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宝容,我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对,我就是不喜欢你出去忙这个忙那个,你又不是商人,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府里供不上你吃,供不上你喝?”
“你是堂堂的侯爵夫人,是我周十堰的妻,你瞧瞧满长安谁家夫人抛头露面的做什么生意,挣不了那仨瓜俩枣,不够丢人现眼。”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左元卿摆弄这个,只是从前,左元卿从来都只是在幕后指挥,做个体面的东家,不插手外面的一切。
所以他对这件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哪里想到,她如今竟是这样变本加厉。
男人的语气并不是多么偏激,听上去甚至很平和,可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左元卿的看不起。
“说来说去,你还不是认为我已经无法受到你的掌控?”左元卿索性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横刀拿了下来,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疼。
长刀被她立在地上,鲜红的血顺着刀身一直流到地面上,黏糊糊的堆了一滩。
“卿卿,我并没有要限制你爱好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大可以交给别人去做,你又何必在这种事情上亲力亲为?”
“咱们还像从前那样不好吗,你可以做一个幕后掌权人,这并不影响你的谋划。”
看她样子那么惨淡,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又恐怖,男人的语气到底软和了下来。
“好,那我要宝容回来。”
原以为还要跟左元卿再争执一番。
哪里想到她这样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自己的建议,原本还打算继续劝说左元卿的男人,在听见这句话以后,反而愣了神。
“只是这样?”
男人眼底夹着狐疑。
但,宝容可是左元卿的贴身丫鬟,自小就陪在她身边,又在府中经营多年,眼下正是自己纠正左元卿坏性子的时候,现在把人给召回来,明显是给自己眼下的计划埋了雷。
不,不能让宝容回来。
“我瞧着这几日宝容伺候朔儿也挺不错的,不如我给你换一个手脚更利索的过来,四喜怎么样,当初他本来就是这个院子里的人,这几年在我身边侍奉的也十分规矩,你也熟悉。”
周十堰打定了主意不想让主仆二人见面。
“不可能,你想把我栓在这里,就必须让我见到宝容。”左元卿毫不动摇。
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横刀,忽的又笑了:“不然我还是死一个吧,起码得了自由。”
“只是我死了以后,你该怎么办呢?”
“才刚将你的外室纳入府内,你的正妻却无缘无故死在了自己家里,是他该如何弹劾你?外面的人又该如何的议论你?”
“你们周家,全家人的前程又该如何?”
外面的人只会认为是周十堰逼死了正妻,一切都是为了给他的外室让路。
哪怕他没有这个意思,也只会百口莫辩。
“好,我让宝容回来。”
周十堰最讨厌的就是这样被人胁迫的感觉。
偏偏面前站着的人,早就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也许软禁了左元卿,真的是一步臭棋。
可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余地。
他咬着牙认下了她的要求。
然后转身出了门。
在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以后,失血过多的左元卿,终于眼前一黑。
幸好她手里还拿着那把横刀。
她借着横刀的力,一点点的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嘴角的讽刺愈演愈烈。
她知道,周十堰又生气了。
他总问自己,为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周十堰从未发觉,其实他自己也早就变了样子,从前她手指被针扎一下,他都要紧张到不行,后来更是家中利刃都收了起来。
脖颈上黏糊糊的血,终于是凝固了。
如今,哪里还能跟从前一样。
“夫人!”
宝容进门的时候,左元卿都快睁不开眼了。
大片的血色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哽咽着看着自己手里面的药箱,终于明白了,侯爷为何要把这个东西强行塞在自己手里。
“您这又是何必呢……”
她一边哭着,一边给左元卿清理伤口上的血污,滚烫的眼泪掉在了左元卿的掌心。
“宝容,我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左元卿咬着牙,脖颈上的疼让她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的声音极小,像是担心被人听见。
宝容在医药箱里翻走了半天都没有寻到可以镇痛的麻沸散,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慌乱。
像是已经猜到了她在找什么。
左元卿忍着疼,干涉的唇上全都是细密的伤口,用力抓住了宝容的手腕。
“别找了,直接上药吧。”
“他就是故意没给镇痛药,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长记性,让我日后再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呵,这就是他所说的爱。”
可伤口那么深,又是在脖子上,再往前几分便是气管,宝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硬扛。
“我去给他们要冰块!”
“不给麻沸散,给些茛菪也行,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您硬抗!”
“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也要找个大夫来。”
宝容当即就要起身。
“别去,宝容,别去!”
“他们不会允许的,这本就是我利用自己的性命,逼迫着他让你回来的。”
“你瞧瞧药箱里有没有白药,金疮药什么的,你也跟着府内大夫学过几日医理,就这么给我止了血就成。”
“你听我说,如今府外的生意出现了问题,我知道他肯定是不愿意让我出门去的,这些日子我对外面的布置你也全部都知晓,秋伯那边遇见了麻烦,等我缓过劲来,就跟你说怎么处理。”
……
一直站在房顶上的男人,听着主仆二人之间的话,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就这么死犟着不肯低头?”
那脖子上的伤口,看着就令人发疼,她是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强忍着的。
“左元卿,跟我低低头,就那么难?”
周十堰嘴角扯出来一个难看的笑脸。
又苦又涩,直到最后连呼吸都苦难。
站在他身后的张顺年连句话都不敢说,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面前的男人从衣袖之中掏出来一个物件。
那是个白色的瓷瓶……
张顺年认得,里面装的正是麻沸散!
“算我认输,你给她送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