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后,她为他抚琴。
伊洛的琴艺不算精湛,但足够弹奏一曲《梅花三弄》。苏羽闭目聆听,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琴声停下时,他许久没有睁眼。
“我母亲生前最爱这首曲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早逝的母亲。伊洛的心轻轻揪紧,读心术让她感受到那平静语气下深藏的思念。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雨。他们坐在廊下看雨滴从屋檐落下,串成晶莹的珠帘。侍女端来的茶渐渐凉了,谁也没有想起去换。
“如果……”苏羽忽然开口,又停住。
伊洛等待着他未完的话,但他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一滴檐水。
雨停后,夜空如洗,明月格外皎洁。苏羽命人在院中设了桌案,摆上酒和几样小菜。
“陪我喝一杯?”他问。
伊洛不会喝酒,但还是接过了酒杯。酒液辛辣,她忍不住咳嗽起来。苏羽轻笑,递过一杯清水。
“慢慢来。”
他们聊起无关紧要的话题——即将到来的荷花季,书房那盆兰草长出了新芽,城南茶楼新来的说书先生。这些平凡的日常,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
夜渐深,酒壶空了。苏羽的眼神有些朦胧,他轻轻握住伊洛的手。
“谢谢你,”他说,“为这一切。”
伊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知道这是告别的前奏。系统显示能量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
但她还有最后一天。
还有最后一些温柔,要全部给他。
最后一日的晨光透过纱帘,在青石地板上铺开细碎的金斑。伊洛醒来时发现苏羽已经醒了,正侧身望着她,目光里沉淀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今日想做什么?”他轻声问,指尖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她尚未开启读心术,却能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克制。那不像是在询问今日的安排,更像是在确认所剩无几的时光。
“想去城西的荷塘看看,”她靠在他肩头,“听说今早第一波荷花开了。”
他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紧。“好。”
马车颠簸着穿过清晨的街市。苏羽一反常态地没有看书,也没有望向窗外,只是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虎口处摩挲。伊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日要高,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荷塘边的薄雾尚未散尽,新绽的粉白花苞在绿叶间若隐若现。他们沿着塘边小径漫步,露水打湿了裙摆。
“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带我来这里。”苏羽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最大的一株白荷,“她说荷花最懂时节,该开时开,该谢时谢,从不留恋。”
伊洛的心轻轻一颤。她开启读心术,捕捉到他思绪深处翻涌的不安——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波涛暗涌。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模糊的预感,仿佛指间的沙正在无声流走。这种预感让他今晨醒来时,盯着她熟睡的侧脸看了整整一刻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