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大营。
风很大,旌旗卷动的声音盖过了战马的嘶鸣。
六十万中部军团的士兵排成了几十个方阵,黑压压的一片,一直铺到了视线的尽头。
李承乾站在高耸的观礼台上,手扶着栏杆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满朝文武,还有几十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外国使节。
几个上了年纪的御史缩着脖子,眼神有些躲闪,这里的杀气太重,让他们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那个花了一千万两银子弄出来的玩意儿?”
御史台的王大人指着校场前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屑谁都听得出来。
那里停着五千辆大车,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看不清底下的东西。
旁边的礼部侍郎撇了撇嘴。
“听说是工部新弄出来的铜管子,叫什么雷鸣炮。”
“武郡王也是胡闹,一千万两啊,够给黄河修两道堤了,就弄这么堆死物?”
“奇技淫巧罢了,还能比得过咱们大唐的强弩?”
这些话传到了李承乾的耳朵里。
他没回头,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
叶凡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
“陛下,那帮老头子心疼银子了。”
“让他们心疼去。”
李承乾盯着那片盖着帆布的阵地。
“朕今天把他们拉过来,就是为了治治他们这嘴碎的毛病。”
“开始吧。”
叶凡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喊话,只是把手里的红旗举了起来。
校场上的一名旗语兵看到了信号,立刻挥动令旗。
唰。
五万名炮兵同时动作。
帆布被掀开。
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那是五千门通体黝黑的巨炮,炮管比之前神武军用的粗了一圈,底座更是加装了两个巨大的铁轮子。
这就是工部日夜赶工弄出来的“雷鸣”重炮。
阳光洒在黑色的炮身上,泛着金属光泽。
那几个还在嘀咕的御史闭上了嘴。
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不需要任何解释。
拜占庭的使节瞪大了眼睛,甚至往前挤了两步,想要看清楚那些黑管子到底是什么。
叶凡举着旗子的手没有动。
他在等。
等风向稳定。
远处五里外,有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那是今天的靶子。
风稍微小了一些。
叶凡的手臂猛地劈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
“放!”
传令兵的嗓子都喊破了。
那一瞬间。
天地间仿佛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
五千团橘红色的火球在炮口炸开。
并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
因为声音太大了,大到了极致,反而让人觉得耳朵里一片空白。
观礼台猛地摇晃了一下。
李承乾感觉脚下的木板在颤动,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
肉眼可见的气浪从炮兵阵地横扫而出,卷着地上的沙石和草皮,向四周扩散。
站在前排的那几个御史,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地上。
帽子被气浪吹飞了,露出稀疏的头发,模样滑稽,但没人笑。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前方。
视线尽头的那座石山,在第一轮炮弹落下的瞬间,崩解了。
不是炸出一个坑。
是崩解。
无数块千斤重的巨石被抛上了半空,然后在空中被后续的炮弹撞碎。
原本耸立的山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地里。
烟尘腾起几百丈高,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把正午的阳光都遮住了。
轰隆隆——
这时候,迟来的爆炸声才传进众人的耳朵。
那是连绵不绝的雷鸣,仿佛有一万头巨兽在耳边咆哮。
有些胆小的文官捂着耳朵,发出了尖叫,但他们的声音在炮火声中连个蚊子叫都不如。
拜占庭的使节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合十,对着那团烟云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那是对神罚的恐惧。
吐火罗的使者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打着摆子,裤裆里洇出了一片湿痕。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叶凡再次挥动令旗。
炮火停了。
但回声还在山谷里激荡。
烟尘慢慢散去。
所有人都在寻找那座山。
没了。
原本五里外的那座几十丈高的石山,现在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巨大深坑。
地面上全是焦黑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观礼台上安静了。
刚才那个说“奇技淫巧”的礼部侍郎,此刻正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御史的帽子不知道飞哪去了,他想起身,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腿软。
这是人类面对毁灭性力量时的本能反应。
李承乾慢慢松开栏杆。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恐惧。
“这就是……雷鸣?”
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哑。
“这就是雷鸣。”
叶凡把手里的小旗子扔给亲兵。
“这一轮齐射,大概花掉了十万两银子。”
叶凡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坐在地上的大臣。
“王大人,刚才你说这钱花得冤枉?”
王御史浑身一激灵。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不顾官仪了,扑通一声跪在李承乾面前。
“陛下圣明!武郡王圣明!”
“此乃神器!国之重器啊!”
“有此炮,大唐江山永固!谁敢不服?”
他喊得声嘶力竭,生怕刚才的话被叶凡记在心里,回头给他来上一炮。
其他的官员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地高呼万岁。
那些外国使节更是连头都不敢抬,额头贴在木板上。
他们要把这一幕刻在脑子里,带回自己的国家。
告诉他们的国王,永远不要惹东方那个庞然大物。
李承乾没理会这些人的丑态。
他走下观礼台,大步走向炮兵阵地。
叶凡跟在他身后。
来到一门刚刚发射完的雷鸣炮前。
炮管还冒着热气,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李承乾伸出手。
“陛下,烫。”
旁边的炮兵想要阻拦。
李承乾摆了摆手。
他的手掌贴在粗糙的炮管上。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那是力量的温度。
“姐夫。”
李承乾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抚摸着炮身上那个“唐”字钢印。
“你说得对。”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他转过头,看着叶凡。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贪婪。
那是帝王对土地的贪婪。
“有了这东西。”
“这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朕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