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朱雀大街,和二十年前一样又堵了。
从明德门一直延伸到皇宫门口,看热闹的百姓把路两边的坊墙都给站满了。
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拉车的全是清一色的关中大骡子,鼻孔里喷着白气,四条腿都在打颤。
那车轮子明明包了铁皮,又加宽了两寸。
“乖乖,这车上装的是什么?山吗?”
路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把担子放下,伸长了脖子看。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了摇扇子,指着那负责押运的黑甲骑兵。
“那是神武军,还有锦衣卫,这一车车拉的,怕全是真金白银。”
“真金白银能把石头压碎?”
“你没听说?武郡王把江南那帮地主老财的家又给抄了,这是往回运赃款呢。”
正说着,一辆马车的车轴突然断了。
哐当一声。
车厢侧翻,红漆木箱滚落下来。
盖子摔开。
白花花的银锭子,像流水一样泻了一地,铺满了半个路面。
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押车的锦衣卫百户眼皮都没抬,挥了挥马鞭。
“看什么看!都退后!”
“来人,把银子装回去,换辆车接着拉。”
几个军汉跳下马,像捡砖头一样把那些银锭子往箱子里扔。
……
太极殿。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
户部尚书唐俭跪坐在御案旁,面前摆着三把算盘,还有一摞摞半人高的账册。
他的手一直在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把账本都打湿了一块。
啪。
算盘珠子拨到底了。
唐俭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身子前倾,半个屁股都悬空了。
“唐爱卿,到底多少?”
唐俭咽了口唾沫,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
“陛下,这算盘……不够用了。”
“臣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
李承乾看向站在旁边的叶长安。
叶长安手里拿着那本总目,神色倒还算平静。
他上前一步,打开册子。
“启禀陛下。”
“经户部与锦衣卫联合清点,此次江南抄没所得,共计如下。”
“现银,十五万万两。”
轰。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那些文臣,一个个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多少?
十五万万?
大唐去年的国库岁入才多少?不过八千万两。
这一笔,顶得上大唐二十年的税收。
叶长安没理会众人的反应,接着念。
“黄金,五千万两。”
“珍珠、玛瑙、古玩字画、地契房产,尚未完全折价,初步估算,不下三万万两。”
李承乾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茶盏都带翻了。
茶水流在龙袍上,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叶长安手里的册子,呼吸急促。
“拿过来。”
“给朕拿过来!”
王福小跑着下去,把册子呈上来。
李承乾一把抓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里不是墨迹,是通往世界的台阶,是无敌的铁骑,是那一艘艘即将下水的巨舰。
“好啊……”
“好!”
李承乾转头,看向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叶凡。
眼里的野心,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姐夫,这就是你说的‘一点’家底?”
叶凡靠在柱子上,一脸无所谓地掏了掏耳朵。
“是亿点点。”
“江南那帮人攒了几百年,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只能埋在地窖里发霉。”
“现在挖出来晒晒太阳,正好。”
这时候,一个江南出身的御史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是顾家的门生,虽然顾家倒了,但他还得硬着头皮说话。
“陛下,此数额……恐有夸大。”
“江南虽富,也不可能富到这个地步。”
“定是锦衣卫为了邀功,将百姓的财物也强行充公了,这是与民争利啊!”
叶凡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只是冲着殿门口招了招手。
两个锦衣卫抬着一口箱子进来,直接扔在那御史面前。
咣当。
箱子落地,里面滚出来几本账册。
叶凡走过去,用脚尖踢开一本。
“这是顾家在安南私矿的账本。”
“这是陆家倒卖军械的流水。”
“这是王家在海上走私盐铁的底单。”
叶凡弯下腰,捡起一本,直接甩在那御史脸上。
啪。
书脊砸在鼻梁上,那御史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自己看看。”
“这上面每一笔,都是挖大唐的肉。”
“你管这叫与民争利?”
那御史捂着鼻子,看了眼地上的账本,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没人再敢说话了。
那些原本还想借题发挥的老牌勋贵,此刻都把头低到了裤裆里。
在这座金山银海面前,所有的政治攻讦都显得苍白无力。
谁敢跟钱过不去?
尤其是这么多钱。
李承乾把那本总目合上,重重地拍在御案上。
“传朕旨意。”
“即日起,大唐宝钞改制。”
“以前咱们发票子,是靠朝廷的信誉。”
“以后,靠这个。”
李承乾指了指殿外那还在源源不断运进来的马车。
“这就是大唐的底气。”
“告诉天下人,凡持大唐宝钞者,皆可来钱庄兑换黄金。”
“咱们不玩虚的,就玩金本位。”
底下的户部官员们眼睛都亮了。
有了这么多黄金储备,大唐的宝钞就能通行天下,甚至能买下整个西域。
“这笔钱,怎么管?”
褚遂良站出来,问了个关键问题。
这么多钱,放进户部大库,怕是库房都要撑爆,而且难保没人动歪心思。
叶凡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点了点头。
“成立‘金库督办处’。”
“不归户部,不归内帑。”
“叶长安。”
“臣在。”
“你领五千神武军,把这笔钱运到骊山大营的地宫里去。”
“除了陛下的手谕,谁敢靠近地宫五百步,杀无赦。”
叶长安躬身行礼。
“臣,遵旨。”
这下,满朝文武彻底没念想了。
神武军看着,叶家父子盯着,这笔钱谁也别想伸手。
散朝后。
大殿里只剩下李承乾和叶凡。
李承乾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那是骊山地宫的备用钥匙。
他把钥匙重重扣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承乾看着叶凡,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姐夫。”
“现在咱们有钱了,比谁都有钱。”
“你说,这第一把火,该往哪儿烧?”
“是先把突厥那边的路修了,还是让工部把那种钢铁战舰造出来?”
“或者……”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前。
“直接把这儿打下来?”
他的手,缓缓划过西边的沙漠,停在那片极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