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他的缙儿什么都没有
周十堰最终还是没阻止左元卿把人带走。
他也是被左元卿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神吓住了,那双眼睛向来对自己都满满爱意,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狰狞又恐怖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变化的。
刚刚的酒气如今已经散了大半。
又坐回自己的酒桌旁边,周十堰越看立在门口的左柏青,越是心生厌烦。
倘若不是这个人三言两语败了卿卿的好心情,让自己也被他蒙蔽,陷入他的漏洞,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妹夫,其实我那小妹也只是一时妒忌心太盛,更是因为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
左柏青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把左元卿凌迟了无数遍。
但表面上还是对周十堰恭敬的说着。
“呵?妹夫?”
周十堰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
就好像在看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尸体。
“哐当”
心中郁郁不得消解,他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上面的好酒好菜撒了一地。
然后起身直接离开了包间。
一直等到包间内只剩下左柏青一个人以后,一个站在门口的小厮才匆忙进门来。
看着左柏青脸颊上的巴掌印,欲言又止。
“你也觉得我刚刚说的那番话没脑子对吧,明明周十堰因为一个左元卿对整个左家都不假辞色,我却还要在这种事情说这些蠢话。”
他看也不看小厮,目光却露出一丝阴毒。
“奴才不敢……”
小厮慌忙摇头否决。
左柏青却毫不在意的又道:“我不蠢一点,又怎么能把这些像刺一样的话扎入他心里呢?正是因为他认为我足够蠢,才不会发觉我更深的目的。”
呵,否则仅凭那个夫子一念升起,凭什么能那么巧合的失手推落花盆,还正好是左元卿站在楼下的时候,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他这个小妹,命可真大啊。
这都砸不死她。
“江姑娘那边如何了?”
左柏青忽然又问。
小厮连忙开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刚刚侯爷下楼去,应当在门口能刚好遇见。”
左柏青点点头,没再说话。
能遇见就好,周十堰分明对这件事情极为看重,甚至还让人去请了江平儿母子过来,就为了给那夫子引荐周缙。
如今希望被左元卿公然打破,他很期待接下来周十堰夫妻之间的鸡飞狗跳,或许一开始周十堰还会对左元卿抱有愧疚,可谁让现在的周缙已经晋升成了周十堰心里最宝贝的那个孩子来着!
楼下,正如左柏青的小厮说的那样,周十堰才下楼就看见了满眼希冀的江平儿母子。
“爹爹,您是特意下来接孩儿的吗?”
“这些事情岂敢劳烦爹爹亲自前来,差个下人跑一趟便好了。”听闻能去十方书院读书,周缙已经高兴了好几个晚上。
虽然那日欺负他的人大部分都是娘亲安排的,可他去人家学堂门口蹭课,被人瞧不起也是真的,倘若能去十方书院,倘若能学成归来,他也很期待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再见他时卑躬屈膝的模样。
瞧着面前明显还不知详情的江平儿母子,周十堰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缙儿,到爹这里来。”
周十堰朝着男孩伸了伸手。
周缙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步步跑到周十堰身边,随后便被男人直接抱起来了。
“嗯,很有分量了,看着最近吃饭很乖,爹应该奖励你一下,想要什么,爹都给买。”
周十堰满脸都是宠溺。
可站在对面的江平儿母子也在这份宠溺里瞧出来几分不自然,瞬间让她警觉。
为什么要左右而言他呢?
不是周十堰让人叫了她们母子过来代为引荐给十方书院的夫子么?现在这又是闹哪样!
江平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的变故。
但考虑到直白说出来可能要引得周十堰生厌烦,于是隐晦的给自己儿子递过去一个眼神。
“爹可以给我买几本字帖吗?”
“我听人说,十方书院的王老夫子的行书天下一绝,可上次小伙伴们提起要去其中一个家里观赏的时候,他们并未邀请我。”
一开始周缙的眼神里还满是神采奕奕,说到最后兀的消失了光彩,小嘴巴也无意中撅起来。
看着周缙的表情,周十堰不免多想。
恐怕那些人哪里是没有邀请,甚至有可能在周缙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回对他一番羞辱。
而归根究底,正是因为周缙身份被人看低。
周十堰莫名心痛的慌,六岁之前的周朔过得什么日子?前呼后拥,金堆玉砌!
别说有人敢那样嘲笑媳妇周朔了,便是大声一点说话,自由有无数人帮他喊打喊杀!
可缙儿有什么?
就连自己这个爹,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喊。
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周缙拉出泥潭的机会,就那样被左元卿给破坏了。
可是他能怪左元卿吗?
卿卿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她差点被砸死。
刚刚出门的时候他是亲眼瞧见了门口那一堆花盆碎片,华云楼的伙计还在清理,卿卿可谓是死里逃生,他怎么可能去苛责卿卿鲁莽。
“好,爹爹带给缙儿买。”
“不仅是王夫子的,六百年前因为一封讨檄文而闻名天下的温大家缙儿可知晓?”
周十堰一边抱着孩子往书坊的位置走,一边轻声细语的询问。
“缙儿知道,圣祖陛下还追封了温大家为行圣。”周缙听闻这话,眼睛忽然一亮。
这显然涉及到了他感兴趣的区域。
没想到接下来周十堰的话,更让他乐开了花。
他说:“正好爹那边有他的真迹,到时候就送给缙儿好了,希望我儿也可以有封圣的那一天。”
跟在身后的江平儿,听着周十堰这番明显是弥补的语气,心里更加没底了。
看来书院名额一事,是真的黄了。
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问出来,不能人男人心生厌恶,只有愧疚,源源不绝的愧疚,才会更能若男人永远都记挂着她的孩儿。
“爹爹最好了!我还要吃糖葫芦,爹给我买!”周缙的笑声传的很远。
不知他们二人身份的,下意识都要称赞一句父慈子孝,爱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