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窗外的梅枝,细雪般的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苏羽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疏离:“多谢柳小姐美意,只是近来事务繁多,不便赴约。”
柳诗语指甲掐进掌心。她强撑着笑容起身,裙摆带倒了凳旁的食盒。瓷盅滚落在地,甜腻的汤汁溅上她的绣鞋。
伊洛俯身收拾碎片。她拾起一片锋利的瓷片,轻轻放在帕中包好。
“小心伤着手。”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更锋利。”
柳诗语脸色发白,匆匆告辞。香风散去后,书房里又只剩下清苦的茶香。
苏羽走到窗边,与伊洛并肩看着那个胭脂色的身影穿过庭院。他注意到窗台上落着的梅花瓣,其中一片恰好停在伊洛的袖口。
“你似乎总能看透人心。”他轻声说。
伊洛低头拂去花瓣。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早已习惯了世间各种情绪的流淌。
“人心就像这些书页。”她指尖轻触书架,“有些人急着展示精美的插画,却忘了真正珍贵的故事,都藏在字里行间。”
苏羽望向书架深处那本《北地风物志》。他忽然明白,有些理解无需言语,就像雪地里的足迹,沉默地诉说着来路与归途。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书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那些影子轻轻交叠,如同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晕开。
午后阳光在青石地上拉长了交叠的影。苏羽的目光从窗台收回,落在伊洛素净的衣袖上。那里曾停过一片梅花瓣,现在只余淡淡水痕。
“柳小姐送的点心,可惜了。”他忽然说。
伊洛正将包着碎瓷的帕子收进袖中。她抬眼时,苏羽觉得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拂过。
“不可惜。”她说,“甜腻的东西吃多了,会忘记茶的清苦。”
这话说得平常,苏羽却觉得她看透了自己对那盅点心的真实感受——那甜腻确实让他不适,只是他从不宣之于口。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脊。这些书如同他筑起的高墙,每一本都是一块砖石,垒成旁人不易逾越的屏障。可在这个女子面前,那些屏障似乎都成了透明的琉璃。
“你刚才说,人心如书页。”他转身,目光沉静,“那我的书页,你可读懂了什么?”
伊洛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案前,指尖轻触砚台中未干的墨。墨迹在她指腹留下淡淡的青黑。
“有些书装帧华美,内里却空无一物。有些书封面朴素,翻开来尽是山河。”她抬眼看他,“公子的书,属于后者。”
苏羽忽然笑了。这笑意很浅,却真实地抵达眼底。他惯常的笑容总是恰到好处地停在唇角,从不过界。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无需如此谨慎。
“我自幼习得察言观色,在朝堂上辨明风向,在宴席间读懂人心。”他声音低缓,“可从未有人,能这样直接地看见我。”
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直接看见。就像阳光穿透云层,不必询问便知道大地会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