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郡王府的演武场。
秦怀玉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皱着眉头。
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凡。
“大帅,这先锋官的人选,还是得慎重。”
“苏定方那边的折冲都尉虽然猛,但没打过大兵团的硬仗。”
“这次北上可是要横穿西伯利亚,那是绝地,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叶凡手里端着茶碗,轻轻吹着上面的浮叶。
他没急着说话。
名单上的人,他都看过。
确实差点意思。
就在这时。
演武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轰的一声撞在墙上,门框都在抖。
一道红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叶轻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软甲,头发高高束起。
手里提着一杆虎头大戟。
走路带风。
秦怀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脚。
这丫头身上的煞气,比他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还重。
叶轻凰走到叶凡面前,把大戟往地上一顿。
地板砖碎了两块。
“爹。”
“把中部军团的先锋印给我。”
叶凡连眼皮都没抬。
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
“胡闹。”
“那是六十万大军的先锋,不是让你去过家家的。”
“而且这是国战,你一个女儿家,不在府里绣花,去那冰天雪地里遭什么罪。”
叶轻凰把大戟横在胸前。
她盯着叶凡,下巴扬得高高的。
“绣花?”
“爹,你觉得我这双手,是拿绣花针的吗?”
“再说了,舅舅都说了,要把龙旗插满地图。”
“我不去,谁去?”
“靠那帮连马都骑不利索的勋贵子弟?”
秦怀玉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这话打击面有点广,他也算是勋贵。
叶凡站起身。
他走到叶轻凰面前,伸手在她那杆大戟上弹了一下。
翁。
大戟震颤,发出低沉的鸣响。
“想当先锋?”
“行。”
叶凡转身指了指演武场的另一头。
那里整整齐齐地列着三百名重甲骑兵。
全都是神武军里挑出来的尖子。
“看见那杆将旗了吗?”
“我不欺负你。”
“你能把旗拔出来,拿到我面前。”
“这先锋印,就是你的。”
叶凡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了。”
“都是自家兄弟。”
“伤了一个,我就把你关进祠堂抄兵法,抄到死。”
叶轻凰笑了。
她把大戟在手里转了一圈,呼呼作响。
“爹,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
她也不废话,转身就朝那三百重骑冲了过去。
没有战马。
她是步战。
那三百重骑兵看着冲过来的郡主,一个个面面相觑。
领头的校尉咬了咬牙,把面甲拉下来。
“列阵!”
“阻拦公主!”
“不许拔刀,用盾牌撞!”
轰隆隆。
三百铁骑开始加速。
地面在颤抖。
虽然没拔刀,但这几万斤的钢铁冲撞力,就算是头大象也得被撞成肉泥。
秦怀玉站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大帅,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要是收不住脚……”
叶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场中。
叶轻凰已经和骑兵撞在了一起。
她没有躲。
在大戟即将接触到马头的瞬间,她猛地侧身,大戟的杆身横扫而出。
嘭!
一声闷响。
那匹狂奔的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巨大的冲击力让马的前蹄直接离地,向后仰倒。
马背上的骑兵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感觉一股巨力传来。
叶轻凰单手抓住了马腿。
她爆喝一声。
“起!”
连人带马,加上几百斤的铁甲。
竟然被她生生抡了起来。
周围的骑兵吓疯了,拼命勒马缰绳。
那匹被抡起来的战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没有砸向人群,而是被叶轻凰甩到了旁边的沙坑里。
稳稳落地。
除了有些发晕,马和人都没事。
这一手控制力,把秦怀玉看傻了。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叶轻凰没停。
她像是一头闯进羊群的暴龙。
虎头戟在她手里变成了盾牌,也变成了攻城锤。
她不砍人,只推马。
每一次挥动,都有三四匹战马被逼得连连后退。
原本严密的骑兵冲锋阵型,硬是被她一个人凿穿了一条口子。
尘土飞扬。
惨叫声(那是被吓的)和马嘶声混成一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叶轻凰站在了那杆将旗下面。
她把大戟往地上一插。
单手拔出那杆碗口粗的将旗。
转身。
看着远处目瞪口呆的秦怀玉,还有面无表情的叶凡。
“爹!”
叶轻凰扛着大旗,声音穿透了整个演武场。
“你的时代是定江山。”
“我的时代是平天下。”
“这先锋,我当定了!”
她扛着旗,大步走了回来。
路过那些还在安抚战马的神武军士兵时,没人敢拦她。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给她让路,眼神里满是敬畏。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臣服。
叶轻凰把将旗扔在叶凡脚边。
“给印。”
叶凡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甚至更狂。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青铜虎符。
有些凉。
他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扔了过去。
“接着。”
叶轻凰一把抄住虎符。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谢恩。
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枚虎符,指节有些发白。
“走了。”
“我去点兵。”
叶轻凰转身就走。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走得很急,生怕叶凡反悔,自从西南回来后,她就被她母亲看着学女工,连丈夫王玄策都没办法。
秦怀玉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怪物。”
“真他娘的是个怪物,以前军报上说的怕是不及侄女实力的万分之一。”
“大帅,你这次不会是故意,将侄女放出去的吧?”
叶凡没理会秦怀玉的感叹。
他转过头,看向演武场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一直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是大唐军神,李靖。
也是叶凡的义父。
叶凡走过去,重新给李靖倒了一杯热茶。
“义父。”
“看见了吗?”
李靖接过茶,手很稳。
“看见了。”
“比你当年还狠。”
叶凡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
“我当年是为了活命。”
“她是真的喜欢。”
叶凡的声音很轻,却有着对女儿的担忧。
“她是天生的杀胚。”
“这把刀,太快了。”
“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
“早晚会伤了她自己。”
李靖喝了口茶,笑了笑,一脸的骄傲!
这可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孙女,不管是天竺救父,还是西南大屠杀!
她都做的无可挑剔,至于今天的这场演武,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省的那些御史,没事就去参一本,麻烦!
“那就让她去吧。”
“这世道。”
“不够狠的人,站不稳。”
“对了轻凰的儿子小不点和长安的女儿小囡囡都五岁了吧?”
“嗯,小不点已经七岁了,小囡囡五岁,不过两个都是混世魔王可给丽质愁的,小小年纪力气大的很!”
叶凡虽然是抱怨,但眼里全是骄傲。
李靖抚须大笑,一脸慈祥。
“这么说小家伙都随了你?”
“不错,人虽小,但是力气倒是比成年人还大,要不是丽质压着不让出去,这轻凰小魔王的名声可就是他俩的了。”
李靖听到这,两眼放光。
“明天把小家伙们送到老夫家里,趁着我与你义母还能动弹,他俩交给老夫来打磨,也让丽质松快点,她身体不好,你看可好?”
“义父想亲自培养两个小家伙,我与丽质自然乐意,一会我就让丽质收拾收拾,明天给义父送去。”
“这两个小魔王放你家里我不放心,一家子除了长安全是莽夫,长安性子天马行空,不适合教导,老夫总不能看着璞玉蒙尘。”
“那就劳累义父义母,守拙在此谢过。”
“你我父子无需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