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的吸合声很轻,“咔哒”一下。
那嘈杂的夜风,还有远处虹桥机场隐约的轰鸣声,被彻底隔绝。
车厢内极静。
只有红旗L5那台V12引擎发出的低沉嗡鸣,顺着底盘传上来,震得脚心发麻。
苏小琳坐在后排左侧,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胃部。
饥饿感已经过了劲,只剩下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她侧头看向窗外,高架桥下的路灯连成昏黄光带,路边偶尔闪过挂着“正宗南翔小笼”招牌的小店。
还没看清,便被车速甩在身后。
她收回视线,从包里摸出一管薄荷鼻通,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拧开。
“林先生,这次上面的安排比较急。”
副驾驶座上的李主任转过身。
他大概四十出头,发际线有些高,黑西装熨帖,找不出一丝褶皱。
脸上挂着体制内浸淫多年的标准笑容——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疏离。
他抬手看了眼那块老款上海牌手表,语气拿捏得很稳:
“本来不想这么晚打扰,但许总和佛山那边几位朋友,听到您落地的消息,都在壹号会所那边候着了。”
“特别是老佛爷,听说您要来,特意推了今晚的戏票。”
林清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老佛爷?”
他没睁眼,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浦江汇的创始人,早些年在‘老八股’时代呼风唤雨的人物。”
李主任观察着林清风的神色,声音压低几分:
“上海滩这地界,水深。”
“要想把‘国家队’这盘棋下活,有些码头,总是要拜的。”
林清风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陆家嘴的璀璨灯火。
光怪陆离的霓虹倒映在他瞳孔深处,不住跳动。
“客随主便。”
林清风淡淡吐出四个字。
苏小琳听出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默默把鼻通塞回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浦江汇”的资料,重新确认了一遍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和背景。
并没有什么“假期”。
刚打赢那样一场仗,他们依然不能停下。
必须推着这座庞大的机器,继续运转。
车队驶下延安高架,拐入外滩。
这里的建筑都有年头了,石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车队在一栋并不起眼的巴洛克式建筑前停下。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昏黄壁灯,还有两名穿黑色大衣、戴白手套的门童。
李主任下了车,快走两步,帮林清风拉开车门,手掌贴心地护在门框上。
“林先生,请。”
一行人穿过那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皮鞋踩上去毫无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混合雪茄的陈旧香气,那是金钱沉淀的味道。
经过一道虹膜识别的安检门,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
江风夹杂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台,正对岸边的东方明珠。
露台尽头,一间中式包厢的大门敞开着,透出暖黄光晕。
还没进门,一个粗粝的大嗓门就先撞进了耳朵里。
“我说老许,你也太小心了!”
“那帮洋鬼子有什么好怕的?”
“林先生在香港那一手,直接照着他们天灵盖上劈了一刀,痛快!”
林清风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
左边坐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手里夹着根雪茄,正说得唾沫横飞。
看到林清风进来,这男人猛地站起,动作太大,带得身后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锐响。
“林先生!”
男人几大步跨过来,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随后抱拳。
“我是赵天雄,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佛山无影脚’。”
他看着林清风,有些浑浊的眼里全是亮光。
那是野兽看到同类时的兴奋。
“香港那场仗,我全程盯着。”
“哪怕我在股市里摸爬滚打二十年,也没见过那种打法。”
“这一声‘服’,我是真心的。”
林清风看着他,伸出手,握住那只粗糙大手。
力道很沉。
“赵总客气了,以后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对!兄弟!”
赵天雄哈哈大笑,那股江湖气让这间精致的包厢多了几分喧闹。
而在主位旁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无框眼镜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许翔。
宁波敢死队的总舵主。
比起赵天雄的草莽气,他斯文得多,气质儒雅。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云子,看到林清风,只是微微点头,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林先生,好久不见。”
许翔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常年操盘练就的冷静。
“香港那一役,不仅是打了外资的脸,也是打醒了我们这些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让我们知道,原来资金还可以这么用。”
林清风拉开椅子坐下,苏小琳熟练地在他右手边落座,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摊开。
“都是为了这口气。”
林清风没接那些高帽子,单刀直入:
“既然大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以前是游资还是庄家,都不重要了。”
许翔笑了笑,将手中云子轻放桌上。
他从脚边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推到林清风面前。
“这是追加的五十亿。”
苏小琳正在记录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许翔看着林清风,语气认真:
“你那个‘国家队’的构想,算我一份。”
“钱都在这儿,立即可用。”
“以前我们是草头王,现在有机会当正规军,这笔买卖,划算。”
赵天雄也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火星四溅:
“我也跟!”
“我就看不惯那帮洋鬼子在咱们地盘上撒野!算我二十亿!”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热络起来。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认可。
是从江湖草莽向正规序列靠拢的投名状。
就在这时。
吱呀——
包厢那扇厚重的楠木门,又被推开。
原本热烈的气氛,被这一声门响打断。
赵天雄脸上的笑僵了一半,下意识闭上了嘴,重新坐直身子。
许翔推了推眼镜,表情瞬间收敛。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穿做工考究的对襟盘扣短衫,脚踩黑布鞋。
他有些发福,脸上肉松松垮垮,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
手里没拿核桃或佛珠,而是捏着方泛黄手帕,时不时擦拭嘴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主任赶紧迎了上去,腰弯得比刚才见林清风时还低几分:
“老佛爷,您来了。”
老佛爷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八仙桌的主位——那个刚才一直空置,连许翔都不敢坐的位置。
他坐了下来,有些费力地调整坐姿,然后用那方手帕仔细擦了擦手。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旺。”
老佛爷开口了,声音沙哑,喉咙含混不清。
他慢悠悠端起面前茶盏,揭开盖子闻了闻,眉头微皱,又把茶盏放了回去。
“茶凉了。”
李主任脸色一白,刚要叫服务员换茶,老佛爷却摆了摆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聚焦,视线钉在林清风脸上。
“香港那摊子事,闹得挺大。”
老佛爷表情冷淡:
“运气不错,碰到那洋鬼子自己乱了阵脚。”
运气。
这两个字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赵天雄皱起眉头,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许翔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枚云子,一言不发。
这就是直接给下马威了。
将一场惊心动魄的金融绞杀战,轻描淡写归结为“运气”。直接否认林清风所有的能力。
老佛爷看着这压抑的场面,神情放松。
他又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文件。
“听说,你想搞个什么‘同舟计划’?还要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收编成‘国家队’?”
他笑了,笑声满是轻蔑。
“后生仔,这里是上海滩,不是香港那个弹丸之地。
我们在黄浦江里捞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他身体前倾,透出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也想拿到大场面上来玩?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苏小琳咬紧下唇,握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看向林清风,怒气压抑不住地翻涌。
林清风坐在那里,姿势未变,神色淡然。
他看着老佛爷,眼神平静。
几秒钟后。
林清风动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透明液体在杯中旋转,折射头顶水晶吊灯的光。
他端起酒杯,没站起来,隔着半张桌子,对着老佛爷举了举。
“老前辈教训得是。”
林清风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运气这种东西,本就靠不住。”
他手腕一转,将杯中酒液直接洒在地上。
那是祭奠死人的动作。
“所以晚辈这次来,带了点真金白银,也带了点手段。”
林清风放下空杯,杯底磕在桌面,一声脆响。
他直视老佛爷那双浑浊眼睛。
“就是想跟各位前辈好好学学,什么才叫‘大场面’的游戏。”
喜欢这哪是炒股?这是在收割庄家命请大家收藏:()这哪是炒股?这是在收割庄家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