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里,梦雨彤觉得最近肚子沉得厉害。
明明才四个多月,小腹只是微微隆起,穿上宽松的衣服还不大显。但那种沉坠感,像是有块冰冷的石头压在盆骨深处,伴随着偶尔细微的、仿佛肠子搅动般的抽痛,让她心烦意乱。
私立医院VIP诊室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香氛的味道。刘振宇医生拿着刚出来的B超单,指着屏幕上的黑白影像,声音温和得像在念诗:“看,宝宝很健康,心跳有力,就是妈妈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有些孕激素波动,情绪还是要尽量保持平稳。”
梦雨彤心不在焉地点头。她的目光掠过刘医生干净修长的手指,白大褂下隐约可见的腕表轮廓,最后落在他认真专注的侧脸上。这个男人,年轻,英俊,又专业,对她这个“特殊病人”总是格外的耐心体贴。比起赵思杰最近越来越明显的烦躁和敷衍,这份温柔让她感到一丝脆弱的慰藉。
“刘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我是说如果,孕妇在孕期受到比较大的精神刺激,或者……生活环境有大的变动,对宝宝影响大吗?”
刘振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她:“那要看刺激的程度和孕妇自身的承受能力。理论上,严重的应激反应可能导致激素紊乱,增加早产或胎儿发育问题的风险。雨彤,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叫她“雨彤”,而不是“梦小姐”。这个细微的差别,让梦雨彤心头莫名的一跳。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移开视线,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最近……家里是有些事。”
刘振宇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无论如何,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你是高龄产妇,更要多加小心。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的私人号码,你知道的。”
梦雨彤嗯了一声,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更浓了。她知道刘振宇对她有好感,那种超越医患关系的、小心翼翼的关怀,她并非感觉不到。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享受这种暧昧,甚至加以利用。但现在……她摸了摸小腹,那里孕育着她通往“赵太太”宝座最重要的筹码,不容有失。
从医院出来,司机早已在等候。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让司机开往市中心一家高档甜品店。坐在靠窗位置,点了一份招牌舒芙蕾和花果茶,她拿出手机。
微信里,赵思杰的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天下午,简短地告诉她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再往前翻,对话大多如此,干瘪,敷衍,透着距离感。自从李菲莲搬出去后,赵思杰似乎更加焦头烂额,对她虽然物质上依旧满足,但那种热切和讨好,明显淡了。
而李菲莲那边……梦雨彤想起昨天舅舅张兆安打来的电话。舅舅语气有些严肃,问她到底在思杰资本那个理财产品里投了多少钱,又告诫她“高收益必然有高风险,你舅舅我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别给人留下话柄”。
她当时撒娇搪塞过去了,但心里也敲起了鼓。连舅舅都开始提醒风险了?
甜品送上来,蓬松的舒芙蕾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却没什么胃口。用银质小勺挖了一角送进嘴里,绵密的口感化开,甜得发腻。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她放下勺子,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赵思杰靠不住,舅舅那边也不能完全依赖。李菲莲那个女人,最近更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那个曾经温顺沉默的“赵太太”,如今眼神里的东西,让她看不懂,也隐隐心悸。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多留几条后路。
第一个想到的,是钱。“鑫富”她肯定要投,而且要趁早,趁着李菲莲还能“给面子”拿到额度的时候,尽量多投一些。赵思杰答应给她的五百万“安胎费”还没完全到账,得再催一下。另外,自己名下还有一些珠宝和名牌包,也许可以找个可靠的渠道变现一部分,作为私房钱。
第二个,是人。刘振宇医生……或许可以发展成一条更隐蔽的“内线”。他是产科医生,掌握着她的孕产全部信息,如果将来有什么事,这或许是一张牌。还有陈立伟,那个掮客,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或许可以通过他,认识一些……能处理“特殊问题”的人。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是名分。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但前提是,孩子得姓赵,她得是名正言顺的赵太太。李菲莲现在虽然搬出去了,但是婚还没有离。得想个办法,让赵思杰尽快把离婚提上日程,至少……得让他公开承认她和孩子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明媚的街景和精致的甜品拍了一张照片,精心调色之后,发到了朋友圈,配文:
“春日午后的一点甜。宝宝好像也喜欢这个味道呢~【爱心】”
设置分组可见:仅对赵思杰、李菲莲(她特意没删)、以及部分重要的太太圈“朋友”开放。
她要一点点地,将怀孕的事实,渗透进该知道的人的视野里。温水煮青蛙,也让赵思杰没有回避的余地。
刚发出去不久,手机就响了,是赵思杰。
梦雨彤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甜腻柔软的模式:“思杰?怎么这个时间打来?不忙吗?”
电话那头赵思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沙哑:“雨彤,你在外面?”
“嗯,刚做完产检,医生都说宝宝很好。我有点饿,就来吃点东西。”她语气轻快,“你吃饭了吗?别总忙着工作,身体要紧。”
赵思杰沉默了几秒,才说:“产检没事就好。那个……李菲莲有没有联系过你?”
梦雨彤心头一紧:“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赵思杰声音低沉,“最近公司事多,她……她也忙。你自己多注意身体,钱不够跟我说,我晚上……可能还要晚点回去。”
“没事,你忙你的,我理解。”梦雨彤善解人意地说,指甲却掐进了掌心,“就是……思杰,我有点害怕。李姐她是不是……很生我们的气?她会不会……对你不利啊?毕竟公司的事,她都知道……”
她在试探,也在挑拨。
赵思杰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一些,语气变得烦躁:“别瞎想!公司的事有我在!你好好养胎就行,别掺和这些!”
电话被匆匆挂断。
梦雨彤听着忙音,缓缓放下了手机。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如织,她却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赵思杰的烦躁和不耐,印证了她的不安。李菲莲,那个看似已经出局的女人,依然像一片阴影,笼罩在赵思杰头顶,也笼罩在她的前途之上。
她必须加快动作了。
不仅是为了赵太太的位置,更是为了自保。
她再次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陈总”的号码,犹豫片刻,编辑了一条短信:
“陈总,我是雨彤。上次听您提过有些朋友对收藏品感兴趣,我这边正好有几件早年收的小玩意儿想要出手周转,不知您可否引荐几位靠谱的行家?改天请您喝茶道谢。”
点击发送。
做完这些,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花果茶,喝了一大口。温润的液体却暖不了她逐渐发冷的心。
这场仗,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也更凶险。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她从前赖以生存的美貌、撒娇和一点小聪明,在这个层面上,显得如此单薄无力。
她抚摸着小腹,那里是她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宝宝,妈妈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她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所有挡路的人,妈妈都会……清理干净。”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遮住了部分阳光,在繁华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