客套,而是直接开口安陈鹏年的心:“爸,新年好。” 陈鹏年那个欢喜啊,真是从心底都在冒泡泡,他激动地应着,特别的在意,得不断说话才能不飞起来: “哎哎,哎哎,清欢新年好啊,女儿女婿回来了,那啥,新年要给红包的,一定要的,清欢妈,红包,我包的红包呢?我红包放哪儿了,刚才还在的?” 他在不大的屋里转圈圈地找红包,就那动作而已,装个尾巴,都能赶上大狗狗了。 向凤至给了向清欢一个无奈的眼神,指指桌子上。 向清欢就从桌上的两个红包里随便抽了一个:“爸,是这个红包吗?给我的?” 陈鹏年:“对对对,就是这个,不,不单给你,你跟景代表……啊,景女婿都有,都有!另一个是给女婿的!” 向清欢就把另一个红包给了景霄。 景霄很是应景的喊了一声:“谢谢爸,爸妈新年好。” 陈鹏年基本上已经激动废了。 他嘴张着,感觉他是在说话的,但是“啊啊呃呃”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向凤至实在看不过去了,推了推他,指挥他去厨房拿酒酿圆子出来吃。 他这才算是缓解了那份激动,临进厨房,他觉得还得再做点什么来释放内心的喜悦: “清欢,反正我今天年初一不去哪儿拜年,要不然,还是我帮你去值班吧,你一个小姑娘坐那里多冷啊,你在这里陪陪你妈妈就好了,行不行?” 向清欢心里好笑得很,脸上还绷得住,便答应了:“好啊,爸,那一会儿我们煮好了饭给你送去?” 又是一声“爸”。 陈鹏年彻底迷失。 他摆着手拒绝,一定要让自己承担父亲的责任:“不用不用,天冷着呢,你们在家就好,饭也不用煮,我回来煮,都我回来煮,放着啊,水冷得很,我回来做啊。” 第537章 很有事 就这样,陈鹏年急急忙忙地出门去帮向清欢值班了。 向清欢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笑得从景霄怀里滚到母亲怀里,滚来滚去: “唉,我家师叔真的太老实了,我就喊了他一声爸,我看他命都要给我了。哎呀妈呀,他这样,我都有负罪感了,好像我们都在欺负他似的。” 向凤至疼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唉,他是真心喜欢,你真心对他好就是了,反正今天确实没什么事,他要去值班就去吧,你也难得休息一天。” 向清欢:“什么叫真心对他好呀?真心对他好,我就不该什么事都推给他,他帮我看着诊疗室已经很好了,假期也该休息的,但他那么积极要去,我不能扫兴嘛。 只是一个人值班怪冷清的,一会儿我们带一个电饭锅,带上菜,去诊疗室陪他吃火锅,一家四口,热热闹闹的。这大年初一啊,那些人就算真的不舒服,他们也不会来诊所看病的,都想图个好彩头,所以今天不会有人看诊的。” 向凤至摩挲女儿的手更软和了:“好,一起去。” 双向奔赴的亲情就是这么让人暖心。 一家人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了大年初一。 一晃眼,到了初四。 向清欢特意换了一件很普通的衣服,戴了口罩,戴了帽子,兜里揣着两个红包,偷感很重地去张进家。 离得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所以向清欢打算早点去看看,没什么情况就早点回家,还能赶上景霄去值班室点个卯之后给她带早餐吃呢。 张进家的老房子从外观看,还是和之前一样老旧,但是以前常常不锁且虚掩的门,今天是完全关着的状态。 旧门上倒是贴了副新春联,给这像是随时要倒塌的老房子增添了挺大的喜气。 向清欢看着这春联,心里还夸了一句,张进现在也对生活有热情有追求了,一个人过都知道贴春联了呢,不错不错。 她伸手推了推门,门没有开。 向清欢便敲了敲。 没人应声。 咦?张进这么早就出去了? 不能吧,去城隍庙看花灯要这么早的吗? 向清欢不禁用力拍了拍门。 屋里倒是响起了脚步声。 但是那脚步声不太像是张进的。 毕竟张进小儿麻痹症之后,两条腿受力不一样,走路有长短不一的声响。 向清欢听着那脚步声转了几下没动静了,忽然担心起张进来。 不会是什么进去欺负张进了吧? 向清欢喊起来:“张进,张进!张进你在家里吗?张进,开一下门!” 这下子,竟然能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快速地往屋里面去了,似乎是在跑。 向清欢更加起疑,张的腿可跑不了,这是什么人在张进家呀? 她拍门拍得更大声了:“张进,开门,你还好吗,你不应我的话我要翻墙进来了!” 终于,屋里响起了张进的声音:“谁啊,这么大早的就来敲门?等一下,我来了,来了,不知道我腿脚不好啊,别催,真是的。” 这次,确实是张进的脚步声,一声重一声轻地挪到门边,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张进身上只披着一件很破旧的棉袄,鞋子也没有穿好,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那可奇怪了,刚才那个慌乱的脚步声是谁呢? 向清欢站在门口,眼睛不禁越过张进往院子里看。 并没有看见什么。 而张进,倒是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欸?师姐?你怎么来啦?有事?” 向清欢不说话,两只大眼睛盯在他脸上,探究地上看下看。 张进的脸就一点一点地红起来:“师姐,你,有什么事吗?” 有事。 很有事。 张进的屋里绝对有问题。 因为要是没问题的话,凭向清欢跟他的关系,是可以随便出入他们家的,至少之前都是随便出入的。 但是现在,她站在这里三分钟了,张进一点没有人让向清欢进去的意思。 这像话吗? 向清欢终于对张进扬了扬嘴角:“师弟,大过年的,我代表仁苍诊疗室上门进行春节慰问,你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啊?”张进竟然愣了愣,一贯伶俐的一张巧嘴,这次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接着就是支支吾吾,扯东扯西: “师姐,那什么,我家,脏得很,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漂亮,就不请你进来了,唉,师姐,今天是谁值班,你怎么没去帮忙啊?” 向清欢斜睨他:“张进,别人都是大一岁懂事一岁,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大过年的,我特意来看你,到目前为止,你连一句新年好都没跟我说呢,张进你自己说,你这样像话吗?有礼吗?对吗?” “我……” 三联问,终于让张进脸上挂不住了。 他马上找补:“新年好,师姐新年快乐,一年比一年好,师姐,你今天好漂亮啊,你这么漂亮,不能让我家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张进,我记得你眼睛很好的呀,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我今天就没穿新衣服啊。” “啊?你长得好看,就算不是新衣服它都胜过新衣服。” “总之你就是不让我进去是吧?” “对对对,我就是……”张进慢了一拍才发现向清欢给挖的坑,他挠头,但就是不松口:“啊,不是的,师姐,咱们男女有别,暂时真的不好意思让你进嘛,等我整理整理,行不行?” 以前的张进,哪里管过这种礼数? 所以现在绝对藏了秘密的。 向清欢心里有数了,不再跟他瞎扯: “行,既然这样,那今天的慰问是不成功的,你师父的红包,我的红包,就暂时先不给了,等你什么时候整理好,能请我进去坐了的时候,我们再谈。 哦不,你这么不想我上门,我也不是非上不可,我现在就回去诊所了,你可以到诊所来找我,红包很丰厚,但,只限今日,过期不候。” 向清欢说完,转身就走。 快步,直走,绝不回头。 身后,爱财如向清欢的张进开始急了,喊起来:“哎,师姐,师姐,不是,老板,老板,红包可以先给我的啊,红包,哎!唉!” 第538章 家里藏着一个人 门,最终还是在张进的一连串唉声叹气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走过一个拐角处的向清欢,早就已经回转身,直直地盯着张进家的门了。 她赌张进家里一定有人。 她也赌张进这个家伙会为了红包,先出门到诊所一趟。 果然,向清欢在拐角处等了半个小时不到,张进出来了。 他关门,头却伸进门里,估计在跟里面的人说什么,然后退出来,脸上还带着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和欢喜。 笑了很久,还带着这笑意,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去。 向清欢之前从来没见过张进这样笑过。 她既惊讶,又担心。 惊讶的是,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屋里的人,估计是个女同志。 担心的是,什么样的女同志,会直接住进张进的家里啊?不会是…… 向清欢没敢再想。 甚至,她本来已经走到张进家门口的脚步,都顿住了。 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揭开张进的秘密了。 但最终,好奇心让她再次敲响了张进家的门。 “笃笃笃。” 她极斯文地敲,但连续了好几下。 屋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向清欢迅速闪身躲开,躲到了张进隔壁邻居家的门廊里。 那里正好有半扇门的空间可以藏身,但又有条门缝可以看清楚张进家大门。 只见张进家的大门很小心地开了一条缝,有人先伸出来一只手拉住门,再探出半个头,轻轻地问了一声“谁”。 向清欢眼睛瞪大,仔细的看。 那人的手正好挡住了半个头,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是,向清欢从那很轻的一声“谁”之后,基本上已经能知道里面的是什么人了。 向清欢不死心,还站在别人家的门廊里等着,想等那人出来的时候,最终确认一下。 可是,那扇门里的人很警惕,TA见外面没人应声,就一直把住门不动。 那半个若隐若现的人头,还轻轻转动着,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好一阵。 即便没看到什么,TA也没有出来。 最终,TA把头缩回去,低低的抱怨了一声“不知道哪个调皮鬼”,便关上了门。 向清欢听清了那把声音,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在隐蔽处站了十来分钟,确定那扇门里的人不会出来,这才准备回自己的诊疗室去。 差不多走回到3508厂门口的时候,张进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师姐,你去了哪里,你不是说要我到诊疗室找你吗?结果你人都不在,师父说你都没有回过诊疗室呢,哎,这是你的诊所,你好歹也上点心好不好?” 向清欢看着张进。 这个小她一岁的同门师弟,在这小半年变化挺大的。 吃得好了,气色就好看了;注重卫生,形象就好看了;被陈鹏年温柔对待,情绪也稳定多了。 相信假以时日,他做中医养家活口是绝对没问题的话,还能越老越吃香的。 在这些情况的包装下,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人见人厌的残疾人了,而是有着稳定收入的手艺人。 他应该能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的。 但前提是,千万不能找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 向清欢心里藏着心事,嘴巴扭了好几扭想要说出来。 可最终,她只是对张进点点头,郑重地说:“好的,你说得对,这是我自己的诊疗室,我该上点心的。但是张进,现在你生活稳定了,你对你自己,也要上点心。” 张进一脸疑惑:“我怎么对自己不上心了呢?” “我就是个提醒。”向清欢笑笑,没明说,还把口袋里揣了一早上的红包拿出来递给他: “那,两个红包,一个是你师父给的,一个是我给的,祝愿你在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愿你万事顺利,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有红包领,张进很开心,还给向清欢开玩笑: “这才有老板的样子嘛,谢谢老板,帮我谢谢师父,说来我要感谢你的,要不是你给我这个工作,给我介绍这个师父,我现在可能去要饭了!” “不会的,我知道你很有才华的,就是张进啊,你……” “我什么?” “你……”向清欢心里纠结了好一阵,最终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而是拍拍他的肩: “你很好,只要你好好努力,再过一两年,就可以自己看诊了呢,到那时,找个理解你,支持你,尊重你的女孩组个家庭,生活会很美好的!” 张进的脸上,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要不你是师姐呢,你看你这说得多好啊,承你吉言,我会找个你说的那样的姑娘的,走了啊,我约了人出去玩呢,再见!” 他一瘸一拐,走得前所未有的快,似乎急得不得了。 向清欢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着急,身体在小巷子里左右摇摆,幅度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祝福和期望,渐渐变成了担心他会不会摔上一跤。 就是这么巧,张进突然倒了下去。 因为速度过快,整个人扑出去老远。 即便隔得挺远,向清欢都能听见人摔下去的沉闷声响。 向清欢听着那动静都替他疼,心里很想跑过去,扶起他,问他有没有事,骂他什么事需要这么急。 但最终,向清欢忍住了。 现在的张进,一定不想别人看见他这么狼狈。 向清欢想得明白,便非但没有走回去,还转过身往3508厂里进,特意加快脚步回家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喊:“向同志,向同志你等等!” 有点气喘的喊声,似乎是跑了很久。 向清欢这才回头,一看,是常金根,正从马路对面往厂大门这儿跑。 虽然挺意外的,但常金根来这边,只能是找她。 向清欢便走回到大门外,对常金根礼貌微笑:“哦,常同志你好,新年好啊,怎么今天过来啦。” 不过几天不见,常金根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人依然瘦小,但眼睛里不再是以前那种巨大的悲哀和无助,而是很明显地有了神采,有了希望。 他脸上也带着笑,略有些腼腆和害羞:“向同志新年好,这是我老婆给你的,你,你看你,能收下吗?” 第539章 授人以渔 常金根的手里,拿着一个用钩针钩出来的小手袋子,不过一个巴掌那么大,配色却很喜气,红红黄黄,彩虹那样的富有生命力。 只是他手不太敢伸过来,眼里都是害羞和局促。 向清欢便主动伸手去接了:“呀,嫂子自己钩的?真不错,这配色我很喜欢。” 得到了夸奖,常金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对对,她自己钩的,上次你先给了我工钱,我给她买了药,又天天讲我在火车站的事情给她听,她现在精神好多了,清醒的时候比较多,能做一点事了。 她知道是你给我们出的找孩子的主意,又给我们活干,所以非常感激你,就是她还不能出门,一出门就……” 常金根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指指自己的头: “出门容易受刺激,但凡看见小孩子,她就容易发疯,我很难控制她,会出事。所以,今天我只能一个人来,谢谢你,给你磕个头!” “打住打住!”向清欢连忙制止:“常同志你以后再提一句磕头,我可跟你没完啊。” 常金根就腼腆地笑:“好,好,不磕头,我,作揖。” 他伸平两只手交叉,再对着向清欢深深地弯下腰去。 挺怪的。 但很真诚。 向清欢没办法,也学他的样子,深深地弯腰回礼:“好了吧?我腰怪酸的,要是好了,你给我汇报一下销售情况,同志啊,我们是正经工厂,又不是啥邪教组织,见面还要先搞这些,整得我像是孔子老子似的。” 常金根忍不住笑:“你说话怎么这么幽默,我这不是真心的来谢谢你嘛。” 向清欢提起手里的钩针小手袋:“真心的谢礼我已经收到了,回去跟你老婆讲,我很喜欢。” 直接表达喜欢,让常金根很开心: “哎哎,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说,那我今天来,还想再拿一批货,上次的那些卖得差不多了,这是账本,你看看,还有这些是货款,总共一百零九块八毛。” “卖得差不多了?差不多是多少?” 向清欢很意外。 连头带尾也就一个星期多一点,竟然货款超过一百了,销量这么好的吗? 常金根指着账本: “你看,这里我都记清楚了,你给我的头花卖两毛的是三百个,卖一毛的是五百个,其他那些卖一毛五,然后你看这里,我总共卖了七百多个了,所以我想着得再来拿货。然后就是,你上次说的,卖一个给我五分,是真的吗?” 常金根的眼里都是期待。 向清欢微笑:“当然是真的,这种话怎么能不算数,我这边一手收货款,一手给奖金。来,我看看,总共卖了七百三十二个,虽然卖的价格不同,但奖金都是一样的,五分一个,所以我该给你三十六块半。你数数对不对。” 向清欢把一叠毛币交过去的时候,发现常金根的手在发抖。 他忍不住问起来:“这,这以后再卖,也还是这么算吗?” 向清欢:“是啊,卖一个给你五分,现在以后都是这么算。” 说得这么清楚了,可常金根还是反复问:“不管我卖多少个,都是这么算?” “是啊。” 常金根就一脸控制着情绪的样子:“……!” 因为,这可是三十六块半啊,别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才卖了一个星期就有这么多钱。 而且,加上之前预支的十块工资,他一下子就赚了四十六块多了。 接下来每个星期这么卖,岂不是一个月要超过一百块啊? 简直无法相信,真能拿到这么多钱,这是真正的天上掉馅饼的好日子啊。 常金根控制不住了,激动得不行不行的,心里越是算收入,嘴就越是抖抖索索地,说不出话。 但看他那开始弯曲着膝盖的样子,向清欢就担心他会给她跪下去。 向清欢身体先退后一些,抬着手说:“哎,你说话归说话,激动归激动,但是你撑住,千万别跪啊,你要是跪的话,我就不给你卖头花了,我找别人了。” 常金根马上去努力挺直,但是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开始流泪,鼻子里突然就吹出个鼻涕泡泡,好不狼狈。 他连忙擦了,说:“我这才卖了七天就有这么多钱,真是跟中了什么头彩一样,向同志,我会好好干的,一定会好好干的,你千万不要把这个活给别人,我真的很珍惜,很喜欢,我再也不会去撬别人的车子了。” 向清欢:“我知道了,不过,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找孩子的事情怎么样?有进展吗?” 常金根说话还有些瓮声瓮气,但眼神很清亮: “应该说没有很大的进展,没有任何消息,但是我又很有信心,因为每天都有人看了我孩子的照片跟我要联系地址,说要是看见有像我儿子的,一定给我写信。 大年夜那天遇到一个男的,他说他们老家那边,总有人家为了能有男丁祭祀,就去买男孩子,他回到老家一定帮我到买过孩子的人家里一一去看。 他还说,可惜没有我儿子的照片,不然他会带在身边,帮我找找。我现在就是想着得多赚点钱,把孩子的照片多印一些,这样机会就更大。” 向清欢听着这些话,看着常金根那信心十足的样子,心里相当欣慰。 从上次在火车上救了孙雁开始,她就设想了很多救出被拐卖人口的法子。 除了在连环画上画出来之外,让常金根扮丑挂画,是她第一次把一些设想用到实际操作中。 希望真的能帮常金根找到孩子。 “你有计划就好。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头花来给你。” 向清欢回家拿货,快速地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些图案,顺便还拿了个红包,包了一块八,出来交给常金根: “我很喜欢你老婆送我的小手袋子。既然是你们给我祝贺新年的,那我也要回礼一下,这个红包请你转交给你老婆。” 常金根死活不收:“不行不行不行,我们家是穷,没啥能谢你的,好不容易想出来一样能谢谢你的东西,你却还要回礼,我不能收。” 向清欢硬塞给他:“你先收,收了之后,我才好意思让你老婆帮我一个忙。” 第540章 跟你们城里人讲不通 常金根愣住。 他嘴开合了好几次,问:“你说,你让我老婆帮个忙?” 向清欢:“对。” “你知道我老婆她……有时候脑子不太清楚吗?” “知道。” “那你……”常金根说不下去了。 向清欢微笑:“那我还让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人帮忙是不是?常同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送给我的小手袋,确实是你老婆钩织的吗?” “确实是我老婆钩织的。” “钩了多久?” “小半天吧,她脑子清楚的时候很能干的,手脚很快。” “那不就结了。只要她能钩小手袋,她就一定能帮我做这个。” 向清欢把自己刚才随手画的一张图纸拿出来交给常金根。 那上面有一些铜钱大的小花朵,有的像梅花,有的像桃花,总之都不大。 向清欢:“你拿回去,请你老婆按照这个样子,这个大小,钩出花朵来,一个花朵我收两分钱,不管她钩多少,我都收。” 常金根拿了纸,还是不太敢相信:“这,这,你的意思是,我老婆也有活干啦?” “也不算是个活,反正就是我需要用到这些小花,所以愿意收购,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吧。” “哎呀,向同志,向老板啊,我懂,你就是为了帮我,我这心里……”瘦小的常金根手戳着自己的心口,感动得说不出话。 向清欢摆摆手:“别说这些,我是真的有用,反正你回去让你老婆多钩织一些出来,我不急用的,慢慢做出来就行。” “哎,哎,那,向老板,我走了,就是你确定我能再多卖一些的,对吗?” 妈呀,这个问题,不知道问了几遍了! 向清欢还得保持耐心,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你能卖多少就尽力卖,不管卖多少我都按照约好的给你钱,赚了钱就多印点照片,让愿意帮忙的人带着你孩子照片,扩散一下。 但是,有个事情你一定要注意,就是火车站那种地方人很杂,帮派很多,你不要跟人说你赚了很多钱,免得给自己招了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一个姓关的管理人员给你开了绿灯,允许你在那边卖东西,你适当的也感谢一下人家。” 常金根有些诧异:“你竟然还知道火车站有帮派……啊,前几天,真的有个姓关的队长帮了我,哦,我懂了,是你在背后帮我?” 向清欢摆摆手:“不是我,是我丈夫,上次他不知道你情况,踹了你,心里挺过意不去,所以找了火车站的朋友关照你。” 常金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了: “我就说呢,遇到你们真的是好人,上次撬车的事,不能怪他,是我脑子不清楚,我的错。大恩不言谢是有道理的,因为你们帮我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向同志啊,以后用得着我常金根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开口。” “好。我会的。” 送走了常金根,向清欢一看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她干脆没回家去了,而是去马路对面坐车去了自己的小服装厂。 小服装厂已经开工了的,是朱丹红前一天打电话来要求的,所以她想着今天还是去看一下。 说起这事来,也是有点搞笑。 因为郊区的社办厂啊,或者一些不是很大的厂,都只放假三天而已。 向清欢给服装厂的员工按照3508这样的大国营厂福利,给放假了六天。 服装厂的员工很不高兴了,一致要朱丹红和向清欢这边申请,只放三天假就够了。 好端端的,干嘛要放那么多天? 一开始向清欢想不通,有得休息不要,还非要只休三天,干嘛呢? 朱丹红说道:“跟你们城里人真是讲不通。这还有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呗!你想嘛,他们几个都是家里有老有小的,分是分了地,但地里上交了公粮,一年能多几个钱? 现在能在咱们厂里工作,那都是计件的,手脚最快的,一天能赚三四块那,你好好的给人多放了三天假,那他们不是一个月就少赚了十几块吗?他们当然不愿意啊! 再说了,你还给人吃一顿午饭,给的伙食标准也高,吃的都是白米饭,顿顿都有肉,他们家里都没有吃这么好的,所以肯定是宁可来上班,不要呆在家里嘛。” 向清欢挺无奈的。 员工逼着老板也上班,真是没天理了。 行吧,反正京北孟染枝那边要货要得一向着急,景霄又说,华亭路那边摆摊批发衣服的摊位渐渐已经成了气候,过两天就也去那边搞个摊位,那就先把衣服早早做下去吧。 既然开工了,那向清欢就得去看看工作进度,顺便让朱丹红多做一点头花出来供应给常金根卖。 可不能小看这头花,最简单的一种发饰卖一毛五,布料成本几乎为零,都是本来要丢掉的东西嘛。手工和里面的橡皮筋等辅料,再加上电费和机器折旧,所有的这些成本,顶了天不会超过五分钱。 那么,就算给了常金根销售费用五分钱,向清欢还能净赚五分钱一个呢,也就是说,常金根能赚三十六块半的时候,向清欢也能赚三十六块半。 绝对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好事。 多做一点,让常金根多卖一点,同时,让他和妻子转移一下注意力,慢慢从丢失孩子的伤害里走出来,精神正常了,才能更好地寻找孩子。 所以向清欢到了厂里,就跟朱丹红讨论着再做些新款式的头花,等以后常金根的妻子钩出小花来,也可以运用在头饰上。 这些事情很琐碎,很具体,等到向清欢把厂里的事情处理好,计划好,再从桂花村坐车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傍晚了。 景霄还在放假中,厂里的事情上下午和晚上各去一次检查,便得早早的回家。 他此时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向清欢走进来。 向清欢还挺开心,看见景霄已经在家了,便丢下围巾扑过去,趴在他身上:“哦哦哦,我亲爱的霄霄,你猜猜,今天常金根来找我,告诉我赚了多少钱呀?” 第541章 跟你有关吗 景霄不说话,不笑,不动,垂着眼睛,就这么看着怀里的向清欢。 这种情况下,向清欢扑在他身上,多少就有点可笑。 向清欢手捏住他下巴晃了晃:“这是怎么了?我的老公怎么变成木头人了?” 景霄甩了甩下巴,甩开她的爪子,还傲娇地“哼”了一声。 向清欢站起来,在他面前转圈圈地看:“咦,不理我,不吃糖衣炮弹了,这倒是怎么了嘛,我到底哪里做错了……额,似乎,好像,我真的做错了……” 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终于看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一个饭盒子。 是每天景霄给她买早餐的饭盒子。 多少是引起了一点记忆的。 向清欢心虚地走过去一看,饭盒子里还有两个肉包子,不过是冰冷的,盒盖子上那由水汽凝结成的水珠子都是冰冷的。 记起来了,早上和景霄说,让他买了早餐回来放在桌子上,她去一下张进家,很快回家来吃。 结果,从张进家溜了一圈,再遇到常金根赚钱感谢啥啥的,她就把这事彻底忘记了。 而景霄执勤的话,估计中午也没回来看过,现在回家才发现的。 饭盒子里的两个肉包子作为事实证明,她没吃早饭。 这在景霄这里,是大罪。 向清欢慢慢地从桌子边移到沙发边,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一只手:“报告景老师,我错了,我光顾着想张进家里藏的是谁了,然后就把早餐这回事给忘了,对不起哦,下次不敢了。” 景霄心里心疼得要死,但看着向清欢乖乖认错,板着的脸总算放松了:“哟,竟然还知道错在哪儿,出息了,那你说吧,我该怎么罚你?” 为了平息景霄那不大的怒气,更多的是为了撒个娇,向清欢张嘴就来:“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真的?啥样都行?” 明明是很正常的字,但是从景霄那张红艳艳的嘴唇里说出来,这几个字的声音和语调就都不正常了。 而且,景霄那双漂亮眼睛还眯起来,像一只准备做坏事的公狐狸。 向清欢连忙改口:“当然不能啥样……啥都行的,再说了,老公,我还想跟你说一件奇怪的事情呢,要不然,你等我说完再罚?” 景霄看似转移了注意力:“什么奇怪的事情?” 向清欢马上把张进家里藏着人的事情给说了。 同时,憋了一天的一个秘密,也总算是透露了出来。 “……我怀疑,张进家藏的那个人,就是叶小云,你说,我该怎么办?” 景霄眨巴眨巴眼睛:“你该怎么办?呵呵,就算张进家里藏着的是叶小云,跟你有关吗?还你该怎么办呢!” “我……”向清欢撅起嘴:“跟我无关吗?张进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叶小云,是我……” 发小两字,现在想来也没啥分量。 曾经最好的姐妹几个字,现在说起来更是没意思透了。 向清欢顿住话头,咬住唇想了一会儿,最终悻悻:“对,你说得对,其实,跟我是无关的。” 景霄本来还想着假装生气,惩罚她不吃早饭的。 但现在看她这样,不禁伸手摸摸她头发,给她分析了起来: “你啊,不是我要打击你,要是关于张进的别的事,你作为师姐,也作为老板,是可以管一管,也应该管一管。但现在是涉及到男女关系的这种事情,你怎么去管? 你是准备去跟张进说,‘叶小云不适合作为你的对象’,还是你要直接去跟叶小云说,‘张进跟你是两路人,你别祸害张进?’ 这是能说的吗?这是你说了就有用的吗?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这种事,你不适合去说。因为这就是那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张进其实挺精明的,毕竟他是吃了很多苦的人,有什么让他不适的事情,他是一定能感受得到的,但他却愿意收留叶小云住到现在,愿意为了她打扮自己,愿意带她去花钱、去看灯,那这已经证明,在张进的心里,叶小云很重要,重要过他以往的任何生活方式,重要过他以往生命里的很多人。 而叶小云呢,现在是落难的时候,她肯定愿意放低自己的欲望,去迁就本看不上的人。这种迁就或许是一时的,也或许会随时变卦,但在她没有别的选择时,她肯定不会承认,她以后会变卦。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这都是他们两个自己的事情,是他们自己在当下做出的选择。你只是上司,最多算是朋友,这种事,你不适合去说什么,最好当作不知道。” 向清欢缩在景霄怀里,安静的听着,沉默许久,才说: “你所说的,我都明白。今天我站在张进家门口那么久,张进为了隐瞒叶小云在他家的事实,他都没有请我进去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明白了,收留下叶小云是他的选择,他并不想听劝,更不想改变。 张进这家伙人很聪明的,叶小云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但他依然选择藏起叶小云,甚至都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我确实不该去说什么。人各有志。” 景霄拉过她的手在自己的大手里暖着,声音都柔和了几分:“为什么说得很伤感似的,怎么了呢?其实我觉得是好事呢。” “好事?你,真这么想?” “挺好的呀,你觉得哪里不好?” “我……” 向清欢呆呆地坐着。 她也说不出来这有什么不好,但就是心里挺不舒服的: “我也不知道。说起来,我和叶小云曾经很要好,我真心希望她幸福;我和张进,也算患难相交,我更是希望他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但是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我却觉得不妙,不看好,你说我这是为什么?” 景霄深呼吸,把妻子更加抱紧一些: “我想,大概是你已经不再信任叶小云的缘故吧。但我还是那句话,人一辈子是很长的,某个时期无法释怀的事情,把它放到整个人生去看,就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再说了,张进那么精明,叶小云跟他在一起,最终谁比较吃亏可不一定的。你没必要操心。” 第542章 不知道是最好的 景霄总是比向清欢看得远,看得透。 向清欢心里是服气的。 她转头看看景霄: “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先知,之前你说收留叶小云的是个男人,还是个她以前肯定看不上的男人,多少有点缺陷,父母也穷什么的,现在全对上了。 张进很小就瘸着一条腿,我们小时候放学,会在家属大院外面那条弄堂里遇见,叶小云追在他屁股后面骂了他好几回瘸子,张进都不敢出声; 叶小云来我诊所,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张进,我之前是真没想到他们能在一块,结果现在却是这样的局面,你真神!既然你能猜到这么多,要不你再说说,他们的结局会怎么样,好不好?” 这次,景霄摇摇头。 向清欢:“什么意思,结局不好?” 景霄还是摇头,很正经,很耐心: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本身是很难界定的。其实,大部分人的婚姻是乏善可陈的,一开始可能有点激情,但激情过后,就基本上平平淡淡就过了一生。 这已经算好的,至少,平淡也是让人放松的,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比如我,要是能和你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安稳平淡的过,我就觉得很幸福,相当幸福,是我求来的幸福,只有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我们才能这样坐在家里,相互依靠着说话,多美好啊。 但是别人是不是这样觉得,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而像张进和叶小云的情况,就比较复杂。 我想张进还是希望自己过平稳日子的,但叶小云是不是这样想,从她之前的几件事来看,够呛。所以,张进和她,本来应该是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线。 现在,他们因为某种原因突然相交了,那么,比较大的概率是,他们相交之后,面临的就是产生分歧,最终离得越来越远。 但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的走到一起,可能就是相互试探的时候,能维持多久,就看叶小云的欲望有多大,如果她经过了路西安的事,能安稳下来,那张进也是她不错的选择。 但要是叶小云好了伤疤忘了疼,张进就只是她的跳板,结局好不好,其实看张进自己的接受程度,张进自己无所谓的话,谁都没资格都好或者不好。” 向清欢虽然是皱着眉的,但是她频频点头: “我同意你的说法,好不好,都是自己的感觉。我总觉得,叶小云不会甘心守着张进的,这就是我之前想劝张进的原因。不过,现在我不管了,你说得很对,感情这种事,自己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才知道能接受多大的让步,别人去说什么,都不合适。” “对啦,我媳妇就是聪明,走咯,去妈那边吃晚饭,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 景霄忽然就单手把向清欢抱了起来,一下子就扛在肩上,轻松得很。 他甚至还能用另一只手拿了早上的饭盒:“我带着你,你带着饭盒,去看看今天陈师叔煮了什么好吃的,好吃的你吃,冷包子热一热我吃。” 向清欢趴在他肩膀上,忍不住被他的大手挠得咯咯笑:“陈师叔陈师叔,陈师叔的过年红包只管用了三天么?第四天你就不叫爸啦?” “哈哈哈,叫,明天也叫,不过去那边再叫,走咯!” 过年期间都是去向凤至那边吃晚饭,这是之前就说好的,一家子要开开心心过新年。 陈鹏年也是挺关心张进的,到了筒子楼吃完饭,陈鹏年就问起向清欢偷偷去张进家查看的结果: “哎,清欢,你去张进那边,也没打探出什么吗?今天早上我看他来诊所找你的时候,穿的也不是新衣服,那这家伙初四不肯值班,神秘兮兮地是干什么?” 之前来的路上,向清欢跟景霄就商量好了,叶小云躲在张进家这事儿,烂肚子里了。 毕竟陈鹏年太过老实,他早就听说了3508厂里对叶小云的议论,关于叶小云跟外国人住饭店什么的传说他都知道,所以心里已经对叶小云带有成见,偶尔听人说起,他也觉得叶小云这些事不体面。 要是他知道叶小云现在是躲在张进家,两人非常有可能是处对象的关系,张进是因为叶小云才连上班值班都心不在焉,他这个师父大概率会憋不住,要跑去张进家里闹的。 这一闹的结果,可不会是好事。 向清欢脑子里想着张进出家门时候的笑容,想着张进匆忙要赶回家的那一跤,就几乎能想象,要是现在陈鹏年让张进别收留叶小云,别跟叶小云处对象的话,张进将是多么的反感。 所以,不知道是最好的。 向清欢一脸随意:“啥也没有,我估计他就是想躲懒一天,算了,爸,年轻人,在诊所忙忙碌碌了几个月了,到了懈怠期了,让他休息几天也是好的,你也别再问他,我看过几天就好了。” 陈鹏年是真老实,既然向清欢这么说了,他立马“对对对,好好好”,便也不再提了。 反倒是向凤至,等吃过饭之后,拉着向清欢回房间,说是让向清欢把脉。 把脉是真把了。 第五个月了,向凤至已经显怀,但身体挺好的,向清欢也挺安心,说: “好着呢,脉象很有力,我还是觉得是个男孩,哎呀,我要有小弟弟了,挺好,对了,我明天去华亭街看铺面,你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我给你带。” 向凤至就小声问:“我没有想吃的,只有想听的。哎,你去张进家,真的没发现什么,说来听听啊?” 向清欢伸手指头挠额角。 她妈妈比陈师叔麻烦,又敏感又八卦。 该扯什么谎好呢? 向凤至看着她的表情就皱眉:“哟,这是想跟我还瞒着?你知不知道你一抬手我就知道你想找借口了。” 向清欢无奈:“嘶,有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向凤至白了她一眼:“你这样真没意思!你是嫌我怀相太好吗,一点乐子都不给我?” 第543章 全员福尔摩斯 话说到这份上了,向清欢瞒不住了。 好吧,主要是除了景霄的意见,向清欢也想听听母亲这个过来人的意见。 向清欢凑到母亲耳边:“我去看了,张进家里藏了个人。脸呢,我没看见,但是我听见声音,两次,所以我确定,就是叶小云,躲张进那里了。” 向凤至的脸上,竟然没有太多惊讶,还笑了笑:“我说呢,这就对了。” 向清欢:“什么这就对了?” 感觉特别有故事的样子。 难道,还有向清欢不知道的? 向凤至神秘兮兮地说了起来: “我这怀孕以后啊,鼻子特别灵。前几天,就叶小云刚离家出走的时候,张进到诊疗室上班,第一次迟到了,是你师叔说的,第一次哈。然后你师叔特别认真地叫了他到后院说话,问他怎么会迟到的呀什么的。 正好我打了水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就闻见张进身上一股味道,就是女同志才用的那种雪花膏的香味儿。 当时我就多看了张进两眼,我想着他一向不讲究的,怎么还用起雪花膏了,但是那味道又很淡,不像是他用的,那就应该是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用的!” 见向凤至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向清欢一时无语。 怎么回事,现在全员福尔摩斯啊? 景霄猜出了叶小云被男人收留,妈妈猜出了张进收留女人,一个个都这么厉害的吗? 向清欢:“妈你拉倒吧,还‘这就对了’,怎么,你当时就想到,张进跟叶小云在一起啦?” 向凤至不服输:“没完全猜对,但也差不多。你还别不信,我当时还没想到叶小云在他家,但是,我当时就觉得张进不对劲了。后来第二天第三天,我都能在他身上闻到那股子味道,我心里可好奇了。 正好你还跑来跟你师叔议论张进是不是处对象,我心里早就在琢磨,估计不是处对象了,肯定是家里住了女人!不然那女人的香粉味道能天天有? 但是我也想,谁平白地住到张进这个单身汉家里去呢?这么天天用雪花膏的,百分之百年轻女同志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想着,会不会是叶小云啊? 因为她被父亲打得那么厉害,半夜三更天寒地冻,她能去哪儿?只能是躲到附近的人家。咱这附近的人家嘛,就算不熟悉,大部分都是见过的,据我所知,也就张进家里那个破房子,是他一个人住的嘛,欸,你看你看,你去就听见叶小云声音了,这不就是我想到的嘛。” 向清欢叹气:“唉,我本来还想着,要跟张进说一下,他收留叶小云住着,可能不是件合适的事情,但是我看张进那么开心,我……” 向凤至都不想听向清欢说完,立马摆手: “别啊,你千万别去说啊,这种事情,人家你情我愿的,你去说干什么?现在叶小云是穷途末路,别说张进自己愿意收留他的,就算是张进收留了几天不收留了,本来也不算什么,但要是你去插这个嘴,叶小云但凡有一点不对劲,叶主任家都得怪你,张进也会怪你,那就没意思了。” 向清欢点头:“我不会去说的。你现在知道了,也别去说,千万别跟师叔讲这个事,你能做到吗?” “额……”向凤至挠挠头:“按理是做不到的,嘴巴会痒,但是一想到如果我说了,你师叔肯定会去骂张进,那张进心里会怨恨他,事情就复杂了,所以我会忍住不说。” “这就好。” 母亲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 向清欢安心的回家了。 这件事,真的就这么按下了。 日子照常过着,渐渐地,向清欢把叶小云住在张进家这回事都给忘了。 毕竟她实在太忙了。 尤其是跟着景霄去华亭路看了一次以后,她租了一个小摊,请了个人看着,除了卖自己厂里的衣服,也卖羊城寄过来的一些喇叭裤,生意好到爆,几乎每天都要补货。 再说现在即将换季,衣服款式要做得多,向清欢顾着这么些厂啊摊的,比以前还要忙,连诊疗室都没时间去,哪里还会想到张进和叶小云的事?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张进自己找上了向清欢。 已经是农历二月中了,天气开始偶尔刮南风,气温有时候能回暖到十几度。 就像今天,在外面日头里,都只穿一件毛衣就行,下午一点的时候,向清欢刚从服装厂赶回家,正捧住水杯大口大口喝水呢,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向清欢去拉开门,看见是张进,都有些惊讶了:“咦?师弟,你怎么来这儿啦?是诊疗室出什么事了吗?” 张进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夹克,显得皮肤白皙干净,还很时髦,不低头看他腿的话,他现在也算得上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当发现向清欢是担心出事的样子时,他连忙说:“没有,不是诊疗室的事情。我就是……我在诊疗室看见你从马路对面下车,我喊你,你没回应,我就过来了。” 向清欢的担心一下子没有了,只觉得好奇:“哦?你在诊疗室看见我了?今天诊疗室这么空闲,你还能站门口看车来车往,看我什么时候下车?” 张进的脸就红了。 他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啊,不是的,是我,有事要找你。早上我问了师娘,师娘说你最近很忙,上午不是去服装厂,就是去华亭路的服装摊,不知道你几点回来,我就偶尔的往外头看看,你有没有从公交车上下来,这不是正好就看见你下车了嘛!” 向清欢一点没客气:“能这么凑巧?老实人不该说假话,说吧,你是看了多少遍门外,才会正好看到我下车的?你这上班上得有点敷衍啊,张进!” 张进反驳不了。 他平时工作很认真的。 这样的人,还是有责任心和羞耻心的。 所以他挠头,摸脸,惭愧,整个人局促得像要晕倒了。 “唉!”向清欢没逼他非要回答,身体往里让了让:“那看来,你要找我谈的事情还挺紧急啊,进屋里来说吧。” 第544章 那你倒是说啊 张进是第一次来向清欢这个三号院。 等向清欢去倒茶的时候,他好奇地看着客厅里的摆设,最后,目光停在了彩色电视机上:“这个机子,得多少钱?” 向清欢这时候已经想到之前到他家去查看,他把她堵门外的事情了。 心里基本上对他来干什么是有数的。 向清欢便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话:“虽然我现在给你的工资涨到了3508厂小组长的等级,一个月四十八,但是这个电视机,你还是买不了的,我也买不了,这是我舅舅送的。” 张进:“我知道我买不起,我就是问问,你说个价钱,让我死心。” “一千二。” “嗯,死心了。” 向清欢嘴角勾了勾:“死心之前,先说说,是什么让你活着心想到要买个彩色电视机的?” 张进尴尬:“我,我没想买。” “没想买的人是不会问的。” “我……”张进语塞。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向清欢觉得没意思,抬手把泡好茶的水杯递给张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什么说什么,现在却只会支支吾吾。不过算了,我没时间关注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只说吧,找我干什么?” 张进却又不说话,勾着头,很是为难的样子。 向清欢站起来,到客厅小桌子的抽屉里拿出饭票和钱,还把之前太热脱下来的棉袄又穿上: “你不想说的话,我要去食堂打饭吃了。忙了一上午,我饿得很,吃完我不回来,我要去邮局寄东西,晚上我也很忙,要画设计搞,明后天我都有计划,你别在诊疗室看我什么时候下车,就算下车我也很忙,再没时间可以这么坐着的。” 张进早已经跟着她站起来,哀求的看着她:“师姐,老板,祖宗,你别这样,我真的有事,我也不知道找谁,我只能找你。” 向清欢无奈:“那你倒是说啊。” “说了,你可别骂我。” “……!” 向清欢皱眉。 默默看了张进半分钟,向清欢转身就往外走:“不说了,你也走吧,我要锁门。” 张进忽然追到她身边,拉住她袖子:“我要结婚了,我想结婚了,你帮帮我!” 不是吧,过年前几天开始的,到现在一个月不到,要结婚了? 向清欢真是没想到,他跟叶小云进展这么快。 但是她不准备当烂好人。 所以,向清欢显示出非常惊讶的样子: “哦,要结婚啊?你想结婚啊?那你得先有对象啊,所以,你是想让我介绍一个是吧?也行的,你说说你要什么样子的。” 张进搓手:“不是的,我有对象。” 向清欢带着浅浅地笑看着他: “你有对象啦?哦,那你是要跟我请假,直接去结婚对吧?可以可以,我给你放十天假,工资我照付,你只管去结婚好了,我这样的老板可以吧?” 她知道张进想要干什么,但她就是不愿意配合。 不主动问他要跟谁结婚。 不去涉及他结婚的细节。 因为她内心里,真的不看好张进和叶小云的感情。 张进多少有点急于求成了,之前没人看得起,现在有个女人在身边,就误认为是爱情。但到底什么样的女同志适合他,他根本不知道。 叶小云则纯粹是走投无路时的权宜之计,这会儿愿意跟张进结婚,肯定是委曲求全啥都好,但是等到她走过了这一段泥泞,是不是还愿意跟张进在一起呢?向清欢觉得,是非常不确的。 就这样的两个人,他们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要是过几天两个人又谈不拢了,帮忙处理细节的向清欢是不是又要帮着调解? 她的时间不是时间?她的精力不是精力? 既然一开始都瞒着她,那她干嘛要去淌他们的浑水! 只当不知道就完了。 张进见向清欢一点不去问细节,他彻底没招。 此时,他站在三号院空空的庭院里,顶着初春的太阳,头上冒了一层汗: “不是的,师姐,你当然是个好老板,但是我结婚这个事……它有点复杂,你,你可能得帮我想想办法,帮我去处理一下。” 向清欢还是不细问,继续保持笑容,一顿猛夸: “复杂?噢哟,张进啊,我只是你的中医师姐,我又不擅长结婚,要是连你都觉得复杂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我一向觉得你在为人处事上是非常厉害的,之前买布什么的,我都办不到的事,你都能办到,我看好你,你一定比我强。 瞧瞧瞧瞧,这不声不响的,就给自己找了个对象,这一般人都做不到,哎,这事儿你师父应该还不知道吧? 你这么厉害,我看你自己结婚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你找我是想预支工资,可以的,我可以给你预支一个月的工资的,放心放心。” 张进此时看向清欢的眼里,就开始有了哀求:“师姐,不是的,你,你是不是等我把话讲完你再拒绝我?” “好啊,我给你五分钟,你一次过把你要讲的讲完,还有什么是你这么能干的人不能处理的,我想象不出来。” 向清欢抬腕看表,表情那叫一个认真。 张进重重叹气:“师姐,我觉得你最近对我……好像没有以前那样好了。” 这话就有意思了。 向清欢微笑更深:“是吗?我以前对你好吗?我不觉得啊。” 张进连忙表态:“好的,师姐对我一向好的,要不是你,我不会到诊疗室,要不是你,师父不会收我做徒弟,要不是你,我不会有这么高的工资,要不是你,不会过这么稳定的生活。” 向清欢并不上套,客客气气的说:“那都不算什么,毕竟你帮过我大忙,你也很认真地学习着,那我给你找师父给你工资都是我这个老板应该做的。张进,现在还有四分钟,你确定要继续给我歌功颂德吗?” 张进咬了咬唇:“师姐,我,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是吗?” “是的。”张进低着头。 “……”向清欢不接话,只把自己的手表举到张进眼前:“三分钟。” 张进声音细小的憋出几个字:“我,我跟叶小云好了。” 第545章 关我什么事? 终于。 不想知道的时候,反而自己说出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有所求啊。 “呵呵!”向清欢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是对的吗,还是我理解错误,你现在跟我说的意思是,你跟叶小云好了,是个错的事情?你要我解决这个错的事情?” 张进抬头看着向清欢,神色尴尬: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跟叶小云好,偷偷的,没告诉你和师父,我现在想想,不太应该。其实,年初四那天,师姐你到我家里来,你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吧?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我却没跟你坦白,我想我错了。” 向清欢一脸惊诧:“年初四?哦,也没什么,本来我是想看看你家里缺什么的,作为老板,关心你是应该的,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和叶小云好了?” 向清欢觉得自己的耐心用完了。 她板起脸来:“张进,我这性子太别扭了,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是希望我早就知道,还是希望我不知道?我没时间跟你耗在这里谈论与我无关的事情。” 张进觑着她脸色:“师姐,你生气了?对不起,我是最近一直在反省,我觉得,你和师父师娘对我都很好,但是我跟小云处对象这个事,我……一直不敢说,我怕你们会反对。” 向清欢笑容陡然变大了: “哦,你怕我们会反对?那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认为我们会反对呢?你能处对象是好事呢,你怎么就一开始觉得我们所有这些关心你的人都会反对啊?我们就这么坏,见不得你好?” 张进很紧张,手贴在裤缝上擦了擦: “不是这样的。师姐你听我说,我之所以那么想,主要是,小云的事情……就是小云她之前被人造谣,说她跟外国人这样那样的,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其实,那些都是没影的事,小云她很好的,她在我家里,也是给我煮饭洗衣服的,我现在每天回家就有热菜热饭吃,有个人跟我说说话,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啊! 师姐,我之前不告诉你们我跟她在一起,是我担心,你们也相信着那些谣言,会反对我跟她处对象,毕竟那时候小云被家里赶出来,她很可怜,差点就死了,我要是告诉你们,你们都反对的话,那不是要她的命吗?所以,当时我才没有讲。” “哦……!”向清欢拖着长长的音,似乎突然才明白始末:“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任何人劝你什么,你都是完全相信叶小云的,也是一定要跟叶小云在一起的,对吧?” “对。” 张进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向清欢点点头:“那就好啊,很好,那你去结婚吧。我说了,要是想要婚假的话,我可以给你放十天,工资照发,你要是钱不够的话,我也可以预支给你一个月工资。可以了吗?你还有什么诉求吗?” 张进呆呆的看着她:“师姐,你,不反对?” 向清欢摊摊手:“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反对?还是说,如果我反对了,你会不跟叶小云结婚?” 张进:“啊,不是这样意思,我只是……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和叶小云这事,不好……” “你以为?这有点好笑。张进,不会是你自己内心里觉得不好,才认为我们不该知道的吧?你要是心里觉得这事情好,你早就告诉我们了吧?” 张进连忙反驳:“不是的,是外头都议论小云,那些话说得难听,小云太委屈了,所以我担心你们也那么想,我才不说的。” 向清欢笑盈盈的:“你别担心,我啥也不想。张进,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任何意见。所以,你话说完了吗?” 张进在来之前,设想了向清欢的很多种反应,现在却发现,向清欢完全不跟他的设想走。 她没惊讶,没反对,没多嘴,甚至连玩笑都没开。 她只笑。 笑得很客气很疏离。 笑得让人不敢有所求。 这比她生气骂人要让人难受。 张进有些失望,也有些无措: “可是,师姐,我来你这里,其实是想请你帮忙,陪我去叶小云家里,跟她父母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取得他们的同意,然后我们就一起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师姐,可以吗?” 向清欢挑眉:“张进,你为什么要让我陪你去叶小云家里呢?” 这一点,张进没犹豫:“当然因为你是我师姐,也是我老板,你对我好,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向清欢说话比一开始还要温柔和顺:“欸,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师姐和老板的身份,是需要帮师弟或者员工办婚事的。我想我没有这个义务。” 尽管向清欢之前确确实实想过,她是要帮着张进办婚事的,如果是合适的人选,从头到尾她都可以帮着操办,像对待家人一样。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是再不会插手的了。 张进急了:“师姐,你不想帮我吗?” “不是想不想帮的问题,张进,你的婚事,可轮不到我们这种外人插嘴。” “师姐,我没拿你当外人,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我们像家人一样吗?” “如果我们是家人的话,你收留叶小云的时候,应该就会跟我们说的吧?” “我……” 张进后知后觉的发现,向清欢还是很介意他一开始就选择了隐瞒。 这不,现在每一句话说得都没问题,但仔细感觉,每一句话背后都是疏离。 张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破解了。 迟疑半晌,相顾无言,向清欢礼貌的笑笑,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张进,我真的很饿,需要去吃饭了。” 张进只好走出门去。 但他没有死心,拉了向清欢一下:“师姐,这个事,你真的不帮忙吗?” “张进,你这么说我,也不太对吧,不是我不帮忙,是我没有资格帮,我只是你的师姐,其次是你的老板,你需要工作需要工资需要学习机会我都能满足,但你现在谈的是婚事,不好意思,我不配。” 第546章 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向清欢说着,轻轻地推开张进拽住袖子的手,礼貌而坚决: “如果你真觉得自己一个人去不好,你请你舅舅什么的去说吧。或者,你回去跟叶小云商量一下,直接自己去叶家,我觉得,叶家找了叶小云好久,最终知道是你收留的她,或许心里也是很感激你的,对吧?我有事,我先走了。” 向清欢大步往前走。 大概走了十几步,她停下,转身。 张进以为她改变主意,早就已经追了上来,期待的想听下文:“师姐,你肯帮我了……” 向清欢像是没听见这句话,微笑中带着很难忽视的认真: “张进,作为师姐,我想我该跟你说一声,学医,要很刻苦,很专心,要心无旁骛,你现在刚刚开始学会把脉,如果不专心,是很容易出差错的。 你师父是个一根筋的人,要是你没学会目前的把脉手法,他不会往下教,那你的工资,只能停留在四十八; 作为你的老板,我也想说一声,你结婚可以请假,但是你请完假来上班,就请你务必认真工作,如果你胜任不了现在的工作,请你提前一个月跟我说,我好尽快找人顶替你。忙你的去吧,不要忘记,你现在是上班时间。” 向清欢真的离开了。 脚步飞快,一下子消失在家属院的尽头。 张进站在原地,一时间走不动道了。 他仔细的想着向清欢今天所有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来的时候,叶小云就说过,向清欢不一定会帮他们的,和厂里所有的人一样,向清欢都只会说她的坏话。 张进不这么想。 他知道向清欢不会随便说人坏话。 向清欢在还叫贝清欢的时候,在还没有插队的时候,就帮过他忙了,给过饭,给过衣服,给过他别的体面和关照。 这些日子在诊疗室,是他这辈子最快乐,最有安全感,最得到尊重的时光。 陈鹏年师父也很好,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医术;师娘在不是师娘的时候,就对他很关照。 向清欢作为老板,对他从不苛刻,工资什么的从不吝啬,还会变着法子的给他补贴,每个月的补贴都快赶上工资了。 所以,张进心里很清楚,向清欢不是叶小云说的那样。 但叶小云为什么要说向清欢不帮忙呢?之前她们不是好朋友呢? 他还以为,向清欢听说他和叶小云结婚,向清欢就算听说了外界的一些传闻,也依然会非常开心的帮忙呢。 张进后悔了。 后悔那天向清欢到他家门口的时候,他没有把人让进来。 他当时是怎么想得呢? 唉,就是觉得,以前一直高高在上的叶小云,竟然栽在他手里了,给他烧水,给他洗衣,在寒冷的冬夜,说冷,钻上了他的床。 当时他吓死了。 还跟叶小云说,他救她回家,让她住下,并没有要求回报的意思。 但是…… 大概他太渴望有个家了,大概他也是个男人,骨子里受不了女人主动吧,所以,稀里糊涂的,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真的在一起了。 张进虽然父母早亡,但也知道,这睡都谁在一起了,那就是不能随便说不要的。 向清欢来张进家慰问那天,是叶小云先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进屋跟还在睡觉的张进说,好像是向清欢来了,她现在是被家里打骂逃走的,千万不能让3508厂的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就全完了,她爹娘一定会跑到张进家里把叶小云打死的,所以,张进没有让向清欢进屋。 唉,要是早点跟向清欢说出这个事,现在情况是不是就不同了呢? 怎么办啊? 向清欢才不管张进在想什么。 她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什么,就到筒子楼找母亲去了。 张进来找她去叶家谈结婚这种事,还是要知会母亲一声,以便让母亲压住陈鹏年别去介入。 而向凤至听向清欢一说这个事,很是惊讶: “结婚?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婚姻大事,为什么会这么急啊?这张进平时还是挺拎得清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知轻重?不结婚的话两人还有回头路,一旦结婚,那以后……唉,我怎么觉得张进变傻了?” 向清欢耸耸肩:“我倒是觉得,他们肯结婚是好事,总比不明不白住在一起的好。” “也是。我看啊,多半是叶小云提出来的,毕竟要是不结婚,叶小云都不敢出来活动了,被人议论得不行了。唉,但愿两人结了婚,都能好好过日子,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向清欢不做评价。 最近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有过问这些事,发现尽管很忙,但是心情特别轻松。 所以啊,别人的人生,她干嘛要干涉? 结婚也好离婚也罢,跟她无关。 向清欢只和向凤至嘱咐一句: “妈,咱不管他们结不结婚,我来是跟你说,要是今天师叔回来,你把张进跟叶小云在一起的事情跟他说一下,把利害关系也跟他说一下,让他别去干涉这件事,他们要结婚就让他们自己找叶家父母商量就是了。 你怎么都要劝住师叔,千万别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什么的,非去说叶小云这不好那不好,阻止他们结婚。因为张进觉得好着呢,他觉得3508厂的人说的都是造谣,他也跟我表态了,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只相信叶小云。 既然张进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张进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们终究不是他真正的亲人,这种事不该我们去管,爱咋咋地,谁都别插嘴。” 向凤至当然理解:“我明白了。” 跟母亲说好,向清欢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赚钱才是硬道理,她的时间自己用都不够,没必要给不相干的人。 可是,终究还是迟了,晚上再回到向凤至那边去吃晚饭的时候,向清欢马上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陈鹏年在厨房忙碌,只露出半个身子,看起来像是藏起来,但又听见向清欢进门,偷偷的露一点脸,给向清欢眨眨眼,可怜巴巴。 向凤至则皱眉坐在客厅,脸色不好看,还撅着嘴。 向清欢:“妈,怎么了,跟爸吵架了?” 第547章 人品与清白 向凤至不回答向清欢,反而对着厨房喊: “你自己出来跟清欢说,你做了什么!亏得清欢担心你强出头,下午特意来找我,让我劝劝你,别去管人家的闲事,你倒好,自己个还跑去张进家骂人,结果呢,被赶出来了吧?被骂出来了吧?多管闲事!哼,傻子,清欢都明白的事情,你还要清欢惦记着,傻子,我都不想理你这个傻子!” 向凤至说着就回了卧房。 陈鹏年这时候连忙走出来,追着向凤至解释: “师妹你别生气啊,我这,这怎么是闲事呢?张进是我唯一的徒弟,跟我们的孩子是一样的嘛,他找叶小云那样的,不合适,我问过张进了,张进说了,是叶小云主动的,那这不就是没人要了,非赖上张进吗? 张进年纪轻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张进根本扛不住叶小云那样的女人使心眼啊,再说了,张进说结婚缺点钱,要跟我借五百块,给叶小云置办金戒指和毛呢衣服,以后还要资助叶小云上英语培训班,一直资助。 我一听就来气,这傻子,叶小云是觉得他现在能赚钱了,拿他当皮夹子使呢,要不然哪里会看得上他!那我作为师父,不是要去给张进提个醒嘛!” 如果生气有等级,本来,向凤至只是到三级。 现在一听陈鹏年的话,向凤至直接飙升到了九级。 她在房门口站住,一把推开凑上来解释的陈鹏年: “你不是张进师父,你是他亲爹,要不你们一个赛一个的傻呢,傻子!离我远点!真的受不了你!张进要给钱那是他的事,你最多不借,你去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你又是说叶小云没人要,又是说叶小云拿张进当皮夹子,否则叶小云看不上他,你明明是好心,但是你几句话就把两人都骂了,张进能不怨你不怪你吗?全世界你最傻,我不想跟你说话,走远点!” 向凤至把卧房门一关,听着“哒哒”的声音,是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向清欢看着这一幕也是无奈,跟还在敲门的陈鹏年说: “爸,你先别去闹妈了,你先给我说一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张进什么时候跟你说要借五百块钱的?” 陈鹏年懊恼得很,但这时候也只能跟向清欢说话了: “就下午,张进出去了一趟,回到诊所,就支支吾吾的,说他谈了个对象,要结婚了。我当时还很开心,我说,赶紧结,有什么困难跟我说。然后他就说,一是想借点钱,结婚用,借个五百块。我说你是为了结婚,借钱没问题,不过怎么要五百那么多,女方什么情况? 他一时间也没说清楚,只提起想找个媒人,去女方家里一趟,我说这是应该的,女方家里哪里的?他憋了半天,给我说是叶小云家!我当时就傻眼了,他找谁不好,找叶小云?叶小云这种跟外国人搞在一起的,这这这……” 陈鹏年说到这里,老脸微红。 毕竟,向清欢是女同志,又是继女,所以他讲这些,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马上换了一种表达方式,不断挥手表示拒绝: “哎呀,我都不会说了,反正我跟张进说,‘这样的不行啊,关键是叶小云被父亲差点打死,厂里都知道她的事情,你找个这样的,名声太坏了,以后你出门也是有压力的,再说了,你现在当中医,对象名声不好,来看病的人也会排挤你,不信任你。’ 哎哟,清欢你猜怎么着,张进就开始生气了!他说厂里头议论叶小云的那些话都是谣言,叶小云好着呢,贤惠得很,长得也漂亮,还会讲英文,绝对算女同志里头很好的了。 再说了,他自己也只是个瘸子,还没有父母,人家叶小云也没嫌弃他,他怎么还能嫌弃叶小云。最后他嘴里颠来倒去的,就强调,厂里说的都是谣言,全部是谣言,叶小云绝对是清白的。清欢,我跟你讲啊,我越听越不对劲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叶小云清白,他说……” 陈鹏年顿了顿,老脸更红了。 皱眉、咬唇、撇嘴,最后他一跺脚,再出口就先用咳嗽来掩盖不自在: “咳咳咳,这个话实在是不适合说,咱学医的,就当讨论了哈,反正张进的意思是,叶小云跟他有夫妻之实了,是一定要结婚的,他相信叶小云就是清白的,跟他的时候……那啥,是见了红的。你看这事……这,这……” 向清欢手支在下巴上,像是听说书:“你说,你只管说出来,对对对,我们只是讨论,医学讨论,你有啥说啥。” 陈鹏年手背打着手心,“啪啪啪”的辅助他尴尬又无奈的心态,声音多少有点激动: “你别笑!清欢啊,我是没办法,你以为我想这么刻薄这么不要老脸吗?要是别的人,我才懒得知道人家夫妻间的这种事,但是谁让张进是我徒弟呢?我总要看顾着他的,不管是工作和生活,都是要教一下,毕竟他没有了爹娘。 我就跟他说,‘你现在好歹学了中医了,咱也不是说,女同志非得清白跟着你,女同志的为人,也不在那点子清白上。但是叶小云之前搞出来的那些事,实在有点不妥当,所以人品不过关,你要留个心眼。见红这种事她可以造假,初夜这种事她可以撒谎,何况这女同志要是来的是月事,你一个大男人你分得清嘛!’ 哎哟,我真的是!我……算了,清欢,反正你懂的,就是这些事,怎么感觉我越解释越离谱了,反正我就是这么跟张进说的,毕竟咱看这么多病人,什么故事都是听说过一些了。哎呀,然后呢,张进听我这么说,就生气了,他上班也不上了,甩了白大褂就直接回家去了!” 直到这时候,向清欢才真正的皱眉,插一句嘴:“你说他上班中途回家了?” 陈鹏年:“是啊。” “几点走的?” “那时候大概是……三点吧。” 第548章 结婚引发的风波 这下,向清欢板起了脸:“嗯,第一次。所以,这次是三点回家的话,我暂时不扣他钱了,毕竟四点就下班了。可要是再有下次,爸,你得记下来,算旷工。不认真工作的人,我犯不着一直宽容。” 陈鹏年有些尴尬:“我知道了,下次我会记下来。但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上班?” 向清欢:“他有跟你说请假吗?” “没有。” 向清欢当机立断的下了决定:“如果明天他没有来,按照旷工算,扣除这个月的全勤补贴。” 陈鹏年心里还是在意这个唯一的徒弟。 见向清欢生气了,他也不敢再说张进的不是了,还反过来劝向清欢: “张进就是一时生气,我看他明天一定会来的。清欢啊,你别这样,这事也怪我不好,毕竟现在他跟叶小云柔情蜜意呢,我突然跳出来反对,是挺招人恨的,所以,我就到他家去了,想着好好跟你说。 哎,你猜我看到什么?就那叶小云,穿着件全新的大红羊绒衫,穿着双今年最时兴的翻毛皮鞋,正在张进家厨房吃糖水鸡蛋呢!怪不得张进要借钱,家里养着个爱花钱的呢!” 向清欢:“然后呢?怎么听我妈说,你还被人骂出来了,谁骂你出来,是张进还是叶小云?” 陈鹏年抿了抿嘴: “唉,也是我多嘴。叶小云那鞋子,之前你妈妈去百货公司看过,一双要三十多块,你妈妈手头的钱可不少,我的工资和租金都给她,她愣是不舍得买,说以后生了小的,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买这些贵的东西不合算。 但是你看这个叶小云,才跟张进几天,就几乎把张进这几个月赚的钱都花完了,那我进去张进家,一看叶小云这架势,我就说,你这个姑娘,你要是还要点脸,你就先回家,张进要是想结婚,该到你家里去提亲才对,你现在就住在人家吃在人家算怎么回事?” 向清欢:“当时张进是在家的吗?” 陈鹏年:“在的,但当时张进是在房里的,我这么一说,叶小云忽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就知道人人看不起她,人人都来骂她,还能追到家里来骂她,她就该死。声音这么大,张进就出来了,然后就说让我走。” 向清欢凑到他脸前半米:“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是指着你鼻子骂着说的,还是态度很好说的?” 陈鹏年都不敢看向清欢的眼睛,低头,小声辩解:“哎呀,大家都在气头上,就是那么大声说了几句。” “我懂了。”向清欢冷笑: “就是骂着说的。怪不得我妈要生气,你可真没出息!张进这样的态度,叫做欺师灭祖!可你还帮他说话!爸,这不对,张进被开除了,我会给他两个月工资,明天开始不用来上班了。” 陈鹏年就特别难受起来: “清欢啊,你别急嘛,女儿啊,我觉得张进不是那个意思的,我也确实不该那么说他对象,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很多,就算叶小云再不好,我也不该去说,因为要是有人说我媳妇,我也会跟他翻脸的,对吧?” 向清欢白了他一眼: “要是这个人跟你无关,无缘无故的说你媳妇,那你不单单可以翻脸,还可以举起凳子砸他,但要是这个人是你爹娘呢?你也可以甩耳光伸手指态度恶劣的叫他滚吗?爸啊,人善良是没错的,但是太过善良,只会滋生对方的坏心眼子,这事是张进不对,你听我的。” 陈鹏年挠头:“我……他也没有态度很恶劣,就是说话大声了一点。” “有没有伸手指头指着你?” “……有。” 向清欢:“那不就结了。你不用说了,你是我聘请的高级中医师,是我外公的关门弟子,是我们这个诊疗室的镇馆人物,张进他算什么?我每个月给他的工资加补贴将近一百了! 这样的工资,我都可以直接聘请一个老中医了,我何必用他?竟然还敢态度这么恶劣!诊疗室是我的,我说了算,明天你别上班,别开门,等我自己去处理这个事情。” 向清欢现在已经不是刚开诊所时候的新手小白了。 这几个月,她已经很有口碑,也很有魄力,身上已经有了一股说一不二的气势。 陈鹏年看着她那严肃的样子,总觉得她和景霄很像。 就,一脸坚定,不是能随意打发的样子。 陈鹏年只好点了头。 向清欢让他去厨房继续煮饭,自己去房间劝母亲。 敲了好一阵门,向凤至才来开。 她探头看看外面,发现陈鹏年在厨房,就和向清欢挤了挤眼睛。 向清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向凤至已经捧住肚子,“哎哟哎哟”的痛呼了起来。 陈鹏年马上从厨房冲过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向凤至却指挥女儿:“清欢关门,我不要看见他,快点关门,要不然你也给我出去!” 向清欢连忙关门:“爸你先去厨房,我来检查,不会有事,唉呀,妈你怎么了!” 可等门一关,向凤至不“哎哟”了,招呼向清欢在床边坐了,若无其事地问:“女儿,我猜你师叔刚才是在帮张进说话,还会说张进并没骂他,只是让他走而已,对不对?” 向清欢:“对。但我探出话了,是张进指着他鼻子骂的,非常直接的嫌他多管闲事,让他马上走。” “哼!”向凤至鼻子里重重地出气: “才不是呢,他今天刚回家的时候气得不得了,跟我说张进大力把他推出门的,推得他差点摔倒,扶住墙才站稳,张进还大声骂你师叔,说什么,就算是师父,可以管头管脚也不可以管他娶媳妇,还说了他媳妇那些关于清不清白的话,什么耍心眼骗人之类的,太侮辱人了,太没分寸了,他没法原谅!” 向清欢忍不住往外看了看。 陈鹏年这个师父当得,也太没威严了。 都这样了,竟然还想着包庇张进,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549章 我不要了 向凤至把真实情况说完,还在继续感慨: “清欢啊,我觉得,我们都看错人了,这张进真是没良心,之前我们都那么帮他,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都会记得给他带一份;今年刚发冷的时候,张进不舍得买冬衣,还是我给买的;还有啊,你给的工钱可不低啊! 我们全家都很看重他,当他自己孩子一样地对待,从来没亏待过他一分。可是,现在为了一个叶小云,他说翻脸就翻脸,把之前的所有好处全忘记了,你师叔又是个老实人,回家跟我倒了一回苦水,很快又觉得张进不容易,想要原谅他。 但是我不行,这个事我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过去。我想着,我会装作不舒服,这几天不让你师叔去上班了,这样,你就好把张进收服了,不然以后他更不尊重你师叔。你觉得怎么样?” 向清欢双手抱胸:“不怎么样!我不同意!” “啊你?”向凤至有些为难:“你也觉得该就这样原谅张进啦?” 向清欢摇头,坚定而严肃: “不是。我不准备所谓地收服张进。这种轻易被叶小云三言两语糊了脑子的人,我不要了。我想直接开除,以后不存在尊不尊重师叔的事了,因为这种徒弟师叔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说实话,师叔去讲叶小云清白不清白这个事,确实不合适,但也还没到被张进从家里推出门、差点摔倒的程度。张进作为徒弟,看见叶小云和师叔起冲突,他完全可以好好调解的,他有吗? 他没有。他甚至在那一刻都没有一丝觉得为难,他连问都不问,就选择百分之百地站在叶小云那边。对于叶小云来说,挺好,张进做了选择,维护了他所谓的媳妇。我们不去指责,但是,我们这边也可以做选择。我的选择简单粗暴,那就是,张进这个人我不要了。” 向清欢的直接和果断,反而让向凤至有点担心起来。 “这,这样好吗?真的不要啦?你那边不是一直缺人?” 向清欢耸耸肩: “有什么不好的?缺人我可以花重金请,现在每天来诊所的人并不少,我完全可以请多一个合格的中医师,而不是留下他这个夹生的学徒。 我们这一行是行医,是要有良心有道德的,他这样不尊师重道的人,已经不适合继续存在了。这真没有什么不好的,有个他这样一次的经历,对我们每个人都是个警示。 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张进的夸赞和鼓励,师叔对张进的平易近人,都让张进彻底忘了自己的学徒身份了。 可我们中医现在还完全是传承的形式,一个徒弟能不能出师,完全靠的是师父愿不愿意倾囊相授。很多人学个七八年,如果师父不看重,那过了七八年也不过是会把脉而已。 师叔对他太好了,天天手把手地指导,事无巨细的给经验,这让张进学得挺快的,他就以为自己天赋很高,无往不利,这才会开始不把师叔放在眼里,一点尊卑都不讲。 这样的人,我觉得没有再教的必要,毕竟他现在就敢对师父这样,那真的学成了,一脚踢开不感恩也是平常了,到了那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还是不花心思了。这人一开始就是我介绍给师叔的,现在也是我来下决心放弃他,这事就这样了!” 向凤至重重的叹气:“就怕你师叔还不舍得。他对张进,真是像对自己孩子一样的,要不你再想想?” 向清欢:“不用了。我来当这个恶人好了。刚才我已经跟他说了,明天他不用上班,我去开诊疗室的门,要是张进不来,正好就按照旷工处理,要是来,我直接就跟他谈,让他离开。” 向凤至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挺好。那我再加一把火,我就跟你师叔说,我不舒服,让他在家里呆着,这几天哪里也不许去。” 向清欢同意:“可以的,也不要哪里都不许去了,正好让师叔找找以前的中医朋友,给我推荐一下,有没有业务能力比较好的老中医。我想还是得请个有经验的来坐镇。省得等你生产的时候,师叔一请假,诊疗室就严重缺人,早点找好人总是对的。” 两人商量着后续的问题,陈鹏年忍不住地来敲门,敲了一遍不理就再敲一遍,还在外面一声一声地喊: “师妹,我错了,师妹你让我进去看看你行不行?师妹,你怎么样了?清欢给你把脉了吗?凤儿啊,你给我进去看看你吧,你这样,是要我跪下来吗?” 向清欢看着向凤至渐渐红起来的脸,无奈的去开了门:“爸,你能不能别搞得这么……卑躬屈膝啊?” 陈鹏年一看门开了,绕过她,直奔向凤至床前,哀哀戚戚:“你走开,你妈都不舒服了,我还想什么呀,凤儿啊,你怎么了?” 向凤至对于拿捏出有气无力的状态是很轻松的。 她捧住心口做呕吐状:“不舒服,很不舒服,都是被你气的。” 陈鹏年忧心忡忡:“都是我的错,那你要我怎么样呢?你说嘛。” “你明天不许去上班,就在家里陪我,诊疗室的事情让清欢处理,有关张进的任何问题你不许管。” “我……” “你什么?你有意见?”向凤至斜了丈夫一眼。 原本迟疑的陈鹏年当即站直表态:“没有。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还有什么吩咐?” “你饭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我给你盛出来?” “等景霄来了再吃。” “这……你会饿的。”陈鹏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向凤至甩过脸:“我不饿,我气都被你气饱了。” “凤儿啊,你,你别这样,那好,我先把饭菜给你装一点来吃,好不好?” “哎呀你走开,别围住我转,我看见你生气。” “好好,都听你的。” 陈鹏年话是这么说,但人不走,就是要站在向凤至的床前,还扮鬼脸哄向凤至。 那腻歪的样子啊,没眼看。 第550章 个体经济的先驱 向清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眼前这两个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岁的人,只觉得自己已经吃得很饱,再不用吃晚饭了。 她转身出去厨房,拿饭盒子装了两人份的饭菜,回到床边跟向凤至告别: “妈,景霄最近在申请参加春季广交会的事情,特别忙,他不一定有空来,我还是装饭盒给他送过去吧。” 被女儿这么盯着看夫妻俩互动,向凤至也是不好意思的,当然是马上同意了。 陈鹏年也巴不得她这会儿不在,所以连忙又去厨房多打了些菜,把向清欢送走。 那屁颠颠的样子,不知道是以为他讨好继女,只有向清欢知道,他就是急着哄老婆呢。 向清欢心里笑得要死,拎着饭盒,脚步轻快的去了景霄的军代表室。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一个多小时,景霄还没有到筒子楼吃饭的话,肯定是忙得走不开。 果然,向清欢把饭盒送到军代表室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李俊河指指里面的办公室,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向清欢看了看关着门的办公室,识相的坐在外面等。 里面有景霄轻轻的说话声,听不清,但是这电话打了挺久。 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没再听见说话声。 李俊河主动帮忙去办公室传话。 一会儿景霄就从办公室里出来接人,还帮着向清欢把饭盒子拎进去:“怎么不直接进来?” 向清欢:“你关着办公室打电话,我怕内容不合适听,就等一下呗。规矩不能坏嘛。” 景霄就把饭盒放下,走到向清欢身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的好妻子。” “干嘛?”向清欢娇嗔:“不是应该的嘛,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明。” 景霄已经饿了,一边拿了饭盒吃,一边说: “应该是应该,但现在已经下班时间,说的不是工作相关的事,你可以进来的。对了,我刚才是跟姑父打电话。” 说到电话,景霄把饭盒放下,把一份申请材料的清单给向清欢递过来: “哎呀,这私人外贸公司的审批啊,难呐,姑父出手帮忙都不容易搞定,太多事情需要申报审核和审批,毕竟还没有先例,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做。 我看照目前这样的速度,半年都不一定批得下来,却得惊动那么多的人,很多关系都动用了。我现在都有点后悔,我到底该不该单独干?这样孤注一掷值不值得,可不可行?” 向清欢看了看这份申请材料上列的清单,心里也是皱眉的。 这年头要搞外贸公司,真难呐! 亏得是景霄这种本身有背景的,要是让她这种小百姓去办,肯定办不成,看着那些需要的东西就气馁。 她小心的给把清单收好,伸手把景霄皱起来的眉头抚了抚,再开口,倒是信心十足: “我觉得值得的,也是可行的。你那个朋友,就羊城那个杨代表转业单干不是很好吗?他自己开的那个纺织厂,买下的还都是国营厂淘汰的旧机器,但是他手底下的人会设计新花样,选的原材料也缩短了各种中间部门的手续,给到我这边的东西就真的是物美价廉。 他们这次提供给我的一种彩色面料,不用怎么复杂的裁剪,简简单单几刀下去,做成蝙蝠衫就特别好卖。咱们华亭路那边的小摊子一天都能卖出去百八十件,咱妈京北那边还没赶上穿薄料子衣服的季节,但是咱妈说,有人特别喜欢那花样,早早买了直接罩在棉袄上都要穿出去。 由此可见,私人企业的创造力和执行力,都大大超过国营厂,这就是发展方向。我也是在华亭路摆了摊才发现,我摊子旁边那些个体户都很能折腾,只要服装书上有的衣服,都有人敢做出来卖。 这换成咱们3508这样的大服装厂哪里敢随便出款式?出个款式几个领导坐下来讨论,从面料到式样到定价,几轮讨论下来,季节都过了,谈什么赚钱? 私人企业就是灵活。我看以后啊,个体户啊、私人企业啊一定是潮流。国营企业和大型单位像个老人,太臃肿,行动太慢了,赶不上个人经济的发展了。 我看你只管继续申报,上半年不行咱们就等下半年,下半年不行咱们就等明年,国家肯定比我们看得远,我们都能意识到的事情,国家不可能意识不到,只要我们坚持不懈,我们一定能当第一批私人的外贸公司。” 景霄听着,嘴角含笑: “虽然我这边遇到的问题不是你说的那样情况,但是你理解得挺对的,搞个体户和私人行业,以后是趋势,我们的方向肯定没问题的,就是过程会比较曲折罢了,不过,我老婆这么支持,曲折点我也不怕,快吃,吃完我们再谈。” 景霄给向清欢夹了块红烧鱼,两人吃得很开心。 向清欢差点要先说张进的事情了,景霄却忽然说起另一件向清欢差点忙忘记的事: “对了,还有个事情我要告诉你,就那个晏屹峰,我打听到了,他们单位今年体检呢,一般体检不查血型,但是我让人使了点小把戏,议论说某某领导生病需要什么血型的人输血,一旦去输血了,估计能升职了,他得了这个小道消息,就自己去查血型了,明天应该就会有眉目了。” 向清欢这才想起来,晏华照那边应该还在等她对晏家兄弟的照片和血型了解报告呢。 一忙起来,晏华照这个人她都快要忘记了。 还是景霄细心,做事情有担当,她只是上次说了让他帮忙,他就真的一直在找机会。 有这样的丈夫,怎么能不开心呀。 向清欢眉开眼笑:“你真行!那他哥晏俊峰的血型怎么办?晏俊峰那个单位会体检吗?要是不体检,我们不是还得等?” 景霄却笑着,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向清欢。 向清欢一看,这上面赫然是晏俊峰的血型报告,还贴着晏俊峰的照片呢。 真让人惊讶。 “这,你竟然已经弄到了!这是从哪儿弄来的,竟然还会有证件照?” 第551章 忘了来时路 “嘘!” 景霄竖起手指: “他这个又不是啥机密文件,真有心,啥东西弄不到。晏俊峰呢,很多年前做过征兵登记,但是没选上,这种类型的资料都是有照片的,但是超过十年以上的都算是废弃资料了,需要销毁。 所以这种东西在保管上也就比较随便,有人就会为了蝇头小利把废弃资料卖给收购站。当然大部分的都是已经粉碎了的,但巧了,我让人去收购站捡的时候,晏俊峰所在的那一摞还没来得及粉碎,这不就拿到了。 至于血型,前两年上头第一次下文件,号召过义务献血,很多单位都有过动员会,晏俊峰单位也搞过,晏俊峰为了当先进,就去献过血,所以就有了血型报告,找人打个电话就能问到。你看,他是O型血,现在就等明天晏屹峰的了。” 向清欢佩服得不行:“你真厉害,一下子连照片都有了!你可太行了!” 就算是景霄,也喜欢被夸奖,他得意的扬起下巴:“小case!” 向清欢一愣:“什么该死?什么意思?” “就是小事的意思。” 本来吃得兴致勃勃地向清欢放下了饭盒,认真看着景霄的脸:“英文?” “对。怎么了?” 向清欢埋下头,不说话了。 景霄连忙也放下饭盒:“我的小姑娘这是怎么了?不喜欢我用英文?那我以后不说了。” 向清欢摇摇头:“不是的,我觉得,我该学点英文。自从羊城回来以后,我一直在仔细观察,包括你说要做外贸生意什么的,我都去看书了解了,我觉得,赚外国人的钱是最好的,但是要赚外国人的钱,必须学外国话,再忙也要学。我看,等我时装设计的班结束,我一定要去学英文。” 景霄摆手:“人各有所长。清欢,你要是有时间你就学,你要是没时间,不必强求的,我看你弄那个小厂就弄得特别好,这就是你擅长的,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给自己找事。对了,陈二槐找你没有?他下个月就可以复员了,你真的要让他帮着你干?” 这消息实在是好消息。 向清欢一下子忘了英语的事: “哎呀对啊,他要复员是好事,我正缺人用,他还没找我,我可以主动去找他,陈二槐踏实肯干,做事情又肯配合,我真的希望他帮我一起把服装厂做大一些。” “嗯,他今天出差了,大概明天能回,哎,这事儿朱丹红没说?” “我今天忙得看见朱丹红都没怎么说话,就是清点了要寄去京北的东西就回来了。因为手头有比这些更麻烦一点的事。” “什么事?” 向清欢觉得景霄这个人最好的一点是,他总是能给与她帮助。 这种帮助很全面,包括了精神上的支持,工作上的提醒,为人出事上的指引等等。 所以,每天吃饭时间讲讲各自遇到的问题,是夫妻俩的日常。 这种互动,让夫妻关系更加紧密,更加交心。 所以,向清欢马上就把今天张进来找她去叶家说合,又去找陈鹏年借钱,最终又因为陈鹏年说了叶小云,把陈鹏年赶出来的事情一一说了。 当然,向清欢的感受和决定也说了: “……倒是真没想到,张进这小子,一谈恋爱,脑子都谈没了!平时多机灵啊,为人处世都是可圈可点的,怎么一遇到叶小云,他连好好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呢? 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弄堂里走过的时候,叶小云可没少当着他面的骂他瘸子,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说实话,我真是挺无语的! 好日子没过几天呢,他就把自己的来时路都忘记了,虽然陈师叔去管他床上的事是冒昧了,但他也不能把陈师叔对他的好全部抹煞了吧?一点拎不清!所以,这个人我不要了!明天他到诊疗室来的话,我直接多付一个月工资,让他走!” 景霄吃饭特别快,还不吧唧嘴,向清欢说话的期间,他已经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这时候还催向清欢:“我明白了。你先把饭吃了,吃完以后,我陪你回一趟妈那边。” “为什么?我刚出来,又回去?” “我猜,张进说不定今晚就会去咱妈那边赔礼道歉,如果今天陈师叔原谅了他,那到了明天你叫他不要来上班,已经迟了,他会恨你。所以你得先跟陈师叔说好这个事。” 向清欢哑然。 她咬唇想了想,说道: “不会吧,他去赔礼道歉,陈师叔就原谅啦?以前真不觉得张进有问题,可从这次的事情上来看,张进恋爱脑。为了叶小云,他可以瞬间没良心,那我觉得,只要他继续跟叶小云在一起,以后是不会认真工作的,或者说,以后他对待工作和对待陈师叔都是已经放在很次要的位置,这不行,我不要他了。” 景霄的看法总是更冷静一些: “现在的问题不在张进,在陈师叔。张进如果晚上赶过去,说几句好话,甚至哭一哭求一求,陈师叔是很容易心软的。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你就必须去提醒陈师叔,你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张进了,他必须跟你站在同一阵线,别心软。” 向清欢咬着筷子想了想,觉得景霄说得对。 再说了,她还要去诊疗室门口挂个“今日迟开门”的牌子呢。 小夫妻俩拎了空饭盒就过去筒子楼了。 路上的时候,向清欢还有些不确定的问景霄: “你说张进今天会到我妈那边……但是我想着,他今天下午那么对陈师叔,应该不会马上来道歉的吧?他其实挺倔的,不会这么快认错的。” 景霄摇摇头,开始了景氏头脑风暴: “如果是张进一个人,或许他觉得自己没做错,死不认错,但这不是还有叶小云吗?你不要忘记,叶小云是个机会主义者,她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就会想到,陈鹏年好惹,你不好惹啊! 就算张进自己是绝对不想来赔礼道歉的,但是叶小云也会让张进来的。毕竟,通过劝张进来向陈师叔赔礼道歉,这能让张进更加的信任她、喜欢她、依赖她、欣赏她,还显得她特别通情达理,特别的能为了张进牺牲自己,所以,张进今天一定会来的。” 第552章 诸葛更亮 “你就这么笃定呀?” 向清欢看景霄昂着下巴说这些,都被他的自信折服了:“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建议吗?” 景霄:“首先,你的决定是对的。中医这种行业,真的是一代一代在传承,陈师叔对张进怎么样,我也是看在眼里的,真的非常难得的当孩子教了。 现在因为一些变故,他就忽然这样对待陈师叔,确实是很不妥当了。我支持你的决定,但是我觉得这节骨眼上,还是更应该冷处理的好。” 景霄很多次的猜测和分析,都非常准确。 向清欢当然非常信任他:“怎么个冷处理?” 景霄:“要是我的话,我都不让张进能有机会进到家属院,包括最近几天都不让他见到陈师叔。叛逆这种事情,只有时间拉长一点,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他才会醒悟,当时那样对待自己的师父到底是多糟糕。 只有他内心真正的愧疚,他才不会来打扰你们。否则,以他现在只想站在叶小云那边的心态来看,今天你和陈师叔要是不原谅他,他心里只会更加生气你们,觉得你们不可理喻呢!可原谅他呢,他又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再说了,叶小云的父母应该还不知道叶小云跟张进在一起,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叶小云父母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怪陈师叔没教好徒弟呢!” 向清欢的脚步顿在原地,小脸紧绷着想了想,当机立断: “走,正好把你抬出来,你去跟家属院守卫说一下,只要不是我们家属院的,没有住户带领,不许进入,好不好?” 能不好吗? 小妻子的诉求,景霄的举手之劳。 反正本来就因为上个月别的家属院出了盗窃案件,保卫科就贴出过告示,要大家注意防范,现在让不是家属院的人别进来,简直天经地义嘛。 景霄就背着手,一派上司风范地去跟守卫说了。 句爷爷在农历年底的时候,厂里就给安排了一间空置的房间住着养老了,每个月的养老钱,向清欢偷偷贴了一半,另一半是厂里工会和街道办共同承担的,也算是对孤老的安置了。 所以现在句爷爷不住看守窝棚了。 守着家属院的,是两个年轻士兵。 他们可只听命令,不讲人情。 既然是景霄这个直属上司说了,不是家属院的人不能进,他们当然很响亮地回答了“是”。 向清欢看着景霄安排好了工作,还特意检查了进出人员登记的表格,做足了领导派头,心里很是放心。 还有啊,既然今晚都走到这了,干脆再多走几步,去诊疗室把明天会迟开门的告示先挂一下,省得明天一早有病人不知道情况,在诊疗室门口空等。 景霄就陪着向清欢去了趟诊疗室。 前后不过耽误了十来分钟的时间,等到向清欢和拎着饭盒的景霄再回到家属院,就看见了有两个人站在家属院那个栅栏门的口子上,正和守着大门的年轻士兵理论。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挺响亮,向清欢离着大门还有十来米就听见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住户?我之前也进来的,你真的不认识我?让我进去!” 这时候,整个家属院刚刚亮起路灯。 能清楚看见站在大门口的两个身影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瘦的那个,虽然是和矮胖那个并肩站着,但是身子却不可遏制地向左边倾斜; 矮的那个,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头脸都遮住,看不清脸面,这才显得格外臃肿。 向清欢轻轻推了推景霄:“是张进,都不用看脸,那斜着肩的样子一看就是。你可真神,我看我该给你取个外号,就叫诸葛更亮好了。” 景霄不禁笑出声:“我还是别更亮了吧,因为我都没料到,叶小云也会跟着来了。还挺绝的。他们一定有别的想法。” 确实,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虽然臃肿,但是看身高,和一直伸手挽住张进的样子来看,应该就是叶小云。 这时候张进又喊了一声:“哎,我说,你们嚣张什么,现在军工厂都不行了,你们这种厂说不定都要淘汰了,你们还守着呢,你仔细看看我,前一个星期我还进来过,去七栋三楼吃饭的呢,认不认识?” 这边的守卫虽然要求没有守大门的两队士兵那么严格,但也好歹是兵营里出来的好不好? 所以士兵看了张进一眼,依然保持自己的公事公办脸: “不认识。我再说一遍,住户出示住户证,非住户请找住户带领进入,军工单位包括家属区都是一样的,如果在大门口超过停留十分钟,一律按照扰乱军工厂秩序处理。” 张进那瘸了一条腿的身体晃了晃,手指头指出去,最终也只憋出来一个“你……”。 守卫理都没理他,执着地站在大门口,挡住门口通道。 他站得高,早就看见景霄了,怎么能这么快违背命令呢? 打死他都不让进。 这时,张进身旁那个裹得臃肿的身影,就拽了张进一下: “唉,怎么忽然这么严格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明天了。你明天早点去诊疗室找你师父吧,一定要早点啊,不然师父不会原谅你的。” 张进不禁紧紧拉住她的手:“哼,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都懒得理他们,竟然说出不清白那种话来侮辱你,小云,我太心疼你了。” 叶小云把头靠在张进的身上:“算了,现在你还是好好工作要紧,再说了,你不是说要跟你师父借钱的吗?那咱们只能低个头了,亲爱的,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好好跟你师父说,不生气哦。” “唉,委屈你了!” “我委屈一点没关系,可我不想你再被骂了,你就低个头吧,亲爱的,是你委屈了。” “不会的,为了你,我愿意的。” 说话间,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放开。 直到守卫咳嗽了一声:“咳咳,我再说一边,你们在这里超过十分钟,我就打电话让保卫科来带走你们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走吧。” 第553章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叶小云说了一声,拉着张进转身离开。 张进回头看了看家属院里的灯火,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唉,这些人真是的,这么严格,他们不给我们进去的话,那你想偷偷回家看你妈妈一下的事情也不成功了。” 这时候,向清欢和景霄早就趁他们紧紧拥抱的时候,绕过他们,转到了守卫室躲了起来,正好能把两人的话听得一句不拉。 而叶小云转身往弄堂里看的时候,看见的自然就是空无一人。 她当即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听叶小云温柔地劝说起张进来: “算了,原本我也是想着,要是你师父原谅了你,同意借钱给你,我才回去的。只有那样,才能让我爸放心,因为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有你师父来撑场面,聘礼、酒席那些事,就也不用担心了; 还有啊,只要你师父原谅了你,那向清欢就也不好多说什么了,现在景霄在厂里还是有点地位的,只要我们跟他们紧密些,我爸总要给景霄一点面子,但现在还没有你师父的原谅,就这样回去我家的话,我爸肯定会打死我的。” 张进站住脚,努力让自己挺直,深情地看着叶小云: “不!我不会允许他再打你的!小云你放心,现在你有我,我会给你证明的,你是清白的,你只有我,谁敢说你什么,我会跟他拼命!明天我会跪在师父面前求他原谅,以后啊,我们就是夫妻,我们永远在一起,你想要的,我都会努力赚钱给你买,好不好?” 叶小云脸上的笑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晃眼:“好,我都听你的,亲爱的,你最厉害,你最能干,你最好了!” 这样的夸奖,是以往的张进都没有听到过的。 他也在路灯下笑了起来:“嗯!等明天师父原谅我了,我再跟师姐求求情,让她给我加一加工资,我争取一个月赚上一百,好不好?” 叶小云一下子就雀跃起来,嗓子眼都要夹出老茧了: “好啊好啊,那可太好了,所以看在钱的份上,你明天一定要给你师父好好说话,只要你说动了你师父,我看向清欢就不会有问题,毕竟你说她现在挺忙,总不来诊所,那诊所肯定缺人的,缺人还不该给你涨工钱呀,对不对?” 张进的眼里,只觉得这样的叶小云分外可爱。他连连点头: “嗯,对。我知道怎么做的,不就是说软话装可怜嘛,我会的。再说了,师父本来就有不对的地方,就算是我亲爹娘,管头管脚都没有管我房里事的嘛,我一定紧紧抓住这一点不放,师父终究是老实人,他一想到自己说错了话,伤害了人,他就会原谅我的,我可了解他了。走吧,我们回家,我怕你冷到。” 两人紧紧挽住胳膊一起走。 但因为张进的一条腿实在不得力,所以挽住以后走路,张进会带动得叶小云也深一脚浅一脚,身体大幅度地左右摇摆。 这对于一个健康人,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所以没走几步,叶小云渐渐的就放开了张进。 向清欢看着叶小云借着要紧一下衣服而放开张进的手,还偷偷地把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不禁笑出声:“嗤!原来就是这样相爱的啊,真行!” 景霄也看着这一切。 他比向清欢对这两人的想法更加洞明,所以他直接评价: “张进也不赖。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八九十,超过了国营工厂的车间主任,但这并没让他感激,手把手教他技艺的师父,也没让他感恩,总觉得一切是理所当然。这人心,还真是不满足。这么看来,他们两个倒是挺般配的。” 向清欢越想越气。 “切,他们还想得挺美的,涨一涨工资?张进以为他是谁啊!补贴都翻了一倍了还要我怎么涨?真当我是傻子了!还‘亲爱的,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没关系的’……” 向清欢学着叶小云的夹子音: “好像他们还挺委屈。这可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人心真是世界上最不可测的东西。走,到我妈那边去,我可得让他们俩长点心,千万别一时心软同意借钱。” 带着一肚子的气,小夫妻俩三两步就回到了娘家,向清欢敲门的时候不免大力了些。 陈鹏年来开门,还挺生气:“清欢你干嘛?我还以为是谁呢,你小点声,你妈好不容易睡了,你这样会吓醒她的。” 向清欢这会儿想到张进在背后都吃定陈鹏年是老实人,想算计呢,陈鹏年还来嫌她大声,她郁闷得很。 向清欢直接绕开陈鹏年进了屋,还把陈鹏年拉到厨房说话,这样声音不会直接传到卧室,就能大声些。 她把刚才楼下发生的事情快速复述一遍,最终嘱咐陈鹏年: “这几天你都给我呆在家里,别去诊所。千万别让张进见到你,要是不小心见到了,爸,你可一定要给我坚持住,一定不要原谅他,知道吗?” 陈鹏年一时间还无法相信,自己当儿子看待的徒弟忽然变了样: “这……张进竟然还那么说我,还说要装可怜?真的吗?你说归说,就是小点声,祖宗啊,徒弟可以不要,但是你妈吵醒会很不舒服的,轻点。” 看在他对母亲是真好得没话说的份上,向清欢只好压着声音: “是啊,当然是真的,你以为呢?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他现在还依然认为,你说叶小云那些话是百分之百不对的,他对把你赶出他家可一点愧疚都没有。爸,你千万别一时心软借钱给他们,要是你借了,我和我妈这辈子都不理你。” 一听向清欢说出这个威胁,陈鹏年一点没挣扎就答应下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肯定不原谅,绝对不原谅,打死我也不借钱,好吗?你别去吵你妈,千万别吵醒她,让她好好休息,我这几天就呆在家里陪她,再不管张进的事情,真的,我说到做到,没做到你罚我。” 老实人的承诺还是可信的。 向清欢和景霄这才算是回了家。 第554章 不要自欺欺人啊,年轻人 第二天,向清欢先去服装厂,把最近的几样工作全部安排好才放心走。 这么一来一回,时间就已经到了十点。 向清欢才从公交车上下来,慢悠悠地去诊疗室开门。 只是,从马路对面就看到,张进站在诊疗室门口,手撑住墙,过十秒钟就得换个手,换个姿势。 毕竟只用一条腿着力,站久了身体就各种不舒服。 看他这个样子,想必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果然,当张进一回头,看见向清欢慢慢地从马路对面过来,他迫不及待地前倾身体,想要迎过来。 奈何,他好使的那条脚早就已经酸得走不动道,身体前倾着,人留在原地。 所以他不免尴尬又气恼,对着还没来到门口的向清欢就大声抱怨了起来: “师姐啊,你怎么回事?这么迟才来开门?不做生意了吗?你不来我师父也不来?我师父去哪儿了?干嘛要在门口挂迟开门的告示啊?如果有事的话,不是还有我吗?怎么都没来和我说一声?” 向清欢站在诊疗室门口,手插在口袋里,静静的看张进。 张进的连珠炮,在向清欢的静默里发不出来了。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向清欢毫无波澜的脸,低下了头。 向清欢这才绕过他,慢慢的走去开诊疗室的门。 有个白头发老太太从家属大院那个方向过来,大力地冲张进挥手:“张进,大孙子,来,搀我一把,哎哟,我的腿这几天又疼了,我来找你师父扎几针。” 张进连忙跑去搀扶。 但是他自己走路都不是很稳定,当然不敢像平常人那样,大胆的去扶一个老人,把自己当作老人的依靠。 他怕自己的摇晃把老人摔了,所以只能伸一只手,形式主义地远远护一下。 还是向清欢穿了白大褂走出来,大大方方地挽住老太太的手臂:“殷阿婆,好几天没见了,来,我扶着您吧,我师叔这几天不来上班,我给您针灸。” 说话间,向清欢取代了张进的位置,贴心的把老人往诊疗室送。 殷阿婆看见向清欢,一脸都是笑:“那可好,你手法比你师叔还要好,就是你现在太忙的,总不见你,这不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你师叔,哎呀,你老不来,不是个事啊。” “嗯,阿婆放心,不会一直这样的,接下来啊,我会请个更好的师傅来,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总之咱们这附近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腿痛,我得包下来,哈哈哈。” 话说完,向清欢的眼角余光里,就看见张进一张脸就皱了起来。 殷阿婆是不管这些的,听了向清欢的话,她就轻拍向清欢的手臂: “那好啊,中医啊,都是经验积累,还得是老师傅的手法让人信服,年轻一代的,也得是你这种家学传承的才行,别的咱也信不过。哦,小张,你得努力啊,好好跟你师父学,中医可有门道了。” 一旁跟着的张进连连应声: “是的,殷阿婆,我会的,其实我现在看老寒腿什么的,都可以了,上次苏阿婆来就夸我针法好呢,还说我比我师父会说话,要给我介绍孙女呢,嘿嘿。” 本来就是张进常用的哄老太太话术,谁能想到呢,殷阿婆开始笑嘻嘻地问了起来:“哦,是吗,张进,那你知道苏阿婆的外号吗?” “苏阿婆的外号?我不知道啊。”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还瞎高兴呀?”殷阿婆便笑得更厉害了。 没牙老太太一边笑着,一边偷偷地戳了向清欢一下,然后就进入屋里,往给病人用的针灸床上一躺:“哎哟,年轻人不知深浅呐,大孙子,你给我拿个被子盖好,我给你讲苏阿婆的外号。” 张进以往最大的长处就是嘴甜。 所以这时候他连忙去拿了一条毯子给老人:“好啊,殷阿婆见多识广,快给我讲讲苏阿婆的外号是什么啊?” 殷阿婆得意洋洋:“她啊,是远近闻名的高帽供销社!” 张进挠头:“……什么意思?” 殷阿婆毫不留情地说: “这你不懂?专门给人发高帽子的地方呀,见人就给,永远发不完,不是高帽供销社是什么!她的嘴里永远都是好话,为啥呢,因为以前她不说好话别人就斗争她。 她说她的,听得人可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种针灸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说好和坏?靠给人发高帽有什么用,要真有效才行,就你那种得让师父握住手才敢扎的针,也能算你厉害吗?不要自欺欺人啊年轻人!” 张进整个人愣在原地。 原本信心十足的,这会儿一肚子不是滋味。 眼见张进的脸色不好看了,殷阿婆却又拉了拉他的手臂: “哎哟,怎么了?年轻人受不起批评啊?那不好意思了,我以前的工作就是组织部的呀,对自己严厉对别人也严厉,再说了,你是中医,中医没有个三年五年的,你还能当老师傅?不行的哦,你走吧,学你的去,向大夫,来给我针一下。” 老太太不愧是老干部,一通噼里啪啦说完,看都不看张进,只管自己闭目养神去了。 这个态度,就算张进想凑上去做点什么,人家也不给机会的。 向清欢不声不响地拿了针灸盒子,开始帮老人针灸。 张进就自己进后院的医师休息室了。 但是没到一分钟,张进出来了,小声问向清欢:“师姐,休息室的门怎么锁了?我的白大褂还在里面呢,我得换上。” 向清欢不说话,只管全神贯注地给老人下针。 张进还是有点怕向清欢的。 想着向清欢现在毕竟是在治疗,所以他一时之间也不敢出声,乖乖地退到一旁,看着向清欢给人治疗。 不得不说,向清欢下针的手法是真好啊。 张进看得入迷。 师父也教了他很多,手把手的教,但是看向清欢行针治疗,心里还是得佩服。 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认穴是那么的精准,下针是那么的稳定,病人几乎没什么感觉,她就全部都处理好了。 空余的时间,她下手按摩着对应的穴位,老人舒服得直哼哼。 第555章 为什么要有明媒正娶这几个字 终于,张进等到了针灸扎好以后的留针等待时间。 通常,这个时间是十五到二十分钟。 向清欢站了起来,到医生办公桌去写看诊病历。 张进慢慢地蹭过去,最终坐在向清欢办公桌的对面,低低地、试探地喊一声:“师姐……” 向清欢没抬头。 张进无奈。 他叹气,加重了可怜巴巴的口吻,又喊一声:“师姐,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呀?” 向清欢依然写着自己的病历,没出声。 压力莫名就给到张进。 他沉默了半分钟,觉得这宝贵的十五分钟不能浪费,所以还是直接问了最想问的:“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师父昨天回去说什么了吗?” 向清欢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管开着抽屉,理里面的不知道什么文件。 张进就算再厚的脸皮,这时候也知道不对劲了。 昨晚上理直气壮竖起的道德大墙,在向清欢对他的多次无视之下,终于裂出了一条叫做心虚的大缝。 他挠挠头,尽力靠近向清欢,斟酌着,小心翼翼解释:“师姐,昨天,我师父,他,他到我家里去,骂了叶小云,这个事,当时……我有点生气,然后,然后……” 向清欢倒是慢慢抬了头。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进。 但张进总觉得,这份平静之下,蕴藏着巨大的风暴,且还是带着漩涡的风暴,一着不慎就要把一切卷走。 张进后面的话,都不敢随便说了。 甚至,他在想,是不是直接认错会更好一些? 可向清欢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然后,你冲过去大力推他,害他差点摔倒,还说他管头管脚不能管你床上事,说就算他是你师父,只要去说了叶小云不清白的话,就是你不会原谅的事情,对吗?” 她声音倒是很平静,就是这种平静,让张进觉得有点反常。 张进马上觉得需要辩解:“师姐你听我说,当时小云都哭了,是因为师叔先说了小云……” 向清欢猛地抬手,制止张进的话: “我只问你是不是,那你就先回答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推了你师父,害他差点摔倒?是不是把他赶出你家?是不是说就算是你师父,也不可以管你娶谁当媳妇的事?是不是还说了你师父侮辱了你的媳妇,非常没分寸,你没法原谅?回答我,是不是!” 向清欢突然严肃的口吻,让张进不知所措:“我……师姐,我当时就是……” “不要找借口,不要说情绪,更不要支支吾吾,我问你什么答什么,刚才那些事,我有没有冤枉你,你到底是不是那么说的,是,还是不是?” 向清欢说话的音量不低。 张进忍不住看了看三米外,躺在诊疗床上的殷阿婆。 但是殷阿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手放在小腹处,静静地闭目养神。 张进不想向清欢的声音再大了。 所以这次不敢再岔开话题了,他低下头:“是。但是他……” 向清欢“忽”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进: “‘但是’这两个字,不是我想听的。首先,叶小云在你心里再好,可到目前为止,她并不是你老婆。至少还不是人人知道人人认可的,或者是虽然别人不知道,但却是法律认可的你老婆,对不对?” 轮到张进不出声。 因为这是事实。 向清欢也不需要他出声,继续说道: “在这种谁也不知道她是你老婆的情况下,别人看见她住在你的房子里,从而对她的身份有非议,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是别人的问题!从古自今,为什么要有明媒正娶这几个字?那不就是要告诉别人,夫妻得是要光明正大的吗? 你们自己选择藏着掖着,谁也不说谁也不告诉,那别人怎么知道她在你家是干什么?我师叔作为你的师父,看见叶小云在你家住,他出于对你的爱护,说了叶小云几句,我不觉得是很大的问题; 至于说到叶小云清白不清白这种话,那确实是我师叔多嘴了。但是,他说的时候,是跟你私底下说的,不是当着叶小云面说的,更不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你完全可以把他视作一种长辈的提醒,你也可以生气,但是,绝对还没到需要你那样粗暴对待我师叔的时候! 因为我师叔,是你行过拜师礼的师父,是以后你想考医师证的时候,需要给你下担保证明的人!他教你技艺,提点你做人,关心你的生活,在他的心里,甚至以为,指责叶小云就是在保护你。 如果你觉得他说错了,指责错了,你可以好好的给他解释,难道这几个月他对你的情义,都抵不过他说的那几句话?” 张进低头受教。 他心里有没有真的后悔,不得而知,但是他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殷阿婆的样子,让向清欢感觉,他非常要面子,他非常想要继续这份工作。 所以,下一句话,向清欢换了口气。 更严厉了。 “现在,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让你一点过渡都没有,就把他当一根草一样,直接从你家推出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张进,凭什么那样对你的师父?凭什么那样对想要让你一辈子越过越好而倾囊相授的人?” 张进吓了一跳。 他最先看向殷阿婆。 但是殷阿婆像是睡着了,完全没有看向清欢这边。 张进的紧张略微好一点,他扶住桌子站起来,手一直撑在桌子上,做低头认错状: “师姐,我,我错了,其实,我昨天就想跟师父道歉的,不信你问你们家属院的守卫,真的,我都去了的,我还带着小云的。 小云跟我说,师父要是生气,我们可以跪下,怎么说,师父都是我的长辈,我不该那么对他,但是守卫没给我进去,所以我今天很早就来了,我六点半就来了,真的,我想着我早点来,看见师父我就给他跪下。 但是师父没来,你也……很迟才来,所以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师姐,一会儿你带我去师父家,我给他道歉。” “不用了。张进,从你那样对待你的师父起,我和你师父就决定,从此以后,解除你们的师徒关系。” 第556章 相当至于 向清欢说着,给张进递过去两张纸。 她的声音已经淡了下来,带着决绝:“这个你看一下,签字。” 张进一看,两张纸摊在桌上,放得非常平整。 一张《解除师徒关系协议书》,一张《解除学徒工作关系协议书》。 他惊讶的张大嘴:“师姐,不至于吧?” 向清欢的脸上,是跟年龄不相符的严厉: “当然至于,相当至于。中医一道的延续,目前都依靠师徒制传承。当然,你也可以去大学学习,除此之外,你就得跟着一个师父,一天又一天地去浸儒知识,一年又一年地去吃透技能。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徒弟对师父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也不曾发自心底的感恩,那么我请问,这个师父为什么要教你?为什么要毫无保留地带着你一年又一年,把饭喂你嘴里? 而我,本来是为了谢谢你当初对我的帮助,所以我一直是给你很高的工资和补贴,但是我也可以不给的,因为当初的事,我已经给够你相应的钱了。 我之所以用你,是我想要让你不再那么落魄,是我觉得你有些不错的品质,机灵,义气,愿意学习,但现在的你,那份优秀的品质消失了,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你生气了还能直接回家,不把工作职责当回事,那么我凭什么要用这么高的薪水来聘用一个态度差的低技能学徒呢?” 张进被骂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向清欢也没给他机会发挥,指着两份协议书的末端: “签字。你现在签字,我可以给你除了这个月剩余的工资和相应补贴之外,再补你一个月的工资。我们好聚好散,以后路上遇见了,也还能打声招呼。 如果你现在不签,要等到明天来签,那么就只有这个月的应发工资,你昨天早退,我不可能给你三十块的全勤补贴。 如果你超过明天以外来签字,那么我一分不给。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告我,我也会跟所有人讲,我们为什么不要你,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让大家都评评理,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请问你选择哪个?” 张进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因为一切太突然了。 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他把陈鹏年从家里推出去,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懵了。 向清欢冷冷地看着他: “张进,我的为人,我想你是了解的,毕竟我们也算是从小就认识。基本上,我说的话,是一定要做到的,我想你不会愿意犟到最后,落的又没钱又没面子吧? 还有,昨天晚上你跟叶小云在家属院门口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打心眼里觉得,我师叔是好骗的人,只要别人小嘴巴巴个几句,哄哄就完了,你是一点都不觉得你有错。 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去打扰他,你的解释,耍赖,拖延之类的想法,我劝你永远收在你肚子里,因为我妈现在怀孕了,一旦陈师叔解决不了,我妈就需要出面。 但是我是谁啊?我是我妈唯一的女儿,不会让你这件不上台面的烂事舞到我妈面前。所以,你想任何的办法都不行。签字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进知道,自己不签字也不行了。 签了字,大家客客气气的,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不签字,向清欢脾气挺刚的,他……扛不过。 而且向清欢背后还有景霄。 景霄是个很特别的人,除了向清欢,他对谁都严肃,那双眼睛像是能洞察一切,被景霄看一眼,心里都要抖一抖。 不是他张进能得罪的。 所以,这事儿也只能这样了,否则真的是又没脸面又没钱。 张进心里是想好了,但看着眼前的那两张纸,迟迟不愿意主动去拿笔过来签字,虽然笔只在离他三十公分远的地方。 向清欢像是知道他的心理,直接把笔塞到他撑在桌上的右手里,一个准备好的信封则放到张进的左手边。 张进知道里面装的是钱,挺鼓的,放在那边,像是无声的诱惑。 向清欢则一直看着手表:“我很忙。我的每分钟都是宝贵的,现在开始,浪费我一分钟,扣你一块钱工资。” 张进只好拿起笔去签字。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中总用的,“下笔如有千斤重”这样的比喻。 然后,字签了,笔放下了,那千斤重,却像是从手上传到了心里,坠得他整个人发疼。 他依然站在原地,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 实在不舍得啊。 这份工作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后来渐渐熟悉了,以为只是几十块的工资,没想象向清欢总是以各种形式发补贴,让他每天都沉浸在惊喜中。他知道,除了这里,没人会再给他这么高的工资了。 在十分钟以前,他都没想到过,自己今天会是最后一天上班。 张进不明白,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女人,怎么一切就变了呢? 他还以为,向清欢,师父师娘都会为他将要结婚而开心的呀。 他还以为,师父那样说叶小云是百分之一百错的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忽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好后悔,好像是不该瞒着师姐他们。 可他没想瞒的。 发现叶小云的第一天他就问过叶小云了,要不要帮她告诉向清欢,但是叶小云不愿意,还让他也不要说,千万不要说,不想让人知道在他家。 当时叶小云哭得那么可怜,缩进他怀里,他第一次抱住一个女人,忽然心就乱了。 然后一切就都乱了。 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张进整个人站着都是晕乎乎的,向清欢却直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协议签了,钱你领了,现在这里不再是你工作的地方,请你离开。” 张进当然是不动的。 他在失落的情绪完全覆盖住自己之后,现在开始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很害怕。 也忽然意识到,他没工作了,没收入了,就会回到之前的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不要啊! 他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第557章 自古奸情出人命 张进忽然拉住向清欢的手,几乎哭出来: “师姐,我不要走,师姐我错了,我给你跪下,真的,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师父,我天打雷劈,我真的错了,师父对我那么好,我却那么对他,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错了!” 他真的要跪下。 因为一条腿不得力,所以他跪下也不能说跪就跪,还得撑住桌子跪。 就这个缓冲的时间,一直躺着装睡的殷阿婆忽然坐起来: “我说,张进,你这是干什么?我都听见了,小向大夫对你可不错了,陈大夫对你更好,你是什么情况?把你师父又推又骂,还觉得你师父很好骗?现在小向大夫不要你,你倒是急了,但这不是你该的吗,你赶紧给我走,再不走我去叫别的老太太都来看看,你是怎么当徒弟的!出去!” 张进灰溜溜地走了。 殷阿婆那种老干部的严厉跟向清欢的冷淡相比,更加的有威严。 张进终究要面子。 等到张进走远了,殷阿婆才从诊疗床上坐起来,和向清欢说话: “嗯,景霄同志还是料事如神,说这个张进估计得跟你跪下求饶,可他现在的情况,你一旦原谅了,以后继续在这里做,也是后患无穷,他心里会藏着一股气,随时给你捣乱啊,对不对?” “对。”向清欢点点头,拉住老人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话:“谢谢您了,殷阿婆,还特意地来走一趟。” 殷阿婆无所谓地摆摆手: “那有啥的,景慧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女领导,跟景霄都认识,景霄一提最好有个人来帮忙看一下,我可不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毕竟我以前腹泻的老毛病,还是你外公手里治好的呢,对于他的徒子徒孙,我是很想关照的。要说一个人呐,还是得日久见人心,这个张进,终究是年轻了。听说是跟那个谁,叶小云在一起?” 向清欢眼睛看着门外,点点头: “是。其实,他跟谁在一起都可以,那是他的私事,我们管不着,他要是早点说起,大家心里有数,就也不会去随便说话。 但是他隐瞒了很久,突然跟师叔说要结婚,要借钱,那师叔就……唉,说到来,是师叔太老实,他还觉得,是张进受了叶小云的蛊惑,把辛苦赚的钱都花了,其实我看,完全是张进自愿的。 我之所以不愿意再留他,是他开始喜欢上大笔花钱,这样下去,自然不会满足我给的这点工资,那还怎么好好当学徒? 中医还是得沉得住气,不计收益,慢慢学习,他现在的心态,已经不适合了。只是之前大家关系都还好,现在这样突然撕破脸,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殷阿婆是做过政治思想工作的,看事情可比向清欢深刻。 她一边认同地点头,一边劝说: “没啥不好受的,我觉得你趁早让张进离开是对的。叶小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听着吧,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是大部分应该是事实,要不然,那个外国人干嘛要打电话来找呢? 虽然我对外国人了解不多,但是我看男人看得准。男人这种生物,大部分是利益驱动的,他们有啥爱不爱的,他们只是爱他的那点需求,那点欲望。 你看啊,外国人打电话过来,怪麻烦的嘞,要操着一口洋泾浜中文找人,还要在电话另一端等着,如果没有好处,他才不费这老鼻子劲儿!那好处是啥,还用我说?唉! 我听小卖部的老马说,那个外国人可不止打过一次电话到小卖部。第一次打来的时候,老马去喊叶小云下楼来接,叶小云就已经是发春脸发春姿势了,两只脚扭成麻花,说什么‘好,我知道了,马上来’,媚眼抛得到处都是,根本就不是要去谈正经事的样子。” 说到这,殷阿婆看向清欢一脸惊讶的样子,还以为她不信,特意拍了拍她的手臂: “唉,你别不信,咱们这周围住的妇女吧,嘴巴是刻薄的,但眼神也是很好的,叶小云和那个外国人,肯定纠缠得挺深,现在她矢口否认,还能把张进哄得团团转,她这个人,很不简单。 陈鹏年把张进当儿子看待,那听说了他跟叶小云的事情生气骂人,其实算是很正常的父母行为,只是张进不珍惜这份真心,那你们跟张进早早的割裂,绝对正确! 迟了,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龃龉,又不是真的自己亲生的儿子,犯不着淌有叶小云搅合着的浑水。你态度坚决点,千万别过几天心软,自古奸情出人命,向来赌博出贼星,感情上太过复杂的,金钱上太过投机的人,你们最好都要远离。” 殷阿婆说得挺好,但其实,向清欢是在惊讶。 殷阿婆绝对不知道叶小云交往的外国人是间谍的事情,但是她还是说出了一些之前向清欢并不知道的事情。 叶小云还说,跟那个外国人没什么,但她现在听见的都是啥? 唉! 一句真话没有! 还好她已经跟叶小云决裂,现在倒是省得麻烦了。 向清欢对殷阿婆感激的微笑:“我知道了,我不会心软的,诊疗室是治病救人的,不能随便用脑子拎不清的人。” “这就对了。你放心,我要是看见别的常常来针灸的老太太,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张进为啥不再来的,不让那些老太太总是问你,让你为难。” “谢谢阿婆。” 老太太很高兴,背着手离开了。 向清欢支着手臂想事情,主意是想叶小云到底能跟张进在一起多久,正想得入迷,3508厂门卫赵叔来喊:“向清欢,你那个婆婆,京北的婆婆打电话找你,我看大概是找不到你,挺急的。” “啊?你知道是我婆婆,还挺急?” “哪能不知道!电话里的声音是急的,不急的,不是都一听就能感觉到的嘛!” 向清欢心里一动。 赵叔说得也对,常常接电话的人,估计对方什么口气下会是什么心情,听一下就听出来了。 所以,小卖部那个姓马的女人说叶小云发春什么的话,应该不是瞎说的。 叶小云一定还瞒着什么。 第558章 显眼包的生意经 向清欢一边想着,一边跑去3508厂门卫室接电话。 果然是孟染枝,声音中气十足地喊: “哎呀,清欢啊,我打你们家里电话打了好久都没人接,我就想着打门卫上来了,不是说你现在基本都在服装厂吗,怎么又到诊所忙去啦?你倒是赶紧给我再发一批蝙蝠衫来啊!” 再也没有比孟染枝更热衷于时髦衣服的人了。 说要把蝙蝠衫罩在棉袄上穿的人就是她。 向清欢:“妈,上次发给你一批六十件呢,难道都卖了?这天还冷着呢。” “冷也有人穿啊,毕竟人家在屋里有暖气,大衣里头脱出来不是正好,六十件够啥的,你三婶一个人就帮我卖掉了三十件,她说她们单位的女人人手一件呢,你赶紧的,再发一批来。” “行,我知道了。” “还有啊,我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苏婷和葛壮那个事,判了。” 电话这头的向清欢都愣了愣,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连忙问:“苏婷判了几年啊?” 孟染枝现在说起这些已经没啥感情了: “苏婷是主谋,涉嫌策划入室盗窃,还意图伤人,用了那种违禁的药,所以判了八年;葛壮虽然是实际操作的人,但主要还是苏婷让他去的,钱也分得少,所以判了五年。 对了,苏婷的哥哥我倒是意外,竟然也被判了两年,说是那些药都是他拿回家里的,很不应该。还有苏婷的嫂子,虽然没判啥刑,但是被银行开除了,苏婷她们家算是全军覆没了。” 向清欢这会儿听这些人的名字,这些人的行为,恍如隔世一般。 她太忙了,都无暇关注这些人。 但算是好消息。 作恶的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向清欢:“那……妈,上回那个祸害小姑娘的洪元平呢,就美协的那个男人,判了吗?” 孟染枝:“还没有听说。不过,倒是听说那个人关去看守所的时候,被一起关着的人给打断了腿呢!” 嗬!竟然还有替天行道的。 不错,这么贱的男人,就该是断腿的,最好断的是第三条腿。 孟染枝似乎是专门来传递好消息的,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还说: “你们大姑已经在蓉城和向司令结婚了,你们爷爷开心得不得了,最近身体好了不少,还说要是天气暖和一点,他就到你们在的几个地方都走走,海市住一个月,蓉城住一个月,你跟景霄也说说,要是工作上能安排得出时间,就邀请一下爷爷嘛。” 这倒是要的。 向清欢答应下来,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外头却一阵锣鼓喧天由远及近,最终就在厂门外不停的“咚咚锵咚咚锵”敲锣打鼓,吵得电话里说话双方都听不清。 向清欢转头往马路上看了看。 只见一辆卡车停在了厂外头的空地上,卡车后座里装的是一整支锣鼓队,车上的几个男人只穿了毛衣,腰里裹了红绸带,正十分起劲的敲着锣鼓。 好大声啊。 震耳欲聋那种。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是欢送当兵的还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热闹? 向清欢也没在意,大声的跟孟染枝说了好几遍这个星期会给她寄衣服,对方总算听清,向清欢才把电话挂了。 她从门卫室出来,就看见那锣鼓队卡车副驾驶位置上下来一个男人,矮矮小小,但头上扎了五彩缤纷的头绳和头花。 最显眼的是他头顶中间戴着一朵钩针编织的向日葵,向日葵是橙红色的,有鸭蛋那么大,一走路花就摇摇摆摆,所以可想而知,这个男人的装扮是多么的显眼。 嗯,不用看了,是常金根! 除了他,整个海市都没有这样的显眼包了。 这家伙卖头花卖得突破心理极限,现在走到哪儿都把自己打扮得五颜六色,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戴花戴到能随时卖出头花的程度。 上次来拿货,向清欢就对此表示了佩服。 常金根还说:“哎呀,你不知道,我这么戴着,只要有人看我,我就赶紧把口袋里的头花掏出来唱我的词,‘一毛五,一毛五,一毛五买不了吃亏,一毛五买不了上当’! 欸,你猜怎么着,别人看我第一眼,觉得我是傻子;看我第二眼,他们已经当我是个体户了;看我第三眼,他们当我是能赚钱的好榜样。 人家都说了,我这个法子好,现在啊,我就这么戴着花走在路上,就有小姑娘直接问我,最近有没有好看的头花,我就把我脑袋伸过去给她看,‘选,你选’,欸,这不五分钱就来了嘛,人家笑我,我一点不在意,笑一个就是五分钱!” 所以,常金根现在每个星期赚几十块,是他该得的。 向清欢正在想,这家伙今天怎么跟着锣鼓队来了?难道也是锣鼓队跟他买头花认识的? 却看见常金根绕到卡车车斗,从锣鼓队所在的车斗里,接下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同志。 女同志本来戴着围巾,但因为从车里下来蹭到一个鼓,把围巾蹭掉了,露出来特别短的头发,接近板寸,很古怪,这年头,没有哪个女人会剪这种头发。 女同志的手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她抱得紧紧的,一点不舍得撒手,连头发露出来,她都没有伸手去拉好围巾,还是常金根踮脚给女同志拉好围巾的。 向清欢还在识别和猜测,这些人都是谁的时候,就看见常金根拉了女人的手臂,往门卫这里过来。 这时候,锣鼓队的鼓齐奏终于暂停了一下。 锣鼓队员有的抱鼓,有的拿着大锣小锣和钹,跟着常金根纷纷下车。 最后有两个人抬着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的是一副对联,上联:巾帼智勇寻骨肉,下联:大爱无疆暖人心,横批:恩重如山。 向清欢眼睛瞪大。 后知后觉的,觉得遇到大事了。 难道,那个孩子,就是常金根的孩子? 找到啦? 用了她的法子,真的把孩子找回来啦? 这时候,因为锣鼓队太过招摇了,所以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来看,走过路过的都在3508厂门口驻足,所以人特别多,越聚越多…… 第559章 恩人 常金根自己也太过兴奋,他个子又矮小,被人围住了看,一时间都没有发现站在人群后面的向清欢。 但是常金根嗓门特别大,一边走一边开始喊了起来: “走过路过的父老乡亲哎,大家有兴趣就停一停,给我捧个人场,今天我是到3508厂来送锦旗的,这个厂里的女同志,向清欢同志,帮我找到了被拐走的儿子,我太感谢她了! 要不是她给我出主意想办法,我老婆现在还是个疯子呐,我自己脑子也还不清楚,估计还在四处撬别人的车门找孩子,我们全家会永远欠两屁股债,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但是因为她的帮助,她的提点,我现在不但能养活全家,还找到了我儿子,她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她,只能这样来给她表扬一下;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常金根这辈子,永远听向清欢的话,我全家都跟向清欢走,但凡有我一口气,我都不许任何人说向清欢一句坏话,但凡我有一分钱,我都承诺,可以先给我的恩人向清欢! 恳请大家跟我一起在这里等门卫通知向清欢同志出来,大家伙给我做个见证,要是我以后做不到,你们人人都可以打死我,好不好?” 向清欢在人群后面听着,都要吓死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吸引这么多人是要搞集会吗? 喊的都是啥吓人的口号啊,这种口号不适合咱老百姓,万一遇到较真的给上报,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可别被抓起来呀! 向清欢连忙扒拉开人群,主动冲到常金根面前去阻止: “喂喂喂,老常,我在这儿呢!你搞什么,快别说了,找到孩子就好,你说那些过头的承诺害不害臊啊,别别别啊,大家东西都收起来啊,老常你快让那些人别敲了,你也别宣传了,你这要吓死我呀,我害怕,我不好意思,你快让人散了,别敲了。” 没想到常金根根本不管她的担忧,只管高兴地拉住她: “向同志!来来,大家看,这就是向清欢向同志!老婆,你看,这个就是我们的恩人,是她帮了我们,是她给了我们饭碗,是她想的法子,才让我们找到了儿子,淑芬,快,把儿子给向同志看看。” 常金根简直是手忙脚乱,一会儿给人看向清欢,一会儿给老婆看向清欢,一会儿又把儿子的小脸拨到面朝向清欢。 不过总算的,锣鼓不敲了,口号不喊了,大家只是看热闹。 静下来的坏境里,常金根老婆抱着孩子走到向清欢面前。 这个妇女毕竟是精神有过问题的人,她的眼神略微有些呆滞,反应也慢半拍,但是她竟然舍得腾出一只抱住孩子的手来拉住向清欢,清瘦的脸上就流下泪: “向同志,我,我太谢谢您了,我和我孩子都特别感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现在的日子,向同志,先让我给您鞠个躬。” 还好,只是鞠躬,不是跪下。 向清欢一边托住常金根老婆,一边说着“不用不用”。 女人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条红色的围巾,抖开,可以看见是用钩针钩织的镂空红色花朵,毛绒绒的,还很有艺术性。 她单手,执着又小心翼翼地给向清欢围在脖子上: “同志,我啥也不太行,就会做这个,这是我的心意,祝愿你这辈子顺风顺水,所有的不顺都由我来承担,祝愿您长命百岁,所有的灾厄都由我来接着。您是我们的恩人呐!” 向清欢真的超不好意思啊。 但是,看着女同志眼里的赤诚,向清欢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抚摸着围巾:“好好,我收下,大家都顺利,大家都健康长寿,咱不说那些了,你们找到孩子就好,那啥,锦旗我收了,别的就不要了,老常你赶紧让锣鼓队回去吧,心意我领了,这么显眼的活动就不用了,我帮你的时候没想要你回报。” 常金根笑着,揉着鼻头,还挺固执: “不行啊,向同志,我花了钱请他们来的,没敲够一个小时不能回去,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你做了大好事,你这样的大好人,得让人知道,做了好事的人就该受人尊敬,受人感激,那以后别的人才愿意做好事嘛。 还有就是,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些防拐骗的事情,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让大家了解了解,你看,我自己花钱印的,就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常金根从棉袄口袋里拿出一大摞的纸张,向清欢看了一眼,印得还挺好,正反两面都有,很多内容是向清欢上次那个防拐骗连环画上的。 曾经她想做的事情,常金根这个受害者竟然不声不响的去做了。 真是挺让人感动的。 常金根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纸张: “印得好吧?我给大家都发一发,我赚的钱大部分都花这上头了,对了,要是人家想买头花,我也可以趁机卖一卖,嘿嘿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这么说的吧?” 向清欢:“……”头花痴人了属于是! 随时随地卖头花。 出发点非常好,也很会利用时机。 这家伙真的是个营销天才。 向清欢不想打消他这样难得的好主意,就耐心地给常金根说: “你要趁机卖头花,趁机宣传防拐骗都很好,但是你看看你老婆孩子,都有点被吓着了,因为太吵了,对于他们这样受过惊吓的,太过吵的环境不适合的。这样吧,你让你老婆孩子跟我去诊疗室坐坐,你自己在这敲锣打鼓的宣传,行不行?” 终究是心疼老婆孩子的。 常金根看看妻子那战战兢兢的眼神,再伸手摸了摸妻子怀里那三岁的孩子,同意了。 还怕他妻子在不熟悉的环境会情绪不稳,常金根特意一起把妻子孩子送到向清欢诊疗室,嘱咐她妻子坐着,不可以乱走。 她妻子看看诊疗室,再看看向清欢,孩子似的点头: “我喜欢这个向同志,我跟恩人说话我就不怕,你去宣传防拐骗,这是对的,很对的,我会乖乖坐着不乱走,我一定不乱走的,你放心吧,现在找到孩子了,我脑子清楚的,我知道这里是不能乱走的,出去有坏人的,我们不走。” 第560章 拐卖后遗症 看得出来,这个女同志虽然是常金根嘴里说的,“情况好了很多”,但实际上,之前的精神错乱对整体智力还是有影响的。 常金根偷偷抹了把泪,对妻子笑得很宽和:“好,那你一定要乖乖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这才出去了。 向清欢怕有病人来诊疗室的话,会引起常金根妻子的惊吓,便特意去关了诊疗室的门,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专门接待这个可怜的女人。 这时候对坐着,向清欢仔细看常金根妻子,发现她虽然长得瘦瘦小小,头发短得赛过男人,已经谈不上美感了,但其实,她的脸轮廓很好,五官清丽,眉宇里都是江南女子的柔弱娟秀。 向清欢:“嫂子,你叫什么?” 常金根妻子:“我叫淑芬,我姓……哎哟,我有点记不起来,等会儿问一下金根,额,你,不会嫌弃我傻吧?” “不会不会,你不傻,你很聪明,你这围巾选的颜色多好看啊,我很喜欢,谢谢你,淑芬嫂子。” 淑芬就腼腆地笑。 她怀里的孩子多少有点呆滞,但是却也知道紧紧抱住母亲,从母亲的臂弯里偷偷看向清欢。 向清欢翻了一下抽屉,拿出一颗奶糖递过去:“小朋友,吃糖。” 淑芬却忽然伸手,一把拍掉了:“不许拿,不许拿,骗人的,不许……” 给向清欢吓了一跳,手也生疼。 正想解释自己不骗人,却见淑芬很是尴尬地看着她,脸通红,手无措地抱紧孩子:“额,我,我,对不起……我,刚才我,脑子……不好……对不起……” 向清欢挺心酸了。 丢了孩子的妈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自责的夜晚,才会变成精神失常,就算精神病好了,也依然会草木皆兵。 万恶的拐子。 向清欢揉揉手背,微笑着,尽量显得没事人儿一样,还把抽屉整个拉出来: “我理解。嫂子,你看,我这抽屉里很多糖呢,要不然,你自己拿一个给小朋友吃,好不好?你送了我围巾嘛,总要吃一颗糖,咱们是友谊,有来有往很正常,才不算骗人,对吧?” 淑芬战战兢兢看了她的脸半天,不动。 直等到脸上的红退却了一些,她的脑子似乎才能运转。 终于,她笑了笑,伸手从抽屉里拿了一颗糖:“……谢谢,谢谢你,啊,小宝,谢谢阿姨。” 她把糖给孩子,孩子也是小脸紧绷绷的,看着糖好久才拿起来。 向清欢很担心这孩子反应这么慢,会不会有点智力问题,就一直观察着。 好在这个孩子明显只是有点怕生,比较紧张,很警惕,智力上倒是没问题。 毕竟他拿了糖之后紧紧攥着,等到觉得周围没有危险了,就开始剥那颗糖,会完整的把糖纸剥下,塞进嘴里。 可以了。 会懂得吃就不傻。 向清欢温声问淑芬:“你家小宝是怎么找到的?” 淑芬眼睛里有些茫然:“啊,这个,我不太知道,金根出差去找的,七天就找回来了,呵呵呵,找回来我一看就知道是小宝,哈哈哈,我的小宝回来了。” 她笑起来,笑出声,很开心。 向清欢也不再去问她怎么找的了,知道问了问不出啥,只是倒了杯水过去。 因为刚刚经历了拍掉糖的事情,向清欢就当着淑芬的面,把水先倒一点在自己手心喝下去,才把杯子递给淑芬:“喝吧,我也喝了,不会有不好的东西,也不骗人,给小宝也喝点。” 淑芬感激的笑着,接了杯子,先自己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孩子喝,谨慎极了。 向清欢:“嫂子,我是中医,你知道吧?我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是我自己的诊疗室,你家小宝找回来之后,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吗?要不要我给他把把脉,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淑芬有些茫然的看向清欢:“检查?哦,没有去检查,你,你是中医?哦,那,那你,给我们小宝看看,只是看看,你,不要打她。” 向清欢连忙说:“不打不打,小宝这么乖,我们谁都不会舍得打的,只是看看。” 淑芬便轻轻的拉起孩子的手臂,把孩子的小手像举着什么宝贝似的,放到向清欢手里。 向清欢想把孩子的衣服撸起来一些,淑芬忍不住就把孩子的小手缩回去。 向清欢只好把每个动作说明白:“你给孩子把衣服拉上来一点才行,因为把脉是把在手腕的,不是手指,我只看手指是不能知道他身体好不好的。” 淑芬这才撩起孩子的袖子,身子再凑近向清欢一些。 当向清欢微合着眼给孩子把脉的时候,周遭很安静。 大概是这样的氛围让淑芬觉得安全,她倒是自己解释了: “小宝回来以后,我不许小宝离开我眼睛,不许小宝离开我身边,所以,我们没去检查,不去,万一被人抓走呢,对不对?坏人好多哦,你知道吗?好多好多!” 向清欢能说啥呢? 对于这种拐卖后遗症,她非常理解。 所以现在只能认同的点点头,给淑芬一个安心的笑容,继续给孩子把脉,其实目光停在孩子手腕上方的一个圆形伤痕上。 伤痕挺深的,周边带着烧灼过的特有痕迹,看愈合状况,估计才一两个月时间。 这种形状的伤口,应该是被烟头烫出来的。 向清欢不敢问淑芬知不知道这个伤口,怕刺激她,只是说脉象: “孩子总体上不错,但是好像受了不少惊吓,睡眠会很不好,容易惊跳,食欲也不会太好,吃一点就饱,但一会就饿,引起情绪也不好,我给他开点药,回头你跟常金根回家的路上,去药材店抓一下药,吃上两个星期就好了。” “哎,好,你是好人。” 淑芬觉得向清欢是真的对孩子好,就开心起来。 但是她的手依然紧紧抱住孩子,不许孩子片刻离开。 那孩子一开始很紧张,倒也是紧紧拽住她的,但是等他吃了糖,喝了水,看着向清欢笑盈盈的脸一会儿,就开始恢复了孩子的好动天性。 他的脚,一直想要蹭下地,屁股扭动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孩子的鲜活气。 但是,淑芬就是不给孩子下地。 她那么瘦小的人,像只母猴子似的紧紧拽住孩子,孩子一点松动她就把孩子紧一紧,孩子挣扎了好多次没有用,想哭又不敢哭,一张皴裂的小脸苦哈哈的歪在那里,很不高兴。 第561章 孩子是怎么找到的 向清欢看得心里很压抑。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指指自己家后院: “嫂子你来看看我们这个诊疗室后面,这里还有房子的,来,我给你看,我们这里种了很多中药材呢。” 淑芬虽然不太想动,但是又不想拒绝向清欢的好意,只好抱紧孩子站起来,往后院去看看。 向清欢先站到院子中央,在里面绕圈圈,又指着门诊室过来的门: “这里很安全的,后面是我们自己的住处,前面的门关好,没人能随便进来,你把小宝放下来走走,孩子不走长不大的哦,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在门口守着,好不好?” 淑芬就开始在门口磨蹭,脚步来来回回,把院子和通往外边的门走了无数边,为此花了至少二十分钟,确定是安全的,没人的,她才把孩子放下。 但是她还是要跟着孩子,只是离开孩子一两步,就要去抱孩子了。 那孩子就像是被拴住脖子的小动物,不能奔跑不能离开,但总算比抱着要好些,他能自己走走,去感受院子里的花草,能去摸一摸缸啊盆啊的,最主要能够畅快的呼吸。 向清欢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拐卖孩子的恶魔作的孽啊! 把孩子抢走骗走拐走后卖给人家,最多赚个七八百上千元,但是留给人家母子的伤害,却是终身的,伤及根本的。 像淑芬和她的孩子还算幸运,最终还是团聚了,但那些一辈子找不到孩子的人家,得有多痛苦啊! 就算是淑芬和她的孩子,已经团聚了,回家了,可还是这么的小心翼翼,走几步路都紧张。 不知道需要多久,这对母子才能放松,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尽情的玩耍,尽情的大笑。 诊疗室外,绑在大门上的铃铛响了几下。 向清欢抬头看去,是常金根过来了。 挺冷的天,常金根却满头大汗,但是脸上都是笑容,一进来就大喊:“向同志,向老板,我发了两百张传单,卖了三十九个头花呢,我厉不厉害?” 向清欢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超级厉害,我很佩服你,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孩子了,还愿意花钱印传单提醒别人,很不错,很伟大。” 常金根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开始寻找妻子孩子:“我老婆孩子呢?” 向清欢指指后院:“我让嫂子把孩子放下,她一开始不肯,想了好久才舍得把孩子在院子里放下走路,你先别打扰他们,让他们玩一会儿。 我这个院子前后没人,他们比较有安全感才肯下地的,孩子一直抱在手里怎么行?都要抱废了,这一点你也要注意一下。” “唉!淑芬她不停啊,她脑子不好嘛!” 常金根叹了口气,凑到后院口观察。 看着院子里的那对邯郸学步似的母子好一阵子,他偷偷擦了眼泪,才走回来跟向清欢说话: “谢谢,真是麻烦你。本来我不敢带我老婆出来的,毕竟她还没有好全,但是……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不能让我老婆孩子不知道你是啥样的,我得让他们记住你,所以就带来了。” 向清欢不断摆手:“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们能找到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我比较好奇,孩子是怎么找到的,能给我说说吗?” “当然能啊,我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呀!” 常金根在诊疗室的空椅子上坐下,晃着脑袋上硕大的黄色花朵,开始讲他的故事: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按照你教的法子,在身上挂了我孩子的照片嘛,上面也写明白孩子有啥特征,小名叫啥等等。 然后总会有好心人跟我说,他们看见哪里哪里有个孩子,看着跟照片上的孩子有点像,正好是那个岁数什么的,很多好心人会问我要联系地址,或者带我去找孩子嘛。 一开始,我都是一听见消息,就急不可待地去看了,但是都不是我家孩子,一来一回倒是花了不少钱,毕竟也要谢谢提供消息的人。 所以啊,你给了我这么好的赚钱法子,我也确实靠你的法子赚了钱了,但是一分钱存不起来,得亏你这个头花我能随时随地的卖,我就靠它一路卖一路找,就算路费花完了,我有这些头花,就还能有钱回家,不然我要讨饭回来了。” 常金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似乎苦难于他不算什么。 但向清欢能懂,他这是已经把苦难当成习惯了。 只是自己习惯了苦难的人,心里还不愿意妻子吃苦。 常金根:“我每次出去找孩子啊,我还不敢告诉我老婆,怕她发现我找不回来,再给我发疯,但其实,我去了人家给的那些地址,见了七八个孩子,发现都不是我儿子的时候,发现每次都希望变成失温的时候,我自己都要崩溃了! 很多次,我路过桥,特别是那种高一点的桥,我走着走着,就站在桥中央不想走。我看着桥下的水,脑子里会觉得水里有人喊我下去,我就很想直接跳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回到现实。但是每一次,我揪头发摸到头上的这些花…… 向同志,我就想到你的好心,你帮我们出主意,让我和我老婆至少没再挨饿受冻,日子算好起来了,你也总说,只要我一直赚钱,一直找,就一定能找到孩子,我听进去了,我就死死撑着。” 常金根说这些的时候,使劲搓着头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辛苦了。 是生理到心理的辛苦。 向清欢也只能用频频点头,来表示对他的鼓励和认同。 忽然,常金根笑了,声音积极起来: “欸!就这时候,第一个在火车站跟我要地址的人写了封信给我,还拍了张照片给我,说他老家村里有个孩子,就是我说的那样特征,头顶两个漩,一叫小宝就转头,我一看照片,脸都有九成像!我就坐车去了闽省。” 向清欢:“你说的,就是你第一天卖头发就遇上的那个人?这么巧的?” “对啊,就是这么神奇,就是这么巧,就是第一天我贴着孩子照片卖头发遇到的那个人,我觉得他原本都不回老家的,是为了我这个孩子,还特意跑一趟,不然哪里还会有照片拍出来?说到底是你当初给我出的主意对了,我那个丑样子,他们很愿意同情我。” “我明白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和同情,从而增加大家出手帮助找孩子的机率,很重要,我记住了,你继续说。” 第562章 找孩子也有方式方法 常金根继续讲。 “对,这还挺重要。那我坐火车到了那个地方,按照那个写信的人教的,进村啥话也不能问,就是假装要饭的,在那边溜达,转悠。转到第三天,我找到了信里说的那户人家,还趁着要饭,仔细地观察这家的小孩。 哎哟,向同志啊,你知道吗,小孩子变化是很快的呀,才几个月不见,小孩的脸已经变了,跟我印象里不大一样,脸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角耷拉着,没有以前精神,但是耳朵后面的痣一模一样!我觉得是我儿子! 但是向同志我实话跟我说,当时我也不敢随便抢孩子回来,那个村离大马路好远的,靠跑是不能一下子跑出去的,我怕我这么小个子,被村里的人围住打死,我就努力憋着,才没马上去抢孩子。 这时候我记起你说的,找孩子也有方式方法,不能硬来,只要发现孩子,就得找警察帮忙,还不能找小警察,要找大警察,我很听话的,你的防拐骗的书我看得很认真的。 我就去找了,找离村子很远的,市里边的警察。这一点,我又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提点,我是没有这个脑子想到这么多注意点的,哎,向同志,啥时候你给我磕个头?” 向清欢:“……!” 正让人出戏! 她听得那么认真,想从中吸取如何尽快找到被拐孩子的精华,他却给她来这么一句。 向清欢板起脸,严肃地说: “老常啊,你能不能继续讲,我要听你好好说,认真说,讲究细节地说,因为你是我所知道的,被拐走孩子的家庭里面,第一个把孩子找回来的,很多没找到孩子的家庭,肯定是需要你的成功案例做参考的,这很重要。” “对不起,是我不够严肃,我好好说。” 常金根态度立马端正,不敢笑了,手还放在膝盖上,超级听话: “我走了十个小时,找到了当地市局的警察,他们愿意帮我去找孩子。但是,他们一开始说,他们也只敢偷偷地去找,因为担心打草惊蛇,那些人把孩子藏起来。我觉得有道理,就跟着他们开会,商量怎么把孩子带回市里。 后来就有人提出疑问,万一这孩子不是我的孩子呢?那怎么办?我说我确定这是我孩子,耳朵后面的痣一模一样,人家说这个特征不算啥,万一别人家孩子耳朵背后也长着痣呢? 那我急了,我说你要怎样认定这个孩子是我儿子呢?那个警察说,得验血。我说没问题,但是验血就一定准吗,人家说至少增加了概率。 行吧,那就验血,我同意验血。可那个买了孩子的人家会愿意把孩子给我带到市里医院验血吗?不可能吧?再说了,血型就那几种,这概率也有点……那啥,对吧? 旁的警察就提议说,为了谨慎起见,让那家人也一起验血,要是大家都相像,那再说,要是不像,至少证明孩子不是那户人家的!” 向清欢认真听着,手跟着常金根一起握紧,虽然知道最后孩子带回来了,但这时候听得也在着急:“后来呢,那户人家愿意验血了吗?” 常金根摇头: “没敢!哪可能敢!他们孩子来历不明,心虚着呢!给我写信的那个人说了,他们老家就是总有人家买孩子,才渐渐的总有人带孩子去卖的,这些买了孩子的其实也心虚啊,看见外地人来都会藏起孩子,怎么会愿意验血! 最后,那个市里公安局的局长有担当,有魄力,他说这种事情不能姑息,也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不管是不是的,先多带点人去,问清楚他们孩子是哪里来的,要是他们的孩子来路不正,那全部抓起来再说!” 向清欢鼓掌:“这人真行。” 常金根也拍大腿: “可不是!我感觉跟我一直说我的困难有关,这也是你教我的,关键时候一定要说明自己的困难,让大家先帮我,以后我再回报社会。 我就是告诉他,我孩子丢了以后脑子有点不清楚,我老婆已经神经病了,希望他们尽量拉我一把,只要我找到孩子,以后我也会帮别人找孩子。那个局长同志对我的态度就特别好,特别耐心。 他们要去抓人的时候,还不让我跟去,怕那个村的人会报复我,那个市局出动了二十来个警察去的,五个小时后,把孩子带回来了,我真是给他们跪了! 警察同志告诉我,那户人家见来了这么多人,还带着枪,自己也怕了,主动交代孩子是买的,卖给他家的拐子说,孩子是在咱海市南擎路上抱来的,那不是全部都对上了嘛,确实是我的小宝! 但我还是去验血了,我还知道我老婆的血型,孩子跟我老婆血型一样,脸也越看越像,警察局有专门画肖像的人来给我鉴定,说孩子和我最早的照片非常像,确实是我的儿子,我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但这事也有不完美的地方,就是我听那些警察说,买孩子的那户人家死都不说出来拐子在哪里,只说是路上遇到随便买的,唉!拐子没抓住,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殃。” 向清欢跟着叹气,也安慰他:“能把孩子带回来已经很好了,不过,你把孩子带回海市的时候,有检查他身体吗?” “你也看见了,是吧?” 常金根神色黯然下来,刚才的喜气全部没有了: “我当然是看了他身体的。我知道,有烟头烫的疤,七八个,有被打的淤青,屁股上腿上胸口都有,脚趾有一个好像断了。 其实这几天孩子已经好点了,我刚抱回来的路上,孩子一直哭都不敢哭,就是总难受得哼哼,默默流泪,然后就是爱躲在角落里睡,不敢让人抱。向同志啊,我一想到他的伤,我心里太难过了,难过得不知道要怎么说!” 常金根又抹一把泪。 但是,这次的抹泪姿势带着一种决绝,抹完了,他愤恨地说道: “向同志,我想我这辈子都和拐子不共戴天!现在我在火车站卖头花,我的前胸后背贴的纸,就换成了‘带好孩子,谨防拐骗’这两句话。 今天发的那个传单,我印了一万张,这一个多月赚的钱都在里面,不够,还借了债的,但我不后悔,那些拐子别让我发现,要是被我抓住一个,我活剥他们的皮!” 第563章 孩子为什么不说话? 向清欢除了跟常金根一样痛恨着拐子,但此时,内心还有着高兴。 她一直想要做常金根说的事情,但是她又总想着得有了足够的钱再去实施。 相比而言,是她没有过丢孩子的这种经历,所以紧迫感没有常金根这么强。 现在有了常金根这样志同道合的人,她完全可以让他去做,她只管赚钱就行了。 向清欢正要给向常金根提醒注意安全什么的,就听向金根又说: “对了,向同志,有个事我得问过你才敢答应别人,就是我在找孩子的路上,认识了另外一户丢孩子的。 哎呀,真的可怜,为了找孩子,把工作都丢了,房子也卖了,凑了钱老是在路上跑,越跑情绪越差,越跑自己越想死,我不想看见他们走我妻子的老路,我就跟他们说了你给我出的主意,那夫妻俩就……” 常金根顿了顿,眼睛里的兴奋全部变成小心翼翼: “对不起,向同志,我,我跟人家说,你是大好人,你,你也会愿意把头花给他们卖……我说是说了,但是我现在想想我这么做不对。 我……我对不起你,我知道,这样做是给你添麻烦,所以我不麻烦你,我就是让那个人跟我一起卖,只是跟着我,我给他钱,你看行吗?” 向清欢笑容比刚才还大了起来: “行啊。不但行,我还要给你一个新任务。以后,你就是我华东区的总经销人,我们签个正式的合同,我给你的钱也会从五分变成六分,这是为了方便你找别人帮你卖,你能理解吗?” 常金根用了好几分钟来消化这个事。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问: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把货直接给我,然后我可以找别人一起卖,你给我六分,我给别人五分的话,我找到五个人帮我卖,就可以赚和以前一样的钱,但是可以帮到五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向清欢其实没他想得这么复杂。 只是从这些话可以看出,常金根确实是个真心为别人考虑的实在人。 他不是先想到自己可以比之前多赚一分,而是先想到现在可以帮助五个人了。 不错。 向清欢认可常金根的仁义,细细地嘱咐他: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是非要五个人,你也可以多找几个人的,但是你要给人相互存活的空间,也就是说,要给人划分地块来卖,不然大家容易出现互相抢市场的事情。 当然,要是你认识的人都是去火车站卖,那你也可以按照不同火车站划分,总之以后你就是我清美头饰的华东地区总经销,但凡是我厂里出的头饰,在咱们这周边六省一市,我都只交给你卖,你找什么人卖,找多少人卖,我不干涉。 只是,你自己要先好好的发展,多赚点钱,给家人很好的生活,等到你妻子的病彻底好了,孩子也正常了,你再考虑帮助别人也行,做好事不争一朝一夕,是长久的事,慢慢来。” 常金根真的就像他在一开始当众承诺的那样,特别听向清欢的话,她说啥就是啥。 听完了,就乖乖回答:“好,我知道了,我懂,我不会辜负你好意,那我这就回去了……” 就在这时,外头门上又响起了铃声。 因为向清欢把门锁了,所以外头的人进不来,只能一直拍门。 透过玻璃看出去,拍门的倒是个不常见的人。 秦正华。 向清欢见到这人就烦。 但又怕他一直在外头拍门,会影响后院的淑芬和小宝。 向清欢只好走过去开门,问:“秦正华,你来我这边干什么?” 秦正华难得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一下子向屋里面的常金根: “我是要找那个头上扎花的男人!就是他!我听人说,他的孩子丢了小半年,他自己一个人竟然给找回来了,我得找他问问,怎么找到的,我也想找我儿子回来啊。” “呵呵!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啊?” 向清欢说是这么说他,但既然人家是找孩子,那就不能阻拦了。 她只好把常金根叫过去:“老常你来一下,那,这个人也丢了孩子,他想找你问找孩子的经验,你出去跟他说吧,可别让你老婆见到你们大声说话吓着。” 一听有人也丢了孩子,本来要去后院陪儿子的常金根立马跑过来,到大门外去说话:“啊,同志,别急,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你慢慢说,我都给你讲。” 两人究竟在外头说了什么,向清欢没去听,都只是关注后面院子里的母子。 那个三岁的孩子在玩了一会儿之后,越来越有这个年龄孩子的样子了,会跑,会跳,但向清欢从来没有听见这个孩子说话,他要什么就拉住淑芬做手势。 而淑芬呢,非常有耐心地问,一样一样问: “你要上厕所?不是……那,你要喝水?也不是?那,你要抱抱?也不是……那,你要妈妈蹲下看?哦,对啊?哈哈哈,小宝真乖,妈妈蹲下,妈妈在,妈妈陪小宝呢!” 那孩子听着这样温柔的话,就露出一点笑,很小很小的一点笑。 总觉得他的笑很奇怪。 好像笑一笑很痛苦似的。 向清欢不禁走过去,跟着淑芬陪孩子玩。 玩到孩子对她很熟悉了,向清欢剥了一颗糖,让他张开嘴巴,仔细观察孩子的嘴里面。 本来以为孩子是不是牙齿或者牙龈有问题,可这仔细一看,发现问题了。 好家伙,孩子的舌头短了一截。 前面缺失了指甲盖那么长的一部分。 看伤口的样子,明显是被剪掉的。 看愈合的程度,应该已经有一两个月了。 也不知道是拐子做下的恶毒事,还是那个买孩子人家做出来的。 向清欢虽然是中医,这时候看见这伤口,一时间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因为发现这一幕是个意外,所以一直跟得很近的淑芬在向清欢愣住的时候,同时看见了。 向清欢只是愣住,淑芬这种脑子受过刺激的人,当即崩溃。 她是母亲啊,看见这伤口,心里不知道会把孩子的痛苦放大多少倍。 所以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把本来在玩耍的孩子抱进怀里,使劲哭,哭得撕心裂肺。 第564章 没用的蚯蚓也有特别门道 淑芬那种痛苦哭泣的声音,非常悲伤,没有听过的人无法想象它的感染力。 都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一只母兽的悲鸣,听得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向清欢心里难过极了。 而听见哭声的常金根从外面冲进来,焦急地问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向清欢小声给他解释了,常金根遏制不住地跟着哭了起来。 这时候淑芬就不对劲了,目光呆滞,又开始紧紧抱住孩子,紧到孩子很难受,一直在淑芬怀里“啊啊啊”地喊。 常金根脸色一变,开始掏口袋:“发病了,发病了,向同志,我老婆她发病,给她吃药,吃了能安稳下来。” 他抖抖索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三四粒药,抓住淑芬的嘴就塞下去,熟练得让人心酸。 吃了药的淑芬,很快就眼神定定,坐在地上不说话了,手也松了。 向清欢连忙把被她禁锢在怀里的孩子解救出来,常金根则马上把淑芬抱到外面诊疗室的床上。 一阵忙碌,等向清欢抱起孩子走出去,就看见秦正华傻乎乎地站在诊疗室里,正看着常金根给妻子灌水,抚摸心口换气。 向清欢本来就不好受,现在看见秦正华就只想发火:“你怎么还在这里?没看见大家都很忙吗?不要站在我这里,出去!” 秦正华可怜兮兮地看她一眼:“你凶什么,我是看见他们这样,我心里难过,唉,我也丢了儿子的,我心里也很痛的,我都不知道我的孩子在哪里受苦,你不要动不动就凶我。再说了,我还要找常同志问怎么卖头花呢!” 向清欢:“……!” 好家伙,绕了一圈,自己的东西还要这个混账东西来卖? 那不能够。 向清欢当即叉腰:“你之前不是拿了举报银币的一千块奖金了吗,不是人家还给你安排工作了吗?你还来干什么?” “我觉得常同志的那个法子好,适合找孩子。为了找孩子,文化局给的那种临时工作我可以不做的,我也头上插花卖花去。” “人家为了找孩子是真能豁出去不要脸,你扪心自问你能吗?我还不知道你?你其实就是听见人家能赚钱贪心了吧?走走走,那些头饰是我的,我不会让常金根给你卖的。” 可秦正华不走,还在向清欢的办公桌前坐下,像是钉子钉住了似的不动。 向清欢手里抱着孩子,不方便对他大小声,担心让这个受了很大创伤的孩子再次吓着。 但控制不住对秦正华生气。 向清欢不禁压着声音怒瞪他:“我再说一遍,常金根的头花头饰全部是在我这里拿货的,如果你去卖,我不给他发货。快走。” 秦正华一听,胸口起伏着,很生气。 但也无奈,只好转身离开。 他走到一半,转头看看向清欢手里的孩子,站住,竟然眼泪汪汪了起来。 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酝酿情绪,总之他还可怜兮兮地吸鼻子,又说了一句让人震惊的话: “清欢,其实,我真的很想我儿子。我知道你不信,一开始连我自己也不信,我以为儿子没了我还省心呢,但是我现在发现不是这样的,我开始想了,就是想了,真想,我看见你们刚才看孩子嘴巴那些事了,我的儿子说不定也在哪里受苦,呜呜,我……我想把孩子尽快找回来,我觉得常同志的法子可行,我想学。” 鳄鱼也有眼泪。 何况秦正华连鳄鱼都够不上,充其量就是条没用的蚯蚓。 所以秦正华这么哭唧唧,抽抽嗒嗒的可怜样,向清欢只能别开眼,不看他,但也不骂他了。 秦正华哭了一会儿,深呼吸,又说:“清欢,求求你,你让常金根给我卖头花吧,我作为交换,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我妈说的,关于你妈的,重要的秘密。” 向清欢深深皱眉。 关于她母亲的重要秘密? 她家母上能有什么重要秘密呢?晏华照那边的事情她都快厘清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可是,一旦涉及母亲,向清欢不舍得不听。 毕竟,母亲高龄怀孕,还是有危险的,不管是关于母亲的什么消息,她都不敢大意。 头花头饰只是她众多产品中的一样,给秦正华卖,根本不会伤及向清欢任何,却能换到关于母亲的消息,那就没什么好权衡了。 向清欢:“好,你说吧。” 秦正华就退回来,想要凑近她。 向清欢一掌推开他:“说就说,不要靠近我,我跟你没那么熟。说之前也给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我妈妈的秘密,之前怎么不说,是想着害我吗?” “啧!你这个人真各色!我干嘛要想着害你,我跟你没仇,我也没那么坏,我更不会想跟我妈那样去劳改,真是的!” 秦正华低骂一声,但身体站回去了,小声说: “这事也是上次去劳改农场看我妈,我妈随口说的,我觉得不算重要,我就没跟你说,但现在这不是求你嘛,那我还是告诉你好了,我妈说,你妈在上辈子这个时候,已经死啦! 哦,原话是你妈上辈子一月份会死掉。当然,这辈子不一样了,现在你妈不但活得好好的,竟然还结婚生了孩子,所以我妈说得对,你很奇怪,这辈子你从滇省插队回来以后,一切都乱套了!” 向清欢听清楚了,所以开始超级生气。 要不是手里有孩子,她可能已经挥掌扇过去了:“就这?这个我早就知道了,用得着你来说?” 秦正华一愣:“你早知道了?你,你也是重生的?” “我可没那么幸运,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个事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来说,所以这个消息不作数,你不能卖头花。” 秦正华急得跳起来:“不不,别啊,你骗我的吧,这种事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你告诉我,上辈子你妈怎么死的?” 向清欢忍不住伸手给了这男人一记头皮:“住口!秦正华你神经病啊,我妈好好的,你一口一句不吉利的话,你真的是想我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