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在铜台上堆积成蜿蜒的形状,苏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晨光透过窗棂,将尘埃照得如同浮动的星屑。
管家在门外轻声通报时,他正将《北地风物志》收进书架最深处。
“柳家小姐来访。”
苏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在书脊上停留片刻。他转身时,伊洛正端着茶具从廊下走来,青瓷茶盘在她手中稳如静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眼中映着庭院里初绽的白梅。
柳诗语踏进书房时带进一阵香风。胭脂色裙摆扫过门槛,金线绣的蝶恋花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她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红漆盒面与这间素雅书房格格不入。
“听说苏公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我特意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
伊洛将茶盏轻轻放在苏羽手边。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热气蒸腾起清苦的香气。她退至窗边整理书册,听见柳诗语心中翻涌的念头——「这次定要让他记住我的好」。
苏羽的指尖在杯沿停留:“有劳柳小姐挂心。”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柳诗语笑着打开食盒,瓷盅里的甜腻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她目光扫过窗边的伊洛,“这位是?”
“舍妹的友人,暂住在此。”
柳诗语打量伊洛的素色衣裙,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不知哪来的穷亲戚,也配待在苏公子身边。」
伊洛轻轻拂去书册上的灰尘。当她抬眼时,目光平静如深潭:“柳小姐的耳坠很别致。”
那对翡翠耳坠在柳诗语耳畔轻晃。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语气带着炫耀:“这是家父从南洋带回来的冰种翡翠,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对。”
“确实难得。”伊洛的声音很轻,“只是翡翠易碎,需得小心保管。”
苏羽忽然抬眼看向伊洛。他记得昨夜她整理书架时,也是用这样轻柔的动作,将一本破损的古籍仔细修复。
柳诗语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交流。她转向苏羽,声音又软了几分:“后日城西有灯会,苏公子可愿同往?我特意留了临河的雅座。”
「他若拒绝,我便说是父亲想见他。」
伊洛指尖轻轻划过书页。读心术如涟漪般荡开,捕捉到柳诗语脑海中浮动的画面——她想象着与苏羽并肩赏灯时,会引来多少羡慕的目光。
苏羽尚未开口,伊洛已端来一碟梅花糕。素白的瓷碟上,糕点摆成梅枝的形状。
“晨露未干时采的花瓣。”她将碟子放在两人之间,“记得公子不喜过甜。”
柳诗语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着苏羽自然地拈起一块,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姿态。
“柳小姐也尝尝。”伊洛递过茶盏,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这茶能解甜腻。”
柳诗语接过茶杯时,指尖微微发颤。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素衣女子对苏羽的了解,远胜于她精心打探来的所有信息。
书房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