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欢看得心里很压抑。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指指自己家后院:
“嫂子你来看看我们这个诊疗室后面,这里还有房子的,来,我给你看,我们这里种了很多中药材呢。”
淑芬虽然不太想动,但是又不想拒绝向清欢的好意,只好抱紧孩子站起来,往后院去看看。
向清欢先站到院子中央,在里面绕圈圈,又指着门诊室过来的门:
“这里很安全的,后面是我们自己的住处,前面的门关好,没人能随便进来,你把小宝放下来走走,孩子不走长不大的哦,你要是不放心,我帮你在门口守着,好不好?”
淑芬就开始在门口磨蹭,脚步来来回回,把院子和通往外边的门走了无数边,为此花了至少二十分钟,确定是安全的,没人的,她才把孩子放下。
但是她还是要跟着孩子,只是离开孩子一两步,就要去抱孩子了。
那孩子就像是被拴住脖子的小动物,不能奔跑不能离开,但总算比抱着要好些,他能自己走走,去感受院子里的花草,能去摸一摸缸啊盆啊的,最主要能够畅快的呼吸。
向清欢在门口看着这对母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拐卖孩子的恶魔作的孽啊!
把孩子抢走骗走拐走后卖给人家,最多赚个七八百上千元,但是留给人家母子的伤害,却是终身的,伤及根本的。
像淑芬和她的孩子还算幸运,最终还是团聚了,但那些一辈子找不到孩子的人家,得有多痛苦啊!
就算是淑芬和她的孩子,已经团聚了,回家了,可还是这么的小心翼翼,走几步路都紧张。
不知道需要多久,这对母子才能放松,才能像正常人一样,尽情的玩耍,尽情的大笑。
诊疗室外,绑在大门上的铃铛响了几下。
向清欢抬头看去,是常金根过来了。
挺冷的天,常金根却满头大汗,但是脸上都是笑容,一进来就大喊:“向同志,向老板,我发了两百张传单,卖了三十九个头花呢,我厉不厉害?”
向清欢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超级厉害,我很佩服你,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孩子了,还愿意花钱印传单提醒别人,很不错,很伟大。”
常金根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开始寻找妻子孩子:“我老婆孩子呢?”
向清欢指指后院:“我让嫂子把孩子放下,她一开始不肯,想了好久才舍得把孩子在院子里放下走路,你先别打扰他们,让他们玩一会儿。
我这个院子前后没人,他们比较有安全感才肯下地的,孩子一直抱在手里怎么行?都要抱废了,这一点你也要注意一下。”
“唉!淑芬她不停啊,她脑子不好嘛!”
常金根叹了口气,凑到后院口观察。
看着院子里的那对邯郸学步似的母子好一阵子,他偷偷擦了眼泪,才走回来跟向清欢说话:
“谢谢,真是麻烦你。本来我不敢带我老婆出来的,毕竟她还没有好全,但是……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不能让我老婆孩子不知道你是啥样的,我得让他们记住你,所以就带来了。”
向清欢不断摆手:“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们能找到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我比较好奇,孩子是怎么找到的,能给我说说吗?”
“当然能啊,我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呀!”
常金根在诊疗室的空椅子上坐下,晃着脑袋上硕大的黄色花朵,开始讲他的故事: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按照你教的法子,在身上挂了我孩子的照片嘛,上面也写明白孩子有啥特征,小名叫啥等等。
然后总会有好心人跟我说,他们看见哪里哪里有个孩子,看着跟照片上的孩子有点像,正好是那个岁数什么的,很多好心人会问我要联系地址,或者带我去找孩子嘛。
一开始,我都是一听见消息,就急不可待地去看了,但是都不是我家孩子,一来一回倒是花了不少钱,毕竟也要谢谢提供消息的人。
所以啊,你给了我这么好的赚钱法子,我也确实靠你的法子赚了钱了,但是一分钱存不起来,得亏你这个头花我能随时随地的卖,我就靠它一路卖一路找,就算路费花完了,我有这些头花,就还能有钱回家,不然我要讨饭回来了。”
常金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似乎苦难于他不算什么。
但向清欢能懂,他这是已经把苦难当成习惯了。
只是自己习惯了苦难的人,心里还不愿意妻子吃苦。
常金根:“我每次出去找孩子啊,我还不敢告诉我老婆,怕她发现我找不回来,再给我发疯,但其实,我去了人家给的那些地址,见了七八个孩子,发现都不是我儿子的时候,发现每次都希望变成失温的时候,我自己都要崩溃了!
很多次,我路过桥,特别是那种高一点的桥,我走着走着,就站在桥中央不想走。我看着桥下的水,脑子里会觉得水里有人喊我下去,我就很想直接跳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回到现实。但是每一次,我揪头发摸到头上的这些花……
向同志,我就想到你的好心,你帮我们出主意,让我和我老婆至少没再挨饿受冻,日子算好起来了,你也总说,只要我一直赚钱,一直找,就一定能找到孩子,我听进去了,我就死死撑着。”
常金根说这些的时候,使劲搓着头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辛苦了。
是生理到心理的辛苦。
向清欢也只能用频频点头,来表示对他的鼓励和认同。
忽然,常金根笑了,声音积极起来:
“欸!就这时候,第一个在火车站跟我要地址的人写了封信给我,还拍了张照片给我,说他老家村里有个孩子,就是我说的那样特征,头顶两个漩,一叫小宝就转头,我一看照片,脸都有九成像!我就坐车去了闽省。”
向清欢:“你说的,就是你第一天卖头发就遇上的那个人?这么巧的?”
“对啊,就是这么神奇,就是这么巧,就是第一天我贴着孩子照片卖头发遇到的那个人,我觉得他原本都不回老家的,是为了我这个孩子,还特意跑一趟,不然哪里还会有照片拍出来?说到底是你当初给我出的主意对了,我那个丑样子,他们很愿意同情我。”
“我明白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和同情,从而增加大家出手帮助找孩子的机率,很重要,我记住了,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