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你这孩子,怎的这样记仇?
一霎时,一股剧痛涌上心头。
周十堰疼的直皱眉,拎着周朔的后脖颈处的衣领,直接给他丢在一边。
手臂隔着衣裳,都被咬出了血印。
这孩子属狗的吧?
周十堰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朔。
可被丢在一边的孩子,脸上没有一点欠意,反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串糖霜都化了一些的糖葫芦,目光之中全都是愤恨。
周朔在看见顺年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又看他手里面拿着糖葫芦,就已经明白了亲爹的意思。
“呵,两串破糖葫芦你就想换我手中的真迹?你这爹当的可真是省心呢。”
刚刚周十堰丢他那一下并不算很重。
周朔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看着他。
“你……”
周十堰知道这孩子向来聪明,却不想才打了个照面就能直接猜中自己的心思,瞬间有些恼羞。
“逆子。”
憋了半天,周十堰才说出来这两个字。
周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依然梗着脖子:“呵,逆子就逆子吧,反正我也不是一天两天忤逆你了,只要不顺着你的心,我就是逆子,顺你心做个乖儿子的时候,也没见你多么宠我。”
周朔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香味已经飘到自己鼻腔肿的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引得他胃中翻江倒海,恨不能将隔夜饭给呕出来。
男人那副厌他不识好歹的眼神,让周朔读出来了他心中索性,于是冷淡一笑:“这种哄孩子的低劣东西,父亲还是拿回去给你的宝贝儿子吃吧,这样的东西,怎么配的上我这世子爷。”
他笑的冷厉,满脸都是叛逆。
好一个世子爷呢!
若没有自己这个上阳侯,他若不是自己的儿子,谁会认他这个还没及冠的世子爷?
周十堰忍着手臂上的痛,面前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实在让他的脾气压到了极致。
想到自己跟周缙保证的话,如今到底是先拿到真迹为上,语气不由软了两分。
“父亲知道从前是忽略了你,但男子汉的成长总要面临风风雨雨,一直庇护在父亲的羽翼之下,你又何时能够独当一面?”
“爹这不是也记得你的爱好吗?”
“之前你不是挺爱吃糖葫芦的吗?爹若是真的对你一点都不上心,又岂会特意吩咐人去买!”
他在“特意”两个字上咬的很重。
仿佛自己有天大的功劳一般。
看他那副故作受伤的慈父表情,周朔到底忍不住的吼道:“到底是谁爱吃糖葫芦,你真的记得吗?当初因为我想尝尝糖葫芦,却被你发现了,你买了全长安的糖葫芦,逼我全部吃完的事情,你应该早就忘记了吧?”
“是你说的,吃这东西玩物丧志,你逼我养成一个好习惯,一切说是为了我好……”
周朔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猛的冲到顺年面前来,一把夺过糖葫芦。
然后重重的丢在周十堰面前。
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被摔的糖霜四溅,山楂脱落以后,有几颗还算完整的滚的很远。
现在跟他说记得他的爱好?
周朔只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羞辱。
周十堰听完周朔的控诉,脸上的表情露出来一点愕然,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了,他木讷的张张嘴巴。
良久才道:“你这孩子,怎的这么记仇?”
“爹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你去外面瞧瞧,有哪家的孩子像你这样不尊重自己的父亲!”
果然,又是这样……
周朔觉得自己也是脑子有毛病。
他吃一堑,再吃一堑,怎么就没长智?
他说他第一次做父亲,有很多地方也需要自己担待,可这人在周缙面前做慈父的时候,做的多么顺心应手啊。
是因为在自己这边发现了问题,吸取了教训,所以才更加努力的去补偿另一个儿子吗?
他跟他永远都是说不通的。
……
静院这边,苏管家匆匆来报。
听完事情缘由,原本打算再装病一段时间的左元卿,到底是装不下去了。
“猫哭耗子,假慈悲。”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按好心。”
左元卿脑子里如今就这么两句话,来回的倒腾,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宝容,别忙活了,咱们去接朔儿。”
左元卿心急如焚的开口。
那人找朔儿能有什么好事呢?
难道是觉得一条路走不通,又瞄上了朔儿的名额?是知道跟她说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对朔儿威逼利诱了起来么?
越想越心急,左元卿都没顾上梳妆。
主仆二人急匆匆的往外走,落樱院那边虽然偏僻安静,但跟静院比起来,还是那边距离府门口近一些,苏管家又年纪大了,比不得周十堰年轻力壮好腿,时间上肯定有一些偏差。
如今,周十堰肯定已经见到朔儿了。
左元卿絮絮叨叨的跟宝容说着,正是因为她心里实在没底……
刚到了门口,左元卿一愣。
“朔儿!”
小小的周朔,眼尾还带着可疑的红。
分明是哭过了。
再看看旁边跟着的人是坐着轮椅的周九屿和他的侍卫问贤,瞬间就明白了。
定然是周九屿也差距到了周十堰行为异常,所以才会去解救了周朔,亲自把人送回来。
“娘亲。”
周朔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
他委屈的瘪瘪嘴,好似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谢九哥把朔儿送回来。”
左元卿蹲下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周朔,发现没受伤,才对周九屿行礼感谢。
“我先是他的师父,其次才是他的九伯,周十堰自小就混账,没干过几件好事,下人跟我通传了他来接朔儿的事情以后,我想着就不对劲,所以才跟上去瞧了瞧,只是……到底是慢了一步。”
周九屿脸上表情淡淡,轻声解释。
他的话,正好也印证了周朔脸上的哭痕。
左元卿又要跟他表示感谢,毕竟若不是他去的及时,等自己赶过去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上次因为一杆毛笔,周十堰就狠心在府门口打了朔儿,今日,不知又发什么癫。
周九屿却抬手制止了左元卿的动作。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他并未多留,正是因为心里也明白,现在的左元卿对整个周家都抱有警惕性,自己若展现出来半点亲近意思,她定然要对自己退避三舍。
再忍忍,再忍忍吧。
时间已经不会太久了,弟妻又如何!倘若不是周十堰横插一脚,她本来该是他的妻。
周九屿脸上一如平常,心里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