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一张用硝制过的牛皮拼接起来的世界舆图上，画出了山川、河流，还有大片大片蓝色的海洋。
长孙无忌站在地图边缘，脚尖避开那些线条。
“陛下。”
户部侍郎站了出来，他是刚提拔上来的，顶替了之前的倒霉蛋。
“如今国库充盈，内帑更是堆积如山。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修养生息。”
他看了叶凡一眼，壮着胆子继续说。
“江南刚经大乱，人心未定。朝廷应免除天下三年赋税，让百姓喘口气。至于对外征伐……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几个老成持重的文官跟着点头。
手里有钱了，第一反应就是存着，或者发福利，这是他们的惯性思维。
叶凡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他没理会户部侍郎，直接一棍子敲在地图的西边。
啪。
声音清脆。
“免税？”
叶凡冷笑一声。
“钱这东西，放在库房里就是死物，是废铜烂铁。”
“只有花出去，变成铁甲，变成战船，变成大炮，它才是力量。”
他转身看着那群文官。
“你们觉得现在大唐很富？”
“我告诉你们，这笔钱如果不转化成战力，不出五十年，就会有更野蛮、更饥饿的族群，骑着马，挥着刀，把这笔钱抢走，顺便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户部侍郎被噎得满脸通红。
“武郡王言重了！如今四夷宾服，谁敢犯我大唐？”
“四夷？”
叶凡手里的教鞭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把大唐周边的那些小国都圈了进去。
“你们眼里的世界，就这么大？”
他往前走了一步，教鞭点在了大洋彼岸的一块大陆上。
“这里，殷洲。”
“土里埋着的黄金比江南那点家底多十倍。那里的橡胶树流出来的汁液，能让我们的马车跑得更快，能让我们的鞋底永远磨不穿。”
教鞭又移向南方，点在一块孤悬的大陆上。
“这里，澳洲。”
“有着世界上最大的铁矿，露天就能挖。还有成群的牛羊，那里的羊毛剪下来，能让大唐每一个百姓冬天都不再挨冻。”
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叶凡手里的棍子，那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李承乾站在地图正中央，也就是长安的位置。
他顺着叶凡的指引，看着那些陌生而广阔的土地。
这种视角冲击太大了。
以前他觉得大唐很大，现在看来，不过是这球体上的一小块。
叶凡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御案上。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全球布武策》。
“以前我们的打法，不行。”
叶凡说话很直接。
“守家卫国够用了，但要远征万里，那就是送死。”
“种地的手，拿不稳横渡大洋的舵。”
长孙无忌眉头跳了一下。
“守拙，你要再次改兵制？”
这是大唐的根基。
“必须要动。”
叶凡看着长孙无忌，眼神没有丝毫闪避。
“我要建立职业军团。”
“把现在的四大军区，再次精简，重组。”
“北方军团，全员配马，一人三马，只练骑射和奔袭，目标是横扫西伯利亚平原。”
“南方军团，专攻山地作战和丛林战，配备短刀、手弩和藤甲，目标是南洋诸岛。”
“还有这里。”
叶凡的教鞭点在东海和南海。
“远洋舰队。”
“不需要他们种地，不需要他们织布。国家养着他们，给他们最高的饷银，最好的装备。”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杀人，占地，抢资源。”
嘶。
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太赤裸了。
连一块遮羞布都不留。
李承乾却听得浑身燥热。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图西边的“大食”。
“姐夫，你的意思是，这些地方，都是无主的？”
“只要大唐的旗帜插上去，就是我们的？”
“以前是有主的。”
叶凡把教鞭收回来，双手撑着膝盖，看着李承乾。
“但只要我们的炮够多，刀够快。”
“它们就是无主的。”
李承乾站起身。
他在大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很快。
刚才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就是一个穷小子，突然发现自家后院墙外头，全是金矿。
“长孙司空。”
李承乾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亲舅舅。
“户部刚才说要免税？”
“朕看不用了。”
“税照收，但以后百姓也不用服徭役了。所有的工程，所有的苦力活，去外面抓人回来干。”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仁义道德”。
但他看到了李承乾眼里的火。
那是和太宗皇帝当年一样的眼神。
只不过这次，李承乾是对土地的饥渴。
该死的，这父子两一个都没逃过叶凡的忽悠！
“臣……遵旨。”
长孙无忌退了回去。
他知道，这辆战车已经启动了，谁挡在前面都会被碾碎。
叶长安坐在角落的小几案后，手里拿着炭笔，飞快地记录着这场对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父亲。
叶凡正靠在柱子上，一脸平静地喝茶。
“爹这是在给大唐上发条啊。”
叶长安在心里嘀咕。
一旦这个《全球布武策》推行下去，大唐这台机器就停不下来了。
资源会源源不断地运回来，刺激更大的欲望，然后需要更多的军队去抢更多的资源。
这是一个死循环。
也是一个霸主的必经之路。
“既然大方向定了。”
李承乾走到叶凡面前，从旁边的笔架上抓起几面小旗子。
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
“第一把火，烧哪儿？”
李承乾拿着旗子，在地图上比划着。
高句丽？灭了。
突厥？残了。
吐蕃？现在是大唐的牧马场。
叶凡放下茶盏。
他走到地图前，接过李承乾手里的一面蓝色旗子。
“既然要搞全球布武，那就得先有路。”
“陆路太慢，得走水路。”
叶凡的手腕悬停在东南沿海的位置。
更远处，是通往深蓝的咽喉要道。
“这里。”
叶凡手里的旗子重重插了下去。
那是泉州港外海。
再往外，就是倭国残部盘踞的海岛，还有那些控制着香料航线的海盗联盟。
“不过，无需着急全球布武，至少需要五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