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舒芫的异样，还是镜子里的程珞君更加令人惊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程珞君身上，那些平时排挤舒芫，拥戴程珞君的弟子们，竟也对程珞君露出微妙的神色，低下头窃窃私语。
舒芫冷眼看着他们，心中冒出一股无名火，倘若他们一如既往地拥护程珞君，那她只会一笑而过，如今却露出这种丑恶的嘴脸，让她的恨意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林长老也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自己的爱徒，心乱如麻。
“那是假的！”舒芫紧握双拳，毋庸置疑地挤出一句话。
林长老回头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我这识真镜如假包换，怎么可能是假的，分明是你……”
“荒谬！”舒芫高喊一声，憋着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指着程珞君质问道：“为了让我成为彻彻底底的妖邪，你竟不惜造假诬陷我，如果不是程师兄的出现，我早就掉进你的陷阱里。”
林长老张着口还想证明识真镜的真实性，舒芫当机立断喝止了他：“你还想抵赖！难道程师兄是那种人？你要是诬陷我，那就是在诬陷程师兄！”
林城收住怒火，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但这件事情没完，要不是程珞君和楚云危在旦夕，我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
舒芫冷哼一声，“我等着那一天。”
林城就坡下驴，拂袖离开，转身的时候驱散众人，算是自己平息了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波。
而作为玄清派的长老，他倒是尽职尽责地给程珞君和楚云疗伤，经过一番探查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不日便会醒来，便嘱咐人将他们送回卧房休养。
舒芫去看楚云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在和其它师妹聊天，见舒芫进来，侃侃而谈的师妹顿时住了口。
舒芫也不在意，拉了把凳子过来坐下，淡淡地问：“师姐，你醒了，感觉如何？”她表现得太过无所谓，陪着楚云说话的师妹反倒不自在，低着头走了出去。
楚云撑着床坐了起来，朝着舒芫露出温柔的笑，“好多了，总感觉今天能多醒一段时间，要是不会再昏睡就好了。”
舒芫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意，“会好的，也许明天就全好了。”
楚云却笑着朝她伸出手，舒芫心中一动，过去拉住了她。
楚云的手像一块冰凉的玉，舒芫并不讨厌，只是抬头的时候楚云笑意更浓，她便猜到师姐大概是有话想说。
“林长老又针对你了？”楚云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地问。
看来她这些同门还挺喜欢鼓唇弄舌，不过半天时间就把事情全告诉了楚云。
舒芫无奈摇头，脸上并无厉色，“我已经习惯了。”
楚云听完也不为林城辩解，只道：“是他有眼无珠，这些天你有多辛苦，仔细一想就能明白，可惜他……”
楚云说这话的时候，眉间有无限忧愁，担忧的眼神也落在舒芫身上，一张脸更是楚楚动人，让人心生愉悦。
舒芫移开目光，轻声道：“已经无所谓了，你们没事就好。”
说来也奇怪，她以前不喜欢楚云，总在暗地里和她较劲，现如今却又觉得楚云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舒芫从未后悔杀朱洪，即使东窗事发，楚云不得不站在她的对立面，舒芫也不会怪她。
想到这些，舒芫顿时觉得自己像和楚云做最后的告别，她把心底的沮丧驱散，抬头朝楚云笑笑：“师姐你好生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离了楚云的卧房，没走几步舒芫就看到了贺临，他倒是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此刻仍旧揣着手期盼地看着她。
他大概还是怕死，才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殊不知等着他们的很可能是生不如死。
“楚云师姐怎么样了？”
“她醒了，你要进去说说话吗？”她还记得贺临对楚云的评价可是很高。
此时贺临只是摇头，嘟囔道：“不了，要是被她看出什么来可不好，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儿，以后到底该怎么办，你到底想过没有？”
舒芫瞥了一眼急迫的贺临，只沉声道：“就这么离开，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贺临一听更是一脸骇然，“你还要做什么？别了吧，现在就已经够乱的了。”
舒芫看他急得团团转，反而好心情地笑开，慢悠悠道：“你管不着。”
她就是故意的！贺临在舒芫背后暗自握拳，他现在真想把她打晕带走。
说话间，舒芫已经来到了程珞君的住所外，被她那么一闹，师兄身上的嫌疑被打消不少，此时还是有众多弟子接二连三地过来看他。
舒芫走进去后便主动咳了一声，引得众人朝她看来。
识趣的已经三两结伴走了，却也有人还站在原处，对舒芫的出现面露不满。
要是以前，舒芫肯定默不作声地停住脚步，看了他们一眼后转身走开。
可这次她不想这么做，她走进房间将门大大敞开，漠然道：“程师兄交给我照顾，你们都离开吧。”
“凭什么？长老交代过了，你心怀不轨，怎么能把师兄交到你手里。”
舒芫却不管不顾地坐下，执意道：“我比谁都盼着他好，要是今天你们想阻止我，先打赢我再说。”
舒芫都放出这种话，其它人哪还敢逗留，皆垂头丧气地离开。
舒芫熟悉贺临的脚步声，知道离开的那些人当中没有他，便头也不回地问出声：“师兄又沉睡了，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
贺临讶异，“你觉得萩荻骗了你？”
舒芫沉默了一下，露出茫然之色，“是她吗？不，应该不是，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舒芫喃喃念叨着，目光落在程珞君身上，她第一次对他如此暴躁，恨不得摇晃着他的肩膀让他说清楚这一切。
自从舒芫来到这里后，她便自作主张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贺临把守第一道关卡，见了人来就让人掉头。
贺临的威慑力和一根木头差不多，但他背后是强大的舒芫，其它弟子也不敢进犯，过了两句嘴瘾便走了。
两天后，程珞君终于悠悠转醒，才一睁眼就对上舒芫淡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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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贺临倒是喜不自胜，凑过来乐道：“师兄你终于醒了！”
舒芫抬抬手阻止了他的兴奋，淡淡道：“你走开，我有话要说。”
贺临听完只能缩着肩离开，他知道舒芫想要说什么，本来还想调解一下气氛，但舒芫显然没那个耐心。
“萩荻是谁？”舒芫正色，问得斩钉截铁。
程珞君又露出不解的神色，舒芫不想再看，她忍着怒气一声长叹，沉声道：“师兄，我很失望。”
程珞君拖着病体坐了起来，脸上尽是无措，他和风细雨地问：“师妹为何如此？”
舒芫闻言不怒反笑，“你不知道？对，你不知道，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无理取闹。”
舒芫顿时失了继续对话的心思，程珞君也敛了温柔，僵硬地看着她。
“师妹，我很冤枉，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说，你告诉我，我应该如何你才满意？”
舒芫该说什么呢，她至今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责怪的人，明明她可以不这么理智的。
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松了口，“师兄，我很累，我们到此为此吧。”
舒芫站起来往外走，程珞君伸手想抓住她，却扑了个空，惯性带着他从床上栽倒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舒芫脚步一顿，心里的酸楚瞬间弥漫开来，但她还是忍住没有回头，大步朝前走去。
“就连师兄妹都做不成了吗？”程珞君愠怒地喊了一声。
站到门边的舒芫咬着牙回头，眼里是不容忽视的坚决，“我从来都是心狠的人，你是早就知道的。”她从没逼迫他和自己在一起，从未有过。
听到吵闹声的贺临忙跑了进来，看到舒芫的一脸倔强后吓了一跳，舒芫却重重地撞在他肩上走开。
贺临觉得自己被迁怒了，但他无暇顾及，而是马上过去将跌倒在地的程珞君扶了起来。
“师兄，你大病初愈，可不能瞎折腾……”
贺临还没说完，一股巨力便将他推开，他往后一倒，勉强扶着桌子站稳后，抬头对上的却是程珞君愤怒的双眼，他喘着粗气问：“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贺临万万没想到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他心里闪过一丝怨怼，甚至想在此刻做些恶毒的事情。
可看着风度尽失的程珞君，贺临忍下了那些阴毒的念头，还是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师兄你误会了，我哪有那种能力。”
程珞君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道：“我早知道你心思不纯，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师兄！”贺临急得喊了一声，这不是程珞君该说的话，他就不是这种人。
一声呼唤终于让程珞君清醒过来，他伸手将贺临的衣领抚平，缓缓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责怪于你。你躺着就好，我要去找舒芫，把一切都说清楚。”
贺临听得两眼一黑，怎么突然间攻守易势了，他按住摇晃的程珞君，恳求道：“舒芫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师兄你也静养一天，到时候心平气和地谈不好吗？”
程珞君走了两步，还是颓丧地坐到床上，看着他问：“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