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放下茶盏的瞬间,一段心音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盐商的心声,而是来自更遥远的地方——皇宫深处。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心底回荡:“苏羽太过干净了……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伊洛的手微微一颤,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苏羽抬眼看来。
她轻轻摇头,退出书房时指尖却有些发凉。那道心音中的猜忌如此清晰,带着帝王特有的多疑与权衡。
午后,苏羽在院中练剑。剑光如雪,每一式都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的动作。
伊洛站在廊柱旁,看着他挥剑的身影,忽然想起昨夜玉佩中那些关于童年的记忆——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如何在严苛的世家规矩中长大,如何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滴水不漏。
太过干净。皇帝的心音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你的剑法很好。”伊洛走近时轻声说道。
苏羽收剑而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自幼习练,不敢懈怠。”
“但太过完美的剑法,反而让人看不清执剑人的心思。”
苏羽的目光微微一凝。
黄昏时分,圣旨突然到了苏府。皇帝宣苏羽即刻入宫。
伊洛站在府门前,看着苏羽整理官服的身影。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孤独的墨痕。
“我随大人一同去吧。”她轻声说道。
苏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宫门外的银杏,这个时节应该很美。”伊洛垂下眼帘。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转入宫城方向。越靠近皇宫,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明显。
伊洛闭目凝神,试着捕捉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心绪波动。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们在偏殿外等候传召时,伊洛听见了更多来自殿内的心音。
“……这次盐税之事处理得太过圆满,倒让朕有些意外。”那个威严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一个毫无瑕疵的臣子,比十个贪官更让人不安。”
伊洛的手指轻轻蜷缩。
殿门开启,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宣苏羽觐见——”
苏羽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前。就在他即将踏入殿门的刹那,伊洛忽然轻声开口:“大人,记得令堂说过的话吗?”
苏羽脚步微顿。
“留三分余地。”伊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不仅是给别人,也是给自己。”
殿内烛火通明,皇帝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镇纸。伊洛垂首站在苏羽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微妙压力。
“爱卿此次处理盐税一案,甚合朕意。”皇帝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苏羽躬身行礼:“臣只是尽本分。”
伊洛悄悄抬起眼帘,看见皇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上的纹路。更深处的心音如暗流般涌来:
“连一句居功的话都不肯说……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就是所图甚大。”