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大朝会。
兵部尚书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启奏陛下。”
“五大军团整编完毕。”
“东方军团薛礼部,战船三百艘,水师陆战队二十万,已在泉州港集结。”
“北方军团苏定方部,骑兵二十万,一人三马,正在贝加尔湖畔演练雪地奔袭。”
“南方军团王玄策部,山地步兵十五万,藤甲、连弩、毒烟弹配发到位。”
“西方军团罗通部,重甲陌刀手十五万,那是咱们大唐的移动铁墙。”
“还有中部军团,也是陛下的亲军,六十五万混编精锐,坐镇关中,随时可支援四方。”
每报出一个数字,大殿里的武将就要挺一次胸脯。
这是大唐最硬的底牌。
加起来一百三十五万大军,装备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甲,还有射程最远的炮。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手掌按着扶手上的龙头。
他觉得那龙头有些硌手,或者是他手心的汗太多了。
这种力量握在手里的感觉,让人上瘾。
“好!”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那张悬挂在御阶旁的巨型舆图前。
“既然刀磨快了,那就别藏着。”
“朕昨夜看这舆图,总觉得咱们大唐的疆域还是太小。”
“西边的大食,最近跳得欢,敢扣押咱们的丝绸商队。”
“南边的天竺虽然打服了,但更南边的那些岛上,听说还有不少土王占着金矿不交税。”
李承乾手里的朱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几道红线。
“传旨。”
“五大军团即刻进入一级战备。”
“三个月后,分兵四路。”
“朕要让大唐的龙旗,插满这地图上的每一块陆地。”
“朕要让万国来朝,变成万国为臣!”
大殿里响起一片甲胄碰撞的声音。
武将们单膝跪地,吼声震天。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甚至连那几个平日里总是劝谏“穷兵黩武”的文官,此刻也闭上了嘴。
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银子,让他们没了反对的底气。
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行。”
李承乾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
大殿里的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靠在柱子旁的身影。
“现在打,就是送死。”
李承乾的眉头皱了起来。
若是旁人敢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他早就让金瓜武士拖出去廷杖了。
但这人是叶凡。
是他的姐夫,是他的老师,是大唐军神。
“武郡王。”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国库充盈。”
“为什么不能打?”
“难道要等那些蛮夷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再动手?”
“陛下说得对,现在的兵是强,马是壮。”
“打大食,哪怕是打到极西之地的法兰克,也能赢。”
“但是。”
叶凡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赢了之后呢?”
“这些兵,能活着回来多少?”
“三成?还是五成?”
李承乾愣了一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这是国战,为了大唐万世基业,牺牲在所难免。”
叶凡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
“死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不值。”
“现在的五大军团,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就是个虚胖的胖子。”
“跑两步还行,跑远了,得喘。”
“陛下现在发兵,除了能换回来几块没什么用的地,只会把大唐这一代人的血流干。”
“到时候,国内空虚,万一有变,谁来守家?”
“臣反对。”
叶凡说完,重新靠回柱子上,继续剥第二颗荔枝。
态度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李承乾握着朱笔的手有些抖。
他看着叶凡,又看了看底下那些不知所措的大臣。
这个时候,他不能发火,也不能认怂。
“退朝。”
李承乾把朱笔扔在桌案上,转身走向后殿。
“武郡王,跟朕来御书房。”
……
御书房。
太监宫女都被赶了出去。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李承乾也不坐龙椅,直接坐在台阶上,把头上的冠冕摘下来放在一边。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气呼呼地灌了一口凉茶。
“姐夫,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就不能给朕留点面子?”
“这全球布武的策子是你写的,现在我想动了,你又拦着。”
“你是想让朕当个言而无信的昏君吗?”
叶凡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李承乾对面。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李承乾。
“看看这个。”
“这是兵部刚刚统计上来的五大军团花名册。”
李承乾狐疑地接过来,翻开看了两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籍贯、年龄、军功。
“这有什么问题?”
“全是百战老兵,杀过人的。”
叶凡伸出手指,在“年龄”那一栏上划了一道。
“问题就在这。”
“你自己算算。”
“三十五岁以上的,占了多少?”
李承乾低头,顺着叶凡的手指往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兵部尚书那老小子刚才只报了人数,没报岁数。
这名册上,大半都是贞观年间跟着父皇的老兵。
三十五,三十八,甚至还有四十出头的。
“将近四成。”
叶凡替他说了出来。
“这些人,经验是有,杀气也有。”
“但在战场上,体能就是命。”
“以前咱们是在家门口打仗,打完了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全球布武,那是万里远征。”
“去西伯利亚的雪原,去大西洋的风浪里。”
“你让这些快四十岁的老兵,背着六十斤的装备,每天急行军一百里?”
“还没见到敌人,他们就得倒下一半。”
“病死,累死,水土不服死。”
叶凡盯着李承乾的眼睛。
“你忍心看着这些给大唐流过血的老兄弟,最后死在路边的臭水沟里?”
李承乾沉默了。
他手里的册子有些沉。
他光想着大军出征的威风,却忘了岁月这把杀猪刀。
“那……就把他们都撤了?”
李承乾有些舍不得。
“撤了容易,谁来顶?”
“新兵蛋子没见过血,上了战场就是送菜。”
叶凡笑了笑。
“所以,我说时机未到。”
“我要的雄兵,不是这群老兄弟。”
“我要的是全员二十五岁以上,三十岁以下。”
“身体处于绝对巅峰,思想成熟,技术娴熟。”
“他们要能拉得了强弓,能操作复杂的火炮,能看懂六分仪,能背诵步兵操典。”
“这样的兵,现在大唐有多少?”
李承乾摇了摇头。
“不多。”
“也就神武军里那两三万个种子。”
叶凡竖起五根手指。
“给我五年。”
“这五年,咱们不打大仗。”
“实行轮换制。”
“把那些三十五岁以上的老兵,分批次退役,安排到地方去做亭长,做捕头,甚至去做县尉。”
“给他们地,给他们钱,让他们安享晚年,顺便帮朝廷镇守地方。”
“然后,从讲武堂,从各地折冲府,选拔那些二十出头的狼崽子。”
“把他们扔进五大军团这个大熔炉里。”
“用五年时间,把这四成老血,换成新血。”
李承乾听得有些入神。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百多万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肌肉像铁块一样硬,精力旺盛得像发情的公牛。
“还有。”
叶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光有兵不行,还得有将。”
“现在的校尉、偏将,大字不识一筐的大有人在。”
“靠着一股子莽劲冲锋陷阵还行,要是让他们指挥立体作战,那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这五年。”
“讲武堂要扩招。”
“凡是想升校尉的,必须进讲武堂脱产学习一年。”
“不合格的,刷下来。”
“我要的将官,得能看懂地图,能算弹道,能搞后勤统筹,能玩兵团推演。”
“而不是只会喊‘兄弟们跟我冲’的莽夫。”
叶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陛下。”
“磨刀不误砍柴工。”
“现在的五大军团,是一把生锈的重剑。”
“五年后。”
“我还你一把淬了火、开了刃、没有杂质的神兵。”
“到时候。”
“别说是一百三十五万。”
“只要粮草够,只要陛下想。”
“这套体系能迅速扩充到两百万,甚至三百万。”
“那才是真正的黑云压城,那才是真正的气吞万里如虎。”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刚才那种被泼冷水的憋屈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头皮发麻的亢奋。
两百万身强力壮、精通战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军团。
那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推土机。
不管前面是什么帝国,什么文明,推过去,就是平地。
“好!”
“朕听姐夫的。”
“这五年,朕忍了。”
李承乾走到叶凡身后,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五年后。”
“朕要亲自擂鼓。”
“看这支无敌之师,踏碎这世间一切不服。”
叶凡嘴角微翘。
这饼画得够大,够香。
但这也不全是饼。
这是大唐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
从古典军队向近代化军队的跨越。
只要跨过去了,在这颗星球上,大唐就没有对手。
“不过。”
叶凡转过身,看着李承乾。
“这五年也不是什么都不干。”
“有些脏活累活,正规军不方便做。”
“可以让那帮想发财的商人,还有那些闲不住的世家子弟先去探探路。”
“比如……”
“组建几个海外安保公司?”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姐夫,你是说,私掠证?”
笑得像个偷鸡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